外篇天地第十二
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是如何?」曰:「他是言九万里底风,也是这个推去。息,是鼻息出入之」
问:「庄子『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此语似好。」曰:「以实当言忠信,也好。只是它意思不如此。虽实,而我不知以为忠;虽当,而我不知以为信。」问:「庄生他都晓得,只是却转了说。」曰:「其不知处便在此。」
外篇天运第十四
先生曰:「『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而推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能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庄子这数语甚好,是他见得,方说到此。其才如庄子天下篇言『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若见不分晓,焉敢如此道!要之,他病,我虽理会得,只是不做。」又曰:「庄老二书解注者甚多,竟无一人说得他本义出,只据他臆说。某若拈出,便别,只是不欲得。」友仁。
「烈风」,庄子音作「厉风」。如此之类甚多。
参同契
先生以参同契示张以道云:「近两日方令书坊开得,然里面亦难晓。」义刚问:「曾景建谓参同本是龙虎上经,果否?」曰:「不然。盖是后人见魏伯阳传有『龙虎上经』一句,遂伪作此经,大概皆是体参同而为,故其间有说错了处。如参同中云『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者,即易中用九、用六也。乾坤六爻,上下皆有定位,唯用九、用六无位,故周流行于六虚。今龙虎经却错说作虚危去。盖讨头不见,胡乱牵合一字来说。」
「参同契所言『坎、离、水、火、龙、虎、铅、汞』之属,只是互换其名,其实只是精气二者而已。精,水也,坎也,龙也,汞也;气,火也,离也,虎也,铅也。其法:以神运精气结而为丹,阳气在下,初成水,以火炼之则凝成丹。其说甚异。内外异色如鸭子卵,真个成此物。参同契文章极好,盖后汉之能文者为之,读得亦不枉。其用字皆根据古书,非今人所能解,以故皆为人枉解。世间本子极多。其中有云:『千周粲彬彬兮,万遍将可睹;神明或告人兮,魂灵忽自悟。』言诵之久,则文义要诀自见。」又曰:「『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者,用九、用六,九、六亦坎、离也。六虚者,即乾坤之初、二、三、四、五、上六爻位也。言二用虽无爻位,而常周流乎干、坤六爻之间,犹人之精气上下周流乎一身而无定所也。世有龙虎经,云在参同契之先,季通亦以为好。及得观之,不然,乃檃括参同契之语而为之也。」卓录云:「『铅、汞、龙、虎、水、火、坎、离皆一样是精参同契尽被后人胡解。凡说铅汞之属,只是互换其名,其实只一物也。精与气二者,而以神运之耳』云云。『「千周兮粲彬彬,用之万遍斯可睹;鬼神将告予,神灵忽自悟。」言诵之久,则文义要诀自见。』又云:『「二用无爻位,周流遍六虚」,言二用虽无爻位,常周流乎干、坤六爻之间,犹人身之精气常周流乎人之一身而无定所也。』又云:『「往来无定所,上下无常居」,亦此意也。世有龙虎经,或以为在参同契之先。尝见季通说好。及观之,不然,尽是檃括参同契为之。如说「二用六虚」处,彼不知为周易之「二用六虚」,尽错解了,遂分说云,有六样虚,尽是乱说!参同契文章极好,念得亦不枉。其中心云,汝若不告人,绝圣道罪诛,言之着竹帛,又恐漏泄天机之意。故但为重复反复之语,令人子细读之自晓。其法皆在其中,多不晓。』」
参同契为艰深之词,使人难晓。其中有「千周万遍」之说,欲人之熟读以得之也。大概其说以为欲明言之,恐泄天机,欲不说来,又却可惜!
论修养
人言仙人不死。不是不死,但只是渐渐销融了,不觉耳。盖他能炼其形气,使渣滓都销融了,唯有那些清虚之气,故能升腾
译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他是说那九万里的高风,也是由这种气息推动的。息,就是鼻息出入的气息。”
问:“庄子说‘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这话似乎很好。”回答说:“用‘实’和‘当’来解释忠信,也很好。只是庄子的本意并非如此。虽然是实的,但我不知道把它当作忠;虽然是恰当的,但我不知道把它当作信。”问:“庄子什么都懂,只是故意反着说罢了。”回答说:“他不知道的地方就在这里。”
外篇·天运第十四
先生说道:“‘天在运转吗?地在静止吗?日月在争夺它们的位置吗?是谁主宰着这些?是谁维系着这些?是谁无所事事却推行着这些?难道是有某种机关迫使它们不得不这样吗?难道是它们运转起来就不能自己停止吗?云变成雨吗?雨变成云吗?谁能施加这些?是谁无所事事地纵情享乐并鼓励这些?’庄子这几句话非常好,是他有所体悟,才说到这个地步。他的才识就像《庄子·天下篇》所说‘诗用来表达志向,书用来记述事迹,礼用来规范行为,乐用来调和人心,易用来阐明阴阳,春秋用来辨明名分’,如果见解不透彻,怎敢如此论说!总之,他的毛病,我虽然明白,只是不去这样做。”又说:“《庄子》内外两篇的注解者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的本义,只是依据自己的臆测来说。我如果指出来,就会不同,只是我不愿意这样做。”友仁记录。
“烈风”,庄子注音为“厉风”。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参同契
先生把《参同契》给张以道看,说:“最近两天才让书坊刻印出来,但里面的内容也很难懂。”义刚问:“曾景建说《参同契》原本是《龙虎上经》,是真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大概是后人看到魏伯阳的传记里有‘龙虎上经’一句,于是伪造了这部经,大体上都是模仿《参同契》写的,所以其中有些地方说错了。比如《参同契》中说‘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就是《易经》中的用九、用六。乾坤六爻,上下都有固定的位置,只有用九、用六没有固定位置,所以周流运行于六虚之中。现在《龙虎经》却错误地解释为虚危星宿。这是因为找不到头绪,胡乱牵强附会一个字来解释。”
“《参同契》所说的‘坎、离、水、火、龙、虎、铅汞’之类,只是互相交换名称,其实只是精和气这两者而已。精,就是水,就是坎,就是龙,就是汞;气,就是火,就是离,就是虎,就是铅。它的方法是:用神来运化精气凝结成丹,阳气在下,初时形成水,用火炼化它就凝结成丹。它的说法非常奇异。内外颜色不同像鸭子的蛋,真的会形成这种东西。《参同契》的文章极好,大概是后汉擅长文章的人写的,读了也不白费。它用字都依据古书,不是今人所能理解的,因此都被别人错误地解释。世间版本极多。其中有说:‘千周粲彬彬兮,万遍将可睹;神或告人兮,魂灵忽自悟。’意思是诵读久了,文义的要诀自然显现。”又说:“‘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二用者,用九、用六,九六也是坎离。六虚者,就是乾坤的初、二、三、四、五、上六个爻位。意思是二用虽然没有爻位,但常常周流于乾坤六爻之间,就像人的精气上下周流于全身而没有固定处所一样。世间有《龙虎经》,有人说它在《参同契》之前,季通也认为它好。等到看了之后,发现不是这样,它是摘录《参同契》的话编造而成的。”卓录记载:“‘铅、汞、龙、虎、水、火、坎离都是一样的,是精。《参同契》全被后人胡乱解释。凡说铅汞之类,只是互换名称,其实只是一物。精与气两者,用神来运化罢了’等等。‘“千周兮粲彬彬,用之万遍斯可见;鬼神将告予,神灵忽自悟。”意思是诵读久了,文义的要诀自然显现。’又说:‘“二用无爻位,周流遍六虚”,意思是二用虽然没有爻位,常常周流于乾坤六爻之间,就像人身上的精气常常周流于全身而没有固定处所一样。’又说:‘“往来无定所,上下无常居”,也是这个意思。世间有《龙虎经》,有人认为它在《参同契》之前。曾经听季通说好。等到看了之后,发现不是这样,全是摘录《参同契》编造的。比如说到“二用六虚”的地方,他们不知道是《周易》的“二用六虚”,全都解释错了,于是分别解说,说有六种虚,全是胡说!《参同契》文章极好,念了也不白费。其中心里想着,如果你不告诉别人,断绝圣道罪过诛灭,写在竹帛上,又恐怕泄露天机。所以只是用重复反复的语言,让人仔细读自然明白。它的方法都在其中,大多人不明白。’”
《参同契》使用艰深的言辞,使人难以理解。其中有“千周万遍”的说法,是想让人熟读以领悟它。大概它的说法认为,如果明白地说出来,恐怕泄露天机;如果不说,又可惜!
论修养
人们说仙人不死。不是不死,只是渐渐消融了,不知不觉罢了。因为他们能炼化形体和气,使渣滓都消融了,只有那些清虚之气,所以能够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