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经部三十六
卷三十六 经部三十六○四书类二△《四书集义精要》二十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元刘因撰。因字梦吉,号静修,容城人。世祖至元十九年徵授承德郎、右赞善大夫。未几辞归,再以集贤学士徵,不起。事迹具《元史》本传。朱子为《四书集注》,凡诸人问答与《集注》有异同者,不及订归於一。而卒后卢孝孙取《语类》、《文集》所说,辑为《四书集义》,凡一百卷,读者颇病其繁冗。因乃择其指要,删其复杂,勒成是书。张萱《内阁书目》作三十五卷,《一斋书目》则作三十卷。考苏天爵作因《墓志》,亦称是书三十卷,则萱所记误矣。此本仅存二十八卷,至《孟子滕文公上篇》而止。其后并已阙佚,亦非完帙。然朱彝尊《经义考》注云“未见”,则流传颇罕,亦元人遗笈之仅存者,不以残阙病也。其书芟削浮词,标举要领,使朱子之说不惑於多岐。苏天爵以“简严粹精”称之,良非虚美。盖因潜心义理,所得颇深,故去取分明,如别白黑。较徒博尊朱之名,不问已定未定之说,片言只字无不奉若球图者,固不同矣。△《四书辨疑》十五卷(内府藏本)不著撰人名氏。书中称“自宋氏播迁江表,南北分隔才百五六十年,经书文字已有不同”,则元初人所撰矣。苏天爵《安熙行状》云:“国初有传朱子《四书集注》至北方者,滹南王公雅以辨博自负,为说非之。赵郡陈氏独喜其说,增多至若干言。”是书多引王若虚说,殆宁晋陈天祥书也。朱彝尊《经义考》曰:“《四书辨疑》,元人凡有四家:云峰胡氏、偃师陈氏、黄岩陈成甫氏、孟长文氏。成甫、长文并浙人,云峰一宗朱子,其为偃师陈氏之书无疑。”所说当矣。其曰偃师者,《元史》称天祥因兄祐仕河南,自宁晋家洛阳,尝居偃师南山故也。天爵又谓安熙为书以辨之,其后天祥深悔而焚其书。今此本具存,或天爵欲张大其师学,所言未足深据也。凡《大学》十五条,《论语》一百七十三条,《孟子》一百七十四条,《中庸》十三条。其中如驳汤盘非沐浴之盘,谓盘乃浅器,难容沐浴,是未考《礼丧大记》郑《注》有“盘长二丈,深三尺”之文,颇为疏舛。又多移易经文以就己说,亦未见必然。然亦多平心剖析,各明一义,非苟为门户之争。说《春秋》者三《传》并存,说《诗》者四家互异,古来训诂,原不专主一人。各尊所闻,各行所知,固不妨存此一家之书,以资参考也。△《读四书丛说》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许谦撰。谦有《诗集传名物钞》,已著录。案《元史》本传:“谦读《四书章句集注》,有《丛说》二十卷。谓学者曰:‘学以圣人为准的,然必得圣人之心而后可学圣人之事。圣贤之心具在《四书》,而《四书》之义备於朱子。顾辞约意广,读者安可易心求之乎?’”黄溍作谦《墓志》,亦称是书敦绎义理,惟务平实。所载卷数与本传相同。明钱溥《秘阁书目》尚有《四书丛说》四册。至朱彝尊《经义考》则但据《一斋书目》编入其名,而注云“未见”。盖久在若存若亡间矣。此本凡《大学》一卷、《中庸》一卷、《孟子》二卷。《中庸》阙其半,《论语》则已全阙,亦非完书。然约计所存,犹有十之五六。即益以所阙之帙,亦不能足原目二十卷之数,殆后来已有所合并欤?书中发挥义理,皆言简义该。或有难晓,则为图以明之,务使无所凝滞而后已。其於训诂名物,亦颇考证,有足补《章句》所未备。於朱子一家之学,可谓有所发明矣。△《四书通》二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胡炳文撰。炳文有《周易本义通释》,已著录。是编以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皆阐朱子之绪论,而尚有与朱子相戾者。因重为刊削,附以己说,以成此书。凡朱子以前之说,嫌於补朱子之遗,皆斥不录,故所取於《纂疏》、《集成》者仅十四家。二书之外,又增入四十五家,则皆恪守考亭之学者也。大抵合於经义与否非其所论,惟以合於注意与否定其是非。虽坚持门户,未免偏主一家,然观其《凡例》,於“颜渊好学”章,哀乐、哀惧一字之笔误,亦必辨明;於“为政以德”章,初本作“行道而有得於身”,祝洙本作“行道而有得於心”,改本又作“得於心而不失”,刊本先后之差,亦悉加考正:其於一家之学,用心亦勤且密矣。《章句集注》所引凡五十四家,今多不甚可考。蔡模《集疏》间有所注,亦不甚详。是书尚一一载其名字,颇足以资订证。然如《集注》以“有妇人焉”为邑姜,所引“刘侍读曰”者即刘敞《七经小传》之说也,炳文独遗漏不载。盖敞在北宋,闭户穷经,不入伊洛之派。讲学之家,恶其不相攀附,遂无复道其姓名者。故朱子虽引之,而炳文不知为谁也。是亦各尊所闻之一验矣。
译卷三十六 经部三十六 ○四书类二 △《四书集义精要》二十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元代刘因撰写。刘因字梦吉,号静修,是容城人。世祖至元十九年,被征召授予承德郎、右赞善大夫。没有多久便辞职归乡,后来又以集贤学士的身份征召他,他没有应召。事迹详见《元史》本传。朱子撰写《四书集注》时,凡是各种人的问答与《集注》有异同的地方,都没有来得及订正并归于一说。朱子死后,卢孝孙取《语类》《文集》中所说的内容,辑成《四书集义》,共一百卷,读者很嫌它繁琐冗长。刘因于是选取其中的要旨,删去繁杂部分,编成这部书。张萱《内阁书目》作三十五卷,《一斋书目》则作三十卷。考察苏天爵所作刘因《墓志》,也称此书为三十卷,那么张萱所记是错误的。这个本子只存二十八卷,到《孟子·滕文公上》为止。后面的内容都已经缺失散佚,也不是完整的书帙。然而朱彝尊《经义考》注作“未见”,可见它流传很少,也是元人遗留下来的著作中仅存的本子,不应因残缺而责怪它。这部书删去浮泛的言辞,标举要领,使朱子的学说不被众多分歧所迷惑。苏天爵用“简严粹精”来称赞它,确实不是虚夸。大概刘因潜心于义理,所得很深,所以取舍分明,如同辨别黑白。与那些只是徒然获取尊崇朱子之名、不管朱子说法已经确定还是尚未确定,连片言只字都奉若珍宝的人,当然不同。△《四书辨疑》十五卷(内府藏本) 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书中说:“自从宋氏播迁到江表,南北分隔才一百五六十年,经书文字已经有了不同。”由此看来,是元初人所撰。苏天爵《安熙行状》说:“国初有人把朱子的《四书集注》传到北方,滹南王公王若虚很以善于辨析、博洽自负,作书来非难它。赵郡陈氏独自喜欢他的说法,又增益到若干言。”这部书多次引用王若虚的说法,大概就是宁晋陈天祥的著作。朱彝尊《经义考》说:“《四书辨疑》,元人共有四家著作:云峰胡氏、偃师陈氏、黄岩陈成甫氏、孟长文氏。陈成甫、孟长文都是浙江人,云峰胡氏专宗朱子,因此它是偃师陈氏的书无疑。”这个说法是对的。称作“偃师”,是因为《元史》说陈天祥的哥哥陈祐在河南做官,天祥因此从宁晋迁居洛阳,曾居住在偃师南山。苏天爵又说安熙作书辨析它,后来陈天祥深深悔恨,便把自己的书烧掉了。如今这个本子仍完整保存,或许是苏天爵想要夸大其老师的学问,所以他的话不足以作为充分依据。全书《大学》十五条,《论语》一百七十三条,《孟子》一百七十四条,《中庸》十三条。其中如驳斥汤盘不是沐浴之盘,认为盘是浅器,难以容纳沐浴之水,这是没有考察《礼·丧大记》郑玄《注》中有“盘长二丈,深三尺”的文字,颇为疏漏错误。书中又多次改动经文来迁就自己的说法,也未见得一定正确。不过其中也有许多平心静气的剖析,各自阐明一种义理,并不是故意进行门户之争。解说《春秋》的有三《传》并存,解说《诗》的有四家互相不同,自古以来的训诂本来就不专门以一人为主。各自尊重自己所听闻的学说,各自施行自己所了解的道理,本来不妨保存这一家著作,以供参考。△《读四书丛说》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许谦撰写。许谦著有《诗集传名物钞》,已经著录。考察《元史》本传说:“许谦研读《四书章句集注》,有《丛说》二十卷。他对学者说:‘学习要以圣人为准则,但一定要得到圣人的内心,然后才可以学习圣人的事业。圣贤的心意都具备在《四书》中,而《四书》的义理又完备地体现在朱子之书中。只是朱子的文辞简约而意旨广大,读者怎么可以不用心体会便去求取它呢?’”黄溍作许谦《墓志》,也称这部书在反复阐发义理时,专门追求平实。所记卷数与《元史》本传相同。明代钱溥《秘阁书目》中还著录《四书丛说》四册。到了朱彝尊《经义考》,只是根据《一斋书目》把书名编入其中,并注“未见”。这部书大概长期处于若存若亡的状态。这个本子共有《大学》一卷、《中庸》一卷、《孟子》二卷。《中庸》缺失了一半,《论语》则已经全部缺失,也不是完整的书。然而约略计算现存部分,仍有原书的五六成。即使再加上缺失的卷帙,也不能达到原书目录所记二十卷的数目,难道是后来已有合并的情况吗?书中阐发义理,都是言辞简洁而意义完备。有的地方难以理解,就绘制图式来说明,务必使读者没有凝滞不通之处才停止。对于训诂和名物,也颇多考证,有足以补充《章句》未完备之处的内容。对于朱子一家的学说,可以说确有发明。△《四书通》二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胡炳文撰写。这一编书中,认为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都阐发了朱子学说的绪论,但仍有与朱子相违背的地方。因此重新加以删削,附上自己的说法,编成这部书。凡是朱子以前的说法,认为有补充朱子遗漏之嫌的,都排斥不予收录,所以从《纂疏》《集成》中取用的只有十四家。除这两部书外,又增入四十五家,都是严格遵守考亭之学的人。大体上,他不讨论是否符合经义,只根据是否符合朱子注文来判定是非。虽然坚持门户之见,未免偏袒一家,但看他的《凡例》,对于“颜渊好学”一章中“哀乐”“哀惧”一字的笔误,也一定加以辨明;对于“为政以德”一章,初本作“行道而有得於身”,祝洙本作“行道而有得於心”,改本又作“得於心而不失”,刊本前后文字的差异,也全部加以考订纠正:他对于朱子一家的学说,用心也确实勤勉而周密。《章句集注》所引用的共有五十四家,现在大多已经难以考察。蔡模《集疏》偶尔有所注释,也不很详细。这部书还逐一载明各家的姓名,很足以用来考订验证。然而如《集注》把“有妇人焉”解释为邑姜,所引用的“刘侍读曰”其实就是刘敞《七经小传》的说法,胡炳文却独独遗漏而没有记载。大概刘敞生活在北宋,闭门穷究经书,不属于伊洛学派。讲学之家厌恶他没有依附自己这一派,于是后来不再提及他的姓名。所以朱子虽然引用了他的说法,胡炳文却不知道“刘侍读”究竟是谁。这也是各自尊重所听闻学说的一个例证。
△《四书通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张存中撰。存中字德庸,新安人。初,胡炳文作《四书通》,详义理而略名物。存中因排纂旧说,成此书以附其后,故名曰《四书通证》。炳文为之序,称北方杜缑山有《语孟旁通》,平水薛寿之有《四书引证》(案杜缑山名瑛,金人。薛寿之名引年,元初人),皆失之太繁。存中能删冗从简,去非取是。又曰:“学者於余之《通》,知《四书》用意之深。於《通证》,知《四书》用事之审。”推之甚至。今核其书,引经数典,字字必著所出。而《论语》“夏曰瑚,商曰琏”一条承包氏之误者,乃不引《礼记》以证之。又“时见曰会,众頫曰同”,与《周礼》本文小异。盖宋代讳“殷”,故改“殷”为“众”。乃但引《周礼》於下,而不辨其何以不同。皆不免有所回护。不知朱子之学在明圣道之正传,区区训诂之间,固不必为之讳也。《孟子》“与楚将昭阳战,亡其七邑”一条,存中谓“《史记》作八邑,未详孰是”,不知司马贞《史记索隐》明注《史记》古本作七邑。是朱子称七邑乃据古本,原非谬误。存中持疑不决,亦失於考核。又如“三让”引《吴越春秋》,泛及杂说。而於历代史事每多置正史而引《通鉴》,亦非根本之学。然大概徵引详明,於人人习读不察者,一一具标出处,可省检阅之烦,於学者亦不为无补矣。△《四书疑节》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元袁俊翁撰。俊翁字敏斋,袁州人。前有黎立武、李应星《序》,又有彭元龙《序》二篇。应星、元龙《序》,皆称“俊翁”,独立武《序》作“隽翁”,盖传写字异也。其仕履无可考。立武《序》称以“重吾榜”,应星《序》亦称“奕奕魁文”,知尝首举於乡矣。立武、应星《序》及元龙前一《序》,并侧注“经史疑义”字。元龙后一《序》,又侧注“四书经疑”字。而卷首标题,则作“待问集四书疑节”,互相参错。考俊翁题词,称科目以《四书》设疑,以经史发策,因取《四书》经史门分而类析之。盖《待问集》者其总名,《经史疑义》、《四书经疑》其中之子部。今《经史疑义》已佚,故《序》与书两不相应也。惟“疑节”之名不甚可解。卷首有“溪山家塾刊行”字,或重刻时有所删节,故改题曰“节”欤?朱彝尊《经义考》中载之,注曰“未见”。此本犹从元版传钞,其例以《四书》之文互相参对为题,或似异而实同,或似同而实异,或阐义理,或用考证,皆标问於前,列答於后。盖当时之体如是。虽亦科举之学,然非融贯经义,昭晰无疑,则格阂不能下一语,非犹夫明人科举之学也。△《四书经疑贯通》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元王充耘撰。充耘有《读书管见》,已著录。是编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谓其已佚。此本为明范钦天一阁旧钞,尚首尾完具。惟第二卷中脱一页,第八卷中脱一页,无从校补,则亦仅存之笈矣。其书以《四书》同异参互比较,各设问答以明之。盖延祐科举,经义之外有经疑,此与袁俊翁书皆程试之式也。其间辨别疑似颇有发明,非经义之循题衍说可以影响揣摩者比。故有元一代,士犹笃志於研经。明洪武三年初行科举,其《四书》疑问以《大学》“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二节与《孟子》“道在迩而求诸远”一节合为一题,问二书所言平天下大指同异(案此题见《日知录》),盖犹沿元制。至十七年改定格式,而经疑之法遂废。录此二书,犹可以见宋元以来明经取士之旧制也。△《四书纂笺》二十八卷(内府藏本)元詹道传撰。道传,临川人。其始末未详。是书略仿古经笺疏之体,取朱子《四书章句集注》、《或问》,正其音读,考其名物度数,各注於本句之下,亦间释朱子所引之成语。如“真积力久”出《荀子劝学篇》,“孝子爱日”出《扬子孝至篇》,皆为证其出处。其所援引,亦间有牴牾。如《论语》“夏瑚、商琏”,朱子本引包咸旧《注》(案咸《注》久佚,此据何晏《集解》所引)。道传既引《明堂位》“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辨其异同,而复谓“夏曰瑚,商曰琏”本於《尔雅释器》。今检校《尔雅》,实无此文,则道传杜撰附会也。又此书於朱子所引诸儒,皆详其名字、里居。而《孟子尽心章》引陈氏厌於嫡母之说,实陈耆卿《孟子记蒙》中语。耆卿字寿老,临海人,见叶适《水心集》。此独失载,亦未免有所疏漏。然大致皆有根柢,犹元儒之务实学者。与张存中《四书通证》相较,固犹在其上矣。△《四书通旨》六卷(内府藏本)
译△《四书通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张存中撰写。存中字德庸,是新安人。当初,胡炳文撰作《四书通》,详细阐述义理而略去名物训诂。张存中于是编排旧说,写成这部书附在《四书通》之后,所以命名为《四书通证》。胡炳文为它作序,说北方杜缑山有《语孟旁通》,平水薛寿之有《四书引证》(考:杜缑山名瑛,是金人;薛寿之名引年,是元初人),都失之于过分繁琐。张存中能够删去冗文、趋于简约,去掉错误而选取正确。又说:“学者从我的《通》中,知道《四书》用意的深远;从《通证》中,知道《四书》用事考据的严密。” 这话推许得太过了。如今考察此书,它引用经文、考证典故,几乎每个字都一定注明出处。然而《论语》“夏曰瑚,商曰琏”一条承袭包氏的错误,却没有引用《礼记》来作证明。又如“时见曰会,众頫曰同”,与《周礼》原文略有不同。大概宋代避讳“殷”字,所以把“殷”改成了“众”。张存中只是把《周礼》引在下文,却没有辨明为什么会不同。这些地方都不免有所回护。他不知道朱子之学在于阐明圣道的正统传承,在区区训诂之间本来不必替朱子讳饰。《孟子》“与楚将昭阳战,亡其七邑”一条,张存中说“《史记》作八邑,不知哪一个正确”,却不知道司马贞《史记索隐》已经明确注出《史记》古本作“七邑”。可见朱子称七邑是依据古本,原本不是错误。张存中抱着疑问而不能决定,也是考核不够。又如“三让”一条引用《吴越春秋》,泛泛涉及杂说;对于历代史事又常常舍弃正史而引用《资治通鉴》,也不是探究根本的学问。不过总的说来,征引详明,对于人人熟读却没有察觉的地方,一一明确标出出处,可以省去查检的麻烦,对学者也不是没有补益。△《四书疑节》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代袁俊翁撰写。俊翁字敏斋,是袁州人。书前有黎立武、李应星的《序》,又有彭元龙的两篇《序》。李应星、彭元龙的《序》都写作“俊翁”,只有黎立武的《序》写作“隽翁”,大概是传抄时用字不同。袁俊翁的仕历没有可以考察的材料。黎立武《序》称他“重吾榜”,李应星《序》也称他“奕奕魁文”,由此知道他曾经在乡试中考取第一。黎立武、李应星的《序》和彭元龙前一篇《序》,旁边都注有“经史疑义”几个字;彭元龙后一篇《序》旁边又注有“四书经疑”几个字。但卷首标题却作“待问集四书疑节”,彼此错杂。考察袁俊翁的题词,说科举考试以《四书》设置疑问,以经史发策,于是把《四书》与经史分门别类地编排。大概“《待问集》”是总名,“《经史疑义》”“《四书经疑》”是其中的子目。如今《经史疑义》已经散佚,所以《序》和书名彼此不相应。只是“疑节”这个名称不太容易解释。卷首有“溪山家塾刊行”字样,或许重刻时有所删节,所以改题为“节”吗?朱彝尊《经义考》记载了它,注说“未见”。这个本子仍然是从元版传抄下来的,体例是把《四书》中的文字互相参照比对作为题目;有的看似不同其实相同,有的看似相同其实不同,有的阐发义理,有的采用考证,都是先在前面标出问题,后面列出回答。大概当时的体例就是这样。虽然也是科举之学,但如果不能融会贯通经义、阐明清楚而没有疑惑,就会处处受阻,连一句话也写不出来,并不像明人的科举之学那样。△《四书经疑贯通》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元代王充耘撰写。王充耘另有《读书管见》,已经著录。这部书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说已经散佚。现在这部本子是明代范钦天一阁的旧抄本,首尾还完整。只是第二卷缺了一页,第八卷也缺了一页,无法校补,因此也只是仅存的秘籍了。此书把《四书》的异同交互比较,分别设置问答来阐明。大概延祐年间科举考试,在经义之外还有经疑,这部书和袁俊翁的书都是程试的格式。其中辨析疑似之处颇有发明,不是那种按照题目敷衍引申、靠揣摩来应付经义的书可比。因此,元代一朝,士人仍然专心致志地研究经书。明洪武三年开始实行科举时,《四书》疑问题把《大学》“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两节和《孟子》“道在迩而求诸远”一节合为一题,询问两书所说的平天下大意有什么异同(按:这道题见《日知录》),大概还沿袭元代制度。到洪武十七年改定格式,经疑的办法于是废止。著录这两部书,还可以看到宋元以来以明经取士的旧制度。《四书纂笺》二十八卷(内府藏本)。元代詹道传撰写。詹道传是临川人,他的生平事迹不详。这部书大体仿照古代经书笺疏的体例,取朱子《四书章句集注》和《或问》,订正字音和句读,考订名物、制度和数量单位,分别注在原句下面;有时还解释朱子所引用的成语。例如“真积力久”出自《荀子·劝学篇》,“孝子爱日”出自《扬子·孝至篇》,都是为了证明出处。他所引用的材料,有时也相互抵牾。例如《论语》“夏瑚、商琏”一句,朱子原本引用的是包咸的旧《注》(按:包咸的《注》早已散佚,这里依据何晏《集解》所引)。詹道传既引用《明堂位》“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辨析二者的异同,却又说“夏称瑚,商称琏”出自《尔雅·释器》。如今查考《尔雅》,实际没有这段文字,那么詹道传就是杜撰并牵强附会了。此外,这部书对于朱子所引用的各位儒者,都详细说明其姓名和籍贯居处。可是《孟子·尽心章》引用陈氏关于“厌于嫡母”的说法,实际上是陈耆卿《孟子记蒙》中的话。陈耆卿字寿老,是临海人,见叶适《水心集》。这里却独独漏载了,也未免有所疏漏。不过大体上都有根据,仍然是元代儒者中注重实学的一类。和张存中的《四书通证》相比,本书当然还在其上。《四书通旨》六卷(内府藏本)。
元朱公迁撰。公迁有《诗传疏义》,已著录。是编取《四书》之文,条分缕析,以类相从,凡为九十八门。每门之中,又以语意相近者联缀列之,而一一辨别异同,各以“右明某义”云云标立言之宗旨。盖昔程子尝以此法教学者,而公迁推广其意以成是书。其间门目既多,间涉冗碎。故朱彝尊《经义考》谓读者微嫌其繁。又如“樊迟请学稼”,不过局於末业,乃列之於“异端门”,与许行同讥。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本周室班爵之制,乃列之於“士门”,与处士一例,亦颇伤踳驳。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孔门弟子、子思、孟子诸门,以人隶事,体近类书,尤为无所发明。然於天人性命之微,道德学问之要,多能剖其疑似,详其次序,使读者因此证彼,涣然冰释。要非融会贯通,不能言之成理如是也。所引诸家之说,独称饶鲁为饶子,其渊源盖有自矣。明正统中何英作《诗传疏义序》,称永乐乙酉,因阅《四书通旨》而语及《疏义》,则是书行世,在《疏义》之前。顾明以来说《四书》者罕见徵引,近《通志堂经解》始刊行之,盖久微而复出也。句下间列异同,如“喜怒哀乐”一条,谓“右以体言”,而注“亦曰以性言”字;“允执其中”一条,谓“右以用言”,而注“亦曰以事理言”字;如是者不一,疑刊是书者参校诸本所附,非公迁之旧。其出自谁手,则不可考矣。△《四书管窥》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史伯璿撰。伯璿字文玑,温州平阳人。据所作《管窥外篇》成於至元丁未,即元亡之年,计其人当已入明。然始末不可考矣。是编见於《秘阁书目》者五册。杨士奇《东里集》则称有四册,刻版在永嘉郡学。永嘉叶琮知黄州府,又刊置府学。是明初所行,已有二本。然刊本皆散佚不传,故朱彝尊《经义考》注云“未见”。此本乃毛晋汲古阁旧钞,《大学》、《中庸》、《孟子》尚全,惟《论语》阙《先进篇》以下,盖传写有所佚脱。然量其篇页,厘而析之,已成八卷。《经义考》乃作五卷,或误以五册为五卷欤?其书引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胡炳文《四书通》、许谦《四书丛说》、陈栎《四书发明》及饶氏、张氏诸说,取其与《集注》异同者,各加论辨於下。诸说之自相矛盾者,亦为条列而厘订之。凡三十年而后成。於朱子之学,颇有所阐发。考朱子著述最多,辨说亦最夥。其间有偶然问答未及审核者,有后来考正未及追改者,亦有门人各自记录,润色增减,或失其本真者。故《文集》、《语录》之内,异同矛盾,不一而足。即《四书章句集注》与《或问》亦时有牴牾。原书具在,可一一覆按也。当时门人编次,既不敢有所别择,后来读朱子书者,遂一字一句奉为经典,不复究其传述之真伪与年月之先后。但执所见一条,即据以诋排众论,纷纭四出,而朱子之本旨转为尊信者所淆矣。夫载宝而朝,论南宫者有故;越境乃免,惜赵盾者原诬。述孔子之言者,尚不免於舛异,况於朱门弟子断不及七十二贤,又安能据其所传,漫无厘正?伯璿此书,大旨与刘因《四书集义精要》同。而因但为之刊除,伯璿更加以别白。昔朱子尝憾孔门诸子留《家语》作病痛,如伯璿者,可不谓深得朱子之心欤?△《大学中庸集说启蒙》二卷(内府藏本)元景星撰。星号讷菴,馀姚人。据卷末宣德九年钱时《跋》,称得礼部侍郎蒋骥写本。骥《跋》题“庚辰岁”,当为建文元年。骥为景之门人,则星元末人也。前有星《自序》,标题为“学庸集说启蒙”,而《序》中实曰“四书集说启蒙”。《凡例》中如“孟子章指”云云,亦兼言《四书》。骥《跋》称讷菴先师用功於《四书》十年,去取诸说而为此书。《大学》已有刊本,而《语》、《孟》、《中庸》则未刊。时《跋》称得骥《中庸》写本。謄校刊梓。然则星本全注《四书》,骥先刊其《大学》,时续刊其《中庸》,而《语》、《孟》则已佚。通志堂刻《经解》,病其不完,并序文、标题改之耳。其书发挥颇简切,《大学圣经章句》“欲其一於善而无自欺”句注:“一於善,祝本改作必自慊。”於字句亦复不苟。又《传》之二章注“盘,邵氏谓恐是盥颒之盘”,《传》之四章注备引程子、饶鲁、吴澄之说,《中庸》三十二章注引鄱阳李氏之说,皆与《章句》异同,亦非胡炳文等坚持门户者比。盖犹能自抒心得者也。书上阑附载细字,如《大学传》之五章载矩堂董氏之说,《中庸》第一章载饶鲁之说,亦与《章句》有出入。据钱时《跋》,称增鲁斋批点,勿轩标题,以便幼习。则时益以许衡、熊禾二人之语,非星本书也。其孰为衡语,孰为禾语,刊板一同,今则不可辨别矣。△《四书大全》三十六卷(通行本)
译元代朱公迁撰写。朱公迁另有《诗传疏义》,已经著录。这部书把《四书》的文字逐条分解、细致分析,按照类别归并,共分九十八门。每门之中,又把语意相近的内容联缀排列起来,逐一辨析异同,并分别用“右明某义”等话标明立论宗旨。大概过去程子曾用这种方法教导学者,朱公迁把他的意思推广开来,写成了这部书。其中门类既多,有时也涉及繁琐琐碎之处。因此朱彝尊《经义考》说,读者稍微会嫌它繁多。又如“樊迟请学稼”,不过是拘泥于末业,却把它列在“异端门”,和许行一起加以讥刺。“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本来是周王室分列爵位的制度,却把它列在“士门”,和处士相提并论,也颇为杂乱失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孔门弟子、子思、孟子等门,按照人物归属事类,体例接近类书,尤其没有什么新的发明。不过,对于天人性命的精微之处、道德学问的要旨,大多能够剖析其中似是而非的地方,详细说明它们的次序,使读者由此印证彼处,疑惑顿时像冰融化一样全都消除。若不是融会贯通,就不能像这样把道理说得通。所引用的各家学说,唯独称饶鲁为“饶子”,大概是有其渊源的。明正统年间何英作《诗传疏义序》,说永乐乙酉年,因为阅读《四书通旨》而谈到《疏义》,那么这部书流传于世,应当在《疏义》之前。不过明代以来解释《四书》的人很少征引它,直到近来《通志堂经解》才开始刊刻流行,大概是长期湮没后又重新出现了。书中有时在句下列出异同,例如“喜怒哀乐”一条说“右以体言”,而注中又写“亦曰以性言”;“允执其中”一条说“右以用言”,而注中又写“亦曰以事理言”;类似的地方不止一处。怀疑这是刊刻此书的人参校各本后附加的,不是朱公迁的原文。至于出自谁的手笔,就无法考定了。《四书管窥》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代史伯璿撰写。史伯璿字文玑,是温州平阳人。根据他所作《管窥外篇》成于至元丁未年,也就是元朝灭亡之年推算,此人当时应当已经进入明代。但他的生平事迹无法考知。这部书见于《秘阁书目》时为五册。杨士奇《东里集》则说有四册,刻版存放在永嘉郡学。永嘉人叶琮任黄州府知府,又把它刊刻后置于府学。这样看来,这是明初流行的书,已经有两个版本。不过刻本都已散佚不传,所以朱彝尊《经义考》注说“未见”。这个本子是毛晋汲古阁的旧抄本,《大学》《中庸》《孟子》还完整,只有《论语》缺少《先进篇》以下的部分,大概是传抄时有所脱失。不过按它的篇页数量重新厘分,已经成为八卷。《经义考》却写作五卷,或许是误把五册当作五卷了吧?此书引用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胡炳文《四书通》、许谦《四书丛说》、陈栎《四书发明》以及饶氏、张氏等人的学说,选取其中与《集注》有异同的地方,分别在下方加以评论辨析。各家学说相互矛盾的地方,也逐条列出并加以厘订。全书经过三十年才完成。对于朱子的学说,颇有阐发。考察朱子的著述最多,辨析论说也最为繁多。其中有偶然的问答没有来得及审核,有后来考订订正而没有来得及追改的,也有门人各自记录后加以润色、增删,因而失去原来真实面貌的。所以《文集》《语录》之中,异同和矛盾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即使《四书章句集注》和《或问》之间,也常常有抵牾。原书都在,可以一一覆核。当时门人编排次序时,既不敢有所取舍,后来读朱子著作的人便把其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奉为经典,不再考察传述的真伪以及年月先后。只要执取自己看到的一条,就据此诋毁排斥众说,纷纷传布,结果朱子的本意反而被那些尊信他的人搅乱了。带着宝物入朝、谈论南宫之事是有缘故的;越过国境才得以免罪,替赵盾惋惜的说法原本就是诬妄。转述孔子的话尚且不能避免错乱,何况朱门弟子远远不及七十二贤,又怎么能够只根据他们的传述而完全不加厘正呢?史伯璿这部书的大旨和刘因《四书集义精要》相同。不过刘因只是删削整理,史伯璿又进一步加以辨明。过去朱子曾遗憾孔门弟子留下《家语》成为弊病,像史伯璿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深深体会了朱子的心意吗?《大学中庸集说启蒙》二卷(内府藏本)。元代景星撰写。景星号讷菴,是馀姚人。根据卷末宣德九年钱时的《跋》,说他得到礼部侍郎蒋骥的抄本。蒋骥《跋》题作“庚辰岁”,应当是建文元年。蒋骥是景星的门人,那么景星就是元末人。书前有景星的《自序》,标题作“学庸集说启蒙”,但《序》中实际说的是“四书集说启蒙”。《凡例》中说“孟子章指”等,也兼及《四书》。蒋骥《跋》说,讷菴先师用十年功夫研究《四书》,取舍各家学说而写成此书。《大学》已有刊本,《论语》《孟子》《中庸》则还没有刊行。钱时《跋》说,他得到蒋骥的《中庸》抄本,抄写、校订后刊刻。那么,景星原本是完整注释《四书》的,蒋骥先刊刻其中的《大学》,钱时接着刊刻《中庸》,而《论语》《孟子》已经散佚了。通志堂刊刻《经解》时,嫌它不完整,只是把序文和标题一并改动了而已。这部书的阐发相当简明切实,《大学圣经章句》“欲其一於善而无自欺”一句下注说:“一于善,祝本改作必自慊。”对于字句也同样不马虎。又如《传》第二章下注“盘,邵氏说恐怕是盥颒之盘”,《传》第四章注中详细引用程子、饶鲁、吴澄的说法,《中庸》第三十二章注中引用鄱阳李氏的说法,这些都与《章句》有异同,也不是胡炳文等坚持门户之见的人所能相比的。大概仍然是能够抒发自己心得的人。书的上栏附载小字,例如《大学传》第五章载有矩堂董氏的说法,《中庸》第一章载有饶鲁的说法,也都与《章句》有出入。根据钱时《跋》,说是增入鲁斋的批点、勿轩的标题,以便幼童学习。那么钱时又加入了许衡、熊禾二人的话,并不是景星原书的内容。究竟哪些是许衡的话,哪些是熊禾的话,因为刊版相同,如今已经无法辨别了。《四书大全》三十六卷(通行本)。
明永乐十三年翰林学士胡广等奉敕撰。成祖御制序文,颁行天下,二百馀年尊为取士之制者也。其书因元倪士毅《四书辑释》稍加点窜。顾炎武《日知录》曰“自朱子作《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之后,黄氏有《论语通释》。其采《语录》附於朱子《章句》之下,则始於真氏。祝氏仿之,为《附录》。后有蔡氏《四书集疏》、赵氏《四书纂疏》、吴氏《四书集成》,论者病其泛滥。於是陈氏作《四书发明》,胡氏作《四书通》,而定宇之门人倪氏(案定宇,陈栎之别号)合二书为一,颇有删正,名曰《四书辑释》。永乐所纂《四书大全》,特小有增删。其详其简,或多不如倪氏。《大学》、《中庸》、《或问》则全不异,而间有舛误”云云,於是书本末言之悉矣。考士毅撰有《作义要诀》一卷,附刻陈悦道《书义断法》之末,今尚有传本。盖颇讲科举之学者。其作《辑释》,殆亦为经义而设,故广等以夙所诵习,剽剟成编欤?初与《五经大全》并颁,然当时程式,以《四书》义为重,故《五经》率皆庋阁,所研究者惟《四书》,所辨订者亦惟《四书》。后来《四书》讲章,浩如烟海,皆是编为之滥觞。盖由汉至宋之经术,於是始尽变矣。特录存之,以著有明一代士大夫学问根柢具在於斯,亦足以资考镜焉。△《四书蒙引》十五卷、《别附》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蔡清撰。清有《易经蒙引》,已著录。其作此书,初已有稿本而遗失,乃追忆旧文,更加缀录。久而复得原稿,以两本相校,重复过半,又有前后异同未归画一者。欲删正而未暇,乃题为“蒙引初稿”,以明其非定说。《虚斋集》有是书《序》,述其始末颇详。嘉靖中武进庄煦参校二稿,刊削冗复,十去三四,辑成一书而刊之。书末又别附一册,则煦与学录王升商榷订定之语也。清人品端粹,学术亦醇。此书虽为科举而作,特以明代崇尚时文,不得不尔。至其体认真切,阐发深至,犹有宋人讲经讲学之遗,未可以体近讲章,遂视为揣摩弋获之书也。△《四书因问》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吕柟撰。柟有《周易说翼》,已著录。是编皆记其门人质问《四书》之语。《大学》、《中庸》各一卷,《论语》、《孟子》各二卷。然其中称柟为“先生”,又“先生”字或跳行,似乎非柟自作。卷首有“门人魏廷萱等校刊”字,当即廷萱等所记也。其书《大学》从古本次序,《中庸》亦从古本分章。所说多因《四书》之义推而证诸躬行,见诸实事。如讲“八佾舞於庭”章,因指在座门人衣服华靡者曰“此便是僣”之类,皆开示亲切,不徒为训诂空谈。柟文集佶屈聱牙,纯为伪体。而其解《四书》,平正笃实乃如此。盖其文章染李梦阳之派,而学问则宗法薛瑄。二事渊源各别,故一人而如出两手也。△《问辨录》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高拱撰。拱有《春秋正旨》,已著录。此编取朱子《四书章句集注》、《疑义》,逐条辨驳。其论《大学》,谓新民即明德中事,不应分之为三纲领。不知经文三“在”字显然并列,安能不区别为三?又论“贤贤易色”一章,谓人能如是,必其务学之至觉,“生质之美”四字,朱子可不必加。亦未深体抑扬语意。如斯之类,皆不免有意推求。至如伊川谓“敬事而信”一章皆言所存而不及於事,拱则谓节用使民,非事而何?又谓孔子之责臧文仲,正以其贤而责之备。如斯之类,则皆确有所见,足以备参考而广见闻。郑汝谐《论语意原》,颇与朱子异同,而朱子於汝谐之说反有所取。朱子作《周易本义》,与程《传》亦有异同,世未尝以是病朱子。拱之是编,亦可作如是观矣。△《论语类考》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陈士元撰。士元有《易象钩解》,已著录。是编皆考证《论语》名物典故,分十八门,又分子目四百九十有四。朱子以后解《四书》者,如真德秀、蔡节诸家,主於发明义理而已,金履祥始作《论语孟子集注考证》。后有杜瑛《论语孟子旁通》、薛引年《四书引证》、张存中《四书通证》、詹道传《四书纂笺》,始考究典故,以发明经义。今杜、薛之书不传,惟金氏、张氏、詹氏书尚传於世。三人皆笃信朱子,然金氏於《集注》之承用旧文偶失驳正者必一一辨析,张氏、詹氏皆於舛误之处讳而不言,其用意则小异。士元此书大致遵履祥之例,於《集注》不为苟同。每条必先列旧说,而蒐讨诸书,互相参订,皆以“元案”二字列之。凡一切杜撰浮谈,如薛应旂《四书人物考》称“有若字子有”之类,悉为纠正。较明代诸家之书,殊有根柢。特以专考《论语》,不备《四书》,故不及应旂书之盛传,实则有过之无不及也。△《孟子杂记》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译明永乐十三年,翰林学士胡广等奉诏撰写。成祖亲自作序,颁行天下,二百多年间被尊为科举取士的制度依据。此书是在元代倪士毅《四书辑释》的基础上稍加删改而成。顾炎武《日知录》说:“自从朱子作《大学、中庸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以后,黄氏有《论语通释》。把《语录》采集后附在朱子《章句》下面,是从真氏开始的。祝氏仿照这种做法,写成《附录》。后来有蔡氏《四书集疏》、赵氏《四书纂疏》、吴氏《四书集成》,评论者嫌它们过于泛滥。于是陈氏作《四书发明》,胡氏作《四书通》,而定宇的门人倪氏(按:定宇是陈栎的别号)把两书合为一书,颇多删削订正,命名为《四书辑释》。永乐年间纂修的《四书大全》,只是略有增删。其详略有些地方还不如倪氏。《大学》《中庸》《或问》则完全没有不同,但间或有错误。”关于这部书的始末,已经说尽了。考察倪士毅撰有《作义要诀》一卷,附刻在陈悦道《书义断法》末尾,如今还有传本。看来他很讲究科举之学。他撰写《辑释》,大概也是为了经义考试,所以胡广等人凭借早已熟读的内容,抄取剪裁编成此书吧?起初它和《五经大全》一同颁行,但当时的考试格式重视《四书》义理,因此《五经大全》大多被搁置,所研究的只有《四书》,所辨订的也只有《四书》。后来《四书》讲章多得像烟海一样,都是以这部书为开端的。大概从汉代到宋代的经学,到这里才完全发生了变化。特意把它著录保存下来,是为了说明明代一朝士大夫的学问根柢都在这里,也足以作为考察借鉴。《四书蒙引》十五卷、《别附》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蔡清撰写。蔡清另有《易经蒙引》,已经著录。他写这部书时,原先已经有稿本但后来遗失了,于是追忆旧文,重新加以辑录。过了很久又找到了原稿,拿两份稿本互相校对,重复的内容超过一半,前后还有不同之处没有统一。想删削订正却没有空闲,于是题作“蒙引初稿”,以表明这不是最后定论。《虚斋集》有这部书的《序》,叙述它的始末很详细。嘉靖年间,武进人庄煦参校两份稿本,删去繁冗重复之处,删去了十分之三四,辑成一书刊行。书末另附一册,是庄煦和学录王升商议订定的话。蔡清为人端正纯粹,学术也醇正。这部书虽然是为科举而作,只是因为明代崇尚时文,不能不这样做。至于它的体例认真切实,阐发深刻透彻,仍有宋人讲经论学的遗风,不能因为体例接近讲章,就把它看成揣摩题意、侥幸取中的书。《四书因问》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代吕柟撰写。吕柟另有《周易说翼》,已经著录。这部书全是记载他的门人质疑问难《四书》时所说的话。《大学》《中庸》各一卷,《论语》《孟子》各二卷。不过其中称吕柟为“先生”,“先生”二字有时又另起一行,似乎不是吕柟亲自撰写的。卷首有“门人魏廷萱等校刊”字样,应当就是魏廷萱等人记录的。书中《大学》依照古本的次序,《中庸》也依照古本分章。其中所说的内容,大多是根据《四书》的义理推及亲身实践,并落实到实际事情上。例如讲解“八佾舞于庭”一章时,便指着在座门人中衣服华丽奢靡的人说:“这就是僭越。”之类的话,都能亲切地启发指示,不只是训诂上的空谈。吕柟的文集文辞艰涩难读,完全属于拟古文体;可是他解释《四书》,却如此平正笃实。大概他的文章受到李梦阳一派的影响,而学问则以薛瑄为宗法。这两方面的渊源各不相同,所以同一个人写出来,竟像出自两个人之手。《问辨录》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代高拱撰写。高拱另有《春秋正旨》,已经著录。这部书摘取朱子《四书章句集注》《疑义》,逐条加以辨驳。他论说《大学》,认为“新民”就是明德之中的事情,不应把它分为三纲领。他不知道经文中三个“在”字明显是并列的,怎么能不区别为三项呢?他又论说“贤贤易色”一章,认为人能够这样做,一定是因为求学已经达到觉悟的极点;至于“生质之美”四字,朱子不必加以说明。这也没有深入体会语意中抑扬的变化。像这类地方,都不免有意强作推求。至于伊川认为“敬事而信”一章都是说内心所存,而没有涉及具体事务,高拱却说,节省费用、役使百姓,不是事务又是什么?他又说,孔子责备臧文仲,正是因为认为他贤能,所以才对他提出全面的责备。像这类地方,都是确实有自己的见解,足以作为参考并拓宽见闻。郑汝谐《论语意原》与朱子颇有异同,而朱子对于郑汝谐的说法反而有所采纳。朱子作《周易本义》,与程颐《程传》也有异同,世人从未因此责难朱子。高拱这部书,也可以这样看待。《论语类考》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代陈士元撰写。陈士元另有《易象钩解》,已经著录。这部书全是考证《论语》中的名物和典故,分为十八门,又分出四百九十四个子目。朱子以后解释《四书》的人,如真德秀、蔡节等家,主要只是阐发义理;金履祥才开始撰作《论语孟子集注考证》。后来有杜瑛《论语孟子旁通》、薛引年《四书引证》、张存中《四书通证》、詹道传《四书纂笺》,才开始考究典故,以阐明经义。如今杜瑛、薛引年的书已经不传,只有金履祥、张存中、詹道传的书还流传于世。三人都笃信朱子,但金履祥对于《集注》承用旧文而偶然没有驳正的地方,一定逐一辨析;张存中、詹道传对于错误之处都避讳不说,他们的用意略有不同。陈士元这部书大体遵循金履祥的体例,对于《集注》并不苟且附和。每一条先列出旧说,然后搜集考察各书,互相参订,都用“元案”二字列出。凡是一切杜撰的浮泛之谈,如薛应旂《四书人物考》所说“有若字子有”之类,全都加以纠正。与明代各家的书相比,它很有根柢。只是因为专门考证《论语》,不完备涉及《四书》,所以不如薛应旂的书流传广泛;实际上,它有过之而无不及。《孟子杂记》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陈士元撰。自宋熙宁以前,《孟子》仅列於儒家。《史记》以孟子、荀卿合传,寥寥十数语,於所历邹、滕、任、薛、鲁、宋之事,略不一书。至朱子《纲目》,始於适魏之齐大书特书,明圣贤之去就,而编年之体亦不能详述一人之始末。明薛应旂撰《四书人物考》,始采摭他书,以为《补传》。而应旂不长於考证,舛漏颇多。士元嗣辑此书,第一卷叙孟子事迹,后三卷发明孟子之言。名以“杂记”,实则经解居多。其所援引亦皆谨严有体,不为泛滥之卮言。若赵岐《注》义以尾生抱柱不去证不虞之誉、以陈不瞻失气而死证求全之毁,概为删薙。与所作《论语类考》均为有裨於经义,故今特附於《四书类》焉。△《学庸正说》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明赵南星撰。南星字梦白,号侪鹤,高邑人。万历甲戌进士,官至吏部尚书,以忤魏忠贤削籍谪戍。崇祯初追谥忠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凡《大学》一卷、《中庸》二卷。每节衍为口义,逐句阐发,而又以不尽之意附载於后。虽体例近乎讲章,然词旨醇正,诠释详明。其说《大学》,不从姚江之“知本”,而仍从朱子之“格物”,并《补传》一章亦为训解。其说《中庸》,不以无声无臭虚论性天,而始终归本於慎独,皆确然守先儒之旧。盖南星为一代名臣,端方劲直,其立朝不以人情恩怨为趋避,故其说经亦不以流俗好尚为是非。虽平生不以讲学名,而所见笃实,过於讲学者多矣,未可以其平近而忽之也。△《论语商》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周宗建撰。宗建字季侯,吴江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巡按湖广,为魏忠贤所害。崇祯初追赠太仆寺卿,谥忠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此书乃其授徒湖州之时与诸生所讲论也。宗建刚方正直,屹然独立。而其学则沿姚江之末派,乃颇近於禅。如云:“人心之乐,井情非趣,非思非为,虚中之影,水中之相。”如斯之类,殆似宗门语录。然讲“素绚”章谓后人求深反浅,在当时夫子、子夏不过随境触悟,非子夏欲抹煞礼,亦非夫子不重礼。讲“颜渊问为邦”云夫子略指大意,非只执定数件。其言皆简要明通,足释训诂之轇轕。且其人与日月争光,则其书亦自足不朽。小小疵瑕,不足累之。此固不与讲学之家争一句一字之出入也。△《论语学案》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刘宗周撰。宗周有《周易古文钞》,已著录。宗周讲学,以慎独为宗,故其解“为政以德”及“朝闻道”章首揭此旨。其传虽出姚江,然能救正其失。其解“多闻择善,多见而识”章有云:“世谓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有二,予谓聪明睿知非性乎?睿知之体不能不穷於聪明,而闻见启焉。今必以闻见为外,而欲隳明黜聪求睿知,并其睿知而槁矣。是隳性於空而禅学之谈柄也。”其针砭良知之末流,最为深切。其解“性相近”章谓:“气质还他气质,如何扯著性?性是就气质中指点义理者,非气质即为性也。”虽与朱子之说稍异,然亦颇分明不苟。盖宗周此书,直抒己见,其论不无纯驳,然要皆抒所实得,非剽窃释氏以说儒书,自矜为无上义谛者也。其解“见危致命”章曰:“人未有错过义理关而能判然於生死之分者。”卒之明社既屋,甘蹈首阳之一饿,可谓大节皭然,不负其言矣。与其为孙承泽,又何如为刘宗周乎?△《四书留书》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章世纯撰。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天启辛酉举人,官至柳州府知府。闻流寇陷京师,悲愤而卒。《明史文苑传》附见《艾南英传》中。所著总名曰《留书》。此其说《四书》者六卷。又别有《内集》一卷,乃所著子书;《散集》一卷,乃所作笔记。《明史艺文志》总题曰《留书》,入之《儒家类》中。然说《四书》六卷之前,有天启丁卯世纯《自序》,后有世纯自作《四书留书跋》,皆言诠释《四书》之意,不及其他。其书分章抒论,体例类刘敞《春秋意林》。但敞不标经文,此标某章某章耳。解经家本有此体,入之子书,殊非其类。今割其《内集》、《散集》别著录,而说《四书》者入《经部》,存其实也。世纯与艾南英、罗万藻、陈际泰号“临川四家”,悉以制义名一时,而世纯运思尤锐。其诂释《四书》,往往於文字之外标举精义,发前人所未发。不规规於训诂,而亦未尝如讲良知者至於滉漾以自恣。扬雄所谓“好深湛之思”者,世纯有焉。△《日讲四书解义》二十六卷康熙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
译明代陈士元撰写。宋代熙宁以前,《孟子》只列在儒家类中。《史记》把孟子和荀卿合在一传中,只写了寥寥十几句话,对于孟子所经历的邹、滕、任、薛、鲁、宋等地的事情,几乎完全没有记载。到朱子的《纲目》,才对孟子到魏国、齐国等事大书特书,以彰明圣贤的出处去就;但编年体也不能详细叙述一个人一生的始末。明代薛应旂撰写《四书人物考》,才开始采集其他书籍的材料,作为《补传》。但薛应旂不擅长考证,错漏很多。陈士元继而辑成此书,第一卷叙述孟子的事迹,后三卷阐发孟子的话。书名虽然叫“杂记”,实际上大多是经书解说。它所引用的材料也都谨慎严密、各有体例,不是泛泛杂乱的空谈。例如赵岐《注》中把尾生抱住桥柱不肯离去用来证明“不虞”的声誉,把陈不瞻因丧失志气而死用来证明“求全”的毁誉,这些内容一概删去了。它和陈士元所作的《论语类考》都对经义有所裨益,所以现在特意附入《四书类》。△《学庸正说》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明代赵南星撰写。赵南星字梦白,号侪鹤,是高邑人。万历甲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因触犯魏忠贤而被削去官籍、谪戍边地。崇祯初年追谥忠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共分为《大学》一卷、《中庸》二卷。每一节都扩展开来解释,逐句阐发,并且把尚未说尽的意思附载在后面。虽然体例近似讲章,但文辞和旨意醇正,解释详尽明白。他解释《大学》,不采用姚江学派所谓“知本”的说法,而仍采用朱子所谓“格物”的说法,连《补传》一章也作了训解。他解释《中庸》,不把“无声无臭”空泛地谈作性与天,而是始终归本于慎独,这些都确实谨守先儒的旧说。赵南星毕竟是一代名臣,为人端正刚直,立朝时不因人情恩怨而趋避取舍,所以他解释经书,也不把流俗的好恶当作是非标准。虽然他一生没有以讲学著名,但见解笃实,超过许多讲学者,不能因为平实浅近就轻视它。△《论语商》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代周宗建撰写。周宗建字季侯,是吴江人。万历辛丑年考中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巡按湖广,后来被魏忠贤害死。崇祯初年追赠太仆寺卿,谥忠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是他在湖州授徒时与诸生讲论的内容。周宗建刚正方直,卓然独立;但他的学说沿袭姚江学派的末流,颇为接近禅学。例如他说:“人心的快乐,[原文‘井情’疑误]不是趣味,不是思考,也不是作为,是虚空中的影子,水中的形象。”这一类话,几乎像禅门语录。然而,他讲解“素绚”一章时说,后人追求深奥,反而弄得浅薄;当时孔子和子夏不过是随着情境有所触发而领悟,并不是子夏想抹杀礼,也不是孔子不重视礼。他讲“颜渊问为邦”时说,孔子只是大略指出主旨,并非只拘执于几件事情。他的言论都简要明白,足以解释训诂中的纠葛。而且他本人足以与日月争辉,那么他的书自然也足以不朽。这些小小的瑕疵,不足以成为他的累赘。这当然不是要同讲学家争论某一句某一字解释上的出入。△《论语学案》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代刘宗周撰写。刘宗周有《周易古文钞》,已经著录。刘宗周讲学以慎独为宗旨,所以他解释“为政以德”和“朝闻道”两章时,首先揭示这一旨意。他的学说虽然出自姚江学派,但能够纠正其弊失。他解释“多闻择善,多见而识”一章时说:“世人都说闻见之知和德性之知是两回事,我却认为聪明睿智难道不是本性吗?睿智的本体不能不通过聪明来穷究,而闻见正是由此启发的。如今如果一定把闻见看作外在之物,想要毁弃明察、排斥聪敏来求得睿智,那么连自己的睿智也枯槁了。这是把本性毁弃于空无之中,正是禅学所借以立论的话柄。”他对良知学说末流的针砭,最为深刻切中。他解释“性相近”一章时说:“气质就是气质,为什么要把它牵扯到本性上来?所谓性,是就气质之中指出义理,并不是气质本身就是性。”这虽然与朱子的说法略有不同,但也相当明白严谨。刘宗周这部书直接抒发自己的见解,其中的论说不免有纯正和驳杂之处,但总的来说都是抒发自己真实所得,并不是剽窃佛氏学说来解释儒书,自夸为无上的义理。他解释“见危致命”一章时说:“人没有错过义理这一关,却能够截然分清生死界限的。”后来明朝灭亡,他甘愿像伯夷、叔齐那样饿死于首阳山,可以说大节光明无瑕,没有辜负自己的话。与其说它是孙承泽的著作,又怎么比得上说是刘宗周的著作呢?△《四书留书》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章世纯撰写。章世纯字大力,是临川人。天启辛酉年考中举人,官至柳州府知府。听说流寇攻陷京师后,悲愤而死。《明史·文苑传》附载于《艾南英传》中。他所著的书总名为《留书》。这里的六卷是其中解释《四书》的部分。另有《内集》一卷,是他所著的子书;《散集》一卷,是他所作的笔记。《明史·艺文志》总题为《留书》,将它列入《儒家类》。但这六卷《四书留书》之前有天启丁卯年章世纯的《自序》,之后有章世纯自作的《四书留书跋》,都说明解释《四书》的意义,没有涉及其他内容。这部书分章发表议论,体例类似刘敞的《春秋意林》。只是刘敞的书不标出经文,这部书却标明某章某章罢了。解释经书的著作本来就有这种体例,把它列入子书,实在不合类别。现在把他的《内集》《散集》分别著录,而把解释《四书》的部分列入《经部》,这是保存其真实类别。章世纯与艾南英、罗万藻、陈际泰号称“临川四家”,都以制义文章闻名一时,而章世纯构思尤其敏锐。他解释《四书》,往往超出文字本身来标举精深义理,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内容。他不拘泥于训诂,却也从未像讲解良知的学者那样,流荡放纵、自我恣意。扬雄所说的“喜好深沉精微的思考”,章世纯确实具备。△《日讲四书解义》二十六卷,康熙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
自朱子定著《四书》,由元、明以至国朝,悬为程试之令甲,家弦户诵,几以为习见无奇。实则内圣外王之道备於孔子,孔子之心法寓於《六经》,《六经》之精要括於《论语》,而曾子、子思、孟子递衍其绪。故《论语》始於言学,终於尧舜汤武之政、尊美屏恶之训;《大学》始於格物致知,终於治国平天下;《中庸》始於中和、位育,终於笃恭而天下平;《孟子》始於义利之辨,终於尧舜以来之道统。圣贤立言之大旨,灼然可见。盖千古帝王之枢要,不仅经生章句之业也。我圣祖仁皇帝初年访落,即以经筵讲义亲定是编。所推演者,皆作圣之基、为治之本,词近而旨远,语约而道宏。圣德神功所为契洙泗之传而继唐虞之轨者,盖胥肇於此矣。△《四书近指》二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孙奇逢撰。奇逢有《周易大旨》,已著录。是编於四子之书挈其要领,统论大指,间引先儒之说以证异同,然旨意不无偶偏,如云“圣人之训,无非是学”,此论最确。乃两论逐章皆牵合学字,至谓“道千乘之国”章敬信、节爱、时使皆时习事;《大学》“圣经”章所论本末先后,以明德须在民上明,修身须在天下、国家上修;又云“格物无传,是《大学》最精微处。以物不可得而名,无往非物,即无往非格。朱子所谓穷至事物之理,乃通《大学》数章而言”云云:皆不免高明之病。盖奇逢之学,兼采朱、陆,而大本主於穷则励行,出则经世,故其说如此。虽不一一皆合於经义,而读其书者知反身以求实行实用,於学者亦不为无益也。△《孟子师说》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黄宗羲撰。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著录。是篇以其师刘宗周於《论语》有《学案》,於《大学》有《统义》,於《中庸》有《慎独义》,独於《孟子》无成书,乃述其平日所闻,著为是书,以补所未备。其曰“师说”者,仿赵汸述黄泽《春秋》之学题曰《春秋师说》例也。宗周之学,虽标慎独为宗,而大旨渊源,究以姚江为本,故宗羲所述,仍多阐发良知之旨。然於“滕文公为世子”章力辟沈作喆语,辨无善无恶之非;於“居下位”章力辟王畿语,辨性亦空寂随物善恶之说:则亦不尽主姚江矣。其他议论,大都按诸实际,推究事理,不为空疏无用之谈。略其偏驳而取其明切,於学者不为无益,固不必执一格而废众论,因一眚而废全书也。△《大学翼真》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胡渭撰。渭有《禹贡锥指》,已著录。是书卷一分四目:曰《大学二字音义》,曰《先王学校之制》,曰《子弟入学之年》,曰《乡学之教》。卷二分三目:曰《小学之教》,曰《大学之教》,曰《学校选举之法》。卷三分三目:曰《大学经传撰人》,曰《古本大学》,曰《改本大学》。皆引据精核,考证详明,非空疏游谈者可比。卷四以下为渭所考定之本。大旨仍以朱子为主,力辟王学改本之误。以《经》为一章,《传》为八章。其“诚意”章以下与诸本并同,惟以“《康诰》曰”至“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为第一章,统释三纲领;以“《诗》云:邦畿千里”至“此以没世不忘也”为第二章,谓前三节释《经》“知止能得”之序,后两节释“知止”之由与“能得”之序;以“听讼吾犹人也”一节为第三章,谓释本末之意,而移“此谓知本”二句於前章“止於信”之下,与诸本为异。其说与朱子虽小异,然仅谓“格致”一章不必补《传》耳。其论格物,固仍然朱子之旨也。其卷末一条谓“古之《大学》所以教人者,其文则《诗》、《书》、《礼》、《乐》,其道则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其法则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故《孟子》谓庠序学校皆所以明人伦”云云,所见切实。视泛为性命理气之谈,似五常百行之外别有一物谓之道,别有一事谓之学者,胜之远矣。△《四书讲义困勉录》三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陆陇其撰。陇其有《古文尚书》,已著录,是书因彦陵张氏《讲义》原本,删剟精要,益以明季诸家之说,而参配以已意。凡《大学》一卷、《中庸》二卷、《论语》二十卷、《孟子》十四卷。创始於顺治戊戌,草稿尚未全定而陇其殁,后其族人公穋始为缮写编次,其门人席永恂等为之刊板。其曰《困勉录》者,则陇其所自署也。明自万历以后,异学争鸣,攻《集注》者固人自为说,即名为阐发《集注》者亦多阳儒阴释,似是而非。陇其笃信朱子,所得於《四书》者尤深。是编薈稡群言,一一别择,凡一切支离影响之谈,刊除略尽。其羽翼朱子之功,较胡炳文诸人有过之无不及矣。△《松阳讲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自从朱子确定编定《四书》以后,经过元、明直到本朝,被悬为科举考试的法令,家家诵读,几乎把它当成耳熟能详、没有新奇之处的书。实际上,内圣外王之道完备于孔子,孔子的心法寄寓在《六经》中,《六经》的精要概括在《论语》中,而曾子、子思、孟子又相继推演其绪。因而《论语》开头讲求学,结尾讲到尧、舜、汤、武的政事以及尊崇善行、屏弃恶行的教诲;《大学》开头讲格物致知,结尾讲治国平天下;《中庸》开头讲中和、位育,结尾讲笃恭而使天下太平;《孟子》开头讲义利之辨,结尾讲尧舜以来的道统。圣贤立言的主要宗旨,清楚可见。千古帝王治国的关键要义,毕竟不只是经生从事章句训诂的学业。我圣祖仁皇帝即位初年接受顾命时,就亲自确定了这部经筵讲义。书中推演的,都是成就圣贤的基础和治理国家的根本,文辞浅近而旨意深远,语言简约而道理宏大。圣祖皇帝的圣德神功之所以能够契合洙泗之传、继承唐虞的治道,大概都由此发端。△《四书近指》二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本朝孙奇逢撰写。孙奇逢有《周易大旨》,已经著录。这部书提取四子之书的要领,统论其大旨,间或引用先儒的说法来考证异同,但旨意也不免偶有偏颇。例如说“圣人的教诲,无非是学”,这句话说得最为确切;可是他解释《论语》两篇时,逐章都牵强附会到“学”字上,甚至说“道千乘之国”一章中的敬、信、节、爱、使民以时,都是时常学习的事情。《大学》“圣经”一章所论本末先后,又说为了彰明明德,必须在百姓之上彰明;为了修身,必须在天下、国家之上修养。还说:“格物没有《传》,这是《大学》最精微的地方。因为事物不能用一个固定名称概括,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物的,也就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格的。朱子所说穷究事物的道理,是贯通《大学》几章而言。”这些说法都不免有过于高明、失之穿凿的毛病。孙奇逢的学问兼采朱子、陆九渊,而根本主张在困穷时勉励实行,出仕后经世治国,所以他的说法如此。虽然不可能句句都符合经义,但读他这部书的人能够知道反躬自省,追求实际实行和实际功用,对于求学者也不是没有益处。△《孟子师说》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朝黄宗羲撰写。黄宗羲有《易学象数论》,已经著录。这篇书是因为他的老师刘宗周在《论语》方面有《学案》,在《大学》方面有《统义》,在《中庸》方面有《慎独义》,唯独对《孟子》没有成书,于是黄宗羲记述老师平日所听到的学说,写成此书,以补足尚未完备之处。书名叫“师说”,是仿照赵汸记述黄泽《春秋》之学、题名为《春秋师说》的例子。刘宗周的学说虽然以慎独为宗旨,但其根本旨趣和源流究竟以姚江学派为本,所以黄宗羲所记述的内容,仍多阐发良知之旨。然而在解释“滕文公为世子”一章时,竭力批驳沈作喆的话,辨明“无善无恶”说的错误;在解释“居下位”一章时,竭力批驳王畿的话,辨明“性也是空寂、随外物而有善恶”的说法;这样看来,他也并不完全以姚江学说为宗旨。其他议论,大多依据实际,推究事理,不是空疏无用的谈论。略去其中偏颇驳杂之处而取其明白切实,对求学者也不是没有益处,实在不必拘泥于一种格式而废弃众说,也不应因为一处过失而废弃全书。△《大学翼真》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朝胡渭撰写。胡渭有《禹贡锥指》,已经著录。这部书第一卷分为四个题目:一是《大学二字音义》,二是《先王学校之制》,三是《子弟入学之年》,四是《乡学之教》。第二卷分为三个题目:一是《小学之教》,二是《大学之教》,三是《学校选举之法》。第三卷也分为三个题目:一是《大学经传撰人》,二是《古本大学》,三是《改本大学》。这些内容都征引精确核实,考证详细明白,不是空疏浮泛的言论可以相比的。第四卷以下,是胡渭考订确定的版本。全书大旨仍以朱子为主,竭力驳斥王学改本的错误。他把《经》定为一章,把《传》定为八章。“诚意”章以下与各本相同,只是把“《康诰》曰”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定为第一章,统括解释三纲领;把“《诗》云:邦畿千里”到“此以没世不忘也”定为第二章,认为前面三节解释《经》中“知止能得”的次序,后面两节解释“知止”的由来和“能得”的次序;把“听讼吾犹人也”一节定为第三章,认为它解释本末的意义,并把“此谓知本”两句移到前章“止于信”之下,这与各本不同。他的说法虽然与朱子略有不同,但只是在认为“格物致知”一章不必补作《传》这一点上有异。他论说格物,根本上仍然是朱子的旨意。他在卷末有一条说:“古代的《大学》用来教育人的内容,文字方面是《诗》《书》《礼》《乐》,道路方面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关系,方法方面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所以《孟子》说庠、序、学校,都是用来彰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这些见解切实。与那些泛泛谈论性命理气、仿佛五常百行之外另有一种东西叫作道、另有一件事情叫作学的说法相比,它高明得多。△《四书讲义困勉录》三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朝陆陇其撰写。陆陇其有《古文尚书》,已经著录。这部书依据彦陵张氏《讲义》的原本,删取其中精要,增入明末诸家的说法,并参照自己的意见加以编配。全书《大学》一卷、《中庸》二卷、《论语》二十卷、《孟子》十四卷。此书创始于顺治戊戌年,草稿尚未完全定稿,陆陇其便去世了;后来他的族人公穋才为他缮写编次,他的门人席永恂等又为之刊刻。书名《困勉录》是陆陇其亲自题定的。明代万历以后,异端学说争相喧鸣,攻击《集注》的人固然各自立说,即使名义上阐发《集注》的人,也多半表面上尊奉儒学、暗中采用佛学,似是而非。陆陇其笃信朱子,从《四书》中所得尤其深厚。这部书汇集各种说法,逐一加以取舍,一切支离破碎、捕风捉影的议论,几乎都删除净尽了。他辅翼朱子的功劳,比胡炳文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松阳讲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陇其撰。是书乃其官灵寿知县时与诸生讲论而作,故所说止一百十八章。於《四书》不能遍及,盖随时举示,非节节而为之解也。陇其之学,期於潜修自得,不甚以争辨为事。惟於姚江一派,则异同如分白黑,不肯假借一词。时黄宗羲之学盛於南,孙奇逢之学盛於北,李颙之学盛於西,陇其皆不以为然。故此编於学术醇疵,再三致意。其间融贯旧说,亦多深切著明,剖析精密。盖朱子一生之精力尽於《四书》,陇其一生之精力尽於《章句集注》。故此编虽得诸簿书之馀,而抒所心得以启导后生,剀切详明,有古循吏之遗意。较聚生徒、刻语录、以博讲学之名者,其识趣固殊焉。△《大学古本说》一卷、《中庸章段》一卷、《中庸馀论》一卷、《读论语劄记》二卷、《读孟子劄记》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是编《大学》用古本。后有《自记》,称“读朱子之书五十年,凡如《易》之卜筮、《诗》之雅郑,周子无极之旨、邵子先天之传,皆能灼然不惑,老而逾坚。独於此书亦牵勉应和焉,而非所谓心通默契者。间考郑氏旧本,寻逐经意,窃疑旧贯之仍,文从理得。况知本、诚身二义,尤为《大学》枢要所存,似不应溷於众目中,致陆、王之徒得攘袂扼臂,自托於据经诘传”云云,盖意所未合,不欲附和以自欺,非故与朱子为难也。其《中庸》不用朱子本,亦不用郑注古本,自分为一十二章。然特联属其文,使节次分明,大旨则固无异。《馀论》一卷,阐发精义尤多。《论语》、《孟子》则随有所见即劄记之,但举经文首句,标曰某章,其无所诠解者则并其章目不存焉。大旨皆主於寻求义理,宛转发明,不似近代讲章,惟以描摹语气为时文敷衍地也。△《论语稽求篇》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朱子《四书章句集注》,研究文义,期於惬理而止,原不以考证为长。奇龄学博而好辨,遂旁采古义以相诘难。此其攻驳《论语集注》者也。其中有强生支节者。如古人有所师法皆谓之学,即至鱄诸学炙、秦青学讴,亦无异训。朱子注学为效,原无疵病。奇龄必谓学者业道之名,泛训作效,与工师授受何别?不知学道与学艺,所学之事异,而学字不能别释,亦犹喻义喻利,所喻之事异,而喻字不能两解。以此发难,未见其然。有半是半非者。如“非其鬼而祭之”,《注》引季氏旅泰山,固为非类。奇龄谓鬼是人鬼,专指祖考,故曰“其鬼”,引《周礼大宗伯》文为证,谓泰山之神不可称泰山之鬼,其说亦辨。然鬼实通指淫祀,不专言人鬼。果如奇龄之说,宋襄公用鄫子於次雎之社,《传》称“淫昏之鬼”者,其鬼谁之祖考耶?有全然无理者。如“无所取材”,郑康成注“材”为“桴材”,殊非事理。即牛刀之戏,何至於斯?朱子训“材”为“裁”,盖本诸韦昭《国语注》,未为无据。奇龄必申康成假设之说以攻《集注》,不几於侮圣言乎?然其中如谓甯俞不仕文公及禄去公室三世、政逮大夫四世之类,考据特详;解“为政以德”之类,持论亦正:较陈天祥《四书辨疑》徒推寻於文句之间以难朱子者,固自胜之。汉代学官,《齐论》、《鲁论》、《古论》三家并立。兼采异说以备参考,是亦古人诸家并存之义也。△《四书賸言》四卷、《补》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杂论《四书》之语。前二卷为其门人盛唐、王锡所编,后二卷为其子宗远所编,《补》二卷则其门人章大来所编也。其书本语录之流,随时杂记,不以经文次序为先后,亦不以《四书》分编,惟每卷目录各称《论语》若干条、《大学》若干条、《中庸》若干条、《孟子》若干条耳。奇龄说经,善考证而喜辨论,故诠释义理,往往反覆推衍,以典籍助其驳诘,支离曼衍,不顾其安。至於考核事实,徵引训诂,则偏僻者固多,而精核者亦复不少。如以姚方兴所补《舜典》二十八字为伪,其论本确。而考以所著《古文尚书冤词》,则力以此二十八字为真,引证诸史,亦言之凿凿。岂非辩之所至,辄负气求胜,遂不暇顾其矛盾耶?至於以“畏匡”为郑地,以公山弗扰之畔不在定公十二年诸条,则证据确然,实有出於《集注》之外者。弃短取长,未尝不可与阎若璩《四书释地》并传也。《补》二卷中多载其门人子侄之说,疑唐、锡等亦有所删润,非尽奇龄之旧观。大来《序》称“补缀所闻,各有记忆,且亦陆续成此书,不能一辙”,则杂出於众手明矣。△《大学证文》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本朝陆陇其撰写。这部书是他任灵寿知县时与诸生讲论而作的,所以所讲只涉及一百一十八章。对《四书》不能全部涉及,大概是随时举出篇章来指示,并不是逐节逐句地解释。陆陇其的学问以潜心修养、自己有所体得为目标,不太把争辩当作要务。唯独对于姚江一派,则把同异看得黑白分明,不肯有丝毫宽容。当时黄宗羲的学说盛行于南方,孙奇逢的学说盛行于北方,李颙的学说盛行于西方,陆陇其都不以为然。因此这部书对于学术的醇正与疵病,再三着意辨析。其中融会贯通旧说的地方,也多深刻切实、明白显著,剖析精密。朱子一生的精力都用在《四书》上,陆陇其一生的精力都用在《章句集注》上。因此这部书虽然是在处理公文事务之余写成的,但能抒发自己的心得来启发后辈,恳切详明,具有古代循吏遗留下来的意味。与那些聚集门徒、刊刻语录、借此博取讲学声名的人相比,他的见识和志趣自然很不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章〕 △《大学古本说》一卷、《中庸章段》一卷、《中庸馀论》一卷、《读论语劄记》二卷、《读孟子劄记》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本朝李光地撰写。李光地有《周易观彖》,已经著录。这部书采用《大学》古本。书后有《自记》,说:“我读朱子的书五十年,凡是像《易》的卜筮、《诗》的雅郑,周子的无极之旨、邵子的先天之传等,都能明白无疑,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唯独对于这部书,也只是勉强牵合、随声附和,并不是所谓心领神会、默契相通。间或考察郑氏旧本,寻求经文的意义,私下怀疑旧有体例仍然可以保存,文字可以由义理而得到说明。何况‘知本’‘诚身’这两个义理,尤其是《大学》的关键所在,似乎不应混杂在众多章目之中,使陆、王一派能够挽袖握臂,借据经文来责问《传》。”这大概是因为有些地方与朱子不合,不愿附和朱子来自我欺骗,并不是故意与朱子为难。他解释《中庸》不用朱子的本子,也不用郑注古本,而是自行分为十二章。不过只是把文字联缀起来,使篇章次序分明,大旨本来没有不同。《中庸馀论》一卷,阐发精微义理的地方尤其多。《论语》《孟子》则是随有所见便作札记,只举经文开头一句,标明为某章;没有解释的,就连章目也不保存。全书大旨都以寻求义理为主,曲折委婉地加以阐明,不像近代讲章那样,只把描摹语气当作时文敷衍的材料。△《论语稽求篇》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有《仲氏易》,已经著录。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研究文字义理,以义理通顺为止,本来就不是以考证见长。毛奇龄学问广博而且喜好辩论,于是旁征博引古义来诘难朱子的说法。这部书就是他用来驳斥《论语集注》的。其中有些地方是强行生发枝节。例如古人凡有所师法都称为“学”,即使说到鱄诸学炙、秦青学讴,也没有不同的训释。朱子把“学”注释为“效”,原本没有什么毛病。毛奇龄却一定要说,“学”是修业、学习道理的名称,如果泛泛解释为“效”,那和工匠之间的传授有什么区别?他不知道学习道理和学习技艺,所学习的事情虽然不同,但“学”字不能因此分别作不同解释;这也如同说“喻义”“喻利”,所比喻的事情虽不同,但“喻”字不能作两种解释。用这一点来提出责难,看不出有什么道理。有些说法半是正确、半是错误。例如“不是他的鬼神却去祭祀”,《注》中引用季氏祭祀泰山的事,本来就是祭祀非其所当祭的对象。毛奇龄认为“鬼”是人鬼,专指祖先,所以说“其鬼”,并引用《周礼·大宗伯》的文字作为证明,认为泰山之神不能称为泰山之鬼,这种说法也有辨析。然而,“鬼”实际上可以通指淫祀所祭的鬼神,并不专指人鬼。如果真如毛奇龄所说,那么宋襄公在次雎之社用鄫子祭祀,《左传》称为“淫昏之鬼”的,那究竟是谁的祖先呢?也有完全没有道理的说法。例如“无所取材”,郑康成注释说“材”是“桴材”,这实在不合事理。即使是牛刀小试的戏言,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朱子把“材”解释为“裁”,大概本于韦昭《国语注》,并非毫无根据。毛奇龄却一定要申述郑康成假设性的说法来攻击《集注》,岂不是近于侮慢圣人之言吗?不过,其中如认为甯俞没有出仕于文公,以及“禄去公室三世、政逮大夫四世”等说法,考证尤其详尽;解释“为政以德”等条目,立论也很端正。与陈天祥《四书辨疑》只在文句之间反复推求以刁难朱子的做法相比,毛奇龄的书本来就胜过它。汉代的学官中,《齐论》《鲁论》《古论》三家并立。兼采不同的说法以供参考,这也是古人让各家学说并存的意义。△《四书賸言》四卷、《补》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毛奇龄杂论《四书》的言论。前两卷由他的门人盛唐、王锡编纂,后两卷由他的儿子宗远编纂,《补》二卷则由他的门人章大来编纂。这部书属于语录一类,随时杂记,不以经文次序作为先后,也不按《四书》分别编排,只是每卷目录分别注明《论语》若干条、《大学》若干条、《中庸》若干条、《孟子》若干条。毛奇龄解说经书,擅长考证而喜欢辩论,因此解释义理时,往往反复推演,借助典籍来进行驳诘,枝蔓离散、铺陈过度,也不顾论说是否妥当。至于考核事实、征引训诂,偏僻的固然很多,精审核实的也相当不少。例如,他认为姚方兴补写的《舜典》二十八字是伪作,这个论断本来很确实;但考察他所著《古文尚书冤词》,却又竭力认为这二十八字是真的,引用各史加以证明,说得也十分确凿。这难道不是辩论发展到一定程度,往往意气用事、务求取胜,于是无暇顾及自身矛盾吗?至于把“畏匡”解释为郑地,以及认为公山弗扰叛乱不在定公十二年等条目,证据确实可靠,确有超出《集注》之处。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未尝不可以和阎若璩的《四书释地》并传于世。《补》二卷中多载有他的门人和子侄的说法,推测盛唐、王锡等人也有所删改润色,并不全是毛奇龄原来的面貌。章大来的《序》说:“把所听到的内容补缀起来,各自都有记忆,而且又是陆续编成此书,不能完全采用同一体例。”可见此书确实杂出于多人之手。△《大学证文》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是书备述诸家《大学》改本之异同。首列注疏本,《大学》之真古本也。次列汉熹平石经本,有录无书,以原本不传,且考验旧文,知即今注疏之本,故不复列。次为魏正始石经本,即丰坊所依托者,仍列於前,从其所伪之时代也。次为明道程子改本,次为伊川程子改本,次为朱子改本,皆录全文。次为王柏改本,次为季本改本,次为高攀龙改本,即崔铣改本,次为葛寅亮改本,皆仅列其异同之处,而不录全文。汉以来专门之学,各承师说,但有字句训诂之异,无人敢窜乱古经。郑玄称好改字,特注某当作某耳,不敢遽变其字也。费直始移《周易》,杜预始移《左传》,但析传附经耳,亦未敢颠倒经文也。自刘敞考定《武成》,列之《七经小传》,儒者视为故事,遂寝以成风。《大学》一篇,移掇尤甚。譬如增减古方,以治今病,不可谓无裨於医疗,而亦不可谓即扁鹊、仓公之旧剂也。奇龄备列诸本,使沿革秩然,亦足以资考证。盖一则欲纲目分明,使学者易於致力。一则欲章句不易,使古经不至失真。各明一义,固可以并行不悖耳。△《四书释地》一卷、《四书释地续》一卷(以上二种,江苏巡抚采进本)释《地又续》二卷、《四书释地三续》二卷(以上二种,编修励守谦家藏本)国朝阎若璩撰。若璩有《古文尚书疏证》,已著录。是编因解《四书》者昧於地理,往往致乖经义,遂撰《释地》一卷,凡五十七条;复摭所未尽为《释地续》一卷,因牵连而及人名凡八十条;复因地理、人名而及物类、训诂、典制得一百六十三条,谓之《又续》;其他解释经义者又得一百二十六条,谓之《三续》。总以《释地》为名,从其朔也。大抵事必求其根柢,言必求其依据,旁参互证,多所贯通。虽其中过执己意,如以邹君假馆谓曹国为复封,以南蛮鴂舌指许行为永州人者,亦间有之。然四百二十一条之中,可据者十之七八。盖若璩博极群书,又精於考证,百年以来,自顾炎武以外,罕能与之抗衡者。观是书与《尚书古文疏证》,可以见其大概矣。△《四书札记》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杨名时撰。名时有《周易札记》,已著录。是编乃其读《四书》所记也。《大学》不标古本之名,亦不显言古本、改本之是非,而皆用李光地古本之说。故其首条曰:“文贞公以知止属志学,以静安属主敬,能虑能得属致知力行,知所先后为知本知至,此解确不可易。”其以格物为明善,不取王守仁“格庭前一竹”之说,亦不主朱子《补传》之说。《论语》如“谓之吴孟子”句及“非礼勿视”四句,虽以时文为说,而大致主於阐明义理,多所心得。《中庸》立论切实,如云:“‘鬼神之为德’章,以前说子臣弟友、妻子父母,忽然说到鬼神,似乎隐怪,不知如何接逗。曰宗庙社稷即人伦之极致处,不说到此,如何得完人伦分量?”又云:“无声臭即以无极言之亦无弊,然却落空,不如以天无心而成化言之。”又云:“无声无臭谓天命本然,莫说入於玄妙。”其宗旨可见。《孟子》一卷最简略,疑其未成之书,然总非近时讲章所有也。△《此木轩四书说》九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焦袁熹撰。袁熹有《春秋阙如编》,已著录。是书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傅古义者,如《大学章句》中“常目在之”,自为所在之在,乃从《尚书》训为察。《中庸》“如鼓瑟琴”,即本诗亦但言声和耳,乃以为琴属阳,瑟属阴,喻阴阳之和。《论语》“女弗能救”,自是匡救,乃引《周礼司救注》,解为防禁。“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自取觉世之义,乃引《明堂位》“天子振木铎”,谓夫子当有天下。“达巷党人”本无名氏,乃因《史记》有“童子”二字,指为项橐。虽不免贤智之过,然其他皆疏理简明,引据典确。间与《章句集注》小有出入,要能厘然有当於人心。自明以来讲《四书》者,多为时文而设。袁熹是书,独能深求於学问。原《序》称其心师陆陇其,终身不名不字,而不走其门。盖志不近名,宜其言之笃实矣。△《乡党图考》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江永撰。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著录。是书取经传中制度名物有涉於乡党者,分为九类:曰《图谱》,曰《圣迹》,曰《朝聘》,曰《宫室》,曰《衣服》,曰《饮食》,曰《器用》,曰《容貌》,曰《杂典》。考核最为精密。其中若深衣、车制及宫室制度尤为专门,非诸家之所及。间有研究未尽者。若谓“每日常朝,王但立於寝门外,与群臣相揖而已。既毕朝,若有所议,则入内朝。”
译本朝毛奇龄撰写。这部书详细叙述各家《大学》改本的异同。首先列出注疏本,这是《大学》真正的古本。其次列出汉代熹平石经本,只记录而不收录全文,因为原本已经失传,而且考察旧文后,知道它就是今天的注疏本,所以不再另行列出。其次是魏代正始石经本,即丰坊所依托的本子,仍然列在前面,按照它伪造所依托的时代排列。其次是明道程子的改本,再其次是伊川程子的改本,最后是朱子的改本,这些都抄录全文。其次是王柏改本,再其次是季本改本,再其次是高攀龙改本,也就是崔铣改本;其次是葛寅亮改本。这些都只列出它们的不同之处,而不抄录全文。汉代以来的专门经学,各自承袭师说,只不过在字句训诂上有所不同,没有人敢于窜改、扰乱古经。郑玄说自己喜欢改字,也只是注明“某字当作某字”,不敢立即改动原字。费直开始移置《周易》的经文,杜预开始移置《左传》的经文,但也只是把传文析分后附在经文旁边,同样不敢颠倒经文。自从刘敞考定《武成》,把它列入《七经小传》以后,儒者把这种做法视为惯例,后来逐渐形成风气。《大学》一篇,移置、删改尤其严重。譬如增删古代药方来治疗今天的疾病,不能说对医疗没有帮助,但也不能说它就是扁鹊、仓公留下的旧方剂。毛奇龄把各种本子都列出来,使其沿革次序井然,也足以帮助考证。这样做,一方面是想使纲目分明,让学者容易用功;另一方面是想使章句不被轻易改动,让古经不至于失去原貌。各自阐明一个道理,本来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四书释地》一卷、《四书释地续》一卷(以上二种,江苏巡抚采进本);《释地又续》二卷、《四书释地三续》二卷(以上二种,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本朝阎若璩撰写。阎若璩有《古文尚书疏证》,已经著录。这部书因为解说《四书》的人不明白地理,往往导致违背经义,于是撰写《释地》一卷,共五十七条;又摘取前书没有说尽的内容,编成《释地续》一卷,因牵连而涉及人名的共有八十条;又由地理、人名扩展到物类、训诂、典制,共一百六十三条,称为《又续》;其他解释经义的内容又有一百二十六条,称为《三续》。总的都以《释地》为名,沿用它最初的名称。大体上,考察事情一定追求根本,解释言语一定寻找依据,并从旁参照、互相验证,许多内容都能贯通起来。虽然其中也有过分拘执己见的地方,例如把“邹君假馆”解释为曹国再次受封,把“南蛮鴂舌”所指的许行说成永州人,偶尔也有这类说法;然而四百二十一条中,可以凭据的有十分之七八。阎若璩博览群书,又精于考证,近百年以来,除了顾炎武之外,很少有人能够和他抗衡。看这部书和《尚书古文疏证》,就可以大致了解他的学术面貌了。△《四书札记》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本朝杨名时撰写。杨名时有《周易札记》,已经著录。这部书是他阅读《四书》时所作的札记。《大学》不标明古本的名称,也不明白说出古本、改本的是非,但全都采用李光地关于古本的说法。所以开头一条说:“文贞公把‘知止’归入‘志学’,把‘静安’归入‘主敬’,把‘能虑能得’归入致知力行,把‘知所先后’解释为知道根本和达到知至,这种解释确实不可更改。”他把格物解释为明白善,不采用王守仁“格庭前一竹”的说法,也不主张朱子《补传》的说法。《论语》中如“谓之吴孟子”一句和“非礼勿视”四句,虽然用时文的方式解说,但大体以阐明义理为主,颇有心得。《中庸》的立论切实,例如说:“‘鬼神之为德’一章,前面说子臣弟友、妻子父母,忽然说到鬼神,似乎幽隐怪异,不知道怎样承接。答道:宗庙、社稷正是人伦达到极致的地方;不说到这里,怎么能完整说明人伦的分量呢?”又说:“把‘无声臭’解释为无极,也没有弊病,但这样却落入空泛,不如解释为上天无心而自然成就教化。”又说:“‘无声无臭’是说天命的本然,不要把它解释到玄妙境界。”他的宗旨由此可以看出。《孟子》一卷最为简略,怀疑是尚未完成的书;但总的说来,绝不是近来讲章一类的作品。△《此木轩四书说》九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本朝焦袁熹撰写。焦袁熹有《春秋阙如编》,已经著录。这部书根据他的儿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来看,焦袁熹亲自审定的约占十分之六,以敬等人搜集残稿、补缀编成的约占十分之四,所以与他所作《经说》偶尔有重复,但比《经说》更有不少可取之处。其中有些地方是勉强附会古义的。例如《大学章句》中的“常目在之”,本来“在”是所在的“在”,他却沿用《尚书》的训释,解释为察看;《中庸》的“如鼓瑟琴”,即使依据《诗经》,也只是说声音和谐,他却认为琴属阳、瑟属阴,用来比喻阴阳和谐;《论语》的“女弗能救”,本来就是匡救之意,他却引用《周礼·司救注》,解释为防禁;“天将以夫子为木铎”,本来是取警觉世人的意义,他却引用《明堂位》“天子振木铎”,说孔子将拥有天下;“达巷党人”本来没有姓名,他却因为《史记》中有“童子”二字,就指认为项橐。虽然不免有贤智之人的过度穿凿,但其他地方都疏理简明,引用典籍确实可靠。偶尔与《章句集注》略有不同,也大都条理清楚,合乎人心。自明代以来,讲解《四书》的人,大多是为时文而设。焦袁熹这部书,却独能深入探求学问。原《序》说,他以内心把陆陇其当作老师,终身不直呼其名、不称其字,却也不去登门求教。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不在于追求声名,所以他的言论应当确实诚笃。△《乡党图考》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本朝江永撰写。江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经著录。这部书取经传中与乡党有关的制度、名物,分为九类:一为《图谱》,二为《圣迹》,三为《朝聘》,四为《宫室》,五为《衣服》,六为《饮食》,七为《器用》,八为《容貌》,九为《杂典》。考核最为精密。其中像深衣、车制以及宫室制度,尤其属于专门研究的内容,不是各家所能比及的。不过,也有研究得还不够充分的地方。例如他说:“每天通常上朝,王只是站在寝门外,同群臣互相作揖罢了。朝会结束后,如果有事情要商议,就进入内朝。”
引《左传成公六年》“晋人谋去故绛,韩献子将新中军,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於寝庭”为内朝议政之证。谓“郑注《太仆》燕朝王图宗人嘉事者,特举其一隅,非谓宗人得入,异姓之臣不得入。后儒误会《太仆注》,以异姓之臣不得入路门,遂谓摄齐升堂为升路门外之堂,其实路门之外无堂”云云。今考永谓异姓之臣得入内朝,永说为是。若谓路门之外无所议,欲有所议必入内朝,则永未详考。《鲁语》曰:“天子及诸侯合民事於外朝。”注:“言与百官合考民事於外朝也。”又曰:“合神事於内朝。”注:“内朝在路门内。”是则路门以外之朝,天子诸侯於以合考民事,岂谓无所议耶?永又谓“《礼纬》‘天子外屏’乃树屏於应门之外,‘诸侯内屏’,乃树屏於应门之内,以内屏为在路门内者误”云云。今考《曲礼、尔雅疏》俱云诸侯内屏为在路门内,且《尔雅》曰:“门屏之间谓之宁。”此门既据路门,则屏之内外亦自据路门内外可知。《晋语》曰:“骊姬之谗,尔射予於屏内。”韦昭《注》“树谓之屏。礼,诸侯内屏。”亦谓路门内也。《吴语》:“王乃入命夫人。王背屏而立,夫人向屏。”又曰:“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韦昭《注》:“屏,寝门内屏也。妇人礼,送迎不出门。”据此,则诸侯之屏明在寝门内矣。《淮南子主术篇》:“天子外屏所以自障。”高诱注:“诸侯在内,天子在外,故曰所以自障。”若诸侯亦设屏於朝门外,其何以别天子之自障乎?但考《大戴礼武王践阼篇》:“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云下堂,则路寝也。奉书而入,则入路门也。其内有屏,则似天子亦内屏。不知《释名》曰:“罘罳在门外。罘,复也。罳,思也。臣将请事,於此复重思之。”又曰:“萧墙在门内,萧,肃也。将入於此,自肃敬之处也。”《论语》孔安国《注》:“萧墙,屏也。”则门内萧墙亦通名屏。崔豹《古今注》:“罘罳,屏之遗象。行至门内屏外,复应思惟。”则门内之墙,《古今注》又名曰罘罳,天子外屏,乃《释名》所云门外罘罳也。《大戴礼》所云“负屏”,则又《古今注》所云门内罘罳也。《古今注》又谓西京门阙殿舍前皆有罘罳,盖天子非若诸侯内屏,门内堂前,亦宜有隐蔽之处,故路门内外俱有屏。证诸《大戴礼》、《释名》等书,最确凿。今永谓天子屏在应门外,则未知所据。考《三辅黄图》,汉未央宫拟於路寝。《五行志》未央宫东阙,所以朝诸侯之门,则拟於路门。罘罳在东阙外,则天子外屏在路门外,汉时犹存遗制。《觐礼》:“侯氏再拜稽首,出自屏南,适门西,遂入门左。”则庙门外有屏也。《管子》:“明日皆朝於太庙之门。”则庙门外之朝宁与路门外之朝宁同。天子庙门外之朝宁有屏,则路门外之朝宁亦当有屏,故可以庙门例路门也。郑氏於《觐礼》引“天子外屏”为证,实有精义。而永必易之,仍不若依郑之为得也。然全书数十百条,其偶尔疏漏者不过此类,亦可谓邃於三《礼》者矣。△《四书逸笺》六卷(湖南巡抚采进本)国朝程大中撰。大中字拳时,号是庵,应城人。乾隆丁丑进士。是编采辑诸书之文与《四书》相发明者,或《集注》所已引而语有舛误,或《集注》所未发而义可参订,皆为之笺其出处。其与《集注》小异者,则为《附录》。其他书中所载四子书文与今本异者,则为《附记》。第六卷中则专考《四书》人物遗事。又杂事数十条,别为《杂记》。援据颇极详明。中如“束带”一条,不引《玉藻》“肄束及带,勤者有事则收之”之文;“朋友死,无所归”一条,引《白虎通》而不引《檀弓》“夫子曰:生於我乎馆,死於我乎殡”之文;“廛无夫里之布”一条,《集注》止引《载师职》,而此不引《闾师职》“凡无职者出夫布”之文以补之:未免疏漏。至《杂记》内因《论语》有“梦周公”一语,遍引尧、舜、禹、文诸梦事,如《梦书》、《六帖》皆为引入,亦稍涉泛滥。然词皆有据,虽不能与阎若璩《四书释地》并驾齐驱,较张存中之《通证》、詹道传之《纂笺》,要无所让也。──右“四书类”六十三部,七百二十九卷,皆文渊阁著录。(案:《四书》定於朱子《章句集注》,积平生之力为之,至垂没之日,犹改定《大学》“诚意”章《注》,凡以明圣学也。至元延祐中用以取士,而阐明理道之书遂渐为弋取功名之路。然其时经义、经疑并用,故学者犹有研究古义之功。
译他引用《左传·成公六年》“晋人谋去故绛,韩献子将新中军,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於寝庭”,作为在内朝议政的证据。他说:“郑玄注《太仆》所说燕朝时王图谋宗人嘉事,只是举出其中一端,并不是说宗人可以进入,而异姓之臣不能进入。后世儒者误解《太仆注》,认为异姓之臣不能进入路门,于是说‘摄齐升堂’是登上路门外的堂;其实路门之外没有堂。”等等。现在考察江永认为异姓之臣可以进入内朝,这个说法是对的。但如果说路门之外没有议事之处,有事要商议就一定要进入内朝,那么江永就没有考察详尽。《鲁语》说:“天子和诸侯在外朝会合处理民事。”注释说:“这是说和百官在外朝共同考察、处理民事。” 又说:“在内朝会合处理神事。”注释说:“内朝在路门以内。”这样看来,路门以外的朝会,是天子、诸侯用来共同考察民事的地方,难道能说那里没有议事吗?江永又说:“《礼纬》所说的‘天子外屏’,是在应门外设置屏;‘诸侯内屏’,是在应门内设置屏。把内屏解释为在路门以内,是错误的。”等等。现在考察《曲礼》《尔雅疏》,都说诸侯的内屏在路门以内,而且《尔雅》说:“门和屏之间叫作宁。” 这道门既然根据路门来确定,那么屏的内外也自然可以根据路门的内外来确定。《晋语》说:“骊姬的谗言,你在屏内射杀我。”韦昭《注》说:“树立起来的叫作屏。礼制规定,诸侯设置内屏。”也就是说在路门以内。《吴语》说:“王于是进去召见夫人。王背对着屏站立,夫人面向屏站立。”又说:“王于是出去,夫人送王但没有走出屏外。”韦昭《注》说:“屏,是寝门以内的屏。按照妇人的礼制,送行和迎接都不走出门外。”据此,诸侯的屏显然在寝门以内。《淮南子·主术篇》说:“天子的外屏,是用来遮蔽自己的。”高诱注说:“诸侯的屏在内,天子的屏在外,所以说是用来遮蔽自己。”如果诸侯也在朝门外设置屏,那么凭什么区别天子在外遮蔽自己呢?不过,考察《大戴礼·武王践阼篇》说:“师尚父也端正衣冠,捧着书简进来,背靠屏站立。王下堂,面向南站立。”说下堂,那么所在的就是路寝;说捧书进来,就是进入路门。里面有屏,这似乎说明天子也设置内屏。不知道《释名》说:“罘罳在门外。罘,是重复;罳,是思考。臣将要请求议事时,在这里反复思考。”又说:“萧墙在门内。萧,是肃敬的意思;将要进入这里,是自我肃敬的地方。”《论语》孔安国《注》说:“萧墙,就是屏。”那么门内的萧墙也通称为屏。崔豹《古今注》说:“罘罳,是屏的遗制形态。走到门内、屏外时,还应当再次思考。”这样看来,门内的墙,《古今注》又称为罘罳;天子的外屏,就是《释名》所说的门外罘罳。《大戴礼》所说的“负屏”,则是《古今注》所说的门内罘罳。《古今注》又说,西京的门阙、宫殿、房舍前都有罘罳,大概天子不像诸侯那样只有内屏,在门内堂前也应当有遮蔽之处,所以路门内外都有屏。用《大戴礼》《释名》等书来证明,这一点最为确凿。现在江永说天子的屏在应门外,却不知道根据是什么。考察《三辅黄图》,汉代未央宫仿照路寝建造;《五行志》说未央宫东阙是朝见诸侯的门,仿照路门。罘罳在东阙外,那么天子的外屏就在路门外,汉代仍保存着这种遗制。《觐礼》说:“侯氏拜了两拜,叩头行礼,从屏的南面出来,走到门的西面,于是从门的左侧进入。”这说明宗庙门外有屏。《管子》说:“第二天,众人都到太庙门前朝见。”那么,庙门外的朝会和路门外的朝会应当相同。天子庙门外的朝会有屏,路门外的朝会也应当有屏,所以可以用庙门来类比路门。郑氏在《觐礼》中引用“天子外屏”作为证明,确实有精深的意义。江永却一定要改动这种说法,仍然不如依从郑氏的说法恰当。不过,全书有数十上百条考辨,偶尔疏漏的地方不过这一类,也可以说是深通三《礼》的人了。△《四书逸笺》六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本朝程大中撰写。程大中字拳时,号是庵,是应城人。乾隆丁丑进士。这部书辑录各书中能够阐发、说明《四书》的文字;有的内容是《集注》已经引用但言语有错误,有的是《集注》没有阐发而意义可以参照订正的,都为它们注明出处。与《集注》略有不同的,列为《附录》;其他书中所记载的四子书文字与今本不同的,列为《附记》。第六卷专门考察《四书》中人物的遗闻旧事。另外还有几十条杂事,另编为《杂记》。引用依据相当详尽明白。其中如“束带”一条,没有引用《玉藻》“肄束及带,勤者有事则收之”的文字;“朋友死,无所归”一条,引用了《白虎通》却没有引用《檀弓》“夫子曰:生於我乎馆,死於我乎殡”的文字;“廛无夫里之布”一条,《集注》只引用《载师职》,而本书没有引用《闾师职》“凡无职者出夫布”的文字来补充:不能不说有所疏漏。至于《杂记》中因为《论语》有“梦周公”一句,便把尧、舜、禹、文王等人的梦事全部征引进来,连《梦书》《六帖》也都引用,未免稍显泛滥。不过,所用文字都有依据;虽然不能和阎若璩《四书释地》并驾齐驱,但比起张存中的《通证》、詹道传的《纂笺》,总的来说并不逊色。──以上“四书类”六十三部,共七百二十九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四书》以朱子《章句集注》为定本,朱子耗费一生的力量来撰作,直到临终之日,还在修改、审定《大学》“诚意”章的注释,都是为了阐明圣学。到了元延祐年间,朝廷采用它来选取士人,于是阐明义理的著作逐渐成为猎取功名的途径。不过,当时经义、经疑并用,所以学者仍然有研究古义的功夫。)
今所传袁俊翁《四书疑节》、王充耘《四书经疑贯通》、詹道传《四书纂笺》之类,犹可见其梗概。至明永乐中,《大全》出而捷径开,八比盛而俗学炽。科举之文,名为发挥经义,实则发挥注意,不问经义何如也。且所谓注意者,又不甚究其理,而惟揣测其虚字语气以备临文之摹拟,并不问注意何如也。盖自高头讲章一行,非惟孔、曾、思、孟之本旨亡,并朱子之《四书》亦亡矣。今所采录,惟取先儒发明经义之言,其为揣摩举业而作者则概从删汰。惟胡广《大全》既为前代之功令,又为经义明晦、学术升降之大关,亦特存之,以著明二百馀年士习文风之所以弊。盖示戒,非示法也。)
卷三十七 经部三十七○四书类存目△《苏评孟子》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旧本题“宋苏洵评”。考是书《宋志》不著录。孙绪《无用闲谈》称其论文颇精,而摘其中引洪迈之语在洵以后,知出依托。则正德中是书已行矣。此本为康熙三十三年杭州沈季云所校,其子心友刻之。然无所谓洪迈语者,岂经绪指摘,故削之以灭迹耶?抑并非孙绪所见之本,又伪本中之重佁耶?宋人读书,於切要处率以笔抹。故《朱子语类》论读书法云:“先以某色笔抹出,再以某色笔抹出。”吕祖谦《古文关键》、楼昉《迂斋评注古文》亦皆用抹,其明例也。谢枋得《文章轨范》、方回《瀛奎律髓》、罗椅《放翁诗选》始稍稍具圈点,是盛於南宋末矣。此本有大圈,有小圈,有连圈,有重圈,有三角圈,已断非北宋人笔。其评语全以时文之法行之,词意庸浅,不但非洵之语,亦断非宋人语也。△《孟子解》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旧本题“宋尹焞撰”。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尹氏《论语解》十卷、《孟子解》十四卷,徽猷阁待制河南尹焞彦明绍兴中经筵所上。《孟子解》未成,不及上而卒。赵希弁《读书附志》则谓焞於绍兴初再以崇政殿说书召。既侍经筵,首解《论语》以进。继解《孟子》,甫及终篇而卒,邢正夫尝刻於岳阳泮宫。其书世罕传本,故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此本出浙江吴玉墀家,莫知其所自来。每章之末,略赘数语,评论大意,多者不过三四行,皆词义肤浅,或类坊刻史评,或类时文批语,无一语之发明。焞为程氏高弟,疑其陋不至於此。又书止上、下二卷,首尾完具,无所阙佚,与十四卷之数亦不相合。殆近时妄人所依托也。△《孟子发题》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宋施德操撰。德操字彦执,海昌人。以病废不能婚宦,坎壈而殁。此书所述《孟子》七篇之旨,大意谓孟子有大功四:一曰道性善,二曰明浩然之气,三曰辟杨墨,四曰黜五霸而尊三王。皆圣人心术之要,而孟子直指以示人者。其前后反覆,不外此意。张九成门人尝取附九成《横浦集》末,鋟版以传。今析出存目於《经部》,庶不没其名焉。△《或问小注》三十六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旧本题“朱子撰”。宋以来诸家书目皆不著录,诸儒传朱子之学者亦无一人言及之。康熙壬午,始有陈彝则家刻本,称明徐方广所增注。越二十年壬寅,郑任钥又为重刻,而附以己说,并作《后序》。反覆力辨,信为朱子书。如卷首载朱子《与刘用之书》及《序》四篇,《晦庵集》中不载,则以为集中偶佚。《年谱》不记作此书,则以为《年谱》遗漏。书中多讲时文作法,则以为制义始王安石,朱子亦十九举进士,必善时文。连篇累牍,欲以强词夺理。至如解《中庸》“其至矣乎”一节,“道之不行也”一节,皆剽《四书大全》所载双峰饶氏语;“射有似乎君子”一节,全剽《四书大全》所载新安陈氏语,伪迹昭然,万难置喙,则以为《大全》误题姓名。其偏执殆不足与辨。又既称此书作於《集注》之后,而《孟子》“万物皆备於我矣”一章,乃於第三条下附记曰:“此条系《语类》说,第八条系《或问》说,前辈多疑此为未定之说,在《集注》之前,信哉!”是《小注》又在《集注》前矣,不亦自相牴牾耶?所载《中庸》原《序》,称淳熙己酉冬十月壬申。考《宋史孝宗本纪》,是月有庚子、壬寅二日。使庚子为朔,则下推三十二日为壬申,使壬寅为晦,则上推三十一日为壬申,均不得在十月。《文献通考》载朱子之言曰“《集注》后来改定处多,遂与《或问》不相应,又无工夫修得”云云,是《或问》尚未暇改,何暇又作《小注》?陈振孙《书录解题》又曰:“《论语通辑》十卷,黄榦撰。其书兼载《或问》,发明妇翁未尽之意”。使朱子果有此书,榦亦何必发明乎?其为近人依托无疑。王懋竑《白田杂著》有是书《跋》,称任钥刻是书后,自知其谬,深悔为汤友信所卖。并称《序》及诸论皆友信之笔,任钥未尝寓目云。△《四书问目》(无卷数,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译如今流传的袁俊翁《四书疑节》、王充耘《四书经疑贯通》、詹道传《四书纂笺》之类,还可以看出这种风气的大概。到了明代永乐年间,《四书大全》出现,走捷径的门路由此打开;八股文兴盛,俗陋的学风也随之炽盛。科举文章名义上说是阐发经义,实际上却是在阐发程朱注释,根本不管经义本身如何。况且所谓阐发注释,也不深入探究其中的义理,只是一味揣摩虚字、语气,以便临场摹拟,根本也不管注释本身如何。自从高头讲章流行以来,不仅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本旨亡失了,连朱子的《四书》也亡失了。如今所采录的,只取先儒阐明经义的言论;至于那些专为揣摩科举应试而作的,一概删去。只是胡广《四书大全》既是前代科举所依据的法令,又是经义显明或晦暗、学术升降变化的重大关节点,所以也特意保存它,用来说明二百多年士人习气和文风所以产生弊病的原因。这是用来表示警戒,不是用来作为法式。卷三十七 经部三十七 ○四书类存目 △《苏评孟子》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旧本题作“宋苏洵评”。考察《宋史·艺文志》,并没有著录此书。孙绪《无用闲谈》说此书评论文章颇为精当,但摘出其中引用洪迈的话,发现洪迈在苏洵之后,由此知道此书是假托的。那么到正德年间,此书已经流行了。这一部本子是康熙三十三年杭州沈季云校订的,由他的儿子沈心友刻印。然而其中没有所谓洪迈的话,难道是因为被孙绪指摘,所以删去以消灭痕迹吗?还是它并不是孙绪所见的本子,而是伪本中再次伪造的本子[“重佁”疑为讹字]吗?宋人读书,在紧要处通常用笔涂抹标记。所以《朱子语类》论读书方法说:“先用某一种颜色的笔涂抹出来,再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涂抹出来。”吕祖谦《古文关键》、楼昉《迂斋评注古文》也都使用涂抹,这是明白的例子。谢枋得《文章轨范》、方回《瀛奎律髓》、罗椅《放翁诗选》才开始稍微具备圈点,这种做法在南宋末年已经盛行了。这一部本子有大圈、小圈、连圈、重圈、三角圈,显然绝不可能是北宋人的笔迹。它的评语完全采用时文的作法,词意庸俗浅陋,不仅不是苏洵的话,也断然不是宋人的话。△《孟子解》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旧本题作“宋尹焞撰”。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尹氏《论语解》十卷、《孟子解》十四卷,说徽猷阁待制、河南人尹焞,字彦明,在绍兴年间向经筵进献了这些书。《孟子解》没有写完,来不及进呈便去世了。赵希弁《读书附志》则说,尹焞在绍兴初年再次以崇政殿说书的身份被征召。侍奉经筵以后,先完成《论语解》进呈;接着撰解《孟子》,刚写到全书结尾便去世了,邢正夫曾经在岳阳泮宫刻印此书。此书世间很少有传本,所以朱彝尊《经义考》注说“已经散佚”。如今这部本子出自浙江吴玉墀家,不知道来源。每章末尾略加几句话评论大意,多的不过三四行,都是文辞意义浅薄,有的像坊间刻本的史评,有的像时文批语,没有一句真正有所发明。尹焞是程氏的高足弟子,我怀疑他的著作不至于鄙陋到这种程度。又此书只有上、下二卷,首尾完整,没有缺失散佚之处,同十四卷的卷数也不相合。大概是近代妄人假托的书。△《孟子发题》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代施德操撰。德操字彦执,海昌人。因疾病残废,不能婚娶,也不能做官,困顿失意而死。这部书所论述的是《孟子》七篇的旨意,大意认为孟子有四项大功:第一,阐明人性本善;第二,阐明浩然之气;第三,驳斥杨朱、墨子的学说;第四,贬黜五霸而尊崇三王。这些都是圣人心术的要旨,也是孟子直接指示给人的内容。他前后反复阐述的,不超出这一意思。张九成的门人曾把它附在张九成《横浦集》的末尾,刻版流传。如今把它析出,著录在《经部》存目中,希望不至于埋没它的名声。△《或问小注》三十六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作“朱子撰”。宋代以来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它,诸位传授朱子学说的儒者也没有一人提到它。康熙壬午年,才出现陈彝则的家刻本,称为明代徐方广增补的注本。过了二十年,到壬寅年,郑任钥又重刻此书,附上自己的说法,并作《后序》。他反复竭力争辩,硬说这确实是朱子的书。比如卷首载有朱子《与刘用之书》和四篇《序》,《晦庵集》中没有收录,他就认为是文集中偶然散佚了;《年谱》没有记载朱子写过此书,他就认为是《年谱》遗漏了。书中多讲时文的写作方法,他便说制义始于王安石,而朱子也曾十九岁考中进士,必然擅长时文。连篇累牍,想用强词夺理来改变事实。至于解释《中庸》“其至矣乎”一节、“道之不行也”一节,都是剽窃《四书大全》所载双峰饶氏的话;“射有似乎君子”一节,则全部剽窃《四书大全》所载新安陈氏的话。伪造的痕迹已经昭然,实在无法置辩,他却说是《四书大全》误把姓名题错了。他这种偏执,实在不值得同他争辩。又他既然说此书作于《集注》之后,但《孟子》“万物皆备於我矣”一章,却在第三条下附记说:“这一条是《语类》的说法,第八条是《或问》的说法,前辈多怀疑这是尚未定稿的说法,在《集注》之前,确实如此!” 这样看来,《小注》又是在《集注》之前写成的了,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所载《中庸》原《序》称“淳熙己酉冬十月壬申”。考察《宋史·孝宗本纪》,这一月有庚子、壬寅两日。如果庚子是初一,那么往后推三十二天才是壬申;如果壬寅是月底,那么向前推三十一天才是壬申,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在十月。又《文献通考》记载朱子说:“《集注》后来改定的地方很多,于是同《或问》不相符合,又没有工夫修订它”等等。既然《或问》尚且来不及修改,哪里还有时间再作《小注》?陈振孙《书录解题》又说:“《论语通辑》十卷,黄榦撰。此书兼载《或问》,阐发岳父尚未尽述的意思。”假如朱子果真有这部书,黄榦又何必再加以阐发呢?所以它是近人假托的书,毫无疑问。王懋竑《白田杂著》中有此书的《跋》,说郑任钥刻完此书后,自己知道错了,深深后悔被汤友信欺骗。又说《序》和各篇议论都是汤友信写的,郑任钥从未过目。△《四书问目》(不分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