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卷第一百五
问小学「舞勺舞象」。曰:「勺是周公乐,象是武王乐。」曰:「注:『勺,钥也。』是如何?」曰:「而今也都见不得。」
问:「『衣不帛襦裤』,恐太温,伤阴气也。」曰:「是如此。今医家亦说小儿子不要太暖。内则亦是小儿不要着好物事。」
问:「小学举内则篇『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先生注云:『方物出谋,则谋不过物;方物发虑,则虑不过物。』请问『不过物』之义?」曰:「方物谋虑,大概只是随事谋虑。」
「方物出谋、发虑。」方,犹对也。只是比并那物,如穷理一般也。
「和之所问小学『方物』之义,乃是第二条。莫只且看到此,某意要识得下面许多事。」和之因问「五御」中「逐水曲」及「过君表」等处。先生既答,曰:「而今便治礼记者,他也不看。盖是他将这个不干我事,无用处,便且卤莽读过了。」和之云:「后当如先生所教,且将那头放轻。」曰:「便放轻,也不得。须是见得这头有滋味时,那头自轻。」
问:「小学立教篇,大司徒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后面『八刑纠万民』,却无不友之刑,虽有不弟之刑。又注云:『不敬师长。』如何?」曰:「也不须恁地看。且看古之圣人教人之法如何,而今全无这个。且『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作之君,便是作之师。」倪。
杨尹叔问:「『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注『恪』为『恭敬』,如何?」曰:「恭敬较宽,便都包许多,解『恪』字亦未尽。恪,是恭敬中朴实紧切处,今且恁地解。若就恭敬说,则恭敬又别。恭主容,敬主事,如『居处恭,执事敬』之类。」安卿问:「恪非所以事亲,只是有严意否?」曰:「太庄、太严厉了。」
问:「小学明伦一篇,见得尽是节文事亲之实。」曰:「其中极有难行处。」曰:「爱敬与倪为一,自无难行。」曰:「此便是爱敬尺度。须是把他去量度,方见得爱敬。」倪。
叶兄问小学君、师、父三曰:「刘表遣韩嵩至京师。嵩曰:『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不复为将军死也。』便是此意。」
问林兄:「看小学如何?」林举小学「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先生曰:「人既自有这良能、良知了,圣贤又恁地说,直要人寻教亲切。『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说,教人逐一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着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人看得就切实如此,不是胡乱恁地说去。」
问:「『疑事毋质』,经文只说『疑事』,而小学注云『毋得成言之』,何也?」曰:「『质,成也』,『成言之』,皆古注文。谓彼此俱疑,不要将己意断了。」问:「『直而勿有』,亦只是上意否?」曰:「是从上文来,都是教人谦退逊让。」
问:「小学实明伦篇,何以无朋友一条?」曰:「当时是众编类来,偶无此尔。」
安卿问:「曲礼『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一段甚切,何故不编入小学?」曰:「此样处,漏落也多。」又曰:「小学多说那恭敬处,少说那防禁处。」
近思录
修身大法,小学备矣;义理精微,近思录详之。
近思录好看。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录,四子之阶梯。
近思录逐篇纲目:(一)道体;(二)为学大要;(三)格物穷理;(四)存养;(五)改过迁善,克己复礼;(六)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之义;(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君子处事之方;(十一)教学之道;(十二)改过及人心疵病;(十三)异端之学;(十四)圣贤气象。
近思录大率所录杂,逐卷不可以一事名。如第十卷,亦不可以事君目之,以其有「人教小童」在一段。
近思录一书,无不切人身、救人病者。寿昌。
郑言:「近思录中语,甚有切身处。」曰:「圣贤说得语言平,如中庸大学论语孟子,皆平易。近思录是
译问《小学》中“舞勺舞象”的含义。回答说:“‘勺’是周公时期的乐舞,‘象’是武王时期的乐舞。”又问:“注解说:‘勺,就是钥。’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现在都已经看不到了。”
问:“‘衣不帛襦裤’,恐怕是因为太温暖,会损伤阴气。”回答说:“是这样的。现在的医家也说小孩子不要穿得太暖。《内则》中也说小孩子不要穿太好的衣物。”
问:“《小学》引用《内则》篇‘四十岁才开始做官,面对事物才提出谋略、发动思虑。’先生注解道:‘面对事物提出谋略,那么谋略就不会超出事物本身;面对事物发动思虑,那么思虑就不会超出事物本身。’请问‘不过物’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面对事物进行谋虑,大抵只是随着事情本身去谋虑。”
“面对事物提出谋略、发动思虑。”“方”,就是“对”的意思。只是比对着那个事物,就像穷究事理一样。
“和之所问《小学》中‘方物’的含义,乃是第二条。不要只看到这一条,我的意思是想要让你明白下面许多事情。”和之于是问“五御”中“逐水曲”以及“过君表”等处的含义。先生回答后,说:“现在即使去研究《礼记》,他也不看。大概是因为他认为这些与自己无关,没有用处,就粗略地读过去了。”和之说:“以后应当像先生教导的那样,先把那部分放轻。”先生说:“即便放轻,也不行。必须看到这部分有滋味时,那部分自然就会放轻。”
问:“《小学》立教篇中,大司徒的六行:孝、友、睦、姻、任、�。后面‘八刑纠万民’,却没有不友之刑,虽然有不弟之刑。又注解说:‘不敬师长。’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也不必这样看。且看古代圣人教人的方法如何,现在完全没有这个。且说‘天降下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设立君主,也就是设立老师。”倪。
杨尹叔问:“‘严威俨恪,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注解将‘恪’解释为‘恭敬’,可以吗?”回答说:“‘恭敬’比较宽泛,就都包含了许多意思,解释‘恪’字也不完全。‘恪’,是恭敬中朴实紧切的地方,现在暂且这样解释。如果从恭敬来说,那么恭敬又有所不同。‘恭’主要在于仪容,‘敬’主要在于行事,比如‘居处恭,执事敬’之类。”安卿问:“‘恪’不是用来侍奉父母,只是有严厉的意思吗?”回答说:“太庄重、太严厉了。”
问:“《小学》明伦一篇,看得出全是节制文饰侍奉父母的实际内容。”回答说:“其中极有难行的地方。”问:“爱敬与天理为一,自然没有难行的。”回答说:“这就是爱敬的尺度。必须用它去衡量,才能看出爱敬。”倪。
叶兄问《小学》中君、师、父三者,说:“刘表派遣韩嵩到京师。韩嵩说:‘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部罢了。在君位下就侍奉君主,不再为将军效死了。’就是这个意思。”
问林兄:“看《小学》怎么样?”林兄举出《小学》中“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先生说:“人既然自有这良能、良知了,圣贤又这样说,直是要人寻究得亲切。‘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看我是能这样还是不能这样?《小学》所说的,教人逐一在上面寻究许多道理。到了《大学》,也只是这个道理。又教人看得切实如此,不是胡乱那样说的。”
问:“‘疑事毋质’,经文只说‘疑事’,而《小学》注解说‘毋得成言之’,为什么呢?”回答说:“‘质,就是成’,‘成言之’,都是古注。意思是彼此都疑惑,不要将自己的意思断定了。”问:“‘直而勿有’,也只是上面的意思吗?”回答说:“是从上文来的,都是教人谦退逊让。”
问:“《小学》实明伦篇,为什么没有朋友一条?”回答说:“当时是众人编类来的,偶然没有这条罢了。”
安卿问:“《曲礼》中‘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一段很切要,为什么没有编入《小学》?”回答说:“这样的地方,遗漏的也很多。”又说:“《小学》多说那恭敬的地方,少说那防禁的地方。”
近思录
修身的大法,《小学》已经完备了;义理的精微,《近思录》详细阐述了。
《近思录》好看。四书,是六经的阶梯;《近思录》,是四书的阶梯。
《近思录》逐篇纲目:(一)道体;(二为学大要;(三)格物穷理;四)存养;(五)改过迁善,�己复礼;(六)齐家之道;(七出处、进退、辞受之义;(八)治国平天下之道;(九)制度;(十君子处事之方;(十一)教学之道;十二)改过及人心疵病;(十三异端之学;(十四圣贤气象。
《近思录》大抵所录杂乱,每卷不可以一件事命名。比如第十卷,也不可以用事君来命名,因为它有“人教小童”在一段。
《近思录》一书,没有不切合人身、救治人病的。寿昌。
郑说:“《近思录》中的话语,很有切合自身的地方。”回答说:“圣贤说得语言平易,如《中庸》《大学》《论语》《孟子》,都平易。《近思录》是
近来人说话,便较切。」卓同。
或问近思录。曰:「且熟看大学了,即读语孟。近思录又难看。」
译近来人说话,便较切。」卓赞同。
有人问起《近思录》。回答说:「暂且熟读《大学》,然后读《论语》《孟子》。《近思录》又比较难懂。」
近思录首卷难看。某所以与伯恭商量,教他做数语以载于后,正谓此也。若只读此,则道理孤单,如顿兵坚城之下;却不如语孟只是平铺说去,可以游心。
看近思录,若于第一卷未晓得,且从第二、第三卷看起。久久后看第一卷,则渐晓得。
问蜚卿:「近思录看得如何?」曰:「所疑甚多。」曰:「今猝乍看这文字,也是难。有时前面恁地说,后面又不是恁地;这里说得如此,那里又却不如此。子细看来看去,却自中间有个路陌。推寻通得四五十条后,又却只是一个道理。伊川云:『穷理岂是一日穷得尽!穷得多后,道理自通彻。』」骧。
因论近思录,曰:「不当编易传所载。」问:「如何?」曰:「公须自见。」意谓易传已自成书。
因说近思续录,曰:「如今书已尽多了。更有,却看不办。」
论语或问
张仁叟问论语或问。曰:「是五十年前文字,与今说不类。当时欲修,后来精力衰,那个工夫大,后掉了。」
先生说论语或问不须看。请问,曰:「支离。」
孟子要指
先生因编孟子要指云:「孟子若读得无统,也是费力。某从十七八岁读至二十岁,只逐句去理会,更不通透。二十岁已后,方知不可恁地读。元来许多长段,都自首尾相照管,脉络相贯串,只恁地熟读,自见得意思。从此看孟子,觉得意思极通快,亦因悟作文之法。如孟子当时固不是要作文,只言语说出来首尾相应,脉络相贯,自是合着如此。」又曰:「某当初读『自暴自弃』章,只恁地鹘突读去。伊川易传云『拒之以不信,绝之以不为』,当初也匹似闲看后因在舟中偶思量此,将孟子上下文看,乃始通串,方始说得是如此,亦温故知新之意。」又曰:「看文字,不可恁地看过便道了。须是时复玩味,庶几忽然感悟,到得义理与践履处融会,方是自得。这个意思,与寻常思索而得,意思不同。」
问:「孟子首章,是先剖判个天理人欲,令人晓得,其托始之意甚明。若先生所编要略,却是要从源头说来,所以不同。」曰:「某向时编此书,今看来亦不必。只孟子便直恁分晓示人,自是好了。」时举曰:「孟子前面多是分明说与时君。且如章首说『上下交征利』,其害便至于『不夺不餍』;说仁义,便云未有遗其亲,后其君;次章说贤者便有此乐,不贤者便不能有此乐。都是一反一正,言其效验如此,亦欲人君少知恐惧之意耳。」曰:「也不是要人君知恐惧,但其效自必至此。孟子之书,明白亲切,无甚可疑者。只要日日熟读,须教他在吾肚中转作千百回,便自然纯熟。某当初看时,要逐句去看他,便但觉得意思促迫;到后来放宽看,却有条理。然此书不特是义理精明,又且是甚次第底文章。某因熟读后便见,自此也知作文之法。」
敬之问:「看要略,见先生所说孟子,皆归之仁义。如说『性、反』,以后诸处皆然。」曰:「是他见得这道理通透,见得里面本来都无别物事,只有个仁义。到得说将出,都离这个不得,不是要安排如此。道也是离这仁义不得,舍仁义不足以见道。如造化只是个阴阳,舍阴阳不足以明造化。」问:「古人似各有所主:如曾子只守个忠恕,子思只守个诚,孟子只守个仁义,其实皆一理也。」曰:「也不是他安排要如此,是他见得道理做出都是这个,说出也只是这个,只各就地头说,不是把定这个将来做。如尧舜是多少道理!到得后来衣钵之传,只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紧要在上三句,说会如此,方得个中,方得个恰好。这也到这地头当说中,便说个中。圣贤言语,初不是着意安排,只遇着这字,便说出这字也。」
因整要略,谓:「孟子发明许多道理都尽,自此外更无别法。思惟这个,先从性看。看得这个物事破了,然后看入里面去,终不甚费力。要知虽有此数十条,是古人已说过,不得不与他理会。到得做工夫时,却不用得许多。难得勇猛底人
译《近思录》第一卷很难读懂。我之所以和胡伯恭商量,让他写几句话附在后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只读这一卷,那么道理显得孤单,就像把军队顿驻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倒不如《论语》《孟子》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说,可以让人心神游历。
看《近思录》,如果对第一卷还不明白,暂且从第二、第三卷看起。时间久了再看第一卷,就会逐渐明白。
问蜚卿:“《近思录》看得怎么样?”回答说:“疑惑很多。”先生说:“现在突然看这些文字,也是难的。有时前面这样说,后面又不是这样;这里说得如此,那里却又不是这样。仔细反复看来看去,却自然在中间有一条路径。推寻贯通了四五十条之后,却又只是一个道理。伊川先生说:‘穷究事理哪里是一天就能穷尽的!穷究得多了,道理自然通达透彻。’”骧。
因为谈论《近思录》,先生说:“不应当把《易传》所载的内容编入其中。”问:“为什么?”回答说:“您必须自己体会。”意思是《易传》已经自成一部书了。
因为说到《近思续录》,先生说:“如今书籍已经很多了。再增加,却看不完。”
《论语或问》
张仁叟问《论语或问》。先生说:“这是五十年前的文字,与现在的说法不类似。当时想要修订,后来精力衰退,那个工程太大,后来就搁置了。”
先生说《论语或问》不必看。请问原因,回答说:“支离破碎。”
《孟子要指》
先生因为编撰《孟子要指》说:“《孟子》如果读得没有统绪,也是费力。我从十七八岁读到二十岁,只是逐句去理会,更不通透。二十岁以后,才知道不能这样读。原来许多长段落,都从头到尾相互照应,脉络相互贯通,只是这样熟读,自然就能看出意思。从此看《孟子》,觉得意思极其通快,也因此领悟了作文的方法。像《孟子》当时固然不是为了作文,只是言语说出来首尾相应,脉络相贯,自然合乎这样。”又说:“我当初读‘自暴自弃’这一章,只是含糊地读过去。伊川《易传》说‘以不信拒绝,以不为断绝’,当初也像是随便看看。后来在船中偶然思考这个,将《孟子》上下文联系起来看,才开始贯通,才明白是这样说的,这也含有温故知新的意思。”又说:“看文字,不能这样看过就以为完了。必须时常反复玩味,或许忽然感悟,等到义理与实践融会贯通,才是自己真正获得。这个意思,与平常思索而得到的意思不同。”
问:“《孟子》首章,是先剖析天理人欲,让人明白,其作为开端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先生所编的《要略》,却是想从源头讲起,所以不同。”先生说:“我先前编这本书,现在看来也不必。只要《孟子》本身就这样明白地指示人,自然就好了。”时举说:“《孟子》前面多是分明地对当时的君主说。比如章首说‘上下交征利’,其危害便达到‘不夺不餍’;说仁义,就说没有遗弃亲人、怠慢君主的;次章说贤者就有这种快乐,不贤者就不能有这种快乐。都是一反一正,言说其效验如此,也是想让君主稍微知道恐惧的意思罢了。”先生说:“也不是要让君主知道恐惧,但其效验自然必然达到这样。《孟子》一书,明白亲切,没有什么可疑的。只要每天熟读,必须让它在肚子里转上千百回,便自然纯熟。我当初看时,要逐句去看它,便只觉得意思紧迫;到后来放宽看,却有条理。然而这本书不仅仅是义理精明,而且是非常有次第的文章。我因为熟读后便看见了,从此也知道了作文的方法。”
敬之问:“看《要略》,见先生所说《孟子》,都归结于仁义。比如说到‘性、反’,以后各处都是这样。”先生说:“是他见得这个道理通透,见得里面本来都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个仁义。等到说出来,都离不了这个,不是要刻意安排如此。道也是离不了这仁义,舍弃仁义不足以见道。比如造化只是个阴阳,舍弃阴阳不足以明白造化。”问:“古人似乎各有所主:比如曾子只守个忠恕,子思只守个‘诚’,孟子只守个仁义,其实都是一个理。”先生说:“也不是他们刻意安排要这样,是他们见得道理做出来的都是这个,说出来的也只是这个,只是各自就地势而言,不是把这个定下来去做。比如尧舜有多少道理!到得后来衣钵相传,只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许执厥中’。关键在上三句,说会这样,才能得到个中,才能得到个恰好。这也到了这个地步应当说‘中’,便说个‘中’。圣贤言语,起初不是刻意安排,只是遇到这个字,便说出这个字也。”
因为整理《要略》,说:“《孟子》发明许多道理都尽,自此外更没有别的方法。思考这个,先从性看。把这个事物看破了,然后看入里面去,终究不很费力。要知道虽然有这几十条,是古人已经说过的,不得不与他理会。到得做工夫时,却用不了这么多。难得勇猛的人。”
,直截便做去。」
敬之问要指不取「杞柳」一章。曰:「此章自分晓,更无可玩索,不用入亦可。却是『生之谓性』一段难晓,说得来反恐鹘突,故不编入。」
译径直截断便去做。」
敬之问为何要点旨中不选取「杞柳」这一章。回答说:「这一章本身已经分晓明白,更没有值得玩味探究的地方,不编入也可以。倒是『生之谓性』那一段难以理解,讲起来反而恐怕含糊不清,所以没有编入。」
中庸集略
大凡文字,上古圣贤说底便不差。到得周程张邵们说得亦不差,其它门人便多病。某初要节一本中庸集略,更下手不得。其间或有一节说得好,第二节便差底;又有说得似好,而又说从别处去底。然而看得他们说多,却觉煞得力。
仁说
仁说只说得前一截好。
问「仁者天地生物之心」。曰:「天地之心,只是个生。凡物皆是生,方有此物。如草木之萌芽,枝叶条干,皆是生方有之。人物所以生生不穷者,以其生也。才不生,便干枯杀了。这个是统论一个仁之体。其中又自有节目界限,如义礼智,又自有细分处也。」问「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曰:「以专言言之,则一者包四者;以偏言言之,则四者不离乎一者。」
问:「先生仁说,说『存此』者也,『不失此』者也。如说『行此』,则仁在其中,非仁也。」曰:「谓之仁固不可,谓之非仁则只得恁地说。如孟子便去解这『仁』字,孔子却不恁地。」
敬斋箴
问「持敬」与「克己」工夫。曰:「敬是涵养操持不走作,克己则和根打并了,教他尽净。」问敬斋箴。曰:「此是敬之目,说有许多地头去处。」
「守口如瓶」,是言语不乱出;「防意如城」,是恐为外所诱。
「守口如瓶」,不妄出也;「防意如城」,闲邪之入也。「蚁封」,乃小巷屈曲之地,是「折旋中矩」,不妄动也。
「『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周旋,是直去却回来,其回转处欲其圆,如中规也;折旋,是直去了,复横去,如曲尺相似,其横转处欲其方,如中矩也。」又问敬斋箴「蚁封」。曰:「蚁垤也,北方谓之『蚁楼』,如小山子,乃蚁穴地,其泥坟起如丘垤,中间屈曲如小巷道。古语云:『乘马折旋于蚁封之间。』言蚁封之间,巷路屈曲狭小,而能乘马折旋于其间,不失其驰骤之节,所以为难也。『鹳鸣于垤』,垤,即蚁封也。天阴雨下,则蚁出,故鹳鸣于垤,以俟蚁之出,而喙食之也。王荆公初解垤为自然之丘,不信蚁封之说,后过北方亲见有之,遂改其说。」
问「主一」。曰:「心只要主一,不可容两事。一件事了,更加一件,便是贰;一件事了,更加两件,便是参。『勿贰以二,勿参以三』,是不要二三;『不东以西,不南以北』,是不要走作。」
问「『勿贰以二,勿参以三;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如何分别?」曰:「都只是形容个敬。敬须主一。初来有一个事,又添一个,便是来贰他成两个;元有一个,又添两个,便是来参他成三个。『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只一心做东去,又要做西去;做南去,又要做北去,皆是不主一。上面说个心不二三,下面说个心不走作。」
或问:「敬斋箴后面少些从容不迫之意,欲先生添数句。」曰:「如何解迫切!今未曾下手在,便要从容不迫,却无此理。除非那人做工夫大段严迫,然后劝他勿迫切。如人相杀,未曾交锋,便要引退。今未曾做工夫在,便要开后门。然亦不解迫切,只是不曾做,做着时不患其迫切,某但常觉得缓宽底意思多耳。」李曰:「先生犹如此说,学者当如何也!」
六君子赞
「勇撤皋比」,说讲易事。
通鉴纲目
说编通鉴纲目,尚未成文字。因言:「伯恭大事记忒藏头亢脑,如抟谜相以。又,解题之类亦大多。」
问:「『正统』之说,自三代以下,如汉唐亦未纯乎正统,乃变中之正者;如秦西晋隋,则统而不正者;如蜀东晋,则正而不统者。」曰:「何必恁地论!只天下为一,诸侯朝觐狱讼皆归,便是得正统。其有正不正,又是随他做,如何恁地论!有始不得正统,而后方得者,是正统之始;有始得正统,而后不得者,是正统之余。如秦初犹未得正统,及始皇并天下,方始得正统。晋初亦未得正统,自泰康以后,方始得正统。隋初亦未得正统,自灭陈后,方得正统。如本朝至太宗并了太原,方是得正统。又有无统时:如三国
译中庸集略
大凡文字,上古圣贤所说的就没有差错。到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等人,所说的也没有差错,其他门人则多有毛病。我起初想要编选一本《中庸集略》,却更无从下手。其中有的第一节说得好,第二节就错了;有的说得似乎很好,却又从别的地方岔开去了。然而看他们说的多,却觉得非常得力。
仁说
《仁说》只说得前半部分好。
问:“‘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回答说:“天地之心,只是一个‘生’。凡是万物,都是因为有‘生’,才存在这个物。比如草木的萌芽,枝叶条干,都是因为有‘生’才有的。人物之所以生生不息,就是因为有‘生’。一旦不生,就干枯死掉了。这是统论仁的体。其中又自有条理界限,如义、礼、智,又自有细分的地方。”问:“‘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回答说:“从专言来说,则一者包含四者;从偏言来说,则四者不离于一者。”
问:“先生的《仁说》,说‘存此’的人,‘不失此’的人。如果说‘行此’,则仁在其中,却不是仁本身。”回答说:“称之为仁固然不可以,称之为非仁则只能这样说。比如孟子就去解释这个‘仁’字,孔子却不这样。”
敬斋箴
问“持敬”与“克己”的工夫。回答说:“敬是涵养操持,不使心神散乱;克己则是连根铲除,使它完全干净。”问《敬斋箴》。回答说:“这是敬的具体条目,说了有很多地方和去处。”
“守口如瓶”,是言语不随便说出;“防意如城”,是恐怕被外物所诱惑。
“守口如瓶”,是不妄自说出;“防意如城”,是防止邪念进入。“蚁封”,是小巷曲折的地方,是“折旋中矩”,不妄动。
“‘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周旋,是直去却回来,其回转之处想要它圆,如同符合圆规;折旋,是直去了,又横去,如同曲尺相似,其横转之处想要它方,如同符合矩尺。”又问《敬斋箴》中的“蚁封”。回答说:“蚁垤也,北方称为‘蚁楼’,像小土山,是蚂蚁穴居的地方,其泥土隆起像小土堆,中间曲折像小巷道。古语说:‘乘马折旋于蚁封之间。’意思是蚁封之间,巷路曲折狭小,而能骑马在其中曲折回旋,不失去奔驰的节奏,所以很难。‘鹳鸣于垤’,垤,就是蚁封。天阴下雨,蚂蚁就出来,所以鹳在蚁封上鸣叫,等待蚂蚁出来,而啄食它们。王安石起初解释垤为自然形成的土丘,不相信蚁封的说法,后来经过北方亲眼见到,于是改变了说法。”
问“主一”。回答说:“心只要专一,不能容纳两件事。一件事完了,又加一件,就是贰;一件事完了,又加两件,就是参。‘勿贰以二,勿参以三’,是不要二三;‘不东以西,不南以北’,是不要心神散乱。”
问:“‘勿贰以二,勿参以三;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如何分别?”回答说:“都只是形容一个敬。敬必须主一。起初有一件事,又添一件,就是来贰它成为两个;原来有一个,又添两个,就是来参它成为三个。‘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只一心向东去,又要向西去;向南去,又要向北去,都是不主一。上面说心不二三,下面说心不走作。”
有人问:“《敬斋箴》后面缺少些从容不迫的意思,希望先生添几句。”回答说:“怎么解释迫切!现在还没有开始做工夫,就要从容不迫,却没有这个道理。除非那人做工夫非常严迫,然后劝他不要迫切。比如人相杀,还没有交锋,就要引退。现在还没有做工夫,就要开后门。然而也不解迫切,只是不曾做,做着时不担心其迫切,我只是常觉得宽缓的意思多罢了。”李说:“先生尚且这样说,学者应当如何呢!”
六君子赞
“勇撤皋比”,说的是讲《易》的事。
通鉴纲目
说编修《通鉴纲目》,尚未写成文字。因此说:“胡安国《大事记》太藏头露尾,如同猜谜一样。又,解题之类也大多。”
问:“‘正统’之说,自三代以下,如汉、唐也未纯乎正统,乃是变中之正者;如秦、西晋、隋,则是统而不正者;如蜀、东晋,则是正而不统者。”回答说:“何必这样论!只天下统一,诸侯朝觐狱讼都归附,便是得正统。其有正不正,又是随着他做,怎么这样论!有起初不得正统,而后才得的,是正统之始;有起初得正统,而后不得的,是正统之余。如秦初还未得正统,到秦始皇统一天下,方才得正统。晋初也未得正统,自泰康以后,方才得正统。隋初也未得正统,自灭陈后,方才得正统。如本朝到太宗平定太原,方才得正统。又有无统时:如三国
南北五代,皆天下分裂,不能相君臣,皆不得正统。义刚录作:「此时便是无统。」某尝作通鉴纲目,有『无统』之说。此书今未及修,后之君子必有取焉。温公只要编年号相续,此等处,须把一个书『帝』、书『崩』,而余书『主』、书『殂』。既不是他臣子,又不是他史官,只如旁人立看一般,何故作此尊奉之态?此等处,合只书甲子,而附注年号于其下,如魏黄初几年,蜀章武几年,吴青龙几年之类,方为是。」又问:「南轩谓汉后当以蜀汉年号继之,此说如何?」曰:「如此亦得。他亦以蜀汉是正统之余,如东晋,亦是正统之余也。」问:「东周如何?」曰:「必竟周是天子。」问:「唐后来多藩镇割据,义刚录云:「唐末天子不能有其土地,亦可谓正统之余否?」则如何?」曰:「唐之天下甚阔,所不服者,只河北数镇之地而已。」义刚录云:「安得谓不能有其土地!」
译南北五代时期,天下分裂,各国之间不能确立君臣关系,因此都不具备正统地位。义刚记录说:“这时候就是没有正统。”我曾经编写《通鉴纲目》,提出了“无统”的说法。这本书现在还没有来得及修订,后来的君子一定会采纳其中的观点。司马光只想要年号相续不断,在这些地方,必须把书写的“帝”、“崩”,而其余的则书写“主”、“殂”。既然他们不是他的臣子,又不是他的史官,就像旁观者一样站着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尊崇奉承的姿态呢?这些地方,应当只书写干支纪年,而在下面附注年号,比如魏黄初几年、蜀章武几年、吴青龙几年之类,这样才算是正确的。”又问:“南轩认为汉朝之后应当用蜀汉的年号来接续,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样也可以。他也是认为蜀汉是正统的余脉,就像东晋,也是正统的余脉一样。”问:“东周的情况如何?”回答说:“终究周是天子。”问:“唐朝后来藩镇割据很多,义刚记录说:‘唐末天子不能拥有他的土地,也可以说是正统的余脉吗?’那么怎么样呢?”回答说:“唐朝的天下非常广阔,不服从的,只有河北几个藩镇的土地而已。”义刚记录说:“怎么能说不能拥有他的土地呢!”
温公通鉴以魏为主,故书「蜀丞相亮寇」何地,从魏志也,其理都错。某所作纲目以蜀为主。后刘聪石勒诸人,皆晋之故臣,故东晋以君临之。至宋后魏诸国,则两朝平书之,不主一边。年号只书甲子。
问纲目主意。曰:「主在正统。」问:「何以主在正统?」曰:「三国当以蜀汉为正,而温公乃云,某年某月『诸葛亮入寇』,是冠履倒置,何以示训?缘此遂欲起意成书。推此意,修正处极多。若成书,当亦不下通鉴许多文字。但恐精力不逮,未必能成耳。若度不能成,则须焚之。」
问:「宋齐梁陈正统如何书?」曰:「自古亦有无统时。如周亡之后,秦未帝之前,自是无所统属底道理。南北亦只是并书。」又问:「东晋如何书?」曰:「宋齐如何比得东晋!」又问:「三国如何书?」曰:「以蜀为正。蜀亡之后,无多年便是西晋。中国亦权以魏为正。」又问:「后唐亦可以继唐否?」曰:「如何继得!」赐。
纲目于无正统处,并书之,不相主客。通鉴于无统处,须立一个为主。某又参取史法之善者:如权臣擅命,多书以某人为某王某公。范晔却书「曹操自立为『魏公』」。纲目亦用此例。
问:「武后擅唐,则可书云:『帝在房陵。』吕氏在汉,所谓『少帝』者,又非惠帝子,则宜何书?」曰:「彼谓『非惠帝子』者,乃汉之大臣不欲当弒逆之名耳。既云『后宫美人子』,则是明其非正嫡元子耳。」
或问武后之祸。曰:「前辈云,当废武后所出,别立太宗子孙。」曰:「此论固善。但当时宗室为武后杀尽,存者皆愚暗,岂可恃?」因说:「通鉴提纲例:凡逆臣之死,皆书曰『死』。至狄仁杰,则甚疑之。李氏之复,虽出仁杰,然毕竟是死于周之大臣。不柰何,也教相随入死例,书云,某年月日狄仁杰死也。」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六
朱子三
外任
同安主簿
主簿就职内大有事,县中许多簿书皆当管。某向为同安簿,许多赋税出入之簿,逐日点对佥押,以免吏人作弊。时某人为泉倅,簿书皆过其目。后归乡与说及,亦懵不知。他是极子细官人,是时亦只恁呈
因说「慢令致期谓之贼」,曰:「昔在同安作簿时,每点追税,必先期晓示。只以一幅纸截作三片,作小榜遍贴云,本厅取几日点追甚乡分税,仰人户乡司主人头知委。只如此,到限日近时,纳者纷纷。然此只是一个信而已。如或违限遭点,定断不恕,所以人怕。」
初任同安主簿,县牒委补试。唤吏人问例。云:「预榜晓示,令其具检颇多。」即谕以不要如此,只用一幅纸写数榜,但云县学某月某日补试,各请知悉。临期吏覆云:「例当展日。」又谕以「断不展日」!
问:「奏状还借用县印否?」曰:「岂惟县印?县尉印亦可借。盖是专达与给纳官司及有兵刑处,朝廷皆给印。今之官司合用印处,缘兵火散失,多用旧印。要去朝廷请印,又须要钱,所以官司且只苟简过了。某在同安作簿,去州请印。当时有个指挥使,并一道家印,缘胥吏得钱方给。某戏谓,要做个军员与道士,亦不能得!又见崇安县丞用淮西漕使印。」
南康
因说赈济,曰:「平居须是修陂塘始得。到得旱了赈济,委无良策。然下手得早,亦得便宜。在南康时,才见旱,便[戋刂]刷钱物,库中得三万来贯,准拟籴米,添支官兵。却去上供钱内借三万贯籴米赈粜。早时籴得,却粜钱还官中解发,是以不阙事。旧来截住客舡,籴三分米。至于客舡不来,某见官中及上户自有米,遂出榜放客船米自便,不籴客舡米。又且米价不甚贵。」又曰:「悔一件事:南康煞有常平米,是庚寅辛卯年大旱时籴,米价甚贵。在法不得减元价,遂不曾粜。当时只好粜了,上章待罪,且得为更新米一番。亦缘当时自有米,所以不动。此米久之为南康官吏之害。」
某在南康时,民有讼坐家逃移者,是身只在家,而托言逃移不纳税。又有讼望乡复业者,
译司马光《资治通鉴》以魏国为正统,所以记载“蜀国丞相诸葛亮侵犯”某地,这是遵循《魏志》的体例,其道理完全错误。我所作的《资治通鉴纲目》以蜀国为正统。后来刘聪、石勒等人,都是晋朝的旧臣,所以东晋以君主的身份统治他们。到了宋朝和北魏等各国,则两朝平列记载,不偏袒任何一方。年号只写干支纪年。
问《纲目》的主旨是什么。回答说:“主旨在于正统。”问:“为什么主旨在于正统?”回答说:“三国时期应当以蜀汉为正统,而司马光却说,某年某月‘诸葛亮入寇’,这是把帽子和鞋子颠倒了,怎么用来作为训诫?因此我于是产生想法要写成书。推演这个意思,修正的地方非常多。如果写成书,文字数量恐怕也不会比《通鉴》少。只是担心精力跟不上,未必能完成罢了。如果估计不能完成,那就必须把它烧掉。”
问:“宋、齐、梁、陈的正统应当如何记载?”回答说:“自古以来也有没有正统的时候。比如周朝灭亡之后,秦朝称帝之前,自然是没有统属的道理。南北朝也只是并列记载。”又问:“东晋应当如何记载?”回答说:“宋、齐怎么能和东晋相比呢!”又问:“三国应当如何记载?”回答说:“以蜀国为正统。蜀国灭亡之后,没过多久就是西晋。中原地区也暂且以魏国为正统。”又问:“后唐也可以继承唐朝的正统吗?”回答说:“怎么能继承呢!”赐。
《纲目》在没有正统的地方,并列记载,不区分主客。《通鉴》在没有正统的地方,必须确立一个作为正统。我又参考采纳史法中好的做法:比如权臣专权,多记载为某人担任某王、某公。范晔却记载“曹操自立为‘魏公’”。《纲目》也采用这个体例。
问:“武则天擅权唐朝,那么可以记载说:‘皇帝在房陵。’吕后在汉朝,所谓的‘少帝’,又不是惠帝的儿子,那么应当如何记载?”回答说:“那些说‘不是惠帝儿子’的人,不过是汉朝的大臣不想承担弑君叛逆的名声罢了。既然说是‘后宫美人的儿子’,那就是明确他不是正妻所生的嫡长子。”
有人问武则天造成的祸患。回答说:“前辈说,应当废掉武则天所立的皇帝,另外拥立太宗的子孙。”回答说:“这个议论固然好。但当时宗室被武则天杀光了,幸存的都是愚昧昏暗的人,怎么可以依赖呢?”于是说:“《通鉴》提纲的体例:凡是逆臣的死,都记载为‘死’。到了狄仁杰,我就很疑惑。李氏的复兴,虽然出于狄仁杰,但毕竟他是死于周朝的大臣。无可奈何,也让他跟随进入‘死’的体例,记载说,某年某月某日狄仁杰死。”
《朱子语类》卷第一百六
朱子三
外任
同安主簿
主簿就职后有很多大事,县里许多文书簿册都应当管理。我从前担任同安主簿时,许多赋税出入的簿册,每天核对签署,以免吏人作弊。当时某人是泉州通判,簿册都经过他的眼睛。后来回到家乡和他说起,他也全然不知。他是极其细致的官员,当时也只是那样呈报。
于是说到“命令迟缓导致期限到来,这就叫做贼”,说:“从前在同安做主簿时,每次点验追缴赋税,一定提前告知。只用一张纸截成三片,做成小榜到处张贴说,本厅在某几天点验追缴某乡的赋税,让百姓、乡司、保正、甲头知道并负责。只这样,到了期限临近时,缴纳的人纷纷前来。但这只是一个信用而已。如果违反期限遭到点验,一定判决不宽恕,所以人们害怕。”
初次担任同安主簿,县府公文委托补行考试。叫来吏人询问惯例。说:“预先张榜告知,让他们准备检查的项目很多。”就告诉他们不要这样,只用一张纸写几个榜文,只说县学某月某日补行考试,请各位知晓。临近期限吏人又报告说:“惯例应当延期。”又告诉他们“绝对不延期”!
问:“奏状还借用县印吗?”回答说:“岂止县印?县尉的印也可以借。因为专门直达和给纳的官府以及有兵刑事务的地方,朝廷都发给印信。现在官府应当用印的地方,因为战火散失,多用旧印。要去朝廷申请印信,又需要钱,所以官府姑且敷衍了事。我在同安做主簿,去州府申请印信。当时有个指挥使,连同一道家的印信,因为胥吏得到钱才给。我戏说,要做个军员和道士,也不能得到!又看见崇安县丞使用淮西漕使的印信。”
南康
于是说到赈济,说:“平时必须修缮堤坝池塘才行。等到旱灾时赈济,确实没有好办法。然而下手早,也能得到好处。在南康时,刚见到旱灾,就搜刮钱物,库房中得到三万贯左右,准备买米,增加官兵的供给。却从上供钱中借三万贯买米赈济出售。旱灾早时买到米,却出售米把钱还给官府解送,所以不缺乏事务。旧例截留客船,买三分米。至于客船不来,我看到官府和富户自有米,于是出榜让客船米自行方便,不买客船的米。而且米价不是很贵。”又说:“后悔一件事:南康有很多常平米,是庚寅、辛卯年大旱时买的,米价很贵。按法律不得减少原价,于是没有出售。当时只好出售了,上奏章等待治罪,且得以更新米一次。也是因为当时自有米,所以没有动用。这些米长久成为南康官吏的祸害。”
我在南康时,百姓有诉讼坐家逃移的,是人身只在家里,却托言逃移不纳税。又有诉讼望乡复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