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经部二十六
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亦驳此说曰:“史称秦文公始有史以记事,秦宣公初志闰月,岂亦中国所无,待秦独创哉?”则腊为秦礼之说,未可据也。《左传》载预断祸福,无不徵验,盖不免从后傅合之。惟《哀公九年》称赵氏其世有乱,后竟不然,是未见后事之证也。《经》止获麟,而弟子续至孔子卒。《传》载智伯之亡,殆亦后人所续。《史记司马相如传》中有扬雄之语,不能执是一事指司马迁为后汉人也。则载及智伯之说,不足疑也。今仍定为左丘明作,以祛众惑。至其作《传》之由,则刘知几“躬为国史”之言,最为确论。《疏》称大事书於策者,《经》之所书。小事书於简者,《传》之所载。观晋史之书赵盾,齐史之书崔杼及甯殖,所谓载在诸侯之籍者,其文体皆与《经》合。《墨子》称《周春秋》载杜伯,《燕春秋》载庄子仪,《朱春秋》载礻后观辜,《齐春秋》载王里国中里。核其文体,皆与《传》合。《经》、《传》同因国史而修,斯为显证。知说《经》去《传》,为舍近而求诸远矣。《汉志》载《春秋古经》十二篇,《经》十一卷。注曰:“公羊、穀梁二家。”则左氏《经》文,不著於录。然杜预《集解序》,称分《经》之年与《传》之年相附,比其义类,各随而解之。陆德明《经典释文》曰:“旧夫子之《经》与丘明之《传》各异,杜氏合而释之”。则《左传》又自有《经》。考《汉志》之文既曰《古经》十二篇矣,不应复云《经》十一卷。观公、穀二《传》皆十一卷,与《经》十一卷相配,知十一卷为二《传》之《经》,故有是注。徐彦《公羊传疏》曰“《左氏》先著竹帛,故汉儒谓之古学。”则所谓《古经》十二篇,即《左传》之《经》,故谓之“古”,刻《汉书》者误连二条为一耳。今以《左传》《经》文与二《传》校勘,皆《左氏》义长,知手录之本确於口授之本也。言《左传》者,孔奇、孔嘉之说,久佚不传;贾逵、服虔之说,亦仅偶见他书。今世所传,惟杜《注》、孔《疏》为最古。杜《注》多强《经》以就《传》,孔《疏》亦多左杜而右刘(案刘炫作《规过》以攻杜《解》,凡所驳正孔《疏》皆以为非),是皆笃信专门之过,不能不谓之一失。然有《注》、《疏》而后《左氏》之义明,《左氏》之义明而后二百四十二年内善恶之迹一一有徵。后儒妄作聪明、以私臆谈褒贬者,犹得据《传》文以知其谬。则汉晋以来藉《左氏》以知《经》义,宋元以后更藉《左氏》以杜臆说矣。《传》与《注》、《疏》,均谓有大功於《春秋》可也。△《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内府藏本)
译惠文君十二年才开始举行腊祭。张守节《正义》说秦惠文王才开始仿效中原举行腊祭,这说明古代本来就有腊祭,只是秦到这时才采用,并不是到这时才创立。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也驳斥这种说法说:“史书称秦文公开始设置史官来记事,秦宣公开始记录闰月,难道也能说中原没有这些制度,要等秦国独自创立吗?” 那么,把腊祭说成秦国的礼制,就不能作为依据。《左传》记载杜预预断祸福,没有不应验的,大概免不了有根据后来发生的事情附会的成分。只有《哀公九年》说赵氏世代会有祸乱,后来竟然没有发生,这正是没有看到后世事情的证据。《经》记事止于获麟,但弟子续记到孔子去世。《传》记载智伯灭亡,大概也是后人续写的。《史记·司马相如传》中有扬雄的话,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指责司马迁是后汉人。那么,书中记载到智伯一事,也不足以怀疑它。如今仍然确定为左丘明所作,用来消除众人的疑惑。至于他作《传》的缘由,刘知几所说的“亲自担任国史之职”,是最为确切的论断。《疏》说,国家大事记录在策上的,就是《经》所记载的;小事记录在简上的,就是《传》所记载的。考察晋史记载赵盾、齐史记载崔杼和甯殖,所谓记载在诸侯典籍中的内容,它们的文体都与《经》相合。《墨子》说,《周春秋》记载杜伯,《燕春秋》记载庄子仪,《朱春秋》记载礻后观辜,《齐春秋》记载王里国、中里。核对它们的文体,都与《传》相合。《经》和《传》都是依据各国国史编修的,这是明显的证据。由此可知,讲说《经》而舍弃《传》,是舍近求远。《汉书·艺文志》记载《春秋古经》十二篇、《经》十一卷。注说:“这是公羊、穀梁两家的书。”那么,左氏《经》的文字就没有著录。然而杜预《集解序》说,把《经》所记各年的文字与《传》所记各年相附列,按照义类分别编次,依次加以解释。陆德明《经典释文》说:“从前孔子的《经》和丘明的《传》各不相同,杜氏把它们合在一起解释。”这样看来,《左传》又另有自己的《经》。考察《汉书·艺文志》的文字,既然说《古经》十二篇,就不应又说《经》十一卷。看公羊、穀梁两《传》都是十一卷,正好与《经》十一卷相配,便知道十一卷是两《传》所附的《经》,所以才有这样的注。徐彦《公羊传疏》说:“《左氏》先写在竹帛上,所以汉代儒者称它为古学。”那么所谓《古经》十二篇,就是《左传》的《经》,所以称作“古经”;刻印《汉书》的人错误地把两条连成了一条。如今用《左传》的《经》文同两《传》校勘,都是左氏的义理更为长处,由此知道手抄本比口授本更为确实。讲说《左传》的,孔奇、孔嘉的说法早已失传;贾逵、服虔的说法,也只偶尔见于其他书中。如今世上流传的书,只有杜预的《注》和孔颖达的《疏》最为古老。杜《注》多次强行使《经》迁就《传》,孔《疏》也多半袒护杜预而贬抑刘炫(按:刘炫作《规过》来攻击杜预的《解》,凡是他驳正的地方,孔《疏》都认为不对),这都是笃信专门之学的过失,不能不说是一种缺点。然而有了《注》《疏》,然后《左氏》的义理才明白;《左氏》的义理明白以后,二百四十二年间善恶的事迹才一一有了证据。后世儒者妄自聪明,凭个人臆想议论褒贬的人,还可以依据《传》的文字知道他们的谬误。这样,汉、晋以来借助《左氏》来了解《经》的义理;宋、元以后,又借助《左氏》来遏止臆造的说法。《传》以及《注》《疏》,都可以说对《春秋》有重大功劳。△《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内府藏本)
汉公羊寿传,何休解诂,唐徐彦疏。案《汉书艺文志》:“《公羊传》十一卷。”班固自注曰:“公羊子,齐人。”(案《汉艺文志》不题颜师古名者,皆固之自注)颜师古《注》曰:“名高(案此据《春秋说》彦《疏》《题词》之文,见徐彦疏所引)。”徐彦《疏》引戴宏《序》曰:“子夏传与公羊高,高传与其子平,平传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寿。至汉景帝时,寿乃与齐人胡母子都著於竹帛。何休之《注》亦同。”(休说见《隐公二年》“纪子伯、莒子盟於密”条下)今观《传》中有“子沈子曰”,“子司马子曰”,“子女子曰”、“子北宫子曰”,又有“高子曰”,“鲁子曰”,盖皆传授之经师,不尽出於公羊子。《定公元年传》“正棺於两楹之间”二句,《穀梁传》引之,直称沈子,不称公羊,是并其不著姓氏者亦不尽出公羊子。且并有“子公羊子曰”,尤不出於高之明证。知《传》确为寿撰,而胡母子都助成之。旧本首署高名,盖未审也。又罗璧《识遗》,称公羊、穀梁自高、赤作《传》外,更不见有此姓。万见春谓皆姜字切韵脚,疑为姜姓假托。案邹为邾娄、披为勃鞮、木为弥牟、殖为舌职,记载音讹,经典原有是事。至弟子记其先师,子孙述其祖父,必不至竟迷本字,别用合声。璧之所言,殊为好异。至程端学《春秋本义》竟指高为汉初人,则讲学家臆断之词,更不足与辨矣。三《传》与《经》文,《汉志》皆各为卷帙。以《左传》附《经》始於杜预,《公羊传》附《经》则不知始自何人。观何休《解诂》但释《传》而不释《经》,与杜异例,知汉末犹自别行。今所传蔡邕《石经残字公羊传》,亦无《经》文,足以互证。今本以《传》附《经》,或徐彦作《疏》之时所合并欤?彦《疏》,《文献通考》作三十卷。今本乃止二十八卷。或彦本以《经》文并为二卷,别冠於前,后人又散入《传》中,故少此二卷,亦未可知也。彦《疏》,《唐志》不载。《崇文总目》始著录,称不著撰人名氏,或云徐彦。董逌《广川藏书志》亦称世传徐彦,不知时代,意其在贞元、长庆之后。考《疏》中“邲之战”一条,犹及见孙炎《尔雅注》完本,知在宋以前。又“葬桓王”一条,全袭用杨士勋《穀梁传疏》,知在贞观以后。中多自设问答,文繁语複,与邱光庭《兼明书》相近,亦唐末之文体。董逌所云,不为无理。故今从逌之说,定为唐人焉。△《春秋穀梁传注疏》二十卷(内府藏本)晋范甯集解,唐杨士勋疏。其《传》则士勋《疏》称,穀梁子名俶,字元始,一名赤。受《经》於子夏,为《经》作《传》则当为穀梁子所自作。徐彦《公羊传疏》又称,公羊高五世相授,至胡母生乃著竹帛,题其亲师,故曰《公羊传》。《穀梁》亦是著竹帛者题其亲师,故曰《穀梁传》。则当为传其学者所作。案《公羊传》“定公即位”一条引“子沈子曰”,何休《解诂》以为后师(按此注在《隐公十一年》所引子沈子条下)。此《传》“定公即位”一条,亦称“沈子曰”。公羊、穀梁既同师子夏,不应及见后师。又“初献六羽”一条,称“穀梁子曰”。《传》既穀梁自作,不应自引己说。且此条又引“尸子曰”,尸佼为商鞅之师,鞅既诛,佼逃於蜀。其人亦在穀梁后,不应预为引据。疑徐彦之言为得其实,但谁著於竹帛,则不可考耳。《汉书艺文志》载《公羊》、《穀梁》二家《经》十一卷,《传》亦各十一卷。则《经》、《传》初亦别编。范甯《集解》,乃并《经》注之,疑即甯之所合。《定公元年》“春王三月”一条,发《传》於“春王”二字之下,以“三月”别属下文,颇疑其割裂。然考刘向《说苑》,称文王似元年,武王似春王,周公似正月。向受穀梁《春秋》,知《穀梁经》文以“春王”二字别为一节,故向有此读。至“公观鱼于棠”一条、“葬桓王”一条、“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一条、“曹伯庐卒于师”一条、“天王杀其弟佞夫”一条,皆冠以“《传》曰”字。惟“桓王”一条与《左传》合,馀皆不知所引何《传》。疑甯以《传》附《经》之时,每条皆冠以“《传》曰”字,如郑玄、王弼之《易》有“彖曰”、“象曰”之例,后传写者删之。此五条,其削除未尽者也。甯《注》本十二卷,以兼载门生故吏子弟之说,各列其名,故曰《集解》。
译汉代公羊寿传,何休作解诂,唐代徐彦作疏。考察《汉书·艺文志》说:“《公羊传》十一卷。”班固自注说:“公羊子,是齐人。”(按:《汉书·艺文志》没有题颜师古的名字,都是班固自注。)颜师古《注》说:“名高。”(按:这是依据《春秋说》以及徐彦《疏》的“题词”,见徐彦《疏》所引。)徐彦《疏》引戴宏《序》说:“子夏传给公羊高,公羊高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平,公羊平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地,公羊地传给他的儿子公羊敢,公羊敢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寿。到汉景帝时,公羊寿才同齐人胡母子都把它写在竹帛上。何休的《注》也这样说。”(何休的说法见《隐公二年》“纪子伯、莒子盟于密”条下。)如今考察《传》中有“子沈子曰”“子司马子曰”“子女子曰”“子北宫子曰”,又有“高子曰”“鲁子曰”,大概都是传授此经的经师所说,并不全是出自公羊子。《定公元年传》“正棺于两楹之间”两句,《穀梁传》引用它时,直接称沈子,而不称公羊;这说明即使是那些没有写出姓氏的内容,也不全是出自公羊子。而且其中还有“子公羊子曰”,更是明确证明不可能出自公羊高。由此可知,《传》确实是公羊寿编撰的,胡母子都对它有所助成。旧本开头题署公羊高的名字,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罗璧《识遗》又说,公羊、穀梁除高、赤作《传》之外,再没有见到有这个姓。万见春说,这些都是姜字的切韵字脚,怀疑是借姜姓来假托的。考察邹写作邾娄、披写作勃鞮、木写作弥牟、殖写作舌职,记载中由于语音而产生讹误,经典中本来就有这种情况。至于弟子记录先师、子孙叙述祖父,必定不至于完全忘记本字,而另用合声字。罗璧所说,实在是喜欢标新立异。至于程端学《春秋本义》竟然指公羊高为汉初人,那是讲学家的臆断之词,更不值得同它争辩。三《传》和《经》的文字,《汉书·艺文志》都各自编为卷帙。《左传》把《传》附在《经》之后,始于杜预;《公羊传》把《传》附在《经》之后,则不知道从何人开始。看何休《解诂》只解释《传》而不解释《经》,体例与杜预不同,由此可知汉末时二者仍分别流行。如今流传的蔡邕《石经残字公羊传》,也没有《经》的文字,可以相互证明。现在的本子把《传》附在《经》之后,或许是在徐彦作《疏》的时候合并的吧?徐彦《疏》,《文献通考》作三十卷;如今的本子却只有二十八卷。也可能徐彦原本把《经》文合编为两卷,另列在前面,后人又把它们分散编入《传》中,因此少了这两卷,也未可知。徐彦的《疏》,《唐书·经籍志》没有记载。《崇文总目》才开始著录,说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有人说是徐彦。董逌《广川藏书志》也说世上相传为徐彦所作,但不知道他所处的时代,推测他在贞元、长庆以后。考察《疏》中“邲之战”一条,还能见到孙炎《尔雅注》的完整本,由此知道它成书在宋代以前。又如“葬桓王”一条,完全沿用杨士勋《穀梁传疏》,可知成书在贞观以后。书中多处自行设置问答,文字繁多、语句重复,与邱光庭《兼明书》相近,也属于唐末的文体。董逌所说,并不是没有道理。因此如今依从董逌的说法,确定它是唐人所作。△《春秋穀梁传注疏》二十卷(内府藏本) 晋代范甯作集解,唐代杨士勋作疏。至于《传》,杨士勋《疏》说,穀梁子名俶,字元始,又名赤。他从子夏那里接受《经》,为《经》作《传》,那么应当是穀梁子亲自作的。徐彦《公羊传疏》又说,公羊高五代相传,直到胡母生才把它写在竹帛上,并题写其亲师的名字,所以称为《公羊传》。《穀梁传》也是把写在竹帛上的书题作其亲师的名字,所以称为《穀梁传》。这样看来,应当是传授这门学说的人所作。考察《公羊传》“定公即位”一条引用“子沈子曰”,何休《解诂》认为这是后来的老师(按:这一注在《隐公十一年》所引“子沈子”条下)。这部《传》“定公即位”一条也称“沈子曰”。公羊、穀梁既然同受业于子夏,就不应当见到后来的老师。又如“初献六羽”一条,称“穀梁子曰”。《传》既然是穀梁子自己所作,就不应当引用自己的说法。而且这一条又引用“尸子曰”;尸佼是商鞅的老师,商鞅被杀以后,尸佼逃到蜀地。这个人也在穀梁之后,不应当预先被穀梁引用。由此怀疑徐彦的话是符合事实的,但究竟是谁把它写在竹帛上,就无法考察了。《汉书·艺文志》记载,公羊、穀梁两家《经》各十一卷,《传》也各十一卷。这样看来,《经》《传》起初也是分别编纂的。范甯《集解》才把《经》合并起来作注,推测这就是范甯合编的。《定公元年》“春王三月”一条,在“春王”二字下面开始解释《传》,把“三月”另归入下文,颇使人怀疑这是割裂了原文。然而考察刘向《说苑》,其中说文王像“元年”,武王像“春王”,周公像“正月”。刘向接受穀梁《春秋》之学,所以知道《穀梁经》的文字把“春王”二字另作为一节,因而刘向有这样的读法。至于“公观鱼于棠”一条、“葬桓王”一条、“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一条、“曹伯庐卒于师”一条、“天王杀其弟佞夫”一条,都冠有“《传》曰”三字。只有“桓王”一条与《左传》相合,其余各条不知道引用的是什么《传》。推测范甯把《传》附在《经》后面时,每条都冠以“《传》曰”三字,如同郑玄、王弼的《易》书中有“彖曰”“象曰”的体例,后来传抄的人删去了这些字。这五条,是删除得不彻底而留下来的。范甯的《注》本来有十二卷,因为还兼载门生、故吏、子弟的说法,并分别列出他们的姓名,所以称为《集解》。
《晋书》本传称甯此书为世所重,既而徐邈复为之注,世亦称之。今考书中乃多引邈《注》,未详其故。又《自序》有“商略名例”之句,《疏》称甯别有《略例》百馀条,此本不载。然《注》中时有“传例曰”字。或士勋割裂其文,散入《注》、《疏》中欤?士勋始末不可考。孔颖达《左传正义序》,称与故四门博士杨士勋参定,则亦贞观中人。其书不及颖达书之赅洽。然诸儒言《左传》者多,言《公》、《穀》者少,既乏凭藉之资。又《左传》成於众手,此书出於一人,复鲜佐助之力。详略殊观,固其宜也。其《疏》“长狄眉见於轼”一条,连缀於“身横九亩”句下,与《注》相离。盖邢昺刊正之时,又多失其原第,亦不尽士勋之旧矣。△《箴膏肓》一卷、《起废疾》一卷、《发墨守》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汉郑玄撰。《后汉书》玄本传称,任城何休好《公羊》学,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疾》。玄乃发《墨守》、针《膏肓》、起《废疾》。休见而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其卷目之见《隋书经籍志》者,有《左氏膏肓》十卷,《穀梁废疾》三卷、《公羊墨守》十四卷,皆注“何休撰”。而又别出《穀梁废疾》三卷,注云“郑玄释,张靖笺”。似郑氏所释与休原本,隋以前本自别行。至《旧唐书经籍志》所载《膏肓》、《废疾》二书,卷数并同,特《墨守》作二卷为稍异。其下并注“郑玄箴”、“郑玄发”、“郑玄释”云云,则已与休书合而为一。迨於宋世,渐以散佚。惟《崇文总目》有《左氏膏肓》九卷。而陈振孙所见本复阙宣、定、哀三公。振孙谓其错误不可读,疑为后人所录,已非《隋、唐志》之旧。其后汉学益微,即振孙所云不全之《左氏膏肓》,亦遂不可复见矣。此本凡《箴膏肓》二十馀条、《起废疾》四十馀条、《发墨守》四条,并从诸书所引掇拾成编,不知出自谁氏。或题为“宋王应麟辑”,亦别无显据。殆因应麟尝辑郑氏《周易注》、《齐鲁韩三家诗考》,而以类推之欤?然《玉海》之末,不附此书,不应其孙不见,而后来反有传本也。今以诸书校勘,惟《诗大明篇疏》所引“宋襄公战泓”一条尚未收入,其馀并已蒐采无遗。虽不出自应麟手,要亦究心古义者之所为矣。谨为掇拾补缀,著之於录。虽视原书不及什之一二,而排比薈萃,略存梗概。为郑氏之学者,或亦有所考焉。△《春秋释例》十五卷(永乐大典本)晋杜预撰。预事迹详《晋书》本传。是书以《经》之条贯必出於《传》,《传》之义例归总於“凡”。《左传》称“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皆周公之垂法,史书之旧章。仲尼因而修之,以成一经之通体。诸称“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书曰”之类,皆所以起新旧,发大义,谓之变例。亦有旧史所不书,适合仲尼之意者,仲尼即以为义,非互相比较,则褒贬不明,故别集诸例及地名、谱第、历数相与为部。先列《经》、《传》数条,以包通其馀,而《传》所述之“凡”系焉。更以己意申之,名曰《释例》。地名本之《泰始郡国图》,《世族谱》本之刘向《世本》与《集解》。一经一纬,相为表里。《晋书》称预自平吴后,从容无事,乃著《集解》。又参考众家谱第,谓之《释例》。又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备成一家之学,比老乃成。今考《土地名篇》,称孙氏僣号於吴,故江表所记特略。则其属稿实在平吴以前,故所列多两汉、三国之郡县,与晋时不尽合。至《盟会图》、《长历》则皆书中之一篇,非别为一书。观预所作《集解序》,可见史所言者未详。《晋书》又称,当时论者谓预文义质直,世人未之重,惟秘书监挚虞赏之。考嵇含《南方草木状》,称晋武帝赐杜预蜜香纸万番,写《春秋释例》及《经传集解》,则当时固重其书。史所言者,亦未尽确也。其书自《隋书经籍志》而后,并著於录,均止十五卷。惟元吴莱作《后序》,云四十卷。岂元时所行之本,卷次独分析乎?自明以来,是书久佚。惟《永乐大典》中尚存三十篇,并有唐刘蕡原《序》。其六篇有《释例》而无《经》、《传》,馀亦多有脱文。谨随篇掇拾,取孔颖达《正义》及诸书所引《释例》之文补之。校其讹谬,釐为二十七篇。仍分十五卷,以还其旧。
译《晋书》本传说,范甯这部书受到世人重视,后来徐邈又为它作注,世上也称许徐邈的注。如今考察书中却多次引用徐邈的《注》,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又《自序》中有“商略名例”一句,《疏》说范甯另有《略例》一百多条,但这个本子没有收载。然而《注》中不时出现“传例曰”三字。也许是杨士勋割裂了《略例》的文字,把它们分散编入《注》《疏》中吧?杨士勋的生平始末无法考察。孔颖达《左传正义序》说,他曾与已故四门博士杨士勋共同审定,因此杨士勋也是贞观年间的人。他的书不如孔颖达的书广博周详。然而诸儒讲说《左传》的很多,讲说《公羊》《穀梁》的很少,既然缺少可以凭借的资料;又因为《左传》由多人完成,这部书却出自一人,也缺少辅助之力。详略各有不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它的《疏》“长狄眉见于轼”一条,连接在“身横九亩”一句下面,与《注》相分离。大概邢昺刊正时又多次弄乱了原来的次序,所以也不完全是杨士勋的旧本了。△《箴膏肓》一卷、《起废疾》一卷、《发墨守》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汉代郑玄撰写。《后汉书》郑玄本传说,任城人何休喜好《公羊》之学,于是撰写《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疾》。郑玄于是阐发《墨守》、针砭《膏肓》、起治《废疾》。何休见到后感叹说:“康成进入了我的屋室,拿着我的矛来攻伐我吗?”《隋书·经籍志》所见的卷目,有《左氏膏肓》十卷、《穀梁废疾》三卷、《公羊墨守》十四卷,都注明为“何休撰”。另外又单列《穀梁废疾》三卷,注文说“郑玄解释,张靖作笺”。这似乎表明郑玄所解释的内容与徐休的原本,在隋代以前本来是分别流传的。到《旧唐书·经籍志》所载《膏肓》《废疾》二书,卷数都相同,只是《墨守》作二卷,略有不同。书名下面又都注有“郑玄箴”“郑玄发”“郑玄释”等字样,这时已经同徐休的书合为一书了。到了宋代,书逐渐散佚。只有《崇文总目》著录《左氏膏肓》九卷。但陈振孙所见的本子又缺少宣公、定公、哀公三公的内容。陈振孙说其文字错误,无法阅读,怀疑是后人抄录的,已经不是《隋志》《唐志》的旧本了。此后汉学更加衰微,连陈振孙所说的那部不完整的《左氏膏肓》也终于再也看不到了。现在这个本子,共有《箴膏肓》二十多条、《起废疾》四十多条、《发墨守》四条,都是从各书所引用的文字中搜集编成的,不知道出自何人。有的题作“宋王应麟辑”,但也没有别的明确证据。大概是因为王应麟曾辑录郑氏《周易注》和《齐鲁韩三家诗考》,所以有人据此类推吧?然而《玉海》的末尾并没有附载此书;不应当王应麟的孙子没有见过它,后来反而会有传本流传。现在拿各书相互校勘,只有《诗·大明篇疏》所引用的“宋襄公战泓”一条还没有收入,其余都已经搜集无遗。即使不是王应麟亲手所作,也一定是用心研究古义的人所编成的。谨慎地把这些材料搜集、补缀起来,著录于此。虽然同原书相比不到十分之一二,但经过排比汇集,大略还保存了全书的梗概。研究郑氏之学的人,或许也可以从中有所考察。△《春秋释例》十五卷(《永乐大典》本) 晋代杜预撰写。杜预的事迹详见《晋书》本传。这部书认为,《经》的条理脉络必定体现于《传》中,《传》的义例则总括在“凡”字之中。《左传》称“凡”的有五十条,其中有区别的有四十九条,都是周公传下来的法则,也是史书旧有的体例。孔子据此加以修订,形成一部经书的完整体例。凡是称“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书曰”之类的说法,都是用来显示新旧、阐发大义的,称为变例。也有旧史没有记载、却正合孔子心意的事情,孔子便以此作为义例;如果不相互比较,褒贬就不明确,所以另行汇集各种义例以及地名、世族谱系、历法数术,分别编为各部。先列出《经》《传》的若干条,以此统摄其余内容,再把《传》所说的“凡”附在相应部分。又用自己的意见加以说明,书名就叫《释例》。地名取材于《泰始郡国图》,世族谱系取材于刘向《世本》和《集解》。一经一纬,互相表里。《晋书》说,杜预在平定吴国以后,闲暇无事,于是撰成《集解》;又参考各家世族谱系,称为《释例》;还撰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完备地形成一家之学,到老年才完成。现在考察《土地名篇》,其中说孙氏在吴地僭越称号,所以江表地区的记载特别简略。由此可知,他实际起稿是在平吴以前,因此其中列举的多是两汉、三国时期的郡县,同晋代的建置并不完全相合。至于《盟会图》《长历》,都只是本书中的一篇,并不是另外撰成的一部书。看杜预所作《集解序》就可以知道,史书所说的情况并不详细。《晋书》又说,当时评论者认为杜预的文章义理质朴直率,世人不重视,只有秘书监挚虞赏识他。考察嵇含《南方草木状》,其中说晋武帝赐给杜预蜜香纸一万番,用来书写《春秋释例》和《经传集解》,可见当时本来就重视他的书。史书所说的情况,也并不完全准确。这部书从《隋书·经籍志》以后一直著录在书目中,卷数都只是十五卷。只有元代吴莱作《后序》,说是四十卷。难道元代流行的本子只是把卷次另行分拆了吗?自明代以来,这部书长期散佚。只有《永乐大典》中还保存三十篇,并且有唐代刘蕡的原序。其中六篇有《释例》而没有《经》《传》,其余篇章也有许多脱文。谨慎地随着各篇搜集材料,采用孔颖达《正义》和各书所引用的《释例》文字加以补足。校正其中的错误,厘定为二十七篇。仍然分作十五卷,以恢复它原来的面貌。
吴莱《后序》亦并附焉。按预《集解序》云:“《释例》凡四十部。”《崇文总目》云:“凡五十三例。”而孔颖达《正义》则云:“《释例》事同则为部,小异则附出,孤《经》不及例者聚於终篇。四十部次第,从隐即位为首,先有其事则先次之。世族、土地,事既非例,故退之终篇之前。是《土地名》起於宋卫遇於垂,《世族谱》起於无骇卒。无骇卒在遇垂之后,故地名在世族前。”今是书原目不可考,故因孔氏所述之大旨,推而广之,取其事之见《经》先后为序。《长历》一篇则次之《土地名》、《世族谱》后,以《集解》序述历数在地名、谱第后也。《土地名篇》释例云:“据今天下郡国县邑之名、山川道涂之实,爰及四表,皆图而备之。然后以《春秋》诸国邑盟会地名附列之,名曰《古今书》。《春秋盟会图》别集《疏》一卷附之。释例所画图,本依官司空图,据泰始之初郡国为正。孙氏初平,江表十四郡皆贡图籍。荆、扬、徐三州皆改从今为正,不复依用司空图。”则是书应有图,而今已佚。又有《附盟会图疏》,胪载郡县,皆是元魏、隋唐建置地名,非晋初所有。而“阳城”一条,且记唐武后事。当是预本书已佚,而唐人补辑。又《土地名》所释亦有后人增益之语。今仍录原文,而各加辨证於下方。考预书虽有曲从左氏之失,而用心周密,后人无以复加。其例亦皆参考《经》文,得其体要,非公、穀二家穿凿月日者比。挚虞谓左丘明本为《春秋》作《传》,而《左传》遂自孤行。《释例》本为《传》设,而所发明,何但《左传》,故亦孤行(案故字文义未明,疑为当字之讹,以《晋书》原本如是,姑仍其旧文)。良非虚美。且《永乐大典》所载,犹宋时古本。观《夫人内女归宁例》一篇,末云凡若干字,《经》、《传》若干字,《释例》若干字。当时校雠精当,概可想见。如《长历》载文公四年十有二月壬寅,夫人风氏薨。杜云:“十二月庚午朔,无壬寅。”近刻注疏本并作“十有一月”。案十一月庚子朔,三日得壬寅,不可谓无壬寅也。又襄公六年《经》文本云“十有二月,齐侯灭莱”,而近刻《左传》本前则曰“十一月,齐侯灭莱,莱恃谋也”,后则曰“晏弱围棠,十一月丙辰而灭之。”今考《长历》十一月丁丑朔,是月无丙辰。十二月丁未朔,十日得丙辰。杜预系此日於十二月下,不言日月有误。可见今本《传》文两言十一月,皆十二月之讹也。如此之类,可以校订舛误者,不可缕数。《春秋》以《左传》为根本,《左传》以杜解为门径,《集解》又以是书为羽翼。缘是以求笔削之旨,亦可云考古之津梁、穷经之渊薮矣。△《春秋集传纂例》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唐陆淳撰。盖释其师啖助并赵匡之说也。助字叔佐,本赵州人,徙关中。官润州丹阳县主簿。匡字伯循,河东人。官洋州刺史。淳字伯冲,吴郡人。官至给事中。后避宪宗讳,改名质。事迹具《唐书儒学传》。案《二程遗书》、陈振孙《书录解题》及朱临作是编《后序》,皆云淳师助、匡。《旧唐书》云:“淳师匡,匡师助。”《新唐书》则云:“赵匡、陆淳皆助高弟。”按吕温集有代淳《进书表》,称以啖助为严师,赵匡为益友。又淳自作《修传始终记》,称助为啖先生,称匡为赵子。馀文或称为赵氏。《重修集传义》又云:“淳秉笔执简,侍於啖先生左右十有一年,而不及匡。”。又柳宗元作淳《墓表》,亦称助、匡为淳师友。当时序述,显然明白。刘昫以下诸家,并传闻之误也。助之说《春秋》,务在考三家得失,弥缝漏阙,故其论多异先儒。如论《左传》非丘明所作,《汉书》丘明授鲁曾申、申传吴起、自起六传至贾谊等说,亦皆附会。公羊名高,穀梁名赤,未必是实。又云:“《春秋》之文简易,先儒各守一传,不肯相通,互相弹射,其弊滋甚。《左传》序周、晋、齐、宋、楚、郑之事独详,乃后代学者因师授衍而通之,编次年月,以为传记。又杂采各国诸卿家传及卜书、梦书、占书、纵横、小说。故序事虽多,释《经》殊少,犹不如《公》、《穀》之於《经》为密。”其论未免一偏。故欧阳修、晁公武诸人皆不满之。而程子则称其绝出诸家,有攘异端、开正途之功。盖舍《传》求《经》,实导宋人之先路。生臆断之弊,其过不可掩;破附会之失,其功亦不可没也。助书本名《春秋统例》,仅六卷。卒后淳与其子异裒录遗文,请匡损益,始名《纂例》。
译吴莱的《后序》也一并附在这里。考察杜预《集解序》说:“《释例》总共有四十部。”《崇文总目》说:“总共有五十三例。”而孔颖达《正义》则说:“《释例》把事情相同的编为一部,略有差异的附列出来;单独的《经》没有相应义例的,就集中在篇末。四十部的次序,以隐公即位为开头;有事在先的,就排在前面。世族、土地两类,所说的事情既然不是义例,所以退置在篇末之前。也就是说,《土地名》从宋国、卫国在垂地相遇开始,《世族谱》从无骇去世开始。无骇去世在垂地相遇之后,所以地名排在世族之前。”现在这部书的原目录已经无法考察,因此根据孔颖达所说的大意加以推衍,按照各项事情在《经》中出现的先后编排次序。《长历》一篇排在《土地名》《世族谱》之后,因为《集解序》叙述历法数术时,也把它排在地名、谱系之后。《土地名篇》的释例说:“根据当今天下郡国县邑的名称、山川道路的实际情况,直到四方边远地区,都绘图加以完备记载。然后把《春秋》中各国城邑和盟会地点的名称附列在后面,命名为《古今书》。《春秋盟会图》另行汇集的《疏》一卷附在这里。释例中所绘的地图,本来依据官司空的地图,以泰始初年的郡国作为标准。孙氏刚刚被平定时,江表十四郡都进献了图籍。荆州、扬州、徐州三州都改以当时的情况为准,不再依用司空图。”由此看来,这部书本来应当有地图,但现在已经散佚了。又有《附盟会图疏》,详细列举郡县,所用的都是元魏、隋、唐时期的建置地名,并不是晋初的地名。其中“阳城”一条还记载唐武后的事情。这应当是杜预原书已经散佚,后来由唐人补辑的。《土地名》所解释的内容中,也有后人增补的话。现在仍然抄录原文,并在下方分别加以辨证。考察杜预的书虽然有委曲迁就《左传》的缺点,但用心周密,后人无法再超过。他所列的义例也都参考《经》文,掌握了其中的体要,不同于公羊、穀梁两家穿凿附会地考订月日。挚虞说,左丘明本来是为《春秋》作《传》的,后来《左传》就独自流行;《释例》本来是为《传》而设的,但它所阐明的道理哪里只是《左传》的内容,所以也独自流行(按:“故”字文义不明,怀疑是“当”字的讹误;由于《晋书》原本就是这样,姑且仍依旧文)。这确实不是虚假的赞美。而且《永乐大典》所载的,还是宋代的古本。看《夫人内女归宁例》一篇,篇末说共多少字,《经》《传》各多少字,《释例》多少字,可见当时校勘精审,大致可以想见。例如《长历》记载,文公四年十二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杜预说:“十二月庚午日为初一,没有壬寅日。”近来刻印的注疏本都作“十一月”。考察十一月庚子日为初一,第三天就是壬寅日,不能说没有壬寅日。又如襄公六年《经》文原本说“十二月,齐侯灭莱”,而近来刻印的《左传》本前面却说“十一月,齐侯灭莱,莱国倚仗谋略”,后面又说“晏弱包围棠邑,十一月丙辰日灭掉了它”。现在考察《长历》,十一月丁丑日为初一,这个月没有丙辰日。十二月丁未日为初一,第十天就是丙辰日。杜预把这一天系在十二月之下,并没有说日月有误。由此可见,今本《传》文两次说“十一月”,都是把“十二月”误写了。像这一类可以用来校订错误的地方,无法一一列举。《春秋》以《左传》为根本,《左传》以杜预的解释为入门,《集解》又以这部《释例》为辅助。沿着这部书来探求孔子删削编定的旨意,也可以说是考察古代的津梁、穷究经义的渊薮了。△《春秋集传纂例》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唐代陆淳撰写。大概是解释他的老师啖助和赵匡的学说。啖助字叔佐,原籍赵州,后来迁居关中,官任润州丹阳县主簿。赵匡字伯循,河东人,官任洋州刺史。陆淳字伯冲,吴郡人,官至给事中。后来为了避宪宗的讳,改名为陆质。他的事迹详见《唐书·儒学传》。考察《二程遗书》、陈振孙《书录解题》以及朱临所作本书《后序》,都说陆淳以啖助、赵匡为老师。《旧唐书》说:“陆淳以赵匡为师,赵匡以啖助为师。”《新唐书》则说:“赵匡、陆淳都是啖助的高足。”根据吕温文集中的代陆淳所作《进书表》,其中称啖助为严师,赵匡为益友。又陆淳自己所作《修传始终记》中称啖助为啖先生,称赵匡为赵子。其他文字有时称赵氏。《重修集传义》又说:“陆淳执笔持简,侍奉在啖先生左右十一年,却没有接触赵匡。”柳宗元作陆淳《墓表》,也称啖助、赵匡是陆淳的师友。当时的记述显然清楚明白。刘昫以下各家,都是误传。啖助解释《春秋》,着力考察三家《传》的得失,弥补疏漏,所以他的论说多不同于前代儒者。例如他认为《左传》不是左丘明所作;《汉书》所说左丘明把《春秋》传给鲁国曾申、曾申传给吴起、从吴起经过六传传到贾谊等说法,也都是牵强附会。公羊氏名高、穀梁氏名赤,未必确有其人。他又说:“《春秋》的文字简约平易,前代儒者各自拘守一部《传》,不肯彼此贯通,互相攻击,这种弊病越来越严重。《左传》叙述周、晋、齐、宋、楚、郑等国的事情特别详细,这不过是后代学者因师传递相互衍说,编排年月,形成传记;又杂取各国卿大夫的家传以及卜书、梦书、占书、纵横家书、小说。因此它叙述事情虽然很多,解释《经》却很少,仍然不如《公羊传》《穀梁传》解释《经》那样严密。”他的论断不免偏颇。因此欧阳修、晁公武等人都不满意。程子却称赞它远远超过各家,有排斥异端、开辟正途的功劳。大概抛开《传》而寻求《经》,确实为宋人开了先路。它凭空臆断的弊病,其过失无法掩盖;但它破除附会的错误,其功劳也不能抹杀。啖助的书原名《春秋统例》,只有六卷。他去世后,陆淳和他的儿子陆异搜集编录遗文,请赵匡加以删补增益,才改名为《纂例》。
成於大历乙卯,定著四十篇,分为十卷。《唐书艺文志》亦同。此本卷数相符,盖犹旧帙。其第一篇至第八篇为全书总义,第九篇为鲁十二公并世绪,第三十六篇以下为经传文字脱谬及人名、国名、地名。其发明笔削之例者,实止中间二十六篇而已。袁桷《后序》称此书废已久,所得为宝章桂公校本。闻蜀有小字本,惜未之见。吴莱、柳贯二《后序》,皆称得平阳府所刊金泰和三年礼部尚书赵秉文家本。是元时已为难得,其流传至今,亦可谓岿然独存矣。△《春秋微旨》三卷(内府藏本)唐陆淳撰。案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唐志》有淳《春秋集传》二十卷,今不存。又有《微旨》一卷,未见。袁桷作淳《春秋纂例后序》称,来杭,得《微旨》三卷,乃皇祐间汴本。盖其书刻於开封,故南渡之后,遂罕传本。至桷得北宋旧椠,乃复行於世也。柳宗元作淳《墓表》,称《春秋微旨》二篇。《唐书艺文志》亦作二卷。此本三卷,不知何时所分。然卷首有淳《自序》,实称总为三卷。或校刊柳集者误三篇为二篇,修《唐书》者因之欤?是书先列三《传》异同,参以啖、赵之说而断其是非,《自序》谓事或反经而志协乎道,迹虽近义而意实蕴奸,或本正而末邪,或始非而终是,介於疑似之间者,并委曲发明,故曰“微旨”。其书虽淳所自撰,而每条必称“淳闻之师曰”,不忘本也。《自序》又谓三《传》旧说亦并存之,其义当否则以朱墨为别。今所行本,於应用朱书者皆以方匡界画其起讫。意皇祐旧椠,以木本不能具朱墨,故用嘉祐《本草》之例,以阴文、阳文为别。后人传写,又艰於双钩,遂以界画代之。以非大旨所系,今亦姑仍其式,而附著旧例於此焉。△《春秋集传辨疑》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唐陆淳所述啖、赵两家攻驳三《传》之言也。柳宗元作淳《墓志》,称《辨疑》七篇。《唐书艺文志》同。吴莱作《序》,亦称七卷。此本十卷,亦不知何人所分。刊本於莱《序》之末附载延祐五年十一月集贤学士曲出,言“唐陆淳所著《春秋纂例》、《辨疑》、《微旨》三书,有益后学。请令江西行省鋟梓”云云,其分於是时欤?淳所述《纂例》一书,盖啖助排比科条,自发笔削之旨。其攻击三《传》,总举大意而已。此书乃举《传》文之不入《纂例》者,缕列其失,一字一句而诘之,故曰《辨疑》。所述赵说为多,啖说次之。冠以《凡例》一篇,计十七条,但明所以删节《经》文、《传》文之故。其去取之义,则仍《经》文年月以次说之。中如“郑伯克段”《传》,啖氏谓郑伯必不囚母,殊嫌臆断。以是为例,岂复有可信之史?况“大隧”故迹,《水经注》具有明文,安得指为左氏之虚撰?如斯之类,不免过於疑古。又如“齐卫胥命”《传》,其说与《荀子》相符。当时去圣未远,必有所受。而赵氏以为讥其无礼。如斯之类,多未免有意求瑕。又如“叔姬归于纪”《传》,《穀梁》以为不言逆,逆之道微。淳则谓不言逆者,皆夫自逆。夫礼闻送媵,不闻逆媵,《传》固失之。礼闻亲迎妻,不闻亲迎娣侄,淳说亦未为得。如斯之类,亦不免愈辨而愈非。然《左氏》事实有本,而论断多疏。《公羊》、《穀梁》每多曲说,而《公羊》尤甚。汉以来各守专门,论甘者忌辛,是丹者非素。自是书与《微旨》出,抵隙蹈瑕,往往中其窾会。虽瑕瑜互见,要其精核之处,实有汉以来诸儒未发者,固与凿空杜撰,横生枝节者异矣。△《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蜀冯继先撰。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是书所列人名,周一、鲁二、齐三、晋四、楚五、郑六、卫七、秦八、宋九、陈十、蔡十一、曹十二、吴十三、邾十四、杞十五、莒十六、滕十七、薛十八、许十九、杂小国二十。《崇文总目》谓其以官谥、名字裒附初名之左。《文献通考》引李焘云:“昔丘明传《春秋》,於列国君臣之名字,不一其称,多者或至四五。始学者盖病其纷错难记,继先集其同者为一百六十篇。”以是二端推之,是继先旧本本为旁行斜上,如表谱之体,故以图为名,而分至一百六十篇也。今本目次与振孙所言合。其每一人为一条,既非裒附初名之左,亦无所谓一百六十篇者,与《崇文总目》及李焘所说迥异。案岳珂《雕印相台九经例》云“《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刻本多讹错。尝合京、杭、建、蜀本参校,有氏名异同,实非一人,而合为一者。
译成书于大历乙卯年,定为四十篇,分作十卷。《唐书·艺文志》记载也相同。这个本子的卷数相合,大概还保存着旧有的编帙。第一篇至第八篇是全书的总论,第九篇是鲁国十二公及其世系沿革,第三十六篇以下讲《经》《传》文字的脱漏错误以及人名、国名、地名。真正阐明删削编定义例的,实际上只有中间二十六篇。袁桷《后序》说,这部书废弃流传已经很久,他得到的是宝章桂公的校本;听说蜀地有小字本,可惜没有见到。吴莱、柳贯的两篇《后序》都说,得到的是平阳府所刻金泰和三年礼部尚书赵秉文家藏本。可见元代已经很难得到此书,而它流传到今天,也可以说是巍然独存了。△《春秋微旨》三卷(内府藏本) 唐代陆淳撰写。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唐志》著录陆淳《春秋集传》二十卷,现已不存;又有《微旨》一卷,没有见到。袁桷作陆淳《春秋纂例后序》说,他来到杭州,得到《微旨》三卷,是皇祐年间的汴京刻本。大概此书刻于开封,所以南渡以后,传本就很少。到袁桷得到北宋旧刻本,才又在世间流传。柳宗元作陆淳《墓表》,称《春秋微旨》二篇。《唐书·艺文志》也作二卷。这个本子却是三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成这样的。但卷首有陆淳《自序》,明确说全书总共三卷。也许校刻《柳集》的人误把“三篇”作成“二篇”,修撰《唐书》的人又沿袭了这一错误吧?这部书先列出三《传》的异同,参考啖助、赵匡的学说来判断是非。《自序》说,有的事情表面上违背经义而心志却合于道,有的行为表面上接近义理而内心实际上包藏奸邪,有的本来正当而结局邪僻,有的开始错误而最终正确;对于处在疑似之间的情况,都曲折详尽地加以阐明,所以称为“微旨”。此书虽然是陆淳亲自撰写的,但每一条必定称“陆淳听老师说”,表示不忘根本。《自序》又说,三《传》的旧说也都保存,对错不同的,用朱笔、墨笔来区别。现在流行的本子,凡是应当用朱笔书写的地方,都用方框界线标明起止。大概皇祐旧刻本因为木刻不能同时具备朱、墨两色,所以仿照嘉祐《本草》的办法,用阴文、阳文来区别。后人传抄时,又难以用双钩字形摹写,于是用界线来代替。由于这不关系全书大旨,现在也姑且保留这种形式,并把旧例附录在这里。△《春秋集传辨疑》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这是唐代陆淳记述啖助、赵匡两家驳斥三《传》言论的书。柳宗元作陆淳《墓志》,称《辨疑》七篇。《唐书·艺文志》的记载相同。吴莱作《序》,也称七卷。这个本子却是十卷,也不知道是谁分成这样的。刻本在吴莱《序》的末尾附载延祐五年十一月集贤学士曲出的文字,说:“唐代陆淳所著《春秋纂例》《辨疑》《微旨》三书,对后学有益。请命令江西行省刻印。”等等。难道是这个时候分卷的吗?陆淳所记述的《纂例》一书,大概是啖助编排条目、阐发删削编定旨意的作品。其中驳斥三《传》,只是总括说明大意而已。这部书则把《传》文中没有收入《纂例》的部分列举出来,逐条说明它们的过失,对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加以诘问,所以称为《辨疑》。书中引用赵匡的说法较多,啖助的说法次之。篇首冠以《凡例》一篇,共十七条,只说明删节《经》文、《传》文的原因。至于取舍的原则,仍然按照《经》文的年月依次解释。其中如“郑伯克段”的《传》,啖氏认为郑伯一定不会囚禁母亲,未免是主观臆断。以此为例,哪里还有可信的史书?何况“大隧”的旧迹,《水经注》有明确记载,怎么能说是左氏虚构的呢?像这一类,不免过分怀疑古书。又如“齐卫胥命”的《传》,其说法同《荀子》相符合。当时距离圣人还不远,必定有所承受;赵氏却认为这是讥刺齐、卫无礼。像这一类,多半也不免是有意寻找瑕疵。又如“叔姬归于纪”的《传》,《穀梁传》认为《经》文不说迎接,是因为迎接的礼道微小。陆淳则认为,凡是不说迎接的,都是丈夫亲自迎接。礼制只听说送媵妾,没有听说迎接媵妾,《传》在这里本来就说错了。礼制只听说亲自迎娶正妻,没有听说亲自迎娶妻子的妹妹或侄女,陆淳的说法也未必正确。像这一类,也是越辨析反而越不正确。然而,《左氏》所记的事实确实有根据,只是论断多有疏略。《公羊》《穀梁》常常有曲解之说,而《公羊》尤其严重。自汉代以来,各家都固守专门之学,喜欢甜味的厌恶酸味,认为丹色正确的便否定白色。自从这部书和《微旨》问世,常常抓住缝隙、踩着瑕疵驳难三《传》,往往能够击中要害。虽然其中优点和缺点并存,但总的说来,其精审核实之处,确实有汉代以来诸儒未曾发明的内容,当然不同于凭空凿造、横生枝节的说法。△《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蜀地冯继先撰写。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此书所列的人名为:周一、鲁二、齐三、晋四、楚五、郑六、卫七、秦八、宋九、陈十、蔡十一、曹十二、吴十三、邾十四、杞十五、莒十六、滕十七、薛十八、许十九,以及杂小国二十。《崇文总目》说,此书是把官职、谥号、名字汇集起来,附在初名的左边。《文献通考》引用李焘的话说:“从前丘明传述《春秋》,对于各国君臣的名字,称呼并不统一,多的有时达到四五种。初学者大概苦于纷繁错杂、难以记忆,冯继先于是把相同的人名汇集起来,编成一百六十篇。”根据这两点推断,冯继先的旧本原来应当是旁行斜上的形式,体例像表谱,所以用“图”命名,并分成一百六十篇。现在的本子,目录次序同陈振孙所说的相合。可是它每人列为一条,既不是把名字汇集后附在初名左边,也没有所谓一百六十篇,与《崇文总目》和李焘所说的完全不同。考察岳珂《雕印相台九经例》说:“《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刻本多有讹误错乱。我曾把京本、杭本、建本、蜀本相互参校,发现有些姓氏、名字虽然不同,实际上并不是两个人,却合并成一人;
有名字若殊,本非二人,而析为二者。有自某国适他国,而前后互见者。有称某公与某年而经传不合者,或以传为经,或以注为传,或偏旁疑似而有亥豕之差,或行款牵连而无甲乙之别。今皆订其讹谬,且为分行,以见别书。”然则今本盖珂所刊定移易,非复李焘以前之旧本。观焘所称宋大夫庄堇、秦右大夫詹传,未始有父字,而继先辄增之。若子韩晰者,盖齐顷公孙,《世族谱》与《传》同。而继先独以为韩子晰,与楚、郑二公孙黑共篇。今检验此本,皆无此文,则为珂所削改明矣。△《春秋年表》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不著撰人名氏。陈振孙《书录解题》云:“《春秋二十国年表》一卷,不知何人作。自周而下,次以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越、邾、莒、薛、小邾。”《馆阁书目》有《年表》二卷,元丰中杨彦龄撰。自周之外,凡十三国。又《董氏藏书志》有《年表》,无撰人。自周至吴越,凡十国。征伐、朝觐、会同皆书。今此表正二十国,与《书录解题》所载同,盖即陈振孙所见也。其书在宋本自单行,岳珂雕印九经,乃以附《春秋》之后。珂记云:“《春秋年表》,今诸本或阙号名,或紊年月,参之《经》、《传》,多有舛错。今皆为刊正。诸国君卒与立皆书,惟鲁阙,今依《经》、《传》添补。廖本无《年表》、《归一图》。今既刊《公》、《穀》,并补二书以附《经》、《传》之后。”是此书经珂刊补,与冯继先之《名号归一图》同刻者。《通志堂经解》不考岳珂之语,乃与《名号归一图》连为一书,亦以为冯继先所撰,误之甚矣。△《春秋尊王发微》十二卷(内府藏本)宋孙复撰。复字明复,平阳人。事迹详《宋史儒林传》。案李焘《续通鉴长编》曰:“中丞国子监直讲孙复,治《春秋》不惑《传》、《注》。其言简易,得《经》之本义。既被疾,枢密使韩琦言於上,选书吏,给纸札,命其门人祖无择即复家录之。得书十五卷,藏秘阁。”然此书实十二卷。考《中兴书目》,别有复《春秋总论》三卷,盖合之共为十五卷尔。今《总论》已佚,惟此书尚存。复之论,上祖陆淳,而下开胡安国,谓《春秋》有贬无褒,大抵以深刻为主。晁公武《读书志》载常秩之言曰:“明复为《春秋》,犹商鞅之法,弃灰於道者有刑,步过六尺者有诛。”盖笃论也。而宋代诸儒,喜为苛议。顾相与推之,沿波不返,遂使孔庭笔削变为罗织之经。夫知《春秋》者莫如孟子,不过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耳。使二百四十二年中无人非乱臣贼子,则复之说当矣。如不尽乱臣贼子,则圣人亦必有所节取。亦何至由天王以及诸侯、大夫无一人一事不加诛绝者乎?过於深求而反失《春秋》之本旨者,实自复始。虽其间辨名分,别嫌疑,於兴亡治乱之机亦时有所发明。统而核之,究所谓功不补患者也。以后来说《春秋》者,深文锻炼之学大抵用此书为根柢,故特录存之,以著履霜之渐,而具论其得失如右。程端学称其《尊王发微》、《总论》二书外,又有《三传辨失解》,朱彝尊《经义考》因之。然其书,史不著录,诸儒亦罕所称引。考《宋史艺文志》及《中兴书目》,均有王日休所撰《春秋孙复解三传辨失》四卷,或即日休所撰之书,端学误以为复作欤?然则是驳复之书,非复所撰也。△《春秋皇纲论》五卷(内府藏本)宋王晰撰。自称太原人,其始末无可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言其官太常博士。考龚鼎臣《东原录》,载真宗天禧中,钱惟演奏留曹利用、丁谓事,称晏殊以语翰林学士王晰,则不止太常博士矣。王应麟《玉海》云:“至和中,晰撰《春秋通义》十二卷,据三《传》、《注》、《疏》及啖、赵之学。其说通者,附《经》文之下。阙者,用己意释之。又《异义》十二卷,《皇纲论》五卷。”
译有些名字看起来不同,实际上不是两个人,却被拆分成两人;有些人从某国前往另一个国家,前后在不同地方出现;有些地方称某公并标明某年,却与经文、传文不相合;有的把传文当作经文,有的把注文当作传文,有的因偏旁相近、字形相似而出现亥豕之误,有的因行款相连而无法区分甲乙。现在都订正了其中的错误,并且分行刊刻,以显示各书的区别。”这样看来,今天的本子大概是岳珂刊定、改移后的本子,不再是李焘以前的旧本了。看李焘所说的宋国大夫庄堇、秦国右大夫詹传,从来没有父字,而冯继先却擅自给他们增加了父字。至于子韩晰,大概是齐顷公的孙子,《世族谱》和《传》都这样说;冯继先却单独称作韩子晰,和楚、郑两国的公孙黑合编一篇。现在检验这个本子,完全没有这些文字,那么显然是被岳珂删改了。△《春秋年表》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春秋二十国年表》一卷,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从周开始,依次列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越、邾、莒、薛、小邾。”《馆阁书目》有《年表》二卷,是元丰年间杨彦龄撰写的。除周以外,共列十三国。另外,《董氏藏书志》有一部《年表》,没有署撰写人。从周到吴、越,共列十国;征伐、朝觐、会同等事都作了记载。现在这部表正好列二十国,与《书录解题》所载相同,大概就是陈振孙所见的那一部。此书在宋代本来单独流传,岳珂雕印九经时,才把它附在《春秋》之后。岳珂记载说:“《春秋年表》现在的各种本子,有的缺少谥号、名号,有的年月错乱,参照《经》和《传》来看,错误很多。现在都加以刊正。各国国君的去世和即位都作了记载,只有鲁国的缺漏了,现在依据《经》《传》补上。廖本没有《年表》和《归一图》。现在既然刊刻了《公羊传》《穀梁传》,便把这两部书也补上,附在《经》《传》之后。”由此可知,此书经过岳珂刊补,是同冯继先的《名号归一图》一起刻印的。《通志堂经解》没有考察岳珂的话,竟把它同《名号归一图》连成一书,也认为是冯继先所撰,错误实在很严重。△《春秋尊王发微》十二卷(内府藏本) 宋代孙复撰写。孙复字明复,是平阳人。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考察李焘《续通鉴长编》说:“中丞、国子监直讲孙复,研究《春秋》而不受《传》《注》拘束。他的言论简明易懂,得到了《经》的本义。他患病以后,枢密使韩琦向皇上进言,选派书吏,供给纸张,命他的门人祖无择到孙复家中抄录。得到十五卷,收藏在秘阁。”然而此书实际上是十二卷。考察《中兴书目》,另有孙复《春秋总论》三卷,大概是把它合起来才共为十五卷。如今《总论》已经失传,只有这部书还保存着。孙复的论说,上承陆淳,下启胡安国,认为《春秋》只有贬责而没有褒扬,大体以严苛深刻为主。晁公武《读书志》记载常秩的话说:“明复撰写《春秋》,就像商鞅制定法律一样,在道路上丢弃灰土的人要受刑罚,走路超过六尺的人要被诛杀。”这大概是持论过于笃定了。宋代各位儒者喜欢作苛刻的议论,却互相推重这种说法,沿着这种趋势不回头,终于使孔门对于《春秋》的笔削变成了罗织罪名之书。真正懂得《春秋》的人,没有谁超过孟子;孟子不过说:“《春秋》完成了,乱臣贼子就会感到恐惧。”假如二百四十二年中没有一个人不是乱臣贼子,那么孙复的说法才是正确的。如果其中不全是乱臣贼子,那么圣人也一定有所取舍。怎么会从天王直到诸侯、大夫,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件事不受到彻底责罚呢?过分深求,反而失去《春秋》的本旨,实在是从孙复开始的。虽然其中辨明名分、区别嫌疑,对于兴亡治乱的关键有时也有所发明,但总合起来考察,终究是所谓功劳不足以弥补弊病。后来研究《春秋》的人,大多把这种深文周纳、锻炼成罪的学问建立在此书基础上,所以特意著录保存它,以显示祸患由微小逐渐发展而来的过程,并把它的得失详细论述如上。程端学说,除《尊王发微》《总论》二书外,孙复还有《三传辨失解》,朱彝尊《经义考》也沿用了这一说法。然而此书史书没有著录,各位儒者也很少引用。考察《宋史·艺文志》和《中兴书目》,都有王日休撰写的《春秋孙复解三传辨失》四卷,或许就是王日休所撰的书,程端学误以为是孙复所作吧?既然如此,这就是驳斥孙复的书,而不是孙复所撰。△《春秋皇纲论》五卷(内府藏本) 宋代王晰撰写。王晰自称是太原人,他的生平始末没有可考的资料。陈振孙《书录解题》说他任太常博士。考察龚鼎臣《东原录》,记载真宗天禧年间,钱惟演上奏挽留曹利用、丁谓的事情,提到晏殊曾把这件事告诉翰林学士王晰,那么王晰就不只是太常博士了。王应麟《玉海》说:“至和年间,王晰撰写《春秋通义》十二卷,依据三《传》、三《注》、三《疏》以及啖助、赵匡的学说。说得通的,就附在《经》文下面;有缺漏的,就用自己的意见解释。另外还有《异义》十二卷、《皇纲论》五卷。”
今《通义》、《异义》皆不传,惟是书尚存。凡为《论》二十有二,皆发明夫子笔削之旨,而考辨三《传》及啖助、赵匡之得失(按赵匡书中皆作赵正,盖避太祖之讳,其《尊王》下篇引《论语》作“一正天下”,亦同此例)。其言多明白平易,无穿凿附会之习。其《孔子修春秋篇》曰:“若专为诛乱臣贼子使知惧,则尊贤旌善之旨阙矣。”足破孙复等有贬无褒之说。其《传释异同篇》曰:“左氏善览旧史,兼该众说,得《春秋》之事迹甚备。然於《经》外自成一书,故有贪惑异说,采掇过当。至於圣人微旨,颇亦疏略。而大抵有本末,盖出一人之所撰述也。公、穀之学本於议论,择取诸儒之说,系於《经》文。故虽不能详其事迹,而於圣人微旨,多所究寻。然失於曲辨赘义、鄙浅丛杂,盖出於众儒之所讲说也。”又曰:“左氏好以一时言貌之恭惰与卜筮巫医之事推定祸福,靡有不验,此其蔽也。固当裁取其文,以通《经》义。如玉之有瑕,但弃瑕而用玉,不可并弃其玉也。二《传》亦然。”亦足破孙复等尽废三《传》之说,在宋人《春秋》解中可谓不失古义。惟《郊禘篇》谓周公当用郊禘,成王赐之不为过,鲁国因之不为僣;《杀大夫篇》谓凡书杀大夫,皆罪大夫不能见几先去:则偏驳之见,不足为训矣。△《春秋通义》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考《宋史艺文志》,蹇遵品、王晰、家安国、邱葵皆有《春秋通义》,其书均佚不传。蹇氏、王氏书各十二卷,家氏书二十四卷,邱氏书二卷。此本仅存一卷,凡四十八条。编端冠以《小序》,称孔子之修《春秋》也,因其旧文,乘以新意,正例笔之,常事削之。其有缪戾乖剌,然后从而正之,别汇之曰特笔。而《小序》之后亦以“特笔”二字为标题。盖此卷为《通义》中之一种,但不知四家中为谁氏之书耳。然如“星陨如雨”一条,《公羊》引不修《春秋》曰:“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陨如雨。”此特润色旧文,非关褒贬。以为特笔,於义不伦。至华督有无君之心,而后动於恶,故先书殇公,后书孔父。《传》有明文,真特笔也,而反不及之,亦属挂漏。至於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而终之以获麟,明乱极必治,而王者之迹卒不熄。则其说高於诸家多矣。△《春秋权衡》十七卷(内府藏本)宋刘敞撰。敞字原父,临江新喻人。庆历中举进士,官至集贤院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据其弟攽作敞《行状》,及欧阳修作敞《墓志》,俱称敞《春秋传》十五卷、《权衡》十七卷、《说例》二卷、《文权》二卷、《意林》五卷。王应麟《玉海》所记亦同。陈振孙《书录解题》曰:“原父始为《权衡》,以平三家之得失。然后集众说,断以己意而为之《传》。《传》所不尽者,见之《意林》。”然则《传》之作在《意林》前,此书又在《传》前。敞《春秋》之学,此其根柢矣。《自序》谓《权衡》始出,未有能读者。又谓非达学通人,则亦必不能观之。其自命甚高。叶梦得作《石林春秋传》,於诸家义疏多所排斥,尤诋孙复《尊王发微》,谓其不深於礼学,故其言多自牴牾,有甚害於《经》者。虽概以礼论当时之过,而不能尽礼之制,尤为肤浅。惟於敞则推其渊源之正。盖敞邃於礼,故是书进退诸说,往往依《经》立义,不似复之意为断制。此亦说贵徵实之一验也。△《春秋传》十五卷(内府藏本)宋刘敞撰。敞所作《春秋权衡》及《意林》,宋时即有刊本。此《传》则诸家藏弆,皆写本相传。近时通志堂刻入《经解》,始有版本。故论者或疑其伪。然核其议论体裁,与敞所著他书,一一吻合,非后人所能赝作也。其书皆节录三《传》事迹,断以己意。其褒贬义例,多取诸《公羊》、《穀梁》。如以庄公围郕师还为仁义,以公孙宁、仪行父为有存国之功,以晋杀先縠为疾过,以九月用郊为用人,而“赵鞅入晋阳以叛”一条,尚沿二《传》以地正国之谬,皆不免於胶固。其《经》文杂用三《传》,不主一家。每以《经》、《传》连书,不复区画,颇病混淆。又好减损三《传》字句,往往改窜失真。如《左传》“惜也,越竟乃免”句,后人本疑非孔子之言,敞改为讨贼则免,而仍以“孔子曰”冠之,殊为踳驳。考黄伯思《东观馀论》,称考正《书武成》实始於敞,则宋代改《经》之例,敞导其先,宜其视改《传》为固然矣。然论其大致,则得《经》意者为多。盖北宋以来,出新意解《春秋》者,自孙复与敞始。复沿啖、赵之馀波,几於尽废三《传》。敞则不尽从《传》,亦不尽废《传》,故所训释为远胜於复焉。△《春秋意林》二卷(内府藏本)
译现在《通义》《异义》都已经失传,只有这部书还保存着。全书共二十二篇,都是阐明孔子笔削《春秋》的宗旨,并考辨三《传》以及啖助、赵匡的得失(按:赵匡的著作中都写作赵正,大概是避宋太祖的讳;他在《尊王》下篇引用《论语》作“一正天下”,也是同一例)。他的言论大多明白平易,没有穿凿附会的习气。他在《孔子修春秋篇》中说:“如果专门为了诛罚乱臣贼子,使他们知道恐惧,那么尊重贤者、表彰善人的宗旨就缺失了。”这足以驳倒孙复等人关于《春秋》只有贬责而没有褒扬的说法。他在《传释异同篇》中说:“左氏善于阅览旧史,又兼采众说,所以得到的《春秋》事迹十分完备。然而他在《经》之外另自写成一部书,因此贪多而惑于异说,采集取舍又超过限度。至于圣人的微妙旨意,也颇为疏略。但总的说来,它有本有末,大概是一个人撰述出来的。公羊、穀梁二家的学问以议论为本,选择各位儒者的说法,附系在《经》文上。所以虽然不能详细说明事迹,对于圣人的微妙旨意却多有探究。然而又失于曲折辨析、附会琐义,内容鄙浅而杂乱,大概是许多儒者讲说汇集而成的。”又说:“左氏喜欢用一时言语容貌的恭敬或怠慢,以及卜筮、巫医等事情来推定祸福,没有不应验的;这就是他的弊病。本来应当裁取其中的文字,用来贯通经义。就像玉上有瑕疵,只应舍弃瑕疵而使用玉,不可以连玉也一并舍弃。两《传》也是如此。”这也足以驳倒孙复等人完全废弃三《传》的说法,在宋代研究《春秋》的著作中,可以说没有失去古义。只是他在《郊禘篇》中说,周公本来应当举行郊禘之祭,成王赐给他这样做并不过分,鲁国因此实行也不算僭越;在《杀大夫篇》中说,凡是记载杀大夫,都是责备大夫不能预见事变、及早离去。这些便是偏颇驳杂的见解,不足以作为准则。△《春秋通义》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考察《宋史·艺文志》,蹇遵品、王晰、家安国、邱葵都撰有《春秋通义》,但这些书都已经失传。蹇氏、王氏的书各十二卷,家氏的书二十四卷,邱氏的书二卷。这个本子只存一卷,共四十八条。卷首冠有《小序》,说孔子修订《春秋》,是因循原有文字而加上新的意义;合于常例的就写入,不合于常事的就删削。如果其中有错误悖谬的地方,便加以订正,另行汇编称为“特笔”。《小序》之后也以“特笔”二字作标题。大概这一卷是《通义》中的一种,只是不知道四家中究竟是哪一家所撰。然而像“星陨如雨”一条,《公羊传》引用“不修《春秋》”的说法说:“流星离地不到一尺便返回。”君子修订它,说作“星陨如雨”。这只是润色旧文,并不涉及褒贬;把它列为特笔,在义理上是不相称的。至于华督有了弑君的心思,后来才表现出恶行,所以先记载殇公,后记载孔父,《传》中有明文,确实是特笔;但此书反而没有涉及,也属于遗漏。至于它说《春秋》经过二百四十二年,到获麟结束,表明动乱达到极点必然转为治理,而王者的踪迹最终不会熄灭,那么,这种说法就比各家高明得多了。△《春秋权衡》十七卷(内府藏本) 宋代刘敞撰写。刘敞字原父,是临江新喻人。庆历年间考中进士,官至集贤院学士。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据他的弟弟刘攽所作刘敞《行状》和欧阳修所作刘敞《墓志》,都称刘敞有《春秋传》十五卷、《权衡》十七卷、《说例》二卷、《文权》二卷、《意林》五卷。王应麟《玉海》记载的也相同。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原父起初撰写《权衡》,用来评定三家的得失。然后汇集各家学说,按照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写成《传》。《传》中没有说尽的内容,则见于《意林》。”这样看来,《传》写在《意林》之前,而这部书又写在《传》之前。刘敞研究《春秋》的学问,这就是根本所在。《自序》说,《权衡》刚出现时,世上没有能够读懂它的人;又说,如果不是学问通达的人,也一定不能读它。他自我评价很高。叶梦得作《石林春秋传》,对各家的义理、注疏多有排斥,尤其诋毁孙复《尊王发微》,说孙复不深通礼学,所以言论多有自相矛盾之处,对《经》造成很大损害;虽然大体用礼来评论当时的过失,却不能穷尽礼制,尤其显得浅薄。只有对刘敞,他推许其学术源流纯正。大概刘敞精通礼学,所以这部书评判各家学说,往往依据《经》来确立义理,不像孙复那样任凭主观意见裁断。这也是解说贵在有实证的一个例证。△《春秋传》十五卷(内府藏本) 宋代刘敞撰写。刘敞所作的《春秋权衡》和《意林》,宋代就已有刻本;这部《传》则由各家收藏,都是抄本流传。近来通志堂将它刻入《经解》,才有了刻本。因此评论者有的怀疑它是伪作。但是考察它的议论和体裁,与刘敞所著的其他书一一吻合,不是后人所能伪造的。书中都是节录三《传》的事迹,再用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它关于褒贬的义例,大多取自《公羊传》《穀梁传》。例如把庄公围攻郕国后收兵回来视为仁义,把公孙宁、仪行父视为有保存国家的功劳,把晋国杀先縠视为憎恶过错,把九月举行郊祭解释为任用人才;至于“赵鞅进入晋阳发动叛乱”一条,还沿袭两《传》以地名来纠正国名的错误,都免不了拘泥固执。它的《经》文杂取三《传》,不专主一家。常常把《经》和《传》连续书写,不再划分界限,很容易混淆。又喜欢删减三《传》的字句,往往改窜得失去原意。如《左传》“可惜啊,越过国境才得以免罪”这句话,后人本来就怀疑不是孔子的话,刘敞却改成“讨伐贼人就可以免罪”,仍然冠以“孔子曰”,实在荒谬杂乱。考察黄伯思《东观馀论》,说考订校正《尚书·武成》实际上是从刘敞开始的,那么宋代改动经文的先例,是刘敞首先开创的;他把改动《传》看作理所当然,也就不奇怪了。然而概括评论其大体,得到《经》意的地方还是更多。大概自北宋以来,另出新意解释《春秋》的,始于孙复和刘敞。孙复沿袭啖助、赵匡的余波,几乎把三《传》全部废弃;刘敞则既不完全听从《传》,也不完全废弃《传》,所以他的训释远远胜过孙复。△《春秋意林》二卷(内府藏本)
宋刘敞撰。《宋史艺文志》作二卷。王应麟《玉海》作五卷。马端临《经籍考》则并《春秋权衡》、《春秋传》、《春秋意林》总题三十四卷。今考《权衡》实十七卷,《传》实十五卷,合以《意林》二卷,正得三十四卷,与《宋志》合。则《玉海》作五卷,传写误也。元吴莱常作是书《后序》曰:“刘子作《春秋权衡》,自称书成,世无有能读者。至《意林》犹未脱稿,多遗阙。今观其书,或仅标《经》文数字,不置一辞。或草草数言,文不相属,而下注云云二字。或一条之下,别标他目一两字,与本文迥不相关。或诘屈聱牙,猝难句读。或仅引其端而词如未毕。其为随笔劄记,属稿未竟之书,显然可证。”莱所说诚不诬也。又敞既苦志研求,运意深曲,又好雕琢其词,使在可解不可解之间。然考叶梦得《石林春秋传》,称不知《经》者以其难入,或诋以为用意太过,出於穿凿。然熟读深思,其间正名分,别嫌疑,大义微言,灼然圣人之意者,亦颇不少。文体之涩,存而不论可矣。△《春秋传说例》一卷(永乐大典本)宋刘敞撰。案敞《行状》、《墓志》俱称《春秋说例》二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则以为一卷。盖传钞分合,互有不同。至《宋史艺文志》,独称敞《说例》十一卷,殆传写误衍一“十”字,或竟以十一篇为十一卷也。敞《春秋传》、《权衡》、《意林》三书,《通志堂经解》有刊版。《文权》与《说例》二书,则仅有其名,绝无传本。今检《永乐大典》,尚杂引《说例》之文。谨详加缀辑,仍釐为一卷。据《书录解题》称,《说例》凡四十九条。今之所裒,仅二十五条,止得其半。且多零篇断句,不尽全文。又惟《公即位例》、《与例》、《使来例》、《师行例》、《大夫奔例》、《杀大夫例》、《弗不例》七条载有原文标目,馀则说存而标目复佚。今并详释本文,仿原存诸条体例,为之校补。又诸书所载,俱称《春秋说例》,惟《永乐大典》加“传”字。案是编比事以发论,乃其《传》文褒贬之大旨,《永乐大典》所载,似尚属宋刻之旧。今亦从之。敞说《春秋》,颇出新意,而文体则多摹《公》、《穀》。诸书皆然,是编尤为简古。惟说《大夫帅师例》一条,称鲁不当有三军,而以《周礼》为后人附会,未免稍偏。又宣公十八年《经》文“归父还自晋”,敞《春秋传》从《左氏》作“至笙”,而是编则从《公》、《穀》作“至柽”,亦颇自相牴牾。其馀则大致精核,多得《经》意。而宋元说《经》诸家都未徵引,可知自宋以后,已称罕覯。是编崖略幸存,固《春秋》家所当宝贵矣。△《春秋经解》十三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宋孙觉撰。觉字莘老,高邮人。擢进士第,官至御史中丞。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题曰:“龙学孙公”,盖其致仕之时,以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也。觉早从胡瑗游,传其《春秋》之学,大旨以抑霸尊王为主。《自序》称《左氏》多说事迹,《公》、《穀》以存梗概。今以三家之说,较其当否,而《穀梁》最为精深,且以《穀梁》为本。其说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及历代诸儒啖、赵、陆氏之说,长者从之。其所未闻,则以安定先生之说解之。今瑗《口义》五卷已佚,传其绪论,惟见此书。周麟之《跋》称,初,王安石欲释《春秋》以行於天下,而莘老之《传》已出。一见而有惎心,自知不能出其右,遂诋圣经而废之。邵辑《序》称是书作於晚年,谓安石因此废《春秋》,似未必尽然。然亦可见当时甚重其书,故有此说也。《宋史艺文志》载觉《春秋经解》十五卷,又《春秋学纂》十二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朱彝尊《经义考》据以著录,於《经解》注曰“存”,於《学纂》、《要义》皆注曰“佚”。然今本实十三卷,自隐公元年至获麟,首尾完具,无所残阙,与《宋志》所载不符。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春秋经解》十五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而无《春秋学纂》。王应麟《玉海》载《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春秋学纂》十二卷,而无《春秋经解》。其《学纂》条下注曰“其说以《穀梁》为本,及采《左氏》、《公羊》历代诸儒所长,间以其师胡瑗之说断之,分庄公为上下”云云,与今本一一相合。然则《春秋学纂》即《春秋经解》之别名。《宋志》既误分为二书,并讹其卷数。《书录解题》亦讹十三卷为十五卷。惟《玉海》所记为得其真矣。△《春秋集解》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译宋代刘敞撰写。《宋史·艺文志》作二卷,王应麟《玉海》作五卷,马端临《经籍考》则把《春秋权衡》《春秋传》《春秋意林》合题为三十四卷。现在考察,《权衡》实际是十七卷,《传》实际是十五卷,再加《意林》二卷,正好是三十四卷,与《宋志》相合。那么《玉海》作五卷,就是传抄造成的错误。元代吴莱曾为此书作《后序》,说:“刘先生撰写《春秋权衡》,自称书成以后,世上没有能够读懂的人。到了《意林》,仍未脱稿,遗漏和缺失很多。现在看这部书,有时只标出《经》文几个字,一个字也不加;有时草草写下几句话,文意彼此不相连接,下面却注写‘云云’二字;有时在一条下面另标出一两个其他题目,与正文完全无关;有时文辞艰涩难懂,突然难以断句;有时只引用开头,语句像是还没有写完。这显然是随笔札记、尚未完成的稿本。”吴莱所说确实没有欺骗。刘敞既然苦心研究,构思深曲,又喜欢雕琢文辞,使它处在似乎可以理解、又似乎不能理解之间。然而考察叶梦得《石林春秋传》,他说不了解《经》的人因为它难以入门,有人甚至斥责它用意过度、流于穿凿。但熟读深思,其中辨正名分、区别嫌疑,以及阐明大义微言、明显体现圣人意旨的地方,也颇为不少。至于文体艰涩,保留它而不加评论就可以了。△《春秋传说例》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刘敞撰写。考察刘敞的《行状》《墓志》,都称《春秋说例》二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则认为是一卷,大概是传抄时分合不同。到了《宋史·艺文志》,独称刘敞《说例》十一卷,恐怕是传抄时误多了一个“十”字,或者竟把十一篇当成十一卷。刘敞的《春秋传》《权衡》《意林》三部书,《通志堂经解》都有刻本;《文权》和《说例》两部书,则只有书名,完全没有流传的本子。现在查考《永乐大典》,还杂引《说例》的文字,谨慎地详细编缀辑录,仍整理为一卷。根据《书录解题》的说法,《说例》共有四十九条。现在辑出的只有二十五条,只得到一半;而且多是零散篇章和断句,并不完整。又只有《公即位例》《与例》《使来例》《师行例》《大夫奔例》《杀大夫例》《弗不例》七条保留了原文标题,其余则只保存了论说,标题已经失传。现在一并详细解释正文,仿照原来保存下来的各条体例,加以校订补充。又各书都称《春秋说例》,只有《永乐大典》加了“传”字。考察这部书,它是以排比史事来阐发议论的,正是其《传》文褒贬的大旨;《永乐大典》所载,似乎还保存着宋刻本的旧貌。现在也依从它。刘敞解说《春秋》,颇多新意,但文体大多摹仿《公羊传》《穀梁传》。各书都是如此,这部书尤其简约古朴。只是解释《大夫帅师例》一条时,认为鲁国不应当有三军,又把《周礼》说成后人附会,不免稍有偏颇。又宣公十八年《经》文“归父还自晋”,刘敞《春秋传》依《左传》作“至笙”,而这部书则依《公羊传》《穀梁传》作“至柽”,也颇为自相矛盾。其余大体精审核实,多能领会《经》的意思。可是宋、元解说《经》的各家都没有征引它,可知自宋以后已经称为罕见。此书幸而还保存着大略,确实是研究《春秋》的人所应当珍视的。△《春秋经解》十三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代孙觉撰写。孙觉字莘老,高邮人。考中进士,官至御史中丞。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题名为“龙学孙公”,大概是他辞官退休时的称号,因为他当时以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孙觉早年跟随胡瑗学习,传承胡瑗研究《春秋》的学问,大旨以抑制霸道、尊崇王室为主。《自序》说,《左传》多讲史事,《公羊传》《穀梁传》用来保存大概。现在综合三家的说法,考察它们是否恰当,而认为《穀梁传》最为精深,并且以《穀梁传》为依据。关于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以及历代诸儒啖助、赵匡、陆淳等人的说法,凡有长处的就采用。对于自己没有听闻过的内容,就用安定先生胡瑗的说法来解释。如今胡瑗的《口义》五卷已经亡佚,只有在这部书中还能看到它所传的绪论。周麟之《跋》说,当初王安石想要注释《春秋》并推行天下,而孙莘老的《传》已经问世。王安石一见便产生嫉妒之心,知道自己不能超过它,于是诋毁圣经而使它废弃。邵辑《序》说,这部书作于孙觉晚年,认为王安石因此废止《春秋》,似乎未必完全如此。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人们非常看重这部书,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宋史·艺文志》记载孙觉有《春秋经解》十五卷,另有《春秋学纂》十二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朱彝尊《经义考》据此著录,在《经解》下注“存”,在《学纂》《要义》下都注“佚”。然而今天的本子实际为十三卷,从隐公元年到获麟,首尾完整,没有残缺,和《宋志》的记载不相符。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记有《春秋经解》十五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却没有《春秋学纂》。王应麟《玉海》记有《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春秋学纂》十二卷,却没有《春秋经解》。其中《学纂》条下说:“它的说法以《穀梁传》为依据,同时采纳《左传》《公羊传》以及历代诸儒的长处,间或用他的老师胡瑗的说法来作判断,把庄公分为上下两卷”等等,和今天的本子一一相合。这样看来,《春秋学纂》就是《春秋经解》的别名。《宋志》既错误地分作两部书,又把卷数弄错。《书录解题》也把十三卷误作十五卷。只有《玉海》的记载得到了真实情况。△《春秋集解》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苏辙撰。先是刘敞作《春秋意林》,多出新意。孙复作《春秋尊王发微》,更舍《传》以求《经》。古说於是渐废。后王安石诋《春秋》为“断烂朝报”,废之不列於学官。辙以其时《经》、《传》并荒,乃作此书以矫之。其说以《左氏》为主,《左氏》之说不可通,乃取《公》、《穀》、啖、赵诸家以足之。盖以《左氏》有国史之可据,而《公》、《穀》以下则皆意测者也。《自序》称,自熙宁间谪居高安,为是书,暇辄改之。至元符元年,卜居龙川,凡所改定,览之自谓无憾。盖积十馀年而书始成。其用心勤恳,愈於奋臆遽谈者远矣。朱彝尊《经义考》载陈宏绪《跋》曰:“《左氏》纪事,粲然具备,而亦间有悖於道者。《公》、《穀》虽以臆度解《经》,然亦得失互见。如戎伐凡伯于楚丘,《穀梁》以戎为卫。齐仲孙来,《公》、《穀》皆以为鲁庆父。鲁灭项,又皆以为齐实灭之。显然与《经》谬戾,其失固不待言。至如隐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桓十有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庄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诸如此类,似《公》、《穀》之说妙合圣人精微。而颍滨一概以深文诋之,因噎废食。读者掩其短而取其长可也。”其论是书颇允。此本不载,盖刻在宏绪前也。《宋史艺文志》称是书为《春秋集传》,《文献通考》则作《集解》,与今本合。知《宋志》为传写误矣。△《春秋辨疑》四卷(永乐大典本)宋萧楚撰。楚字子荆,庐陵人。绍圣中游太学,贡礼部不第。於时蔡京方专国,楚愤疾其奸,谓京且将为宋王莽,誓不复仕,遂退而著书。明《春秋》之学,赵旸、冯澥、胡铨皆师事之。建炎四年始卒。曾敏行《独醒杂志》称所著《春秋经辨》行於庐陵。《宋史》亦载其《春秋经解》十卷。朱彝尊《经义考》谓其已佚,仅摭录胡铨之《序》。此本所载铨《序》,与《经义考》合,惟题曰《春秋辨疑》为小异。或后来更定,史弗及详欤?《江西通志》及《万姓统谱》皆云是书四十九篇。今止四十四篇,盖有佚脱。《宋志》云十卷,今《永乐大典》所载止二卷,则明人编辑所合并也。书之大旨,主於以统制归天王,而深戒威福之移於下。虽多为权奸柄国而发,而持论正大,实有合尼山笔削之义,与胡安国之牵合时事,动乖《经》义者有殊,与孙复之名为尊王,而务为深文巧诋者用心亦别。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胡铨以《春秋》登第,归拜床下。楚告之曰:“学者非但拾一第,身可杀,学不可辱,毋祸我《春秋》乃佳。”厥后铨以孤忠谠论,震耀千秋,则其师弟之於《春秋》,非徒以口讲耳受者矣。每篇各有注文,皆楚自作,亦间有胡铨及他弟子所附入。谨以原注及胡铨附注别题之,而以今所校正附其下,俾各不相淆焉。
译宋代苏辙撰写。在此以前,刘敞作《春秋意林》,多有新意;孙复作《春秋尊王发微》,更舍弃《传》而探求《经》。古代的说法从此逐渐废弃。后来王安石把《春秋》斥为“断烂朝报”,使它废止,不列入学官所教授的经学。苏辙认为当时《经》《传》都荒废了,于是作这部书来纠正这种情况。他的说法以《左传》为主;《左传》的说法如果讲不通,就采用《公羊传》《穀梁传》以及啖助、赵匡诸家的说法来补足。大概是因为《左传》有国史可以依据,而《公羊传》《穀梁传》以下各家都只是凭意推测。《自序》说,自己从熙宁年间被贬居高安起,便写作这部书,有空就修改。到元符元年,定居龙川,把所有修改订定的内容阅览一遍,自己认为没有遗憾。可见积累了十多年,书才完成。他用心勤勉诚恳,远远胜过那些任意发议论、仓促谈说的人。朱彝尊《经义考》载陈宏绪《跋》说:“《左传》记载史事,灿然完备,但其中也间有违背道理的地方。《公羊传》《穀梁传》虽然凭臆测解释《经》,但也各有得失。例如戎在楚丘攻打凡伯,《穀梁传》把戎说成卫国;齐国的仲孙来朝,《公羊传》《穀梁传》都认为是鲁国的庆父;鲁国灭掉项国,又都认为实际是齐国灭掉的。这些显然都和《经》相违背,它们的错误本来不必再说。至于隐公四年秋,翚率军会同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桓公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庄公二十四年夏,鲁公到齐国迎娶夫人;诸如此类,似乎《公羊传》《穀梁传》的说法巧妙地符合圣人精微的旨意,而颍滨苏辙却一概用深文周纳来诋毁它们,因噎废食。读者把它们的短处遮掩起来而取其长处,是可以的。”他的这番评论很恰当。这部本子没有收录这段文字,大概是刻印在陈宏绪《跋》之前。《宋史·艺文志》称此书为《春秋集传》,《文献通考》则作《集解》,和今天的书名相同。由此可知,《宋志》的记载是传抄造成的错误。△《春秋辨疑》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萧楚撰写。萧楚字子荆,庐陵人。绍圣年间游学太学,贡入礼部却没有考中。当时蔡京正专擅国政,萧楚痛恨他的奸邪,认为蔡京将要成为宋朝的王莽,发誓不再做官,于是退居著书。赵旸、冯澥、胡铨都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学习《春秋》。建炎四年去世。曾敏行《独醒杂志》说,他所撰的《春秋经辨》在庐陵流传。《宋史》也记载他有《春秋经解》十卷。朱彝尊《经义考》说此书已经亡佚,只抄录了胡铨的《序》。本书所载胡铨的《序》,与《经义考》相合,只是题名为《春秋辨疑》,略有不同。或者是后来重新订定过,史书没有来得及详细说明吧?《江西通志》和《万姓统谱》都说此书有四十九篇。今天只有四十四篇,大概有所散佚。《宋志》说有十卷,今天《永乐大典》所载只有两卷,是明人编辑时合并而成的。全书的大旨,主张把统治权归于天王,并深切警戒威福之权下移。虽然多是针对权奸掌握国政而发,但论旨正大,确实符合尼山孔子笔削《春秋》的意义;这和胡安国牵强附会时事、动辄违背《经》义的做法不同,也和孙复名义上尊王、实际上专门作深文巧诋的用心不同。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胡铨凭借《春秋》考中进士,回来后到萧楚床前拜见。萧楚告诫他说:“求学的人不只是为了取得一个科第,身体可以被杀害,学问却不能受辱;不要使我的《春秋》遭受祸害,这才好。”后来胡铨凭借孤忠和正直敢言的议论,名声震耀千秋,那么他们师徒对于《春秋》的学习,就不是只靠口头讲授、耳朵接受而已了。每篇各有注文,都是萧楚亲自撰写的,其中也间或有胡铨及其他弟子补入的文字。现谨慎地把原注和胡铨的附注分别标明题目,并把今天校正的文字附在其下,使各部分互不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