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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一百二十五

卷一百四十八 集部一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387–1397 段

卷一百四十八 集部一○集部总叙集部之目,楚辞最古,别集次之,总集次之,诗文评又晚出,词曲则其闰馀也。古人不以文章名,故秦以前书无称屈原、宋玉工赋者。洎乎汉代,始有词人。迹其著作,率由追录。故武帝命所忠求相如遗书。魏文帝亦诏天下上孔融文章。至於六朝,始自编次。唐末又刊板印行。(事见贯休《磾月集序》。)夫自编则多所爱惜,刊板则易於流传。四部之书,别集最杂,兹其故欤!然典册高文,清词丽句,亦未尝不高标独秀,挺出邓林。此在翦刈卮言,别裁伪体,不必以猥滥病也。总集之作,多由论定。而《兰亭》、《金谷》悉觞咏於一时,下及汉上题襟、松陵倡和。《丹阳集》惟录乡人,《箧中集》则附登乃弟。虽去取佥孚众议,而履霜有渐,已为诗社标榜之先驱。其声气攀援,甚於别集。要之,浮华易歇,公论终明,岿然而独存者,《文选》、《玉台新咏》以下数十家耳。诗文评之作,著於齐梁。观同一八病四声也。锺嵘以求誉不遂,巧致讥排;刘勰以知遇独深,继为推阐。词场恩怨,亘古如斯。冷斋曲附乎豫章,石林隐排乎元祐。党人馀衅,报及文章,又其己事矣。固宜别白存之,各核其实。至於倚声末技,分派诗歌,其间周、柳、苏、辛,亦递争轨辙。然其得其失,不足重轻。姑附存以备一格而已。大抵门户构争之见,莫甚於讲学,而论文次之。讲学者聚党分朋,往往祸延宗社。操觚之士笔舌相攻,则未有乱及国事者。盖讲学者必辨是非,辨是非必及时政,其事与权势相连,故其患大。文人词翰,所争者名誉而已,与朝廷无预,故其患小也。然如艾南英以排斥王、李之故,至以严嵩为察相,而以杀杨继盛为稍过当。岂其扪心清夜,果自谓然?亦朋党既分,势不两立,故决裂名教而不辞耳。至钱谦益《列朝诗集》,更颠倒贤奸,彝良泯绝。其贻害人心风俗者,又岂鲜哉!今扫除畛域,一准至公。明以来诸派之中,各取其所长,而不回护其所短。盖有世道之防焉,不仅为文体计也。○楚辞类裒屈、宋诸赋,定名《楚辞》,自刘向始也。后人或谓之骚,故刘勰品论《楚辞》,以《辨骚》标目。考史迁称“屈原放逐,乃著离骚”,盖举其最著一篇。《九歌》以下,均袭《骚》名,则非事实矣。《隋志》集部以《楚辞》别为一门,历代因之。盖汉、魏以下,赋体既变,无全集皆作此体者。他集不与《楚辞》类,《楚辞》亦不与他集类,体例既异,理不得不分著也。杨穆有《九悼》一卷,至宋已佚。晁补之、朱子皆尝续编,然补之书亦不传,仅朱子书附刻《集注》后。今所传者,大抵注与音耳。注家由东汉至宋,递相补苴,无大异词。迨於近世,始多别解。割裂补缀,言人人殊。错简说经之术,蔓延及於词赋矣。今并刊除,杜窜乱古书之渐也。△《楚辞章句》十七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汉王逸撰。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顺帝时官至侍中。事迹具《后汉书文苑传》。旧本题“校书郎中”,盖据其注是书时所居官也。初,刘向裒集屈原《离骚》、《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宋玉《九辨》、《招魂》,景差《大招》,而以贾谊《惜誓》,淮南小山《招隐士》,东方朔《七谏》,严忌《哀时命》,王褒《九怀》及向所作《九叹》,共为《楚辞》十六篇。是为总集之祖。逸又益以己作《九思》与班固二叙为十七卷,而各为之注。其《九思》之注,洪兴祖疑其子延寿所为。然《汉书》《地理志》、《艺文志》即有自注,事在逸前。谢灵运作《山居赋》,亦自注之。安知非用逸例耶?旧说无文,未可遽疑为延寿作也。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有《古文楚辞释文》一卷,其篇第首《离骚》,次《九辨》、《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招隐士》、《招魂》、《九怀》、《七谏》、《九叹》、《哀时命》、《惜誓》、《大招》、《九思》,迥与今本不同。兴祖据逸《九章》注中,称皆解於《九辨》中,知古本《九辨》在前,《九章》在后。振孙又引朱子之言,据天圣十年陈说之序,谓旧本篇第混并,乃考其人之先后,重定其篇第,知今本为说之所改。则自宋以来,已非逸之旧本。又黄伯思《东观馀论》谓逸注《楚辞》,序皆在后,如《法言》旧本之例,不知何人移於前。则不但篇第非旧,并其序亦非旧矣。然洪兴祖《考异》,於“离骚经”下注曰:“释文第一”,无“经”字。而逸注明云:“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

译卷一百四十八,集部一。○集部总叙。集部的分类中,《楚辞》最早,其次是别集,再次是总集,诗文评论出现得更晚,词曲则是余绪。古人不以文章著名,所以秦代以前的书中,没有称屈原、宋玉擅长作赋的说法。到了汉代,才开始有词人。考察他们的著作,大多是后来追寻搜录而来的。因此汉武帝命所忠搜求司马相如的遗书。魏文帝也下诏让天下进献孔融的文章。到了六朝,才开始自行编次。唐末又刻版印行。(事情见贯休《磾月集序》。)自行编纂,就会多所爱惜;刻版印行,则容易流传。四部书中,别集最为杂乱,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然而,典章文册中的高雅文章,清丽辞句,也未尝没有高标独秀、挺立于邓林之中的作品。这在于删去浮夸空泛的话,辨别裁汰伪体,不必因为内容繁杂泛滥而加以责病。总集的编纂,大多是经过评论取舍而定的。像《兰亭》《金谷》,都是一时之间饮酒吟咏的作品;下至汉上题襟、松陵倡和。《丹阳集》只收录同乡人的作品,《箧中集》则附录登载作者的弟弟。虽然取舍大体都符合众议,但积微成著,已经成为诗社标榜的先驱。它们彼此声气相通、互相援引,比别集更甚。总的说来,浮华容易消歇,公论最终会明白,能够巍然独存的,不过《文选》《玉台新咏》以下几十家罢了。诗文评论的著作,出现于齐梁时期。看起来,同样都是讲八病四声。锺嵘因为求取声誉未能如愿,便巧妙地加以讥刺排斥;刘勰因为受到知遇特别深厚,便接着为它推演阐发。文坛上的恩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冷斋曲意附和豫章,石林暗中排斥元祐。党人的余怨,报复牵连到文章,又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本来就应当分别辨明、保存这些作品,并各自核实其实际情况。至于依声填词这种末流技艺,分属于诗歌一类,其中周邦彦、柳永、苏轼、辛弃疾,也不断争论各自的创作路径。然而它们的得失,不值得过分看重。姑且附录保存,以备作为一种体裁罢了。大体说来,门户之见所造成的争斗,没有比讲学更严重的,而论文次之。讲学的人结党分朋,往往祸及国家社稷。写文章的人用笔舌相互攻击,却从来没有祸乱波及国事的。大概讲学一定要辨明是非,辨明是非就一定会涉及当时的政事,而政事同权势相连,所以祸患大。文人的文章词翰,所争的不过是声誉罢了,同朝廷没有关系,所以祸患小。然而像艾南英,因为排斥王世贞、李攀龙,竟至于把严嵩说成明察之相,而认为杀死杨继盛只是稍微过分。难道他在深夜扪心自问时,果真会这样认为吗?也是因为朋党已经分裂,双方势不两立,所以即使破坏名教也不在意罢了。到了钱谦益的《列朝诗集》,更是颠倒贤人与奸人,使常理和善良泯灭。它对人心风俗造成的危害,难道还少吗!如今扫除门户界限,一概以最公正的标准衡量。明代以来各派之中,各取其长处,而不回护其短处。这是为了防止世道人心受到损害,并不仅仅是为了考虑文章体裁。○楚辞类。汇集屈原、宋玉的各篇赋,定名为《楚辞》,是从刘向开始的。后人有时称它为“骚”,所以刘勰评论《楚辞》时,以《辨骚》作为篇目。考察司马迁说“屈原放逐,乃著《离骚》”,只是举出其中最著名的一篇。《九歌》以下各篇都沿袭“骚”的名称,就不是事实了。《隋书·经籍志》在集部中把《楚辞》另列为一门,历代都沿袭这种做法。大概汉、魏以后,赋的体制已经改变,没有一部全集全都采用这种体裁。其他文集不归入《楚辞》类,《楚辞》也不归入其他文集类,体例既然不同,按理就不得不分别著录。杨穆有《九悼》一卷,到宋代已经散佚。晁补之、朱子都曾续编过,但晁补之的书也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朱子的书附刻在《集注》之后。现在流传的,大多只是注释和音义。注家从东汉到宋代,前后相继补充修订,没有什么大的异说。到了近世,才出现许多不同的解释。割裂篇章、拼凑补缀,各人说法不同。改动错简、穿凿解经的方法,也蔓延到词赋中了。如今一并刊除,以杜绝窜乱古书的趋势。△《楚辞章句》十七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汉代王逸撰写。王逸字叔师,是南郡宜城人。顺帝时官至侍中。事迹详见《后汉书·文苑传》。旧本题作“校书郎中”,大概是依据他注这部书时所任的官职。起初,刘向汇集屈原的《离骚》《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宋玉的《九辨》《招魂》,景差的《大招》,又把贾谊的《惜誓》、淮南小山的《招隐士》、东方朔的《七谏》、严忌的《哀时命》、王褒的《九怀》以及刘向所作的《九叹》合在一起,共为《楚辞》十六篇。这是总集的鼻祖。王逸又增加自己所作的《九思》和班固的两篇序,合为十七卷,并分别为它们作注。《九思》的注释,洪兴祖怀疑是王逸的儿子王延寿所作。不过《汉书·地理志》《艺文志》中已经有作者自注,这件事在王逸以前就有了。谢灵运作《山居赋》,也亲自作注。怎么知道王逸不是沿用这种先例呢?过去的说法没有文献根据,不能立刻怀疑是王延寿所作。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有《古文楚辞释文》一卷,其篇目次第以《离骚》为首,接着是《九辨》《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招隐士》《招魂》《九怀》《七谏》《九叹》《哀时命》《惜誓》《大招》《九思》,与今本完全不同。洪兴祖根据王逸《九章》注中所说“都在《九辨》中解释”,知道古本《九辨》在前,《九章》在后。振孙又引用朱子的说法,根据天圣十年陈说的序,认为旧本的篇次已经混乱,于是考察作者的先后,重新确定篇次,由此知道今本是陈说改订的。那么从宋代以来,流传的就已经不是刘向本人的旧本了。黄伯思《东观馀论》又说,王逸注《楚辞》,各篇序文都放在正文之后,就像《法言》旧本的体例,不知是什么人把它移到了前面。这样看来,不仅篇次不是旧本的,连序文也不是旧本的了。不过,洪兴祖《考异》在“离骚经”下注说:“《释文》作第一篇”,没有“经”字;而王逸注文中明确说:“离,就是分别;骚,就是忧愁;经,就是路径。”

则逸所注本确有“经”字,与释文本不同。必谓《释文》为旧本,亦未可信,姑存其说可也。逸注虽不甚详赅,而去古未远,多传先儒之训诂。故李善注《文选》,全用其文。《抽思》以下诸篇注中,往往隔句用韵。如“哀愤结縎,虑烦冤也。哀悲太息,损肺肝也。心中结屈,如连环也”之类,不一而足。盖仿《周易象传》之体,亦足以考证汉人之韵。而吴棫以来谈古韵者,皆未徵引,是尤宜表而出之矣。△《楚辞补注》十七卷(内府藏本)宋洪兴祖撰。兴祖字庆善。陆游《渭南集》有兴祖手帖跋,称为“洪成季庆善”,未之详也。丹阳人。政和中登上舍第。南渡后召试,授秘书省正字。历官提点江东刑狱,知真州、饶州。后忤秦桧,编管昭州,卒。事迹具《宋史儒林传》。周麟之《海陵集》有兴祖《赠直敷文阁制》,极褒其编纂之功。盖桧死乃昭雪也。案陈振孙《书录解题》列《补注楚辞》十七卷、《考异》一卷。称“兴祖少时,从柳展如得东坡手校十卷。凡诸本异同,皆两出之。后又得洪玉父而下本十四五家,参校遂为定本,始补王逸《章句》之未备者。成书又得姚廷辉本,作《考异》,附古本释文之后。又得欧阳永叔、孙莘老、苏子容本於关子东、叶少协,校正以补《考异》之遗”云云。则旧本兼载释文,而《考异》一卷附之,在《补注》十七卷之外。此本每卷之末有汲古后人毛表字奏叔依古本是正印记,而《考异》已散入各句下,未知谁所窜乱也。又目录后有兴祖《附记》,称鲍钦止云:“《辨骚》非《楚辞》本书,不当录。班固二序,旧在《九叹》之后,今附於第一通之末”云云。此本《离骚》之末有班固二序,与所记合。而刘勰《辨骚》一篇仍列序后,亦不详其何故。岂但言其不当录,而未敢遽删欤?汉人注书,大抵简质,又往往举其训诂,而不备列其考据。兴祖是编,列逸注於前,而一一疏通、证明、补注於后,於逸注多所阐发。又皆以“补曰”二字别之,使与原文不乱,亦异乎明代诸人妄改古书,恣情损益。於楚辞诸注之中,特为善本。故陈振孙称其用力之勤,而朱子作《集注》,亦多取其说云。△《楚辞集注》八卷、《辨证》二卷、《后语》六卷(内府藏本)宋朱子撰。以后汉王逸《章句》及洪兴祖《补注》二书详於训诂,未得意旨。乃隐括旧编,定为此本。以屈原所著二十五篇为《离骚》,宋玉以下十六篇为《续离骚》。随文诠释,每章各系以兴、比、赋字,如《毛诗》传例。其订正旧注之谬误者,别为《辨证》二卷附焉,自为之序。又刊定晁补之《续楚辞》、《变离骚》二书,录荀卿至吕大临凡五十二篇,为《楚辞后语》,亦自为之序。《楚辞》旧本有东方朔《七谏》、王褒《九怀》、刘向《九叹》、王逸《九思》,晁本删《九思》一篇。是编并削《七谏》、《九怀》、《九叹》三篇,益以贾谊二赋。陈振孙《书录解题》谓以“《七谏》以下,词意平缓,意不深切,如无病而呻吟者也”。晁氏《续离骚》凡二十卷,《变楚辞》亦二十卷。《后语》删为六卷,去取特严。而扬雄《反骚》为《旧录》所不取者,乃反收入。《自序》谓:“欲因《反骚》而著苏氏、洪氏之贬词,以明天下之大戒也。”周密《齐东野语》记绍熙内禅事曰:“赵汝愚永州安置,至衡州而卒,朱熹为之注《离骚》以寄意焉。”然则是书大旨在以灵均放逐寓宗臣之贬,以宋玉《招魂》抒故旧之悲耳?固不必於笺释音叶之间,规规争其得失矣。△《离骚草木疏》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宋吴仁杰撰。仁杰有《古周易》,已著录。是编末有仁杰庆元丁巳自序,谓梁刘杳有《草木疏》二卷,见於本传。其书已亡。杳疏凡王逸所集者皆在焉,仁杰独取二十五篇疏之。其大旨谓《离骚》之文,多本《山海经》,故书中引用,每以《山海经》为断。若辨“夕揽洲之宿莽”句,引《朝歌》之“山有莽草焉”为据,驳王逸旧注之非。其说甚辨。然骚人寄兴,义不一端。琼枝、若木之属,固有寓言;澧兰、沅芷之类,亦多即目。必举其随时抒望,触物兴怀,悉引之於大荒之外,使灵均所赋,悉出伯益所书,是泽畔行吟,主於侈其博赡,非以写其哀怨,是亦好奇之过矣。以其徵引宏富,考辨典核,实能补王逸训诂所未及。以视陆玑之疏《毛诗》、罗愿之翼《尔雅》,可以方轨并驾,争骛后先,故博物者恒资焉。迹其赅洽,固亦考证之林也。此本为影宋旧钞,末有庆元庚申方灿跋。又有校正姓氏三行。盖仁杰官国子学录时,属灿刊於罗田者。旧版散佚,流传颇罕。写本仅存,亦可谓艺林之珍笈矣。△《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二卷国朝萧云从原图,乾隆四十七年奉敕补绘。

译可见王逸所注的本子确实有“经”字,与《释文》不同。如果一定认为《释文》才是旧本,也未必可信,姑且保留这种说法罢了。王逸的注文虽然不十分详尽完备,但因为距离古代不远,保留了许多前代儒者的训诂。因此李善注《文选》,全部采用了他的文字。《抽思》以下各篇的注文中,常常隔句押韵。例如“哀愤结縎,是说忧虑烦闷。哀悲太息,是说悲哀叹息会损伤肺肝。心中结屈,就像连环一样”之类的例子,很多很多。大概是仿照《周易·象传》的体例,也足以用来考证汉人的韵文。可是从吴棫以来,谈论古韵的人都没有引用这些材料,这就尤其应当加以标举并刊布出来了。△《楚辞补注》十七卷(内府藏本) 宋代洪兴祖撰写。洪兴祖字庆善。陆游《渭南集》中有洪兴祖亲笔帖子的跋文,称他为“洪成季庆善”,但具体情况不详。洪兴祖是丹阳人。政和年间考中上舍。南渡以后应召试,授任秘书省正字。历任提点江东刑狱,知真州、饶州。后来触犯秦桧,被编管昭州,最终去世。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周麟之《海陵集》中有洪兴祖所作的《赠直敷文阁制》,极力褒扬他编纂书籍的功劳。大概是秦桧死后,洪兴祖才得到昭雪。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其中列有《补注楚辞》十七卷、《考异》一卷,说:“洪兴祖年轻时,从柳展如那里得到苏轼亲自校订的十卷本。凡是各本的异同,都分别列出。后来又得到洪玉父以下十四五家的本子,参互校勘,于是成为定本,开始补充王逸《章句》中不完备的地方。书写成后,又得到姚廷辉的本子,作《考异》,附在古本《释文》之后。又从关子东、叶少协那里得到欧阳永叔、孙莘老、苏子容的本子,校正后用来补充《考异》中遗漏的地方。”由此可知,旧本兼载《释文》,另附《考异》一卷,位于《补注》十七卷之外。这个本子的每卷末尾都有“汲古后人毛表字奏叔依古本是正”的印记,但《考异》已经分散编入各句之下,不知道是谁加以窜改弄乱的。目录后面又有洪兴祖的《附记》,其中称鲍钦止说:“《辨骚》不是《楚辞》本书,不应收入。班固的两篇序,旧本在《九叹》之后,如今附在第一通的末尾。”这个本子在《离骚》末尾有班固的两篇序,与附记所说相合。但刘勰《辨骚》一篇仍列在序文之后,也不详为何如此。难道只是说它不应收入,却还不敢立即删去吗?汉人的注书,大体简约质朴,往往只列举训诂,而不把考据材料全部罗列出来。洪兴祖编纂这部书,把王逸的注文列在前面,再逐条疏通、证明、补注在后,对王逸注文多有阐发。又都用“补曰”二字加以区别,使它们不与原文混淆,这也不同于明代一些人任意改动古书、随意增删的做法。在各种《楚辞》注本中,这部书尤其算是善本。因此陈振孙称赞他用力勤勉,朱子作《集注》时,也多采用了他的说法。△《楚辞集注》八卷、《辨证》二卷、《后语》六卷(内府藏本) 宋代朱子撰写。朱子认为后汉王逸《章句》和洪兴祖《补注》这两部书在训诂方面虽然详细,却没有得到作品的主旨。于是概括整理旧有编本,编定为这部书。把屈原所作的二十五篇列为《离骚》,把宋玉以下十六篇列为《续离骚》。随着原文逐句解释,每章分别标上“兴”“比”“赋”三字,体例仿照《毛诗》传。对于订正旧注错误的内容,另编为《辨证》二卷附在后面,并亲自为它作序。又刊定晁补之的《续楚辞》《变离骚》二书,收录从荀卿到吕大临的文章共五十二篇,编成《楚辞后语》,也亲自为它作序。《楚辞》旧本有东方朔《七谏》、王褒《九怀》、刘向《九叹》、王逸《九思》,晁补之的本子删去《九思》一篇。这部书又一并删去《七谏》《九怀》《九叹》三篇,增加贾谊的两篇赋。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这是因为“《七谏》以下的作品,文辞和意味平缓,情意不深切,就像没有病却在那里呻吟”。晁氏《续离骚》共二十卷,《变楚辞》也有二十卷。《后语》删定为六卷,取舍特别严格。扬雄《反骚》是《旧录》没有收录的,却反而收入其中。《自序》说:“想借《反骚》来记述苏氏、洪氏所说的贬斥之辞,以此昭示天下最大的警戒。”周密《齐东野语》记载绍熙年间内禅的事情说:“赵汝愚被安置到永州,走到衡州便去世了,朱熹为他注释《离骚》,用来寄托自己的意思。”那么,这部书的大旨,难道是在借灵均被放逐来寄托宗臣被贬的遭遇,借宋玉《招魂》来抒发对故旧的悲伤吗?本来就不必在笺释和押韵读音这些细节上,拘泥地争论它的是非得失了。△《离骚草木疏》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代吴仁杰撰写。吴仁杰有《古周易》一书,已经著录。这部书末尾有吴仁杰庆元丁巳年的自序,说梁代刘杳有《草木疏》二卷,见于他的本传。这部书已经亡佚。刘杳的《草木疏》凡是王逸所汇集的内容都包括在内,吴仁杰只选取二十五篇加以疏释。它的大旨认为,《离骚》的文字多取法于《山海经》,所以书中引用材料时,常常以《山海经》为判断依据。例如解释“夕揽洲之宿莽”一句,引用《朝歌》中“山有莽草焉”的话作为根据,驳斥王逸旧注的错误。他的说法十分有条理。然而骚人的寄托兴发,含义并不只有一种。琼枝、若木之类,固然有寓言意味;澧兰、沅芷之类,也多是眼前所见之物。如果一定把他随时抒发的感望、触物而生的情怀,全都牵引到大荒之外的事物上,使灵均所赋的一切都出自伯益所写的书,那就成了泽畔行吟只注重夸耀博大丰富,而不是为了抒写他的哀怨,这也是好奇求异的过失。可是由于它征引广博,考辨精确,确实能够补充王逸训诂所未涉及之处。拿它同陆玑疏解《毛诗》、罗愿辅翼《尔雅》相比,可以并驾齐驱,争先竞进,所以博物之士常常凭借它。考察它内容的广博融洽,确实也属于考证一类的著作。这个本子是影写宋代旧抄本,末尾有庆元庚申年方灿的跋文。另有三行校正者的姓氏。大概是吴仁杰任国子学录时,嘱托方灿在罗田刊刻的。旧版已经散失,流传很少。如今只剩抄本,也可以说是文艺界的珍贵秘籍了。△《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二卷,国朝萧云从绘制原图,乾隆四十七年奉诏补绘。

云从字尺木,当涂贡生。考《天问序》,称“屈原放逐,彷徨山泽,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谲佹及古圣贤怪物异事,因书其壁,呵而问之”。是《天问》一篇,本由图画而作。后世读其书者,见所徵引,自天文、地理、虫鱼、草本与凡可喜、可愕之物,无不毕备,咸足以扩耳目而穷幽渺,往往就其兴趣所至,绘之为图。如宋之李公麟等,皆以此擅长。特所画不过一篇一章,未能赅极情状。云从始因其章句,广为此图。当时咸推其工妙,为之镌刻流传。原本所有,只以三闾大夫、郑詹尹、渔父合绘一图,冠於卷端。及《九歌》为九图,《天问》为五十四图。而《目录》、《凡例》所称《离骚经》、《远游》诸图,并已阙佚。《香草》一图,则自称有志未逮。核之《楚辞》篇什,挂漏良多。皇上几馀披览,以其用意虽勤,而脱略不免。特命内廷诸臣,参考厘订,各为补绘。於《离骚经》则分文析句,次为三十二图。又《九章》为九图,《远游》为五图,《九辨》为九图,《招魂》为十三图。《大招》为七图,《香草》为十六图。於是体物摹神,粲然大备。不独原始要终,篇无剩义;而灵均旨趣,亦藉以考见其比兴之原。仰见大圣人游艺观文,意存深远;而云从以绘事之微,荷蒙宸鉴,得为大辂之椎轮,实永被荣施於不朽矣。△《山带阁注楚辞》六卷、《楚辞馀论》二卷、《楚辞说韵》一卷(通行本)国朝蒋骥撰。骥字洓塍,武进人。是书《自序》题康熙癸巳,而《馀论》上卷有“庚子以后复见安溪李氏《离骚解义》”之语,盖《馀论》又成於注后也。注前冠以《史记屈原列传》、沈亚之《屈原外传》、《楚世家》节略,以考原事迹之本末。次以《楚辞》地理,列为五图,以考原涉历之后先。所注即据事迹之年月、道里之远近,以定所作之时地。虽穿凿附会,所不能无;而徵实之谈,终胜悬断。《馀论》二卷,驳正注释之得失,考证典故之同异。其间诋诃旧说,颇涉轻薄。如以“少司命”为月下老人之类,亦几同戏剧,皆乖著书之体。而汰其冗芜,简其精要,亦自瑕不掩瑜。《说韵》一卷,分以字母,通以方音。又博引古音之同异,每部列“通韵”、“叶韵”、“同母叶韵”三例,以攻顾炎武、毛奇龄之说。夫“双声互转”、“四声递转”之二例,沙随程迥已言之,非骥之创论。然实不知先有声韵,后有字母,声韵为古法,字母为梵学,而执末以绳其本。至於五方音异,自古已然,不能谓之不协,亦不能执以为例。黄庭坚词用蜀音,以“笛”韵“竹”。《林外词》用闽音,以“扫”韵“锁”。是可据为典要,谓宋韵尽如是乎?又古音一字而数叶,亦如今韵一字而重音。“佳”字“佳”、“麻”并收,“寅”字“支”、“真”并见,是即其例。使非韵书俱在,亦将执其别音攻今韵之部分乎?盖古音本无成书,不过后人参互比校,择其相通之多者,区为界限。犹之九州列国,今但能约指其地,而不能一一稽其犬牙相错之形。骥不究同异之由,但执一二小节,遽欲变乱其大纲,亦非通论。以其引证浩博中亦间有可采者,故仍从原本,与《馀论》并附录焉。──右“楚辞类”六部,六十五卷,皆文渊阁著录。○楚辞类存目△《天问天对解》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宋杨万里撰。万里有《易传》,已著录。是书取屈原《天问》、柳宗元《天对》,比附贯缀,各为之解。已载入《诚斋集》中,此其别行本也。训诂颇为浅易。其间有所辨证者,如《天问》“雄虺九首,儵忽焉在”,引《庄子》“南方之帝曰儵,北方之帝曰忽”,证王逸注“电光”之误。特因《天对》“儵忽之居帝南北海”而为之说。又如《天问》“鲮鱼何所,魀堆焉处”,独谓“堆”当为“雀”,“魀雀在北号山,如鸡虎爪食人”,证王逸注“奇兽”之误。亦因《天对》“魀雀在北号,惟人是食”而为之说。未尝别有新义也。△《楚辞集解》八卷、《蒙引》二卷、《考异》一卷(两淮监政采进本)明汪瑗撰。瑗字玉卿,歙县人。是书《集解》八卷,惟注屈原诸赋,而宋玉、景差以下诸篇弗与。《蒙引》二卷,皆辨证文义。《考异》一卷,则以王逸、洪兴祖、朱子三本互校其字句也。《楚辞》一书,文重义隐,寄托遥深。自汉以来,训诂或有异同,而大旨不相违舛。瑗乃以臆测之见,务为新说以排诋诸家。其尤舛者,以“何必怀故都”一语为《离骚》之纲领,谓实有去楚之志而深辟,洪兴祖等谓原惓惓宗国之非。又谓原为圣人之徒,必不肯自沉於水,而痛斥司马迁以下诸家言死於汨罗之诬。盖掇拾王安石《闻吕望之解舟》诗、李壁注中语也。亦可为疑所不当疑,信所不当信矣。

译萧云从字尺木,是当涂贡生。考察《天问序》,其中说:“屈原被放逐后,在山泽之间彷徨,看到楚国有先王的宗庙以及公卿的祠堂,那里画着天地、山川、神灵、奇异瑰丽的事物,以及古代圣贤、怪物异事,于是就在墙上写下文字,对着这些图画呵斥发问。”因此,《天问》这一篇本来就是依据图画创作的。后世读它的人,看到其中所征引的内容,从天文、地理、虫鱼、草木,到凡是令人喜爱或惊异的事物,无不完备,都足以扩展见闻、穷究幽深奥妙,所以往往按照它兴致所到之处,绘制成图。例如宋代的李公麟等人,都凭此擅长绘画。只是他们所画的不过是一篇一章,不能把全部情状都概括表现出来。萧云从于是根据《楚辞》的章句,广泛绘制成这部图册。当时人们都推许其工巧精妙,为它镌刻传播。原本所有的图,只把三闾大夫、郑詹尹、渔父合画成一图,置于卷首。《九歌》画成九图,《天问》画成五十四图。可是《目录》《凡例》中所说的《离骚经》《远游》等图,都已经残缺亡佚。《香草》一图,则自称有此志向而未能完成。核对《楚辞》的篇目,遗漏很多。皇上在闲暇之余披阅此书,认为它用心虽然勤勉,但免不了有脱漏简略之处,于是特命内廷诸臣参考考订,分别补绘。对于《离骚经》,逐文分析、逐句安排为三十二图;《九章》为九图,《远游》为五图,《九辨》为九图,《招魂》为十三图,《大招》为七图,《香草》为十六图。这样一来,描绘事物、摹写神态,灿然完备。不仅从起始到终结、各篇没有遗漏的含义,而且灵均作品的旨趣,也借此可以考察出其比兴的根源。由此可仰见大圣人游艺观文的用意深远;而萧云从凭借绘画技艺中的微长,承蒙皇帝鉴察,得以成为大辂之前的椎轮,实在是永远承受荣宠而流传不朽了。△《山带阁注楚辞》六卷、《楚辞馀论》二卷、《楚辞说韵》一卷(通行本) 国朝蒋骥撰写。蒋骥字洓塍,是武进人。这部书的《自序》题为康熙癸巳年,而《馀论》上卷有“庚子以后又见到安溪李氏《离骚解义》”的话,可见《馀论》又是在注书之后写成的。注本前面冠以《史记·屈原列传》、沈亚之《屈原外传》以及《楚世家》的节略,用来考察屈原事迹的始末。接着绘列《楚辞》地理,共五图,用来考察屈原行经各地的先后。注释时依据事迹发生的年月、道路里程的远近,来确定作品写作的时间和地点。虽然其中不能没有穿凿附会,但这种征实求据的说法,终究胜过凭空臆断。《馀论》二卷,用来驳正注释的是非得失,考证典故的异同。其中斥责旧说,颇为轻薄。例如把“少司命”解释为月下老人之类,也几乎同戏剧一样,都违背著书的体例。不过,它删汰冗杂,提炼精要,也算是瑕不掩瑜。《说韵》一卷,按字母分类,用方音贯通。又广泛引用古音的异同,每一部列出“通韵”“叶韵”“同母叶韵”三种例子,用来批驳顾炎武、毛奇龄的说法。至于“双声互转”“四声递转”这两个例子,沙随程迥已经说过,并不是蒋骥的创见。然而他确实不知道先有声韵、后有字母,声韵是古代的方法,字母则来自梵学,却反而执着于末流来约束根本。至于五方的语音各不相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能说它们不协调,也不能把它们强行当作例证。黄庭坚的词使用蜀地语音,以“笛”押“竹”韵。《林外词》使用闽地语音,以“扫”押“锁”韵。难道可以据此作为典范,认为宋代的韵全都如此吗?古音中一个字有几个叶韵读法,也像如今的韵书中一个字有多个读音一样。“佳”字在“佳”“麻”两部都收录,“寅”字在“支”“真”两部都出现,这就是例子。假如不是各种韵书都还存在,难道也要拿这些不同的读音去攻击当今韵书的分部吗?古音本来没有成书,只是后人相互参校比较,选择彼此相通较多的,划分出界限。这就像九州列国,如今只能大略指出它们的地域,却不能逐一考察它们犬牙交错的形状。蒋骥不探究异同的原因,只抓住一两个小节,便贸然想要改变、扰乱整体纲要,也不是通达的论说。只是因为他引用考证的材料十分丰富,其中也间或有可取之处,所以仍依照原本,与《馀论》一同附录。──以上“楚辞类”六部,共六十五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楚辞类存目 △《天问天对解》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代杨万里撰写。杨万里有《易传》,已经著录。这部书取屈原《天问》和柳宗元《天对》,加以比附贯连,分别作解释。内容已经收入《诚斋集》,这是它的单行本。训诂相当浅显平易。其中有些辨析考证之处,例如《天问》“雄虺九首,儵忽焉在”,引用《庄子》“南方之帝曰儵,北方之帝曰忽”,以此证明王逸把它注为“电光”是错误的。只是因为《天对》有“儵忽之居帝南北海”一句,才这样解释。又如《天问》“鲮鱼何所,魀堆焉处”,杨万里独自认为“堆”应当是“雀”,说“魀雀在北号山,形如鸡而有虎爪,以人为食”,以此证明王逸注为“奇兽”是错误的。也是因为《天对》有“魀雀在北号,惟人是食”一句,才这样解释。实际上并没有另外提出什么新的意义。△《楚辞集解》八卷、《蒙引》二卷、《考异》一卷(两淮监政采进本) 明代汪瑗撰写。汪瑗字玉卿,是歙县人。这部书的《集解》八卷,只注释屈原的各篇赋作,宋玉、景差以下的各篇都不收入。《蒙引》二卷,都是辨析考证文义。《考异》一卷,则把王逸、洪兴祖、朱子三种本子相互校勘,考察它们的字句异同。《楚辞》这部书,文辞深重,含义隐微,寄托深远。自汉代以来,训诂虽然有不同,但大旨并没有互相违背。汪瑗却凭主观臆测,务求创立新说来排斥诋毁各家。他最为乖谬的地方,是把“何必怀故都”一句看作《离骚》的纲领,说屈原确实有离开楚国的志向,并竭力排斥洪兴祖等人所说屈原眷恋祖国的看法。又说屈原是圣人一类的人,必定不肯投水自沉,并痛斥司马迁以来各家关于屈原死于汨罗的说法是诬妄。这大概是拾取王安石《闻吕望之解舟》诗和李壁注中的话而来的。也可以说,他把本来不该怀疑的当作可疑,把本来不该相信的反而相信了。

△《离骚草木疏补》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屠本畯撰。本畯有《闽中海错疏》,已著录。是书以宋吴仁杰《离骚草木疏》多有未备,特於“香草”类增入麻、秬、黍、薇、藻、稻、粢、麦、粱八种,於“嘉木”类增入枫、梧二种。其馀於仁杰疏多所删汰。自谓明简过之,而实则反失之疏略。又每类冠以《离骚》本文及王逸《注》,拟於诗之《小序》,亦无关宏旨,徒事更张。至仁杰谓宿莽非卷葹,斥王逸《注》及郭璞《尔雅注》之误。本畯是书,引罗愿《尔雅翼》以明之。不知其引《南越志》“宁乡草名卷葹,江淮间谓之宿莽”者,正主郭之说。不免自相剌谬,尤失於考证矣。△《楚骚协韵》十卷、附《读骚大旨》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屠本畯撰。此本惟题曰屠畯,盖未改名以前刻也。本畯以朱子《楚辞集注》韵为未备,故广为此书。然所增实未尽当。古无韵书,各以方音取读。方音南北互殊,不免大同而小异。如《离骚》“朕皇考曰伯庸,维庚寅吾以降”,“降”读户工切。又“重之以修能,纫秋兰以为佩”,“能”读奴来切。皆古音也。至“肇锡予以嘉名,字余曰灵均”,则方音矣。江以南“真”、“庚”互叶,今世尚然。本畯必读名弥延反、均居员反,殊为牵合。本畯又好取《说文》字体改今楷法,以为楚骚文字在小篆未变之前,写《楚辞》宜用小篆分草。今刊本虽用隶书,然宜以六书善本正其差讹。夫隶体与分草之兴,初不相远。且意取简易,与篆固殊。若尽依《说文》改变形体,以为能守六书之义,转为烦重。则但作篆可耳,奚以隶为?是亦好奇之过也。△《楚辞听直》八卷、《合论》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黄文焕撰。文焕有《诗经考》,已著录。崇祯中,文焕坐黄道周党下狱,因在狱中著此书。盖借屈原以寓感。其曰“听直”,即取原《惜诵》篇中“皋陶听直”语也。其例凡评谓之“品”,注谓之“笺”。《九歌》、《九章》诸篇标题下又有“总品”。其篇次首《离骚》,次《远游》,次《天问》,次《九歌》,次《渔父》,次《卜居》,次《九章》。又据王逸之注,以《大招》或称屈原。又据司马迁《屈原贾生传赞》有“读原《离骚》、《招魂》、《哀郢》”语,并以《大招》、《招魂》附於篇末,与旧本皆异。《合论》一卷,即以发明“听直”之旨。有合论一篇者,《听离骚》、《听远游》、《听天问》、《听九歌》、《听卜居、渔父》、《听九章》、《听二招》七篇是也。有合论全书者,《听忠》、《听孝》、《听年》、《听次》、《听复》、《听芳》、《听玉》、《听路》、《听女》、《听礼》十篇是也。大抵借抒牢骚,不必尽屈原之本意。其词气傲睨恣肆,亦不出明末佻薄之习也。△《楚辞评林》八卷(内府藏本)明沈云翔编。云翔字千亻刃,庆城人。是书成於崇祯丁丑。因朱子《集注》杂采诸家之说,标识简端,冗碎殊甚。盖坊贾射利之本也。△《天问补注》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编以朱子《楚辞集注》於《天问》一篇多所阙疑,又谓世或牵引《天问》,造饰襞积,因以为说,而浅陋者更且牵引而注之。奇龄喜摭朱子之失,故为之补注。前为《总论》,后凡三十四条,皆先列《天问》原文,次列《集注》,而后以补注继之。亦间有所疏证。然语本恍惚,事多奇诡,终属臆测之词,不能一一确证也。△《楚辞灯》四卷(内府藏本)国朝林云铭撰。云铭字西仲,侯官人。顺治戊戌进士。官徽州府通判。王晫《今世说》称:“云铭少嗜学,每探索精思,竟日不食。暑月家僮具汤请浴,或和衣入盆。里人皆呼为‘书痴’。”然观所著诸书,实未能深造。是编取《楚辞》之文,逐句诠释。又每篇为《总论》,词旨浅近,盖乡塾课蒙之本。江宁朱冀尝作《离骚辨》一卷,攻云铭之说甚力。然二人均以时文之法解古书,亦同浴而讥裸裎也。其於《九章》篇次,自《涉江》以下,皆易其旧。曰《惜诵》第一、《思美人》第二、《抽思》第三、《涉江》第四、《橘颂》第五、《悲回风》第六、《惜往日》第七、《哀郢》第八、《怀沙》第九。考王逸注称:“屈原放於江南之野,思君念国,忧心罔极,故复作《九章》。”盖以《九章》皆放江南时作。云铭此编,谓《惜诵》为怀王见疏之后,又进言得罪而作,时但见疏而未尝放。

译△《离骚草木疏补》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屠本畯撰写。屠本畯有《闽中海错疏》,已经著录。这部书认为宋代吴仁杰《离骚草木疏》有许多不完备之处,特意在“香草”类中增入麻、秬、黍、薇、藻、稻、粢、麦、粱八种,在“嘉木”类中增入枫、梧两种。其余内容对吴仁杰的疏释也删削了很多。他自认为简明胜过吴仁杰,实际上反而失于疏略。又在每一类前面冠以《离骚》原文和王逸《注》,想仿照《诗经》的《小序》,但这对全书主旨并没有关系,只是徒然改动。至于吴仁杰认为宿莽不是卷葹,斥责王逸《注》和郭璞《尔雅注》的错误,屠本畯在这部书中引用罗愿《尔雅翼》来说明这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引用《南越志》“宁乡有一种草名叫卷葹,江淮之间称它为宿莽”的话,恰恰是支持郭璞的说法。因此不免自相矛盾,在考证方面尤其有所失误。△《楚骚协韵》十卷,附《读骚大旨》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屠本畯撰写。这个本子只题作“屠畯”,大概是他改名以前刊刻的。屠本畯认为朱子《楚辞集注》所用的韵还不完备,所以扩充写成这部书。然而他增加的内容实际上并不都恰当。古代没有韵书,各地都按本地方音来读。南北方音彼此不同,不免大体相同而细节有异。例如《离骚》“朕皇考曰伯庸,维庚寅吾以降”一句,“降”读作户工切;又如“重之以修能,纫秋兰以为佩”一句,“能”读作奴来切。这些都是古音。至于“肇锡予以嘉名,字余曰灵均”,就属于方音。长江以南“真”“庚”两部互相押韵,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屠本畯却一定把“名”读作弥延反,把“均”读作居员反,实在是牵强附会。他又喜欢采用《说文》的字形来改动今天的楷书字体,认为《楚骚》的文字处在小篆尚未改变之前,抄写《楚辞》应当使用小篆和分草。如今的刊本虽然使用隶书,但应当用六书的善本来订正其中的差错。隶体和分草的兴起,起初相距并不远;而且隶书取意简便,和篆书本来就不同。如果完全依照《说文》改变字形,认为这样就能守住六书的含义,反而会变得繁重。既然如此,只写篆书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用隶书呢?这也是好奇求异所造成的过失。△《楚辞听直》八卷、《合论》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黄文焕撰写。黄文焕有《诗经考》,已经著录。崇祯年间,黄文焕因被牵连为黄道周一党而入狱,于是就在狱中撰写了这部书。大概是借屈原来寄托自己的感慨。书名所谓“听直”,就是取自屈原《惜诵》篇中“皋陶听直”的话。书中的体例,凡是评论称为“品”,注释称为“笺”。《九歌》《九章》等篇的标题下面,又有“总品”。篇目次序,首为《离骚》,其次《远游》,再次《天问》,然后是《九歌》《渔父》《卜居》《九章》。又根据王逸的注本,把《大招》也认为或许是屈原所作。又根据司马迁《屈原贾生传赞》中“读原《离骚》、《招魂》、《哀郢》”的话,把《大招》《招魂》附在篇末,这与旧本都不同。《合论》一卷,是用来阐明“听直”宗旨的。有合论一篇的,是《听离骚》《听远游》《听天问》《听九歌》《听卜居、渔父》《听九章》《听二招》七篇。有合论全书的,是《听忠》《听孝》《听年》《听次》《听复》《听芳》《听玉》《听路》《听女》《听礼》十篇。大体上都是借此抒发牢骚,不一定完全符合屈原的本意。文辞气势傲慢放纵,也没有超出明末轻薄浮靡的风气。△《楚辞评林》八卷(内府藏本)。明代沈云翔编纂。沈云翔字千亻刃,庆城人。这部书成于崇祯丁丑年。因为朱子的《集注》杂采各家的说法,标注在书页前端,十分琐碎冗杂,大概是书坊商人用来牟利的版本。△《天问补注》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有《仲氏易》,已经著录。这部编著认为朱子的《楚辞集注》对《天问》一篇多有存疑不注之处,又说世人有时牵强引用《天问》,加以编造修饰、层层堆砌,因此形成说法,而浅陋的人更进一步牵强附会地为它作注。毛奇龄喜欢摘取朱子的错误,所以为《天问》作了补注。前面是《总论》,后面共三十四条,都是先列《天问》原文,再列《集注》,然后接着列补注。其间也有一些疏通考证。然而文辞本来就恍惚难明,事情又多奇异诡谲,终究属于凭主观推测的说法,不能一一确切证实。△《楚辞灯》四卷(内府藏本)。国朝林云铭撰写。林云铭字西仲,侯官人。顺治戊戌年进士。官任徽州府通判。王晫《今世说》称:“林云铭年轻时嗜好学习,每当探究思考精微问题,整天不吃饭。暑月里家僮准备热水请他洗澡,他有时穿着衣服就进入澡盆。同乡人都称他为‘书痴’。”然而看他所著的各种书,实际上并未能深入造诣。这部书选取《楚辞》文字,逐句解释;又为每篇作《总论》,言辞旨意浅近,大概是乡塾用来教蒙童的书。江宁朱冀曾作《离骚辨》一卷,对林云铭的说法极力攻击。然而两人都用时文的方法解释古书,也可说是同样在洗澡,却讥笑别人裸露身体。他对《九章》的篇次,从《涉江》以下全都改动旧次序,定为《惜诵》第一、《思美人》第二、《抽思》第三、《涉江》第四、《橘颂》第五、《悲回风》第六、《惜往日》第七、《哀郢》第八、《怀沙》第九。考察王逸注说:“屈原被放逐到江南的原野,思念君王和国家,忧心无边,所以又作《九章》。”大概是认为《九章》都是被放逐江南时所作。林云铭这部书却认为,《惜诵》是在怀王疏远他以后,又因进谏获罪时所作;当时只是被疏远,尚未被放逐。

本传所谓“不复在位者”,以不复在左徒之位,未尝不在朝也。其《思美人》、《抽思》乃怀王置之於外时作,然此时在汉北,尚与江南之野无涉。惟《涉江》、《橘颂》、《悲回风》、《惜往日》、《哀郢》、《怀沙》六篇,始是顷襄放之江南所作。如此说来,既与本传使齐及谏释张仪、谏入武关数事不相碍;且与《思美人》、《抽思》章称“造都为南行,朝臣为南人”及“来集汉北”等语、《哀郢》章“仲春东迁,逍遥来东,西思故都”等语,一一印合云云。然此说本明黄文焕《楚辞听直》,亦非其创解也。△《离骚经注》一卷、《九歌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案《史记》但称“屈原著《离骚》”,至王逸注本,始於《离骚》加“经”字,而《九歌》、《九章》加“传”字。此称《离骚经》,从逸本也。所注皆推寻文意,以疏通其旨,亦颇简要。然《楚辞》实诗赋之流,未可说以诂经之法。至《国殇》、《礼魂》二篇,向在《九歌》之末。古人以九纪数,实其大凡之名,犹《雅》、《颂》之称“什”。故篇十有一,仍题曰“九”。光地谓当止於九篇,竟不附载,则未免拘泥矣。△《离骚经解》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方楘如撰。楘如字文辀,淳安人。康熙丙戌进士。官丰润县知县。是编所解甚略,无所考证发明。原附刻《集虚斋学古文》后,今析出别著录焉。△《离骚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成天字良哉,娄县人。雍正庚戌进士。官翰林院侍讲。是编成於乾隆辛酉。大旨深辟王逸以来求女譬求君之说,持论甚正。然词赋之体与叙事不同,寄托之言与庄语不同,往往恍惚汗漫,翕张反覆,迥出於蹊径之外,而曲终乃归於本意。疏以训诂,核以事实,则刻舟而求剑矣。《离骚》之末曰:“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即终之以“乱曰”云云,大意显然,以前皆文章之波澜也。不通观其全篇,而句句字字必求其人以实之,反诋古人之疏舛,是亦苏轼所谓“作诗必此诗”也。△《楚辞九歌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其说以《湘君》、《湘夫人》为一篇,《大司命》、《少司命》为一篇,并十一篇为九,以合《九歌》之数。说尚可通。至於每篇所解,大抵以林云铭《楚辞灯》为蓝本,而加以穿凿附会。如《河伯篇》云:“九河属韩、魏之境,而昆仑在秦之墟。韩、魏不能蔽秦,而东诸侯始无宁日。‘与女游兮九河’,武关之要盟也。‘冲风起兮横波’,伏兵之劫行也。‘登昆仑兮四望’,留秦而不返也。‘灵何为兮水中,朝章台如藩臣’,不与抗礼也。‘与女游兮河渚,流澌纷兮来下’,冬卒而春归其丧也。”则全归之於怀王。又《山鬼篇》云:“楚襄王游云梦,梦一妇人,名曰瑶姬。通篇辞意,似指此事。”则又归之於巫山神女。屈原本旨,岂其然乎!△《读骚列论》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此书又举《九章》以下诸篇未及作解者,一一评其大意。谓《离骚》之作在顷襄之世,屈原之死乃身殉怀王,力辟《史记》记事之谬。谓《九章》《惜诵》、《惜往日》二篇为伪托,定为河洛间人所作。谓《卜居》亦为伪托,定为战国人所作。谓《渔父》即庄周。谓《招魂》、《大招》皆招怀王。其说皆不免武断。至《思美人》篇“托玄鸟而致词”句,谓因张仪生出“鸟”字,因商於生出“玄鸟”字,其说尤不可解矣。△《离骚中正》(无卷数,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林仲懿撰。仲懿有《南华本义》,已著录。是编首载《读离骚管见》数则,谓屈原之赋以执中为宗派,主敬为根柢。自叙学问本领,陈述帝王心法,与四子书相表里。其说甚迂,故所释类多穿凿。如释“名余曰正则,字余曰灵均”,谓屈子窃取子思之道,所言正则、灵均,与《中庸》“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相合。是果骚人之本意乎?△《屈骚心印》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夏大霖撰。大霖字用雨,号梅皋,衢州西安人。是编成於乾隆甲子,因林云铭《楚辞灯》而改订之。据其自述,自林本以外,所见惟朱子、来钦之、黄维章三家本。其论韵称沈约为晋人。所引据者亦不过李渔《笠翁诗韵》、蔡方炳《广舆记》诸书。前有毛以阳评,谓朱子未暇注《楚辞》,今本出后人之附会,尤不知何据也。△《楚辞新注》八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译本传所说的“不复在位”,是指不再处于左徒的职位,并不是说不再在朝廷任职。他的《思美人》《抽思》是怀王把他放置在外地时所作;但这时他在汉北,还与江南原野没有关系。只有《涉江》《橘颂》《悲回风》《惜往日》《哀郢》《怀沙》六篇,才是顷襄王把他放逐到江南后所作。这样说来,既不妨碍本传所记载的出使齐国、进谏释放张仪、劝谏不要进入武关等几件事;而且与《思美人》《抽思》篇中“造都为南行,朝臣为南人”以及“来集汉北”等话,与《哀郢》篇中“仲春东迁,逍遥来东,西思故都”等话,也都一一相合,如此等等。然而这种说法本出于明代黄文焕的《楚辞听直》,也不是林云铭创立的解释。△《离骚经注》一卷、《九歌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写。李光地有《周易观彖》,已经著录。考察《史记》只说“屈原著《离骚》”,到王逸的注本,才开始在《离骚》上加“经”字,并在《九歌》《九章》上加“传”字。这里称《离骚经》,是沿用王逸注本的称呼。他的注释都是推求文意,用来疏通其中旨意,也相当简要。然而《楚辞》实际上属于诗赋一类,不能用解释经书的方法来说明。至于《国殇》《礼魂》两篇,过去都列在《九歌》的末尾。古人以“九”作为数目的概称,实际上是总括性的名称,就像《雅》《颂》称“什”一样。所以篇目共有十一篇,仍然题作“九”。李光地认为应当止于九篇,竟然不把这两篇附载进去,未免过于拘泥了。△《离骚经解》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方楘如撰写。方楘如字文辀,淳安人。康熙丙戌年进士。官任丰润县知县。这部书的解释非常简略,没有什么考证和发明。原来附刻在《集虚斋学古文》之后,现在析出,另行著录。△《离骚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写。顾成天字良哉,娄县人。雍正庚戌年进士。官任翰林院侍讲。这部书成于乾隆辛酉年。大意是深切驳斥王逸以来把“求女”比作“求君”的说法,持论很正。然而词赋的体裁与叙事不同,寄托性的言语与直截了当的话不同,往往恍惚漫无边际,开合反复,远远超出通常的路径,直到篇章结束才归结到本意。如果用训诂来疏解、用事实来核对,就如同刻舟求剑。《离骚》末尾说:“登上皇天的光辉之境,忽然俯视旧日故乡。仆夫悲伤我、我的马也怀恋故土,蜷曲着回望而不肯前行。”接着又以“乱曰”等语作结,大意很明显,前面都是文章的波澜。不通观全篇,却句句字字都一定要找出具体的人来对应,反而指责古人疏漏错误,这也就是苏轼所说的“作诗必此诗”。△《楚辞九歌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写。他的说法把《湘君》《湘夫人》合为一篇,把《大司命》《少司命》合为一篇,将十一篇合计为九篇,以符合《九歌》的数目。这种说法还说得通。至于每篇的解释,大体以林云铭《楚辞灯》为蓝本,却又加以穿凿附会。例如《河伯篇》说:“九河属于韩、魏的疆域,而昆仑山在秦国的地域。韩、魏不能遮蔽秦国,于是东方诸侯才没有安宁的日子。‘与你游于九河’,是武关订立的重要盟约;‘大风冲起横贯水面的波浪’,是伏兵劫杀的行动;‘登上昆仑山向四方眺望’,是留在秦国而不返回;‘神灵为什么在水中,早晨到章台如同藩臣’,是不与秦国以对等礼节相抗;‘与你游于河中小洲,流冰纷纷从上游下来’,是冬季战事结束,到春天运回死者。”这样就把全篇都归到怀王身上。又如《山鬼篇》说:“楚襄王游览云梦,梦见一个妇人,名叫瑶姬。全篇的文辞意思,似乎指的就是这件事。”这样又把它归到巫山神女身上。屈原原本的旨意,难道真是这样吗!△《读骚列论》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顾成天撰写。这部书又列举《九章》以下各篇中尚未作解释的篇目,逐一评论它们的大意。认为《离骚》作于顷襄王时期,屈原之死是以身殉怀王,极力驳斥《史记》记事的错误。认为《九章》中的《惜诵》《惜往日》两篇是伪托,断定是河洛一带的人所作。认为《卜居》也是伪托,断定是战国人所作。认为《渔父》就是庄周。认为《招魂》《大招》都是招魂怀王。这些说法都不免武断。至于《思美人》篇“托玄鸟而致词”一句,他认为是因为张仪而产生了“鸟”字,因为商於而产生了“玄鸟”字,这种说法尤其令人无法理解。△《离骚中正》(没有卷数,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林仲懿撰写。林仲懿有《南华本义》,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载有《读离骚管见》数则,认为屈原的辞赋以执守中正为宗旨,以主敬为根本。又从自述学问根柢、陈述帝王心法等方面来看,和《四书》相互表里。他的说法很迂曲,所以解释大多穿凿附会。例如解释“名余曰正则,字余曰灵均”,认为屈原窃取了子思的道理,所说的“正则”“灵均”与《中庸》的“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相符合。这果真是诗人的本意吗?△《屈骚心印》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夏大霖撰写。夏大霖字用雨,号梅皋,衢州西安人。这部书成于乾隆甲子年,是因林云铭的《楚辞灯》而加以改订的。根据他自己的叙述,除了林云铭的版本外,他所见到的只有朱子、来钦之、黄维章三家的版本。他在论述韵律时,把沈约说成晋人。所引用的依据也不过是李渔《笠翁诗韵》、蔡方炳《广舆记》等书。书前有毛以阳的评论,说朱子没有来得及注《楚辞》,现在流行的本子是后人附会的结果,却尤其不知道有什么根据。△《楚辞新注》八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屈复撰。复字悔翁,蒲城人。是编采合《楚辞》旧注,而自以新意疏解之。复颇工诗,故能求骚人言外之意,与拘言诠、涉理路者有殊。而果於师心,亦往往臆为变乱。如《离骚》“曰黄昏以为期兮”二句,指为衍文。《天问》一篇,随意移置其前后,谓之错简。《九歌》末《礼魂》一章,欲改为《礼成》,以为《九歌》之“乱辞”。大抵皆以意为之,无所依据也。△《楚辞章句》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国朝刘梦鹏撰。梦鹏有《春秋义解》,已著录。是书就诸本字句异同。参互考订,亦颇详悉。然不注某字出某本,未足依据。至於篇章次第,窜乱尤多。如二卷《九歌》内《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本各自标题,而删除《湘夫人》、《少司命》之名,称《湘君》前后篇、《司命》前后篇。六卷《九章》内删《抽思》、《橘颂》之目,统为《哀郢》,又移置其先后。均不知何据。又误以《史记》叙事之文为屈平之语,遂合《渔父》、《怀沙》为一篇。删去《渔父歌》,而增入乃作《怀沙之赋》。其辞曰九字,尤以意为之也。──右“楚辞类”十七部,七十五卷,内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别集类一集始於东汉。荀况诸集,后人追题也。其自制名者,则始张融《玉海集》。其区分部帙,则江淹有《前集》,有《后集》。梁武帝有诗赋集,有文集,有别集;梁元帝有集,有小集;谢朓有集,有逸集;与王筠之一官一集,沈约之正集百卷,又别选集略三十卷者,其体例均始於齐梁。盖集之盛,自是始也。唐宋以后,名目益繁。然隋、唐志所著录,《宋志》十不存一。《宋志》所著录,今又十不存一。新刻日增,旧编日减,岂数有乘除欤?文章公论,历久乃明。天地英华所聚,卓然不可磨灭者,一代不过数十人。其馀可传可不传者,则系乎有幸有不幸。存佚靡恒,不足异也。今於元代以前,凡论定诸编,多加甄录。有明以后,篇章弥富,则删薙弥严。非曰沿袭恒情,贵远贱近,盖阅时未久,珠砾并存,去取之间,尤不敢不慎云尔。△《扬子云集》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汉扬雄撰。案《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皆载雄集五卷。其本久佚。宋谭愈始取《汉书》及《古文苑》所载四十馀篇,仍辑为五卷,已非旧本。明万历中,遂州郑朴又取所撰《太玄》、《法言》、《方言》三书及类书所引《蜀王本纪》、《琴清英》诸条,与诸文赋合编之,厘为六卷,而以逸篇之目附卷末。即此本也。雄所撰诸箴,《古文苑》及《中兴书目》皆二十四篇。惟晁公武《读书志》称二十八篇,多《司空》、《尚书》、《博士》、《太常》四篇。是集复益以《太官令》、《太史令》为三十篇。考《后汉书班固传》注引雄《尚书箴》,《太平御览》引雄《太官令》、《太史令》二箴,则朴之所增,未为无据。然考《汉书胡广传》,称雄作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则汉世止二十八篇。刘勰《文心雕龙》称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则又亡其三,不应其后复出。且《古文苑》载《司空》等四箴,明注崔骃、崔瑗之名。叶大庆《考古质疑》又摘《初学记》所载《润州箴》中乃有“六代都兴”之语,则诸书或属误引,未可遽定为雄作也。是书之首又冠以雄《始末辨》一篇,乃焦竑笔乘之文。谓“《汉书》载雄仕莽,作符命投阁,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考雄至京见成帝,年四十馀。自成帝建始改元至天凤五年,计五十有二岁。以五十二合四十馀,已近百年,则与年七十一者又相牴牾。又考雄至京,大司马王音奇其文,而音薨於永始初年。则雄来必在永始之前,谓雄为仕於莽年者妄也”云云。近人多祖其说,为雄讼枉。案《文选》任昉所作《王文宪公集序》“家谍”字下,李善注引刘歆《七略》曰:“子云家谍言,以甘露元年生。《汉书成帝纪》载,行幸甘泉、行幸长杨宫并在元延元年己酉。上距宣帝甘露元年戊辰,正四十二年,与四十馀之数合。其后元延凡五年,绥和凡二年,哀帝建平凡四年,元寿凡二年,平帝元始凡五年,孺子婴凡三年,王莽始建国凡五年,积至天凤五年,正得七十一年,与七十一卒之数亦合。其仕莽十年,毫无疑义。”竑不考祠甘泉、猎长杨之岁,而以成帝即位之建始元年起算,悖谬殊甚。惟王音卒岁,实与雄传不合。然“音”字为“根”字之误,宋祁固已言之。其文载今本《汉书》注中,竑岂未见耶?△《蔡中郎集》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国朝屈复撰写。屈复字悔翁,蒲城人。这部书采集汇合《楚辞》的旧注,又用自己的新意加以疏解。屈复很擅长作诗,所以能够探求诗人言外的意味,与拘泥于字面解释、涉及义理途径的人不同。然而他过于任性地以自己的意见为准,也往往凭主观臆测改动篇章。例如《离骚》“曰黄昏以为期兮”两句,他指为衍文。《天问》一篇,任意调换前后次序,说是错简。《九歌》末篇《礼魂》一章,他想改名为《礼成》,认为这是《九歌》的“乱辞”。大体都是凭主观意思改定,没有根据。△《楚辞章句》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国朝刘梦鹏撰写。刘梦鹏有《春秋义解》,已经著录。这部书针对各个版本在字句上的异同,互相参照考订,也相当详尽。然而没有注明某字出自哪个版本,因而不足以作为依据。至于篇章次序,窜改错乱尤其多。例如第二卷《九歌》中,《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原本各自有标题,他却删去《湘夫人》《少司命》的名称,称为《湘君》前篇、后篇和《司命》前篇、后篇。第六卷《九章》中删去《抽思》《橘颂》的篇名,统归为《哀郢》,又调换它们的先后次序,都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他又错误地把《史记》叙事性的文字当作屈原的话,于是把《渔父》《怀沙》合成一篇。删去了《渔父歌》,却增加“乃作《怀沙之赋》”。其中“其辞曰”九字,尤其是凭主观意思增写的。──以上“楚辞类”十七部,共七十五卷,其中一部没有卷数,全部附入《存目》。○别集类从东汉开始。荀况的各种文集,是后人追题的。至于作者自己制定名称的,则从张融《玉海集》开始。至于区分篇卷部帙,江淹有《前集》和《后集》;梁武帝有诗赋集、文集和别集;梁元帝有集和小集;谢朓有集和逸集;以及王筠的一官一集、沈约的正集一百卷和另外的《别选集略》约三十卷,这种体例都始于齐梁。大概文集大量兴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唐宋以后,名目更加繁多。然而隋、唐志书所著录的,到了《宋志》已十不存一;《宋志》所著录的,今天又十不存一。新刻的日益增加,旧编的日益减少,难道数量上真有增减消长吗?文章的公论,经过长久时间才会明白。天地间英华所聚、卓然不可磨灭的文章,一代不过几十人。其余那些可传可不传的作品,则取决于作者和作品是否幸运。存亡散佚没有固定规律,不足为奇。现在对于元代以前的书,凡是评论已经确定的编本,大多加以甄别收录;明代以后,篇章越来越丰富,删汰也就越来越严格。这并不是说要沿袭重远轻近的常情、看重古代而轻视近代,而是因为经历的时间还不长,珍珠和砂砾并存,在取舍之间尤其不能不谨慎。△《扬子云集》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汉代扬雄撰写。考察《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都记载扬雄文集五卷。这个版本早已散佚。宋代谭愈才取《汉书》和《古文苑》所载四十多篇,仍辑成五卷,已经不是旧本。明代万历年间,遂州郑朴又取扬雄所撰《太玄》《法言》《方言》三书以及类书所引用的《蜀王本纪》《琴清英》等条目,同各篇文章和辞赋合编,分为六卷,并把逸篇的篇目附在卷末。这就是现在的版本。扬雄所撰的各种箴,《古文苑》和《中兴书目》都说有二十四篇。只有晁公武《读书志》称有二十八篇,多出《司空》《尚书》《博士》《太常》四篇。这部集子又增加《太官令》《太史令》两篇,共三十篇。考察《后汉书·班固传》注引用扬雄《尚书箴》,《太平御览》引用扬雄《太官令》《太史令》两篇箴文,可见郑朴增加的内容并非毫无根据。然而考察《汉书·胡广传》,说扬雄作了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其中九篇已经亡佚。那么汉代流传的应当只有二十八篇。刘勰《文心雕龙》称有《卿尹州牧》二十五篇,这样又亡佚了其中三篇,不应当后来又重新出现。而且《古文苑》收载的《司空》等四篇箴文,明确注出作者是崔骃、崔瑗。叶大庆《考古质疑》又摘录《初学记》所载的《润州箴》,其中竟有“六代都兴”的话,那么各书或许属于错误引用,不能立即断定是扬雄所作。这部书的开头又冠以扬雄《始末辨》一篇,其实是焦竑《笔乘》中的文章。文中说:“《汉书》记载扬雄在王莽时任官,作符命后投进天禄阁,七十一岁时,于天凤五年去世。考察扬雄到京城见成帝时,已经四十多岁。从成帝建始改元到天凤五年,共五十二年;把五十二年与四十多岁相加,已经接近一百岁,这就和七十一岁相矛盾。又考察扬雄到京城时,大司马王音认为他的文章奇异,而王音死于永始初年。那么扬雄进京一定在永始以前,说扬雄在王莽时期才出仕,是错误的。”等等。近人多奉其说,为扬雄申辩冤屈。考察《文选》中任昉所作《王文宪公集序》“家谍”二字下面,李善注引用刘歆《七略》说:“子云的家谱说,他生于甘露元年。《汉书·成帝纪》记载,皇帝出行到甘泉、出行到长杨宫,都在元延元年己酉。向上距宣帝甘露元年戊辰,正好四十二年,与‘四十多岁’的数字相合。此后元延共五年,绥和共二年,哀帝建平共四年,元寿共二年,平帝元始共五年,孺子婴共三年,王莽始建国共五年,累计到天凤五年,正好七十一年,与七十一岁去世的数字也相合。他在王莽时任官十年,毫无疑问。”焦竑没有考察到甘泉祭祀、到长杨宫狩猎的年份,却从成帝即位的建始元年开始计算,荒谬得很。只有王音去世的年份,确实与扬雄传记不合。然而“音”字是“根”字的错误,宋祁已经明确说过。这个说法记载在今本《汉书》的注中,焦竑难道没有看见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十二年〕 △《蔡中郎集》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汉蔡邕撰。《隋志》载后汉左中郎将蔡邕集十二卷。注曰梁有二十卷,录一卷。则其集至隋已非完本。《旧唐志》乃仍作二十卷,当由官书佚脱,而民间传本未亡,故复出也。《宋志》著录仅十卷,则又经散亡,非其旧本矣。此本为雍正中陈留所刊。文与诗共得九十四首。证以张溥《百三家集》刻本,多寡增损,互有出入。卷首欧静序论姜伯淮、刘镇南碑断非邕作。以年月考之,其说良是。张本删去刘碑,不为无见。然以伯淮为邕前辈,宜有邕文,遂改建安二年为熹平二年,则近於武断矣。张本又载《荐董卓表》,而陈留本无之。其事范书不载,或疑为后人赝作。然刘克庄《后村诗话》已排诋此表,与扬雄《剧秦美新》同称。则宋本实有此文,不自张本始载。后汉诸史,自范、袁二家以外,尚有谢承、薛莹、张璠、华峤、谢沈、袁崧、司马彪诸家,今皆散佚,亦难以史所未载,断其事之必无。或新本刊於陈留,以桑梓之情,欲为隐讳,故削之以灭其迹欤?△《孔北海集》一卷(编修朱筠家藏本)汉孔融撰。案魏文帝《典论论文》称“孔氏卓卓,信含异气。笔墨之性,殆不可胜”。《后汉书》融本传亦曰:“魏文帝深好融文辞,叹曰:‘扬、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隋书经籍志》载汉少府孔融集九卷。注曰梁十卷,录一卷。则较本传所记已多增益。新、旧《唐书》皆作十卷,盖犹梁时之旧本。《宋史》始不著录,则其集当佚於宋时。此本乃明人所掇拾。凡表一篇、疏一篇、上书三篇、奏事二篇、议一篇、对一篇、教一篇、书十六篇、碑铭一篇、论四篇、诗六篇,共三十七篇。其《圣人优劣论》,盖一文而偶存两条,编次者遂析为两篇,实三十六篇也。张溥《百三家集》亦载是集,而较此本少《再告高密令教》、《告高密县僚属》二篇。大抵捃拾史传类书,多断简残章,首尾不具。不但非隋唐之旧,即苏轼《孔北海赞序》称读其所作《杨氏四公赞》,今本亦无之。则宋人所及见者,今已不具矣。然人既国器,文亦鸿宝。虽阙佚之馀,弥可珍也。其六言诗之名见於本传,今所传三章,词多凡近。又皆盛称曹操功德,断以融之生平,可信其义不出此。即使旧本有之,亦必黄初间购求遗文,赝托融作以颂曹操,未可定为真本也。流传既久,姑仍旧本录之,而附纠其伪於此。集中诗文,多有笺释本事者,不知何人所作。奏疏之类,皆附缀篇末。书教之类,则夹注篇题之下。体例自相违异。今悉夹注篇题之下,俾画一焉。△《曹子建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魏曹植撰。案《魏志》植本传,景初中,撰录植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馀篇,副藏内外。《隋书经籍志》载《陈思王集》三十卷。《唐书艺文志》作二十卷,然复曰又三十卷。盖三十卷者,隋时旧本;二十卷者,为后来合并重编。实无两集。郑樵作《通志略》,亦并载二本。焦竑作《国史经籍志》,遂合二本卷数为一,称植集为五十卷,谬之甚矣。陈振孙《书录解题》亦作二十卷。然振孙谓其间颇有采取《御览》、《书钞》、《类聚》中所有者。则捃摭而成,已非唐时二十卷之旧。《文献通考》作十卷,又并非陈氏著录之旧。此本目录后有“嘉定六年癸酉”字,犹从宋宁宗时本翻雕。盖即《通考》所载也。凡赋四十四篇,诗七十四篇,杂文九十二篇,合计之,得二百十篇。较魏志所称百馀篇者,其数转溢。然残篇断句,错出其间。如《鹞雀》、《蝙蝠》二赋均采自《艺文类聚》。《艺文类聚》之例,皆标“某人某文曰”云云,编是集者遂以“曰”字为正文,连於赋之首句,殊为失考。又《七哀诗》晋人采以入乐,增减其词,以就音律,见《宋书乐志》中。此不载其本词,而载其入乐之本,亦为舛谬。《弃妇篇》见《玉台新咏》,亦见《太平御览》。《镜铭》八字,反复颠例,皆叶韵成文,实为回文之祖。见《艺文类聚》。皆弃不载。而《善哉行》一篇,诸本皆作古辞,乃误为植作。不知其下所载“当来日大难”,即当此篇也。使此为植作,将自作之而自拟之乎?至於《王宋妻诗》,《艺文类聚》作魏文帝,邢凯《坦斋通编》据旧本《玉台新咏》,称为植作。今本《玉台新咏》又作王宋自赋之诗。则众说异同,亦宜附载,以备参考,乃竟遗漏,亦为疏略,不得谓之善本。然唐以前旧本既佚,后来刻植集者率以是编为祖,别无更古於斯者。录而存之,亦不得已而思其次也。△《嵇中散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汉代蔡邕撰写。 《隋书·经籍志》记载,后汉左中郎将蔡邕的文集有十二卷。注中说,梁代有二十卷,另有一卷目录。这样看来,他的文集到隋代已经不是完整的本子了。《旧唐书·经籍志》却仍记作二十卷,应当是官府藏书虽有散佚,而民间传本尚未亡失,所以又重新出现。《宋史·艺文志》著录的只有十卷,则又经历了一次散佚,已经不是旧日的本子了。这部书是雍正年间陈留刊刻的。文章和诗共收九十四首。拿张溥《百三家集》的刻本来校对,篇数有增有减,彼此各有不同。卷首欧静的序认为,《姜伯淮碑》和《刘镇南碑》绝不是蔡邕所作。按照年月考察,他的说法确实正确。张溥本删去《刘镇南碑》,并不是没有道理。然而,因为把姜伯淮看作蔡邕的前辈,认为应当有蔡邕所作的文章,便把建安二年改成熹平二年,这就近于武断了。张溥本又收录《荐董卓表》,陈留本却没有。此事《范书》没有记载,有人或许怀疑是后人伪造的。但刘克庄《后村诗话》已经排斥诋毁这篇表文,并把它与扬雄《剧秦美新》相提并论。这说明宋代本子确实有这篇文章,并不是从张溥本才开始收录的。后汉诸史,除了范氏、袁氏两家以外,还有谢承、薛莹、张璠、华峤、谢沈、袁崧、司马彪等人的著作,如今全都散佚了,也不能因为正史没有记载,就断定这件事一定不存在。或许这部新本在陈留刊刻时,出于乡土之情,想替本地人隐讳,所以删掉它来消灭其痕迹吧?△《孔北海集》一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汉代孔融撰写。考察魏文帝《典论·论文》,称赞说:“孔氏才华卓异,确实含有非凡的气质。他运笔作文的才能,几乎是不可胜数的。”《后汉书》孔融本传也说:“魏文帝非常喜爱孔融的文章,感叹说:‘他可以和扬雄、班固相提并论。’于是向天下征求孔融的文章,凡是进献的人,就赏赐金帛。他所著的诗、颂、碑文、论议、六言诗、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共二十五篇。《隋书·经籍志》记载,汉少府孔融集有九卷。注中说,梁代有十卷,另有一卷目录。这样看来,比本传所记已经增加了很多。新、旧《唐书》都记作十卷,大概仍是梁代的旧本。《宋史》才不再著录,那么他的文集应当在宋代时散佚了。这部书是明代人搜集残存材料编成的。共收表一篇、疏一篇、上书三篇、奏事二篇、议一篇、对一篇、教一篇、书十六篇、碑铭一篇、论四篇、诗六篇,共三十七篇。其中《圣人优劣论》大概是一篇文章,只是偶然保存了两段,编次的人于是拆成两篇,实际上是三十六篇。张溥《百三家集》也收录了这部集子,但比这部书少《再告高密令教》和《告高密县僚属》两篇。大体上是从史传和类书中搜集而来,多是残缺的断简残章,首尾都不完整。它不只是不同于隋、唐时期的旧本,即使苏轼《孔北海赞序》说自己读过孔融所作的《杨氏四公赞》,如今的本子中也没有。那么宋代人还能看到的材料,如今已经不完整了。然而,孔融既然是国家栋梁,他的文章也同样是极其珍贵的宝物。即使是残缺散佚之后留下的部分,也更加值得珍视。他的六言诗在本传中有名称,如今流传的三章,词句大多平庸浅近,而且都大力称颂曹操的功德;根据孔融一生的事迹来判断,可以相信其内容不可能出自这个意思之外。即使旧本确实有这些诗,也一定是黄初年间有人搜求遗文,假托孔融之名来歌颂曹操,不能确定为真本。流传已经很久,姑且仍按旧本录入,同时把它的伪作问题附记在这里。集中的诗文,很多有注释本事的文字,不知道是谁所作。奏疏一类,都附缀在篇末;书信、教令一类,则把注语夹在篇题下面。体例彼此不一致。现在全部把注语夹在篇题下面,使体例统一。△《曹子建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魏代曹植撰写。考察《三国志·魏书》曹植本传,景初年间,曾编录曹植所著的赋、颂、诗、铭、杂论,共一百多篇,副本分别收藏在宫内和宫外。《隋书·经籍志》记载《陈思王集》三十卷。《唐书·艺文志》记作二十卷,但又说另有三十卷。大概三十卷是隋代的旧本,二十卷是后来合并重新编排的本子,实际上并不存在两部集子。郑樵撰写《通志略》时,也把两个本子一并著录。焦竑撰《国史经籍志》,竟把两本的卷数合在一起,称曹植集为五十卷,错误极其严重。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记作二十卷。然而陈振孙说,其中颇有从《太平御览》《书钞》《艺文类聚》中摘取的内容。这样看来,它是搜集拼合而成的,已经不是唐代二十卷旧本的原貌。《文献通考》记作十卷,又不是陈氏著录的旧本。这部书目录后面有“嘉定六年癸酉”字样,仍是根据宋宁宗时的本子翻刻的,大概就是《文献通考》所记载的本子。全书共赋四十四篇、诗七十四篇、杂文九十二篇,合计二百一十篇。与《魏志》所说的一百多篇相比,数量反而多出了许多。但其中夹杂着残篇断句,错乱地出现。例如《鹞雀赋》和《蝙蝠赋》都摘自《艺文类聚》。《艺文类聚》的体例,都是标明“某人某文曰”等字样,编这部集子的人于是把“曰”字也当成正文,接在赋的开头,实在是没有仔细考察。又如《七哀诗》,晋人采来配乐,增删了它的词句以适合音律,见于《宋书·乐志》。这里不收原来的词句,却收录了配乐后的本子,也是一种错误。《弃妇篇》见于《玉台新咏》,也见于《太平御览》。《镜铭》八个字,反复颠倒排列,句句押韵成文,实际上是回文诗的祖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篇〕 这些内容见于《艺文类聚》,但都被舍弃而没有收录。《善哉行》一篇,各种本子都作古辞,却被误认为是曹植所作。不知道它下面所载的“当来日大难”,就是指这一篇。假如这篇是曹植所作,难道会有自己创作之后又自己仿作的吗?至于《王宋妻诗》,《艺文类聚》作魏文帝所作,邢凯根据旧本《玉台新咏》,称为曹植所作。如今的《玉台新咏》本又作王宋自己所赋的诗。既然众说各有不同,也应当一并载录,以备参考,但编者竟然遗漏了,这也是疏略之处,不能称为善本。然而唐代以前的旧本既已散佚,后来刻印曹植集的人大多以这部书为祖本,没有比它更古老的本子了。把它录下来保存,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嵇中散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晋嵇康撰。案康为司马昭所害,时当涂之祚未终,则康当为魏人,不当为晋人。《晋书》立传,实房乔等之舛误。本集因而题之,非也。《隋书经籍志》载康文集十五卷。新、旧《唐书》并同。郑樵《通志略》所载卷数尚合。至陈振孙《书录解题》则已作十卷。且称康所作《文论》六七万言,其存於世者仅如此,则宋时已无全本矣。疑郑樵所载,亦因仍旧史之文,未必真见十五卷之本也。王楙《野客丛书》云:“《嵇康传》曰:‘康喜谈名理,能属文。撰《高士传赞》,作《太史箴》、《声无哀乐论》。’余得毗陵贺方回家所藏缮写《嵇康集》十卷,有诗六十八首。今《文选》所载才三数首。《选》惟载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一首,不知又有《与吕长悌绝交》一书。《选》惟载《养生论》一篇,不知又有《与向子期论养生难答》一篇,四千馀言,辨论甚悉。集又有《宅无吉凶》、《摄生论难》上、中、下三篇,《难张辽自然好学论》一首,《管蔡论》、《释私论》、《明胆论》等文。《崇文总目》谓《嵇康集》十卷,正此本尔。唐《艺文志》谓《嵇康集》十五卷,不知五卷谓何。”观楙所言,则樵之妄载确矣。此本凡诗四十七篇、赋一篇、书二篇、杂著二篇、论九篇、箴一篇、家诫一篇。而杂著中《嵇荀录》一篇,有录无书。实共诗文六十二篇,又非宋本之旧,盖明嘉靖乙酉吴县黄省曾所重辑也。杨慎《丹铅录》尝辨阮籍卒於康后,而世传籍碑为康作。此本不载此碑,则其考核犹为精审矣。△《陆士龙集》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晋陆云撰。云与兄机齐名,时称“二陆”。史谓其文章不及机,而持论过之。今观集中诸启,其执辞谏诤,陈议鲠切,诚近於古之遗直。至其文藻丽密,词旨深雅,与机亦相上下。平吴二俊,要亦未易优劣也。《隋书经籍志》载云集十二卷,又称梁十卷,录一卷。是当时所传之本,已有异同。《新唐书艺文志》但作十卷,则所谓十二卷者,已不复见。至南宋时,十卷之本又渐湮没。庆元间,信安徐民瞻始得之於秘书省,与机集并刊以行。然今亦未见宋刻,世所行者惟此本。考史称云所著文词凡三百四十九篇,此仅录二百馀篇,似非足本。盖宋以前相传旧集,久已亡佚。此特裒合散亡,重加编缉,故叙次颇为丛杂。如《答兄平原诗》二首,其《行矣怨路长》一首乃机赠云之作,故冯惟讷《诗纪》收入机诗内。而此本误作云答机诗。又“绿房含青实”四语及“逍遥近南畔”二语,皆自《艺文类聚》《芙蕖部》、《啸》部摘出,佚其全篇。故《诗纪》以为失题,系之卷末,但注“见《艺文》某部。”此乃直标曰“芙蓉”、曰“啸”,殆明人不学者所编,又出《诗纪》之后矣。特是云之原集既不可见,惟藉此以传什一。故悉仍其旧录之,姑以存其梗概焉。△《陶渊明集》八卷(内府藏本)晋陶潜撰。案北齐阳休之序录潜集行世凡三本。一本八卷,无序。一本六卷,有序目,而编比颠乱,兼复阙少。一本为萧统所撰(案古人编录之书亦谓之撰,故《文选》旧本皆题梁昭明太子撰,而徐陵《玉台新咏序》亦称撰录艳歌凡为十卷。休之称潜集为统撰,盖沿当日之称,今亦仍其旧文),亦八卷,而少《五孝传》及《四八目》。《四八目》即《圣贤群辅录》也。休之参合三本,定为十卷,已非昭明之旧。又宋庠《私记》称《隋经籍志》潜集九卷,又云梁有五卷,录一卷。《唐志》作五卷。庠时所行,一为萧统八卷本,以文列诗前。一为阳休之十卷本。其他又数十本,终不知何者为是。晚乃得江左旧本,次第最若伦贯。今世所行,即庠称江左本也。然昭明太子去潜世近,已不见《五孝传》、《四八目》,不以入集,阳休之何由续得?且《五孝传》及《四八目》所引《尚书》自相矛盾,决不出於一手,当必依托之文,休之误信而增之。以后诸本,虽卷帙多少,次第先后,各有不同,其窜入伪作,则同一辙,实自休之所编始。庠《私记》但疑《八儒》、《三墨》二条之误,亦考之不审矣。今《四八目》已经睿鉴指示,灼知其赝,别著录於子部类书而详辨之。其《五孝传》文义庸浅,决非潜作。既与《四八目》一时同出,其赝亦不待言。今并删除。惟编潜诗文仍从昭明太子为八卷。虽梁时旧第今不可考,而黜伪存真,庶几犹为近古焉。△《璿玑图诗读法》一卷(湖北巡抚采进本)明康万民撰。万民字无沴,武功人,海之孙也。苏蕙织锦回文,古今传为佳话。刘勰《文心雕龙》称回文所兴,道原为始。则齐、梁之际,尚未见其图。此图及唐则天皇后序,均莫知所从来。考《晋书列女传》载:“苻坚秦州刺史窦滔,有罪徙流沙。其妻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无滔镇襄阳及赵阳台谗间事。

译旧本题作晋代嵇康撰。考察嵇康被司马昭杀害时,正值曹魏的国运尚未终结,因此嵇康应当是魏人,不应当算作晋人。《晋书》为他立传,实际上是房乔等人的错误。本集因此题作晋人,也是不对的。《隋书·经籍志》记载嵇康文集十五卷,新、旧《唐书》也都相同。郑樵《通志略》所记卷数也相合。到了陈振孙《书录解题》,已经记作十卷。他还说,嵇康所作《文论》有六七万字,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这些,可见宋代时已经没有完整的本子了。怀疑郑樵所记,也只是沿袭旧史的文字,未必真的见过十五卷的本子。王楙《野客丛书》说:“《嵇康传》说:‘嵇康喜欢谈论名理,能够作文。撰写《高士传赞》,作《太史箴》《声无哀乐论》。’我得到毗陵贺方回家所藏的缮写本《嵇康集》十卷,其中有诗六十八首。如今《文选》所收的才三数首。《文选》只收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一篇,不知道他还有《与吕长悌绝交》一书。《文选》只收《养生论》一篇,不知道他还有《与向子期论养生难答》一篇,共四千多字,辨析论述十分详细。集子中又有《宅无吉凶》《摄生论难》上、中、下三篇,《难张辽自然好学论》一篇,以及《管蔡论》《释私论》《明胆论》等文章。《崇文总目》说《嵇康集》十卷,正是这个本子。唐代《艺文志》说《嵇康集》十五卷,不知道多出的五卷是什么。” 看王楙所说的情况,郑樵的妄加记载确实无疑了。这部书共收诗四十七篇、赋一篇、书二篇、杂著二篇、论九篇、箴一篇、家诫一篇。但杂著中的《嵇荀录》一篇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实际共收诗文六十二篇,也不是宋本的旧貌,大概是明代嘉靖乙酉年吴县黄省曾重新辑成的。杨慎《丹铅录》曾辨析阮籍死在嵇康之后,而世间流传的阮籍碑却说是嵇康所作。这部书没有收录此碑,可见其考订还算精密审慎。△《陆士龙集》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晋代陆云撰写。陆云与兄长陆机齐名,当时称为“二陆”。史书说他的文章不如陆机,但立论超过陆机。如今考察集中各种启文,他措辞严正,敢于进谏争辩,陈述意见鲠直切实,确实近似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文风。至于他的文辞华美严密、意旨深厚高雅,与陆机也不相上下。平吴的两位才俊,恐怕也很难分出高下。《隋书·经籍志》记载陆云集十二卷,又称梁代有十卷,另有一卷目录。这说明当时流传的本子已经有不同。《新唐书·艺文志》只记作十卷,那么所谓十二卷的本子已经看不到了。到了南宋时期,十卷本又逐渐湮没。庆元年间,信安徐民瞻才从秘书省得到它,与陆机集一起刊刻流传。然而如今宋刻本也没有见到,世间流行的只有这个本子。考察史书说陆云所作文章共三百四十九篇,这里只收录二百多篇,似乎不是足本。大概宋代以前流传的旧集,早已长久散佚;这部书只是把散失的材料搜集合并,重新编排,所以编次很杂乱。例如《答兄平原诗》二首,其中“行矣怨路长”一首其实是陆机赠给陆云的诗,所以冯惟讷《诗纪》收入陆机诗中,而这个本子误作陆云答陆机的诗。又如“绿房含青实”四句和“逍遥近南畔”二句,都是从《艺文类聚》的《芙蕖部》《啸部》中摘出的,原诗全文已经散失。因此《诗纪》认为它们失去了篇名,把它们附在卷末,只注说“见《艺文》某部”。这个本子却直接标作“芙蓉”、标作“啸”,大概是明代不学无术的人编的,而且成书还在《诗纪》之后。只是陆云的原集既然已经无法见到,如今只能借助这部书保存其中十分之一二。因此全部仍按旧本录入,姑且用来保存它的大概面貌。△《陶渊明集》八卷(内府藏本) 晋代陶潜撰写。考察北齐阳休之的序和编录,陶潜集流传于世的共有三种本子。一种是八卷本,没有序;一种是六卷本,有序和目录,但编排颠倒错乱,而且还有缺少;一种是萧统编撰的本子(考察古人,编录之书也称为“撰”,所以《文选》旧本都题作梁昭明太子撰,徐陵《玉台新咏序》也称编撰艳歌共十卷。阳休之称陶潜集为萧统所撰,大概是沿用当时的称呼,现在也仍保留原文),也是八卷,但少了《五孝传》和《四八目》。《四八目》就是《圣贤群辅录》。阳休之把三种本子参照合并,定为十卷,已经不是昭明太子的旧本了。宋庠《私记》又说,《隋书·经籍志》记陶潜集九卷,又说梁代有五卷,另有一卷目录。《唐志》记作五卷。宋庠当时流行的本子,一种是萧统八卷本,把文章编在诗歌前面;一种是阳休之十卷本。此外还有几十种本子,始终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后来他得到江左旧本,次序最为条理贯通。现在世间流行的,就是宋庠所说的江左本。然而昭明太子距离陶潜生活的时代很近,已经没有见到《五孝传》《四八目》,所以没有把它们收入集内,阳休之又怎么会后来得到呢?而且《五孝传》和《四八目》所引用的《尚书》彼此矛盾,绝不可能出自同一个人,必定是假托之文,只是阳休之错误地相信了它们,又把它们增入集内。此后的各种本子,虽然卷数多少、编排先后各有不同,但把伪作混入其中,却全都沿袭同一套路,实际上是从阳休之编纂时开始的。宋庠《私记》只是怀疑《八儒》《三墨》两条有误,也是考察得不够审慎。如今《四八目》已经经过睿鉴指示,明确知道是伪作,另行著录在子部类书中,并详细加以辨析。《五孝传》的文义庸俗浅薄,绝不是陶潜所作。既然它与《四八目》同时出现,其伪造性质也不必再说。现在一并删去。只是编录陶潜诗文时仍依照昭明太子本,定为八卷。虽然梁代的旧次序如今已经无法考察,但排除伪作、保存真实,或许还算接近古本。△《璿玑图诗读法》一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明代康万民撰写。康万民字无沴,是武功人,为海的孙子。苏蕙织锦回文,古今传为佳话。刘勰《文心雕龙》说,回文诗的兴起,以道原为开始。那么在齐、梁之际,还没有见到这种图。此图以及唐则天皇后的序,都不知道来源于何处。考察《晋书·列女传》记载:“苻坚的秦州刺史窦滔犯罪,被迁徙流放到流沙。他的妻子苏蕙织锦,织成回文旋图诗。”其中没有窦滔镇守襄阳以及赵阳台从中进谗离间的事情。

又考《晋书孝武帝纪》称:“太玄四年,苻丕陷襄阳。”《苻坚载记》称:“以其中垒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配兵一万,镇襄阳。”亦不言窦滔。与序所言,全然乖异。序末称如意元年五月一日。是时《晋书》久成,不应矛盾至此。又其文萎弱,亦不类初唐文体,疑后人依托。然《晋书》称其图凡八百四十字,纵横宛转以读之,文多不录,则唐初实有是图。又李善注江淹《别赋》,引《织锦回文诗序》曰:“窦滔秦州被徙沙漠,其妻苏氏,秦州临去别苏,誓不再娶。至沙漠,更娶妇。苏氏织锦端中作此回文诗以赠之。苻国时人也。”其说亦与《晋书》合,益知诗真而序伪。考黄庭坚诗已用“连波悔过阳台暮雨”事,其伪当在宋以前也。序称其锦纵广八寸,题诗二百馀首,计八百馀言。纵横反覆,皆成章句。黄伯思《东观馀论》谓:“其图本五色相宣,因以别三、五、七言之异。后人流传,不复施采,故迷其句读。”又谓“尝於王晋玉家得唐申諴之释,而后晓然。”今諴本已不传。僧起宗以意推求,得三、四、五、六、七言诗三千七百五十二首,分为七图。万民更为寻绎,又於第三图内增立一图,并增读其诗至四千二百六首。合起宗所读,共成七千九百五十八首。合两家之图,辑为此编。夫但求协韵成句,而不问义之如何。辗转钩连,旁行斜上,原可愈增愈多。然必以为若兰本意如斯,则未之能信。存以为艺林之玩可矣。起宗不知何许人。王士祯《居易录》载赵孟頫妻管道昇《璿玑图》真迹,已称起宗道人云云,则其人当在宋元间也。△《鲍参军集》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宋鲍照撰。照字明远,东海人。晁公武《读书志》作上党人。盖误读虞炎序中“本上党人”之语。“照”或作“昭”,盖唐人避武后讳所改。韦庄诗有“欲将张翰松江雨,画作屏风寄鲍昭”句,押入平声,殊失其实。(案宋《礼部贡举条式》,“齐桓”违讳,作“齐威”,可用於句中,不可押入微韵。)沈约《宋书》、李延寿《南北史》作於武后称制前者,实皆作“照”,不作“昭”也。照为临川王子顼参军,没於乱兵,遗文零落。齐散骑侍郎虞炎始编次成集。《隋书经籍志》著录十卷,而注曰梁六卷,然则后人又续增矣。此本为明正德庚午朱应登所刊,云得自都穆家。卷数与《隋志》合,而冠以炎序,未审即《隋志》旧本否。考其编次,既以乐府别为一卷,而《采桑》、《梅花落》、《行路难》亦皆乐府,乃列入诗中。唐以前人,皆解声律,不应舛互若此。又《行路难》第七首“蹲蹲”字下注曰:“集作樽樽。”“啄”字下注曰:“集作逐。”使果原集,何得又称“集作”?此为后人重辑之明验矣。然文章皆有首尾,诗赋亦往往有自序、自注,与六朝他集从类书采出者不同。殆因相传旧本而稍为窜乱欤?锺嵘《诗品》云:“学鲍照‘才能日中市朝满’,学谢朓‘劣得黄鸟度青枝’。”今集中无此一句,益知非梁时本也。△《谢宣城集》五卷(内府藏本)齐谢朓撰。朓字元晖,陈郡阳夏人。事迹具《南齐书》本传。案朓以中书郎出为宣城太守,以选复为中书郎。又出为晋安王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迁尚书吏部郎,被诛。其官实不止於宣城太守。然诗家皆称“谢宣城”,殆以《北楼吟咏》为世盛传耶。据陈振孙《书录解题》称:“朓集本十卷。楼炤知宣州,止以上五卷赋与诗刊之。下五卷皆当时应用之文,衰世之事。可采者已见本传及《文选》。馀视诗劣焉,无传可也。”考锺嵘《诗品》称:“朓极与予论诗,感激顿挫过其文。”则振孙之言审矣。张溥刻《百三家集》,合朓诗赋五卷为一卷。此本五卷即绍兴二十八年楼炤所刻。前有炤序,犹南宋佳本也。本传称朓“长于五言诗”。沈约尝云“二百年来无此诗”。锺嵘《诗品》乃称其“微伤细密,颇在不伦。一章之中,自有玉石。”又称其“善自发端,而末篇多踬。过毁过誉,皆失其真。”赵紫芝诗曰:“辅嗣易行无汉学,元晖诗变有唐风。”斯於文质升降之间,为得其平矣。△《昭明太子集》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又考察《晋书·孝武帝纪》,称:“太元四年,苻丕攻陷襄阳。”《苻坚载记》称:“任命其中垒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扬州诸军事,任荆州刺史,兼领护南蛮校尉,配给兵一万人,镇守襄阳。”同样没有提到窦滔。这与序中所说的完全不同。序末署“如意元年五月一日”。这时《晋书》已经完成很久了,不应当矛盾到这种程度。而且序文软弱,也不像初唐文体,怀疑是后人假托的。然而《晋书》称它的图共有八百四十字,可以纵横曲折地阅读,只是没有多加收录文字,这说明唐初确实有这幅图。李善注释江淹《别赋》时,引《织锦回文诗序》说:“窦滔在秦州时被迁徙到沙漠,他的妻子苏氏。窦滔离开秦州时与苏氏告别,发誓不再娶妻;到了沙漠,却又娶了妻子。苏氏织锦,在锦的中央织成这首回文诗送给他。她是苻国时期的人。”这个说法也与《晋书》相合,更加可以知道诗是真实的,而序是伪作。考察黄庭坚的诗已经用到“连波悔过阳台暮雨”的故事,那么这篇序的伪造应当在宋代以前。序中称锦的纵横各八寸,题写诗二百多首,共计八百多字。无论横读、竖读、反读、复读,都能组成章句。黄伯思《东观馀论》说:“这幅图原本用五种颜色相互分明,因此可以区别三言、五言、七言的不同。后人流传时,不再施加颜色,所以弄不清句读。”又说:“我曾经在王晋玉家得到唐代申諴的解释本,此后才完全明白。”如今申諴的本子已经失传。僧人起宗凭自己的推求,得到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诗三千七百五十二首,分为七图。康万民又进一步寻绎,在第三图中增立一图,并把所读诗增至四千二百零六首。与起宗所读的合计,共七千九百五十八首。把两家的图合在一起,编成这部书。其实只求押韵成句,不管意义究竟如何;反复钩连,横排斜上,本来就可以越增越多。但如果一定认为这就是若兰的本意,那就不能相信了。保存它作为文学艺术界的玩赏之物,也就可以了。起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王士祯《居易录》记载,赵孟頫的妻子管道昇有《璿玑图》真迹,并已经称起宗为道人等语,那么这个人应当生活在宋、元之间。△《鲍参军集》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代鲍照撰写。鲍照字明远,东海人。晁公武《读书志》记作上党人,大概是误读了虞炎序中“本上党人”这句话。“照”有时写作“昭”,大概是唐人因避武后讳而改的。韦庄诗中有“欲将张翰松江雨,画作屏风寄鲍昭”一句,押平声韵,实际上很不合适。(按:宋代《礼部贡举条式》规定,“齐桓”因犯讳改作“齐威”,可以用于句中,却不能押入微韵。)沈约《宋书》、李延寿《南北史》中记载武后称制以前的事,实际都写作“照”,不写作“昭”。鲍照曾任临川王刘子顼的参军,死于乱兵之中,遗文散失零落。齐代散骑侍郎虞炎才开始编次,整理成集。《隋书·经籍志》著录十卷,却注说梁代有六卷,那么后来人又续加增补了。此本是明代正德庚午年朱应登刊刻的,说是从都穆家得到的。卷数与《隋志》相合,而卷首冠有虞炎序,不知道是否就是《隋志》所载的旧本。考察它的编排,既然把乐府另编为一卷,《采桑》《梅花落》《行路难》也都是乐府,却又列入诗集中。唐代以前的人都懂得声律,不应当错乱到这种程度。又如《行路难》第七首“蹲蹲”字下注说:“集本作‘樽樽’。”“啄”字下注说:“集本作‘逐’。”如果果真是原集,怎么又能称作“集本作”呢?这正是后人重新辑录的明显证据。然而文章大都有首尾,诗赋也往往有自序、自注,这一点又不同于六朝其他从类书中辑出的文集。大概是因为承传了旧本,只是稍有窜改错乱吧?锺嵘《诗品》说:“学习鲍照‘才能日中市朝满’,学习谢朓‘劣得黄鸟度青枝’。”如今集中没有这两句,更可知不是梁代的旧本。△《谢宣城集》五卷(内府藏本) 齐代谢朓撰写。谢朓字元晖,陈郡阳夏人。事迹详见《南齐书》本传。按:谢朓先以中书郎出任宣城太守,后因选任再次担任中书郎。又出任晋安王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升任尚书吏部郎,后来被杀。他实际担任的官职并不只宣城太守。然而诗人都称他为“谢宣城”,大概是因为《北楼吟咏》在世间广为流传吧。据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谢朓文集原本十卷。楼炤任宣州知州时,只把上面的五卷赋和诗刊刻出来。下面五卷都是当时应用的文章,属于衰世的事务。其中可以采录的,已经见于本传和《文选》;其余比诗差,已经没有流传的必要了。”考察锺嵘《诗品》说:“谢朓极力同我谈论诗歌,感情激越,顿挫变化超过了他的文章。”那么陈振孙的话确实有根据。张溥刻《百三家集》时,把谢朓的诗赋五卷合为一卷。这个五卷本就是绍兴二十八年楼炤刻的本子。卷前有楼炤序,仍是南宋的佳本。本传称谢朓“长于五言诗”。沈约曾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但锺嵘《诗品》却说他的诗“稍微有伤于过分细密,颇有不合之处。” “一章之中,自有玉石相杂。”又说他“善于自己开头,但篇末常常受挫。” “过分贬低和过分赞誉,都失去了真实情况。”赵紫芝诗说:“辅嗣阐释《易经》而没有汉代经学,元晖的诗风转变而已有唐代风貌。” 这在文章文质盛衰变化的问题上,可以说是得到了公允的评价。△《昭明太子集》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梁昭明太子统撰。案《梁书》本传,称统有集二十卷。《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并同。《宋史艺文志》仅载五卷,已非其旧。《文献通考》不著录,则宋末已佚矣。此本为明嘉兴叶绍泰所刊。凡诗赋一卷、杂文五卷。赋每篇不过数句,盖自类书采掇而成,皆非完本。诗中《拟古》第二首、《林下作伎》一首、《照流看落钗》一首、《美人晨妆》一首、《名士悦倾城》一首,皆梁简文帝诗,见於《玉台新咏》。其书为徐陵奉简文之令而作,不容有误。当由书中称简文帝为皇太子,辗转稗贩,故误作昭明。又《锦带书十二月启》亦不类齐、梁文体。其《姑洗三月启》中有“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句。考唐人《试莺出谷诗》,李绰尚书故实讥其事无所出。使昭明先有此启,绰岂不见乎?是亦作伪之明证也。张溥《百三家集》中亦有统集。以两本互校,此本《七召》一篇,与《东宫官属令》一篇,《谢赉涅槃经讲疏启》一篇,《谢敕赍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一篇,《谢赉魏国锦》、《赉广州塸》、《赉城边橘》、《赉河南菜》、《赉大崧启》五篇,与刘孝仪、与张缵、与晋安王《论张新安书》三篇,《驳举乐议》一篇,皆溥本所无。溥本《与明山宾令》一篇,《详东宫礼绝旁亲议》一篇,《谢敕铸慈觉寺钟启》一篇,亦此本所无。然则是二本者皆明人所掇拾耳?△《江文通集》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梁江淹撰。淹有《铜剑赞》,已著录。淹自序传称:“自少及长,未尝著书,惟集十卷。”考传中所序官阶,止於中书侍郎。校以史传,正当建元之初。则永明以后所作,尚不在其内。今旧本散佚,行於世者惟歙县汪士贤、太仓张溥二本。此本乃乾隆戊寅淹乡人梁宾以汪本、张本参核异同,又益以睢州汤斌家钞本,参互成编。汪本阙《知己赋》一篇,《井赋》四语,《铜剑赞》一篇,《咏美人春游》一篇,《征怨》一篇。张本阙《为萧让太傅扬州牧表》一篇。此皆补完。他如《待罪江南思北归赋》,张本无题首四字。《尚书符》张本题下阙夹注“起都宫车军局兰台”八字。《为萧重让扬州表》中“任钧符负图之重”句,张本误脱“符”字。《为萧让太傅相国十郡九锡表》首张本无“备九锡之礼”五字。《上建平王书》末汪本脱“此心既照,死且不朽”八字。亦均校正。其馀字句,皆备录异同。若《杂拟诗序》中“芳草宁共气”句,此本讹“气”为“弃”之类,小小疏舛,间或不免。然终较他本为善也。△《何水部集》一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梁何逊撰。逊字仲言,东海郯人。官至水部员外郎,故自唐以来称何水部。王僧孺尝辑逊诗编为八卷。宋黄伯思《东观馀论》有逊集跋,称为春明宋氏本。盖宋敏求家所传,其卷数尚与梁书相符。而伯思云杜甫所引“昏鸦接翅归,金粟裹搔头”等句不见集中。则当时已有佚脱。旧本久亡,所谓八卷者不可复睹。即《永乐大典》所引逊诗,亦皆今世所习见。则元、明间已不存矣。此本为正德丁丑松江张纮所刊。首列逊小传,凡诗九十五首,附载范云、刘孝绰同作《拟古》二首,《联句》十三首。末载黄伯思跋。跋后附《七召》一篇。末复有纮跋,称旧与《阴铿集》偕刻。纮以二家体裁各别,不当比而同之,公暇独取是集,删其繁芜。同寅毗陵陆懋之、永嘉李升之捐俸共刻。然则是集又经纮刊削,有所去取欤?《玉台新咏》载逊《学青青河边草》一首,此本标题作《拟青青河畔草》。转韵体《为人作其人识节工歌》,与《玉台新咏》不同。考六朝以前之诗题,无此体格。显为后人所妄加。又《青青河边草》为蔡邕之作,《青青河畔草》为枚乘之作。六朝人所拟,截然有别。此效邕体而题作“畔”字,明为后人据十九首而改。复以古诗不换韵,此诗换韵,妄增转韵体云云。盖字句亦多所窜乱,非其旧矣。△《庾开府集笺注》十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周庾信撰,国朝吴兆宜注。信,《周书》有传。然考集中辛成碑文,称“开皇元年七月某日,反葬河州。”则入隋几一载矣。信为梁元帝守朱雀<舟行>,望敌先奔。厥后历仕诸朝,如更传舍,其立身本不足重。其骈偶之文,则集六朝之大成,而导四杰之先路。自古迄今,屹然为四六宗匠。初在南朝,与徐陵齐名。故李延寿《北史文苑传序》称:“徐陵、庾信,其意浅而繁,其文匿而采。

译梁昭明太子萧统撰写。按《梁书》本传记载,萧统有文集二十卷。《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记载都相同。《宋史·艺文志》只载五卷,已经不是原来的卷数。《文献通考》没有著录,那么到宋末已经散佚了。此本是明代嘉兴叶绍泰刊刻的。全书诗赋一卷,杂文五卷。赋每篇不过几句,大概是从类书中辑取拼成的,都不是完整的原本。诗中《拟古》第二首、《林下作伎》一首、《照流看落钗》一首、《美人晨妆》一首、《名士悦倾城》一首,都是梁简文帝的诗,见于《玉台新咏》。这部书是徐陵奉简文帝之命编成的,不可能有误。应当是因为书中称简文帝为皇太子,后来辗转抄录贩引,因而误作昭明太子。又《锦带书十二月启》也不像齐、梁时期的文体。其中《姑洗三月启》有“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一句。考察唐人《试莺出谷诗》,李绰在《尚书故实》中讥讽这件事没有出处。如果昭明太子早已有这篇启文,李绰难道会看不见吗?这也是伪作的明显证据。张溥《百三家集》中也收有萧统集。拿两种本子互相校对,此本的《七召》一篇、《东宫官属令》一篇、《谢赉涅槃经讲疏启》一篇、《谢敕赍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一篇、《谢赉魏国锦》《赉广州塸》《赉城边橘》《赉河南菜》《赉大崧启》五篇、《与刘孝仪》《与张缵》《与晋安王〈论张新安书〉》三篇、《驳举乐议》一篇,都是张溥本没有的。张溥本的《与明山宾令》一篇、《详东宫礼绝旁亲议》一篇、《谢敕铸慈觉寺钟启》一篇,也都是此本没有的。这样看来,这两种本子难道都是明人搜集拼缀出来的吗?△《江文通集》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梁代江淹撰写。江淹有《铜剑赞》,已经著录。江淹自序传中说:“从少年到成年,从未著书,只有文集十卷。”考察传中所排列的官职,只到中书侍郎为止。与史传校对,正当建元初年。因此,永明以后所作的文章还不在其中。如今旧本已经散佚,流传于世的只有歙县汪士贤本、太仓张溥本两种。此本是乾隆戊寅年,江淹同乡梁宾以汪本、张本互相校核异同,又增入睢州汤斌家抄本,参照编成的。汪本缺《知己赋》一篇、《井赋》四句、《铜剑赞》一篇、《咏美人春游》一篇、《征怨》一篇。张本缺《为萧让太傅扬州牧表》一篇。这些都已补全。其他如《待罪江南思北归赋》,张本题目前缺少四字。《尚书符》题名下,张本缺夹注“起都宫车军局兰台”八字。《为萧重让扬州表》中“任钧符负图之重”一句,张本误脱“符”字。《为萧让太傅相国十郡九锡表》开头,张本没有“备九锡之礼”五字。《上建平王书》末尾,汪本脱去“此心既照,死且不朽”八字。这些也都校正了。其余字句,都详细记录了异同。至于《杂拟诗序》中“芳草宁共气”一句,此本把“气”误作“弃”之类的小小疏漏,偶尔也不能避免。但总的来说,终究比其他本子好。△《何水部集》一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 梁代何逊撰写。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官至水部员外郎,所以自唐代以来称为“何水部”。王僧孺曾经把何逊的诗辑录编成八卷。宋代黄伯思《东观馀论》中有何逊集跋,称之为春明宋氏本。大概是宋敏求家传下来的本子,卷数还与《梁书》所记相符。但黄伯思说,杜甫所引用的“昏鸦接翅归,金粟裹搔头”等句,在集中看不到。可见当时已经有散失脱漏。旧本早已亡佚,所谓八卷再也无法看到了。即使《永乐大典》所引的何逊诗,也都是今天世上习见的诗篇。那么到元、明之间,这部集子已经不存在了。此本是正德丁丑年松江张纮刊刻的。卷首列有何逊小传,共收诗九十五首,附载范云、刘孝绰共同创作的《拟古》二首、《联句》十三首。末尾载黄伯思跋。跋后附《七召》一篇。末尾又有张纮跋,说旧时曾与《阴铿集》一起刻印。张纮认为两家文体各不相同,不应并列合刻,于是公务之余单独取出此集,删去其中繁杂芜乱的部分。同僚毗陵陆懋之、永嘉李升之捐出俸禄共同刊刻。这样看来,此集又经过张纮刊削,有所删取了吗?《玉台新咏》收有何逊《学青青河边草》一首,此本题作《拟青青河畔草》。这首诗采用转韵体,题作《为人作其人识节工歌》,与《玉台新咏》不同。考察六朝以前的诗题,没有这种体例,显然是后人擅自增添的。又《青青河边草》是蔡邕的作品,《青青河畔草》是枚乘的作品。六朝人仿作这两篇时,区别十分明确。这首诗仿效蔡邕的体制,却把题目写成“畔”字,明显是后人根据《古诗十九首》改的。又古诗不换韵,而这首诗却换韵,后人妄加所谓“转韵体”等语。看来字句也有很多窜改,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了。△《庾开府集笺注》十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 周代庾信撰写,国朝吴兆宜作注。庾信事迹见《周书》本传。但考察集中《辛成碑文》,其中说“开皇元年七月某日,反葬河州”,可知他进入隋朝任职将近一年了。庾信在梁元帝时镇守朱雀<舟行>,望见敌军便先行逃跑。此后历仕各朝,就像不断更换旅舍一样,他的立身行事本来就不值得看重。他的骈偶文章则集六朝文章之大成,并为初唐四杰开辟了先路。自古至今,他巍然是四六文的宗师。起初在南朝时,他与徐陵齐名。所以李延寿《北史·文苑传序》说:“徐陵、庾信,他们的立意浅而繁杂,文章隐约而有文采。

词尚轻险,情多哀思。”王通《中说》亦曰:“徐陵、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诞。”令狐德棻作《周书》,至诋其“夸目侈於红紫,荡心逾於郑卫”,斥为词赋之罪人。然此自指台城应教之日,二人以宫体相高耳。至信北迁以后,阅历既久,学问弥深,所作皆华实相扶,情文兼至。抽黄对白之中,灝气舒卷,变化自如,则非陵之所能及矣。张说诗曰:“兰成追宋玉,旧宅偶词人。笔涌江山气,文骄云雨神。”其推挹甚至。杜甫诗曰:“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后来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则诸家之论,甫固不以为然矣。《北史》本传称有集二十卷,与周滕王逌之序合。《隋书经籍志》作二十一卷,皆已久佚。倪瓒《清閟阁集》有《与彝斋学士书》曰:“闻执事新收得《庾子山集》,在州郭时欲借以示仆,不时也。兹专一力致左右,千万暂借一观”云云。则元末明初尚有重编之本,今亦未见此本。虽冠以滕王逌序,实由诸书抄撮而成,非其原帙也。《隋书魏澹传》称:“废太子勇命澹注《庾信集》。”其书不传。《唐志》载张廷芳等三家尝注《哀江南赋》,《宋志》已不著录。近代胡渭始为作注,而未及成帙。兆宜采辑其说,复与昆山徐树穀等补缀成编,粗得梗概。然六朝人所见之书,今已十不存一。兆宜捃摭残文,补苴求合,势不能尽详所出。如注《哀江南赋》“经邦佐汉”一事,引《史记索隐》误本,以园公为姓“庾”,以四皓为汉相,殊不免附会牵合。后钱塘倪璠别为笺注,而此本遂不甚行。然其经营创始之功,终不可没。与倪注并录存之,亦言杜诗者不尽废千家注意也。兆宜字显令,吴江人,康熙中诸生。尝注徐、庾二集,又注《玉台新咏》、《才调集》、《韩偓诗集》。今惟徐、庾二集刊版行世。馀惟钞本仅存云。△《庾子山集注》十六卷(通行本)国朝倪璠撰。璠字鲁玉,钱塘人。康熙乙酉举人。官内阁中书舍人。是编以吴兆宜所笺《庾开府集》合众手以成之,颇伤漏略。乃详考诸史,作年谱冠於集首。又旁采博蒐,重为注释。其中如《小园赋》前一段本属散文,而璠以为用古韵,未免失之穿凿。《汉书艺文志》《别栩阳赋》五篇,自是人姓名,而信《哀江南赋》乃云“栩阳亭有离别之赋”。《唐山夫人安世房中歌》“桂华”二字,自属篇名,“冯冯翼翼,承天之则”二句,乃下章之首,而信《黄帝云门舞歌》乃云“清野桂冯冯”。皆显然舛误。璠依违其词,不加驳正,亦失之附会。然比核史传,实较吴本为详。《哀江南赋》一篇,引据时事,尤为典核。集末《彭城公夫人尔朱氏墓志铭》、《伯母东平郡夫人李氏墓志铭》并考核年月,证以《文苑英华》,知为杨炯之文误入信集。辨证亦颇精审,不以稍伤芜冗为嫌也。△《徐孝穆集笺注》六卷(内府藏本)陈徐陵撰,国朝吴兆宜注。《隋书经籍志》载陵集本三十卷,久佚不传。此本乃后人从《艺文类聚》、《文苑英华》诸书内采掇而成。陵文章绮丽,与庾信齐名,世号徐庾体。陈书本传称其缉裁巧密,多有新意。自有陈创业,文檄军书及禅授诏策,皆陵所制,为一代文宗。其集旧无注释。兆宜既笺《庾信集》,因并陵集笺之。未及卒业,其同里徐文炳续为补缉,以成是编。其中可与史事相证者,如《资治通鉴梁武帝太清二年》“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聘於东魏”。胡三省注谓“建康令秩千石,散骑常侍秩二千石,谢挺不当在徐陵之上。盖陵将命而使,挺特辅行耳。”今案集中《在北齐与杨仆射书》有云:“谢常侍今年五十有一,吾今年四十有四。介已知命,宾又杖乡”云云。是谢挺实为正使,盖假散骑常侍以行。特《通鉴》但书其本官,并非舛错。胡三省未考陵书,未免曲为之说。参诸此集,可正其讹。而兆宜所笺,略不言及。盖主於捃拾字句,不甚考订史传也。然笺释词藻,亦颇足备稽考,故至今与所笺庾集并传焉。

译辞藻崇尚轻巧险怪,感情多有哀伤。”王通《中说》也说:“徐陵、庾信,是古代夸饰的人,他们的文章虚诞。”令狐德棻撰写《周书》时,甚至斥责他们“炫耀目光,奢侈超过红紫,放荡心志,超过郑卫”,把他们贬为辞赋的罪人。但这只是指他们在台城奉诏应制作文章时,两人以宫体诗文互相争胜。至于庾信北迁以后,经历既已增多,学问也更加深厚,所作文章都使华美与充实相互辅助,感情与文辞兼备。在锻炼辞藻、对偶工整之中,浩然之气舒展收放,变化自如,这就不是徐陵所能相比的了。张说诗说:“兰成追随宋玉,旧宅偶遇这位词人。笔端涌出江山之气,文章自有云雨般的神采。”对他的推重赞美到了极点。杜甫诗说:“庾信文章到老年更加成熟,凌云般的健笔意气纵横。后来那些讥笑、指摘并流传的赋篇,不觉使前代贤人畏惧后来的年轻人。”可见各家这些议论,杜甫本来就不以为然。《北史》本传称庾信有集二十卷,与周滕王宇文逌的序相合。《隋书·经籍志》作二十一卷,都早已散佚。倪瓒《清閟阁集》中有《与彝斋学士书》说:“听说您新近收得《庾子山集》,我在州城时想借来给我看,却没有及时借到。现在专门派人来请您,无论如何暂且借我看一看。”如此看来,元末明初尚且有重新编成的本子,如今也看不到了。虽然卷首冠有滕王宇文逌的序,实际上是从各书抄撮辑成的,并不是庾信原来的文集。《隋书·魏澹传》说:“废太子杨勇命魏澹为《庾信集》作注。”这部书已经失传。《唐书·艺文志》记载张廷芳等三家曾经为《哀江南赋》作注,《宋史·艺文志》已经不再著录。近代胡渭开始为它作注,但没有来得及编成完整的书。吴兆宜采集整理胡渭的说法,又同昆山徐树穀等人补充缀辑,编成此书,大体上得到一个梗概。然而六朝人所见到的书籍,如今已经十不存一。吴兆宜搜集残存文字,补缀排比以求相合,势必不能把出处全部考详。例如注释《哀江南赋》“经邦佐汉”一事时,引用了《史记索隐》的错误版本,把园公说成姓“庾”,把四皓说成汉相,这就难免牵强附会。后来钱塘倪璠另作笺注,于是此本便不太流行了。但吴兆宜开创经营的功劳,终究不能抹杀。把它和倪璠的注本一同收录保存,也可以说明研究杜诗的人,并不会把千家注本全部废弃。吴兆宜字显令,吴江人,康熙年间为诸生。曾经为徐陵、庾信两集作注,又注《玉台新咏》《才调集》《韩偓诗集》。如今只有徐、庾两集的刊本流传于世,其余只有抄本保存。△《庾子山集注》十六卷(通行本) 国朝倪璠撰写。倪璠字鲁玉,钱塘人。康熙乙酉年举人。官至内阁中书舍人。这部书是在吴兆宜笺注《庾开府集》的基础上,汇合众人之手编成的,颇有遗漏简略之处。于是倪璠详细考察各史,作成年谱置于文集之前。又广泛搜集材料,重新加以注释。其中如《小园赋》开头一段本来属于散文,倪璠却认为使用了古韵,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嫌。《汉书·艺文志》所说的《别栩阳赋》五篇,本来是人的姓名;而庾信《哀江南赋》却说“栩阳亭有离别之赋”。《唐山夫人安世房中歌》中“桂华”二字本来就是篇名,“冯冯翼翼,承天之则”两句是下一章的开头;而庾信《黄帝云门舞歌》却说“清野桂冯冯”。这些都是明显的错误。倪璠对这些说法含糊迁就,没有加以驳正,也有附会之失。然而与史传相互考核后,确实比吴兆宜本详细。《哀江南赋》一篇,引用考据当时事物,尤其典雅精确。文集末尾的《彭城公夫人尔朱氏墓志铭》《伯母东平郡夫人李氏墓志铭》,都考核了年月,又以《文苑英华》为证,知道是杨炯的文章误收入庾信集。辨析考证也颇为精审,不因稍有繁芜冗长而嫌弃。△《徐孝穆集笺注》六卷(内府藏本) 陈代徐陵撰写,国朝吴兆宜作注。《隋书·经籍志》记载徐陵集原有三十卷,早已散佚失传。此本是后人从《艺文类聚》《文苑英华》等书中辑取编成的。徐陵文章华丽,与庾信齐名,世人称为“徐庾体”。《陈书》本传称他的文章编缉裁剪巧妙严密,常有新意。自陈朝开国以来,文檄、军书以及禅让授受的诏策,都由徐陵撰制,是一代文宗。他的文集旧来没有注释。吴兆宜既然为《庾信集》作笺,于是也一并为徐陵集作笺。他没有完成,乡里同人徐文炳接续补辑,才编成此书。其中可以同史事互相印证的,例如《资治通鉴》梁武帝太清二年记载:“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出使东魏。”胡三省注说:“建康令秩为千石,散骑常侍秩为二千石,谢挺不应在徐陵之上。大概徐陵是奉命出使,谢挺只是辅佐同行。”现在考察集中《在北齐与杨仆射书》说:“谢常侍今年五十一岁,我今年四十四岁。介已经知命,宾又到了杖乡之年。”如此看来,谢挺实际上是正使,大概是假借散骑常侍的官职出行。只是《通鉴》只记他的本官,并不是错误。胡三省没有考察徐陵的书信,难免委曲地作出这种解释。参照此集,可以纠正他的错误。而吴兆宜所作笺注,对此完全没有提及。大概他的重点在于搜集字句,并不太考订史传。然而他对辞藻的笺释,也颇足以供考查,所以直到今天仍同他所笺的庾信集一起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