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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二十八

卷二十八 经部二十八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264–274 段

统核全书,其大旨可以概见,固未尝如明代诸人竟尊《胡传》为经也。△《春秋纂言》十二卷、《总例》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元吴澄撰。澄有《易纂言》,已著录。是书采摭诸家传注,而间以己意论断之。首为《总例》,凡分七纲、八十一目,其天道、人纪二例,澄所创作。馀吉、凶、军、宾、嘉五例,则与宋张大亨《春秋五礼例宗》互相出入,似乎蹈袭。然澄非蹈袭人书者,盖澄之学派,兼出於金谿、新安之间,而大亨之学派,则出於苏氏。澄殆以门户不同,未观其书,故与之暗合而不知也。然其缕析条分,则较大亨为密矣。至於《经》文行款多所割裂,而《经》之阙文亦皆补以方空,於体例殊为未协。盖澄於诸经率皆有所点窜,不独《春秋》为然。读是书者取其长而置其所短可也。明嘉靖中,嘉兴府知府蒋若愚尝为鋟木,湛若水序之。岁久散佚,世罕传本。王士祯《居易录》自云“未见其书”,又云“朱检讨曾见之吴郡陆医其清家。”是朱彝尊《经义考》之注“存”,亦仅一睹。此本为两淮所采进,殆即传写陆氏本欤?久微而著,固亦可宝之笈矣。△《春秋诸国统纪》六卷、目录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元齐履谦撰。履谦字伯恒,大名人。官至太史院使。事迹具《元史》本传。此书乃其延祐丁巳为国子司业时所作。前有《自序》,谓今之《春秋》,盖圣人合二十国史记为之。自三《传》专言褒贬,於诸国分合与《春秋》所以为《春秋》,概未之及。故叙类此书,以备诸家之阙。凡二十有二篇,首鲁、次周、次宋、次齐、次晋、次卫、次蔡、次陈、次郑、次曹、次秦、次薛、次杞、次滕、次莒、次邾、次许、次宿、次楚、次吴。自内鲁尊周外,各以五等之爵为次。其入春秋后降爵者,则随所降之爵列之,而楚、吴以僣王殿焉。《目录》谓此皆国史具在,圣人据以作《春秋》者。又以诸小国、诸亡国釐为二篇,附录於末。《目录》谓此无国史,因二十国事所及而载者。皆先於各国下列叙大势与其排比之意,题曰《某国春秋统纪》。盖据《墨子》有百国《春秋》、徐彦《公羊疏》有孔子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之文,故不主因鲁史从赴告之义也。案《春秋》如不据鲁史,不应以十二公纪年。如不从赴告,不应僖公以后晋事最详,僖公以前晋乃不载一事。此盖掇拾杂说,不考正经。且鲁史不纪周年,内鲁可也。履谦分国编次而鲁第一、周第二,不曰王人虽微加於诸侯之上乎?况天王也?至於隐公八年葬蔡宣公,宣公十七年葬蔡文公,并《经》有明文。履谦漏此二条,乃於桓公十七年葬蔡桓侯,谓诸国皆僣称公,惟蔡仍旧章。

译的著作,所以把它取来同三《传》并论。通观全书,其主旨大体可以看出,它本来并不像明代诸人那样竟把《胡传》尊奉为《经》。△《春秋纂言》十二卷、《总例》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元代吴澄撰写。吴澄另有《易纂言》,已经著录。此书采集各家的传注,间或加入自己的论断。开头为《总例》,共分七纲、八十一目,其中“天道”“人纪”两例是吴澄创立的;其余“吉”“凶”“军”“宾”“嘉”五例,则同宋代张大亨《春秋五礼例宗》互有出入,似乎有所袭取。然而吴澄并不是抄袭别人著作的人,大概吴澄的学派兼出于金谿、新安之间,而张大亨的学派则出于苏氏。吴澄大概因为学派门户不同,没有读过张大亨的书,所以暗中相合却自己不知道。不过,他分析条理的细密程度,还是比张大亨更严密。至于《经》文的行款,很多地方被割裂;《经》文的缺字,也都用方框补出,在体例上很不协调。大概吴澄对各种经书都常有所删改点窜,并不只是《春秋》如此。读此书的人,取用它的长处而搁置它的短处就可以了。明代嘉靖年间,嘉兴府知府蒋若愚曾经刻印此书,湛若水为它作序。年代久远后散失,世间很少有传本。王士祯《居易录》自称“没有见过这部书”,又说“朱检讨曾在吴郡陆医其清家见过它”。所以朱彝尊《经义考》的注语只写“存”,也不过是亲眼见过一次而已。这个本子由两淮采进,大概就是陆氏所藏的传抄本吧?久已湮没而如今显现出来,当然也是值得珍藏的书籍了。△《春秋诸国统纪》六卷、目录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元代齐履谦撰写。齐履谦字伯恒,是大名人。官至太史院使。事迹详见《元史》本传。此书是他在延祐丁巳年任国子司业时所作。书前有《自序》,说现在的《春秋》,大概是圣人合并二十国的史记编成的。三《传》只专门讲褒贬,对于各国的分合以及《春秋》之所以成为《春秋》的原因,全都没有涉及。因此编叙成这样的书,用来补足各家著作的缺漏。全书共二十二篇,首列鲁,其次是周、宋、齐、晋、卫、蔡、陈、郑、曹、秦、薛、杞、滕、莒、邾、许、宿、楚、吴。除内诸夏的鲁国和尊崇周王外,其余各国都按五等爵位排列。那些进入《春秋》以后降低爵位的国家,就按所降的爵位排列;楚、吴则因为僭越称王而列在末尾。《目录》说,这些都是各国史书真实存在、圣人据此写成《春秋》的材料。又把各小国和各亡国分别整理为两篇,附录在末尾。《目录》说,这些国家没有国史,是因二十国史事涉及它们才记录下来的。各国篇首都先叙述该国大势以及编排次序的意图,题为“某国春秋统纪”。大概他根据《墨子》所说有百国《春秋》,以及徐彦《公羊疏》中所引孔子求取《周史记》而得到一百二十国宝书的说法,所以不主张因袭鲁史、依据诸侯赴告来解释《春秋》的义例。考察《春秋》,如果不是依据鲁史,就不应以十二公作为纪年;如果不是依据诸侯赴告,就不应当僖公以后晋国的事情记载最详,而僖公以前晋国竟一事不载。这大概只是搜集杂说,并没有考察正确的经文。而且鲁史不记周王年代,鲁国列在内诸夏之中尚可;齐履谦把各国分列编次,却把鲁列第一、周列第二,难道不是说“王人虽然微小,也要加在诸侯之上”吗?何况周天子呢?至于隐公八年葬蔡宣公、宣公十七年葬蔡文公,《经》中都有明文。齐履谦漏掉这两条,却在桓公十七年葬蔡桓侯一条下说,各国都僭越称公,只有蔡国仍遵守旧章。还反过来

反引《左传》为证,殊为疏舛。又《经》书桓公三年夫人姜氏至自齐,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其事更无疑义。

译引用《左传》作证,实在十分疏漏错乱。而且《经》记载,桓公三年夫人姜氏从齐国来;桓公六年九月丁卯,子同出生,这些事情更是没有疑义。

《穀梁》“传疑故志之”之说,已为不核事实。履谦乃竟以庄公为齐侯之子,尤为乖谬。以其排比《经》文,颇易寻览,所论亦时有可采,故录存之。吴澄《序》称其缕数旁通,务合书法。间或求之太过,要之不苟为言。盖瑕瑜不掩,澄已有微辞矣。△《春秋本义》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程端学撰。端学字时叔,号积斋,庆元人。至治元年举进士第二,官国子助教,迁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事迹附载《元史儒学传韩性传》中。是书乃其在国学时所作。所采自三《传》而下凡一百七十六家,卷首具列其目。《宁波府志》及《千顷堂书目》均称所采一百三十家,未喻其故也。首为《通论》一篇、《问答》一篇、《纲领》一篇。其下依《经》附说,类次群言,间亦缀以案语。《左传》事迹,即参错於众说之中,体例颇为糅杂。其大旨仍主常事不书,有贬无褒之义。故所徵引,大抵孙复以后之说。往往缴绕支离,横加推衍,事事求其所以贬。如《经》书“纪履緰来逆女”、“伯姬归于纪”,此自直书其事,旧无褒贬。端学必谓履緰非命卿,纪不当使来迎,鲁亦不当听其迎。夫履緰为命卿,固无明文。其非命卿,又有何据乎?纪叔姬之归酅,旧皆美其不以盛衰易志,归於夫族。端学必以为当归鲁而不当归酅,斯已刻矣,乃复诬以失节於纪季。此又何所据乎?至於宋儒之驳《左传》,不过摘其与《经》相戾,如《经》曰:“楚子麇卒”,而《传》曰“遇弑”之类耳。端学乃事事皆云未知信否,则天下无可据之古书矣,以其尚颇能纠正胡《传》,又所采一百七十六家,其书佚者十之九,此书犹略见其梗概,姑录之以备参考焉。△《春秋或问》十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元程端学撰。端学既辑《春秋本义》,复历举诸说得失以明去取之意,因成此书。盖与《本义》相辅而行者也。其中最纰缪者,莫过於坚执周用夏正一条。反覆引譬,至於一万馀言,无一不郢书燕说。甚至於隐公元年不书即位,亦谓即位当在前年十一月,故正月不书,以为改正不改月之证。其陋殆不足与辨。然其他论说,乃转胜所作之《本义》。盖《本义》由误从孙复之说,根柢先乖,故每事必穿凿其文,务求圣人所以贬。即本条无可讥弹,亦必旁引一事或旁引一人以当其罪,遂至於支离轇轕,多与《经》义相违。此书则历举诸家,各加抨击。虽过疑三《传》,未免乖方。至於宋代诸儒一切深刻琐碎之谈、附会牵合之论,转能一举而摧陷之。然则《本义》之失,失於芟除纠结之后又自生纠结耳。若此书所辨订,则未尝尽不中理也。弃短取长,固亦未可竟废焉。△《春秋三传辨疑》二十卷(永乐大典本)元程端学撰。是书以攻驳三《传》为主。凡端学以为可疑者,皆摘录《经》文、《传》文而疏辨於下。大抵先存一必欲废《传》之心,而百计以求其瑕颣。求之不得,则以不可信一语概之。盖不信三《传》之说创於啖助、赵匡(案韩愈《赠卢仝》诗,有“《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之句,仝与啖、赵同时,盖亦宗二家之说者。以所作《春秋摘微》已佚,故今据现存之书惟称啖、赵),其后析为三派。孙复《尊王发微》以下,弃《传》而不驳《传》者也;刘敞《春秋权衡》以下,驳三《传》之义例者也;叶梦得《春秋谳》以下,驳三《传》之典故者也。至於端学,乃兼三派而用之,且并以《左传》为伪撰。变本加厉,罔顾其安,至是而横流极矣。平心而论,左氏身为国史,记录最真。公羊、穀梁去圣人未远,见闻较近。必斥其一无可信,世宁复有可信之书?此真妄构虚辞,深诬先哲。至於褒贬之义例,则左氏所见原疏。公、穀两家书由口授,经师附益,不免私增,诚不及后来之精密。端学此书,於研求书法,纠正是非,亦千虑不无一得,固未可恶其刚愎,遂概屏其说也。《通志堂经解》所刊,有《本义》,有《或问》,而不及此书。据纳喇性德之《序》,盖以残阙而置之。此本为浙江吴玉墀家所藏,第一卷蠹蚀最甚,有每行惟存数字者,然第二卷以下则尚皆完整。今以《永乐大典》所载校补其文,遂复为全帙。吴本於《左氏》所载诸轶事,每条之下俱注“非本义,不录”字。疑为端学定稿之时加以签题,俾从删削,而缮写者仍误存之也。以原本如是,今亦姑仍其旧焉。△《春秋谳义》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译《穀梁传》所谓“因为对事情有疑问,所以记录下来”的说法,已经是不核查事实。齐履谦竟然据此把庄公说成齐侯之子,更加荒谬。他把《经》文排比编列,颇便于查阅,所作论述也时有可取之处,所以仍将此书著录保存。吴澄《序》称它“缕析细数而旁通各义,务求符合《春秋》的书法”。其中有时探求过度,总的来说却不是随便立说。大概是优点和缺点互相不能掩盖,吴澄已经在序中含蓄地表示了批评。△《春秋本义》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程端学撰写。程端学字时叔,号积斋,是庆元人。至治元年考中进士第二名,任国子助教,升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事迹附载于《元史·儒学传·韩性传》中。此书是他在国学任职时所作。所采材料从三《传》以下共一百七十六家,卷首列出了各家的名称。《宁波府志》和《千顷堂书目》都说所采为一百三十家,不知原因何在。开头是《通论》一篇、《问答》一篇、《纲领》一篇。其后依附《经》文,编排各家说法,间或缀入自己的按语。《左传》记载的事迹,也交错编入各家说法之中,体例颇为混杂。全书主旨仍以“平常的事情不记载、只有贬责而没有褒扬”为原则。因此所征引的,大多是孙复以后的说法,常常迂回支离,横加推衍,事事都要追究圣人贬责的原因。如《经》记“纪履緰来逆女”“伯姬归于纪”,这本来只是直书其事,旧说没有褒贬。程端学却一定说,履緰不是命卿,纪国不应派他来迎亲,鲁国也不应允许他迎亲。履緰是命卿,本来没有明确文献;说他不是命卿,又有什么根据呢?纪叔姬归于酅,旧说都赞美她不因家族盛衰而改变志向,归于夫族。程端学却一定认为她应当归鲁而不应归酅,这已经很苛刻了,竟又诬说她在纪季那里失节,这又有什么根据呢?至于宋代儒者驳斥《左传》,不过是摘出它与《经》相抵触的地方,如《经》说“楚子麇卒”,而《传》说“遇弑”之类。程端学却对每件事都说不知道是否可信,这样一来,天下就没有可以依据的古书了。考虑到他还颇能纠正胡氏《传》,并且所采一百七十六家中有十分之九的著作已经亡佚,这部书还可以大略看出那些著作的梗概,所以姑且著录,以备参考。△《春秋或问》十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元代程端学撰写。程端学编成《春秋本义》以后,又逐条列举各家说法的得失,用来说明取舍的意图,于是写成此书。它大概是同《本义》相辅而行的著作。其中最为荒谬的,莫过于死守“周朝使用夏历”这一条。他反复引用譬喻,篇幅达到一万多字,却没有一句不是把郢书当作燕说。甚至对于隐公元年不记即位,也说即位应在前一年十一月,所以正月不记即位,认为这是改正朔而不改月份的证据。他的见解鄙陋,几乎不值得辩论。不过,他其他方面的论说反而胜过自己所作的《本义》。因为《本义》错误地听从孙复的说法,根本立场先已错了,所以每件事都一定要穿凿《经》文,务求找出圣人贬责的原因。即使本条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也一定要旁引一件事或一个人来承当罪责,于是弄得支离纠缠,多与《经》的意义相违。此书则逐一列举各家说法,并分别加以抨击。虽然它过分怀疑三《传》,难免违背常理;但对于宋代诸儒一切深刻琐碎的言论、牵强附会的说法,反而能够一举加以摧破。因此,《本义》的过失,是在删削纠结之后又自行产生了新的纠结。至于此书所作的辨析订正,也并非全都不合情理。舍弃它的短处而取用它的长处,当然不能彻底废弃。△《春秋三传辨疑》二十卷(永乐大典本) 元代程端学撰写。此书以攻击驳斥三《传》为主。凡是程端学认为可疑的地方,都摘录《经》文和《传》文,在下面加以疏释辨析。大体上,他先存有一个一定要废弃三《传》的心思,然后想尽办法寻找三《传》的瑕疵。如果找不到,就用一句“不可信”概括过去。大概不信三《传》的说法始于啖助、赵匡(按:韩愈《赠卢仝》诗有“《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之句,卢仝与啖助、赵匡同时,大概也宗奉二人的说法。因为卢仝所作《春秋摘微》已经亡佚,所以现在根据现存的书籍只称啖助、赵匡),后来分成三派:孙复《尊王发微》以下,是抛弃《传》而不驳斥《传》的一派;刘敞《春秋权衡》以下,是驳斥三《传》义例的一派;叶梦得《春秋谳》以下,是驳斥三《传》典故的一派。至于程端学,则兼用三派的方法,而且把《左传》也说成伪作。这样变本加厉,完全不顾后果,到这一步横流泛滥达到了极点。平心而论,左氏身为国史之官,记载最为真实;公羊、穀梁距离圣人时代不远,见闻也较为接近。如果一定斥责它们一部也不可信,那么世上难道还会有可信的书吗?这实在是凭空虚构的妄言,严重诬蔑先贤。至于褒贬的义例,左氏所见本来较为疏略;《公羊》《穀梁》两家之书通过口头传授,经师又有所增益,难免私自增饰,确实不如后来的说法精密。程端学这部书在研究《春秋》书法、纠正是非方面,即使经过千百次思虑,也未必没有一点所得;当然不能因为他刚愎自用,就把他的说法一概排斥。《通志堂经解》刊刻的本子有《本义》和《或问》,却没有这部书。根据纳喇性德的《序》,大概是因为此书残缺不全,所以弃置不用。这个本子是浙江吴玉墀家所藏,第一卷被虫蛀得最严重,有的每行只剩几个字;但第二卷以下还都完整。现在用《永乐大典》所载的文字校订补足它,于是重新成为完整的一部书。吴氏本在《左氏》所载的各条轶事下面,都注有“非本义,不录”六字。疑心这是程端学定稿时加上的删削标记,想让抄写者依此删去,但抄写者仍误将它们保存下来。既然原本就是这样,如今也姑且依旧保留。△《春秋谳义》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王元杰撰。元杰字子英,吴江人。至正间领乡荐。以兵兴不仕,教授乡里以终。昔程子作《春秋传》未成,朱子之论《春秋》亦无专书。元杰乃辑其绪言,分缀《经》文之下,复删掇胡安国《传》以尽其意。安国之书在朱子前,而其说皆列朱子后。欲别所尊,故不以时代拘也。其间如隐公四年“州吁”条下,备录朱子《邶风击鼓篇传》,於《春秋》书法无关,亦以意所推崇,一字不欲芟削耳。三家之末,元杰以己意推阐,别标曰《谳》,如桓公四年“纪侯大去”条下,程子以大为纪侯之名,意主责纪不责齐。元杰之《谳》则委曲恕纪,不从程子之说。而全书之内,於朱子无一异辞,其宗旨概可见矣。恭读御题诗注,以程朱之重佁目之,允足破乡曲竖儒守一先生之锢见。又其书袭叶梦得之谬,以“谳”为名,亦经御题严辟,尤足以戒刻深锻炼以法家说《春秋》者。以其谨守旧文,尚差胜无师瞽说,故仍录存之,而敬述圣训,明正其失如右。原书十二卷,久无刊本。今诸家所藏皆佚脱其后三卷,无从校补,亦姑仍之焉。△《春秋诸传会通》二十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元李廉撰。廉字行简,庐陵人。明杨士奇《东里集》云“廉於至正壬午以《春秋》举於乡,擢陈祖仁榜进士。官至信丰令。遇寇乱,守节死。时南北道梗,未及旌褒。明初修《元史》时,故交无在当路者,有司又不知采录以闻,故史竟遗之。”则廉实忠义之士,非以空言说《经》者矣。此书以诸家之说薈萃成编。《自序》谓:“先《左氏》,事之案也。次《公》、《穀》,传《经》之始也。次三《传》,注专门也。次疏义,释所疑也。总之以胡氏,贵乎断也。陈、张并列,择其长也。又备采诸儒成说及他传记略加疏剔,於异同是非始末之际,每究心焉。”然是编虽以胡氏为主,而驳正殊多。又参考诸家,并能掇其长义。一事之疑,一辞之异,皆贯串全经以折衷之。如谓仲子非嫡,隐公不得谓之摄;齐桓之霸基於僖、襄;三桓之盛兆於鲁僖;不书吴败越夫椒,责其不能复雠;书葬昭公,罪鲁不以季氏为逆;书葬刘文公,罪畿内诸侯之僣;书筑蛇渊囿,责定公受女乐而荒:持论俱明白正大。《总论》百馀条,权衡事理,尤得比事属辞之旨。故,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多采录焉。廉《自序》题“至正九年己丑”,又称:“读《经》三十年,窃第南归,叨录剧司,乃成是书。”考元史陈祖仁榜在顺帝至正二年。盖廉於乡举之岁即登进士第,而通籍颇晚。闭户著书,故得潜心古义,不同於科举之学也。△《春秋经传阙疑》四十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郑玉撰。玉事迹详《元史忠义传》。其体例以《经》为纲,以《传》为目。叙事则专主《左氏》,而附以《公》、《穀》。立论则先以《公》、《穀》,而参以历代诸儒之说。《经》有残阙则考诸《传》以补其遗。《传》有舛误,则稽於《经》以证其谬。大抵平心静气,得圣人之意者为多。所著《师山集》中有《属王季温刊春秋阙疑书》,至被执就死之时,惟惓惓以此书为念,盖其平生精力所注也。其《序》谓:“常事则直书而义自见,大事须变文而义始明。盖《春秋》有鲁史之旧文,有圣人之特笔。不可字求其义,如酷吏之刑书;亦不可谓全无其义,如史官之实录。”又曰:“圣人之《经》,词简义奥,固非浅见臆说所能窥测所以。岁月既久,残阙滋多,又岂悬空想像所能补缀?与其通所不可通,以取讥於当世,孰若阙其所当阙,以俟知於后人。”其论皆洞达光明,深得解《经》之要。故开卷周正、夏正一事,虽其理易明,而意有所疑,即阙而不讲,慎之至也。昔程端学作《春秋本义》等三书,至正中官为刊行,而曰久论定,人终重玉此书。岂非以玉之著书主於明《经》以立教,端学之著书主於诋《传》以邀名,用心之公私迥不同哉?玉字子美,歙县人。元末除翰林待制,以疾辞。明兵入徽州,守将迫之降,玉不屈死。与宋吕大圭及同时李廉均可谓能明大义,不愧於治《春秋》矣。明郎瑛《七修类稿》乃谓玉既不受元爵,自当仕明,谓之当生而不生。其说殊谬。伯夷、叔齐岂尝受殷爵哉?瑛所云云,所谓小人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者也。△《春秋集传》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元代王元杰撰写。王元杰字子英,是吴江人。至正年间考中乡试。因战乱兴起而没有出仕,终身在乡里教授学生。过去程子撰写《春秋传》没有完成,朱子论说《春秋》也没有专书。王元杰于是辑录他们遗留下来的言论,分别缀列在《经》文下面,又删取胡安国《传》来充分阐发他们的意思。胡安国的书成于朱子之前,但他的说法都列在朱子之后。为了区别所尊奉的对象,所以不拘泥于时代先后。其中如隐公四年“州吁”一条下面,完整抄录朱子《邶风·击鼓篇传》,这与《春秋》的书法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所推崇的内容,连一个字也不愿删削。三家之说之后,王元杰用自己的意思推演阐发,另标作《谳》。如桓公四年“纪侯大去”一条下面,程子把“大”看作纪侯的名,意思在于责备纪国而不责备齐国;王元杰的《谳》则委婉曲折地宽恕纪国,不采用程子的说法。全书之中,对朱子的说法没有一句异议,他的宗旨大体可以看出。恭敬地阅读御题诗注,其中把程子、朱子看得很重,确实足以打破乡曲陋儒只固守一位先生的狭隘见解。并且,此书承袭叶梦得以“谳”为名的错误,也受到御题严厉斥责,尤其足以警戒那些刻意深文周纳、用法家之说解释《春秋》的人。因为它谨慎地遵守旧文,尚且略胜于没有老师传授而凭空臆说的见解,所以仍然著录保存,并恭敬地转述圣训,像上面这样明确纠正它的错误。原书共十二卷,长期没有刻本。如今各家收藏的本子都缺少最后三卷,无法校补,也姑且依照现状保留。△《春秋诸传会通》二十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元代李廉撰写。李廉字行简,是庐陵人。明代杨士奇《东里集》说:“李廉在至正壬午年以《春秋》参加乡试,后来考中陈祖仁榜进士。官至信丰令。遇到寇乱,守节而死。当时南北道路阻隔,来不及表彰褒奖。明初修撰《元史》时,他过去的朋友没有人在掌权部门任职,有司又不知道采录他的事迹上报,所以史书最终遗漏了他。”这样看来,李廉确实是忠义之士,不是凭空用言语解释《经》的人。此书汇集各家的说法编成。《自序》说:“先列《左氏》,作为考察史事的依据;其次列《公羊》《穀梁》,因为它们是传述《经》的开端。其次列三《传》,作为专门的注释;其次列疏义,用来解释疑难;最后总括胡氏之说,看重的是作出判断。陈氏、张氏并列,是为了选择他们各自的长处。又广泛采录各位儒者已经形成的说法以及其他传记,略加疏理剔抉;对于异同、是非和事情始末之间,每一处都尽心探究。”然而这部书虽然以胡氏为主,却有很多地方驳正胡氏。又参考各家说法,而且能够采取它们的长处。一件事情的疑问、一句话的差异,都贯串全经加以折中判断。如说仲子不是嫡夫人,隐公不能称为摄政;齐桓公建立霸业的基础在僖公、襄公时期;三桓势力的兴盛在鲁僖公时已经显出征兆;《经》不记吴国在夫椒击败越国,是责备吴国不能为越国报仇;记载安葬昭公,是责备鲁国不把季氏视为逆臣;记载安葬刘文公,是责备畿内诸侯僭越;记载修筑蛇渊囿,是责备定公接受女乐而荒废政事。这些论点都明白正大。《总论》一百多条,权衡事情和道理,尤其深得联系事例、斟酌文辞的旨趣。因此,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多有采录。李廉《自序》题为“至正九年己丑”,又说:“我读《经》三十年,考中进士后南归,承蒙录用主管剧务的官司,于是写成此书。”考察《元史》,陈祖仁榜在顺帝至正二年。大概李廉在乡试中举的那一年就考中了进士,只是取得仕籍较晚。他闭门著书,所以能够专心探究古义,不同于专门应付科举的学问。△《春秋经传阙疑》四十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代郑玉撰写。郑玉的事迹详见《元史·忠义传》。本书的体例以《经》为纲,以《传》为目。叙述史事专门以《左氏》为主,并附以《公羊》《穀梁》;立论则先依据《公羊》《穀梁》,再参考历代儒者的说法。《经》文有残缺,就考察各《传》来补足遗漏;《传》文有错误,就查考《经》来证明其谬误。大体上能够平心静气地讨论,较多地方得到了圣人的本意。他所著《师山集》中有《属王季温刊春秋阙疑书》,直到被捕将死之时,仍念念不忘这部书,大概这是他一生精力所倾注的著作。他的《序》说:“平常的事情就直书其事,而义理自然显现;重大的事情必须改变文辞,义理才开始明白。大概《春秋》中既有鲁史原有的旧文,也有圣人特意创制的笔法。不能像苛酷官吏处理刑书那样逐字寻求意义,也不能像史官记录实录那样认为它完全没有义理。”又说:“圣人的《经》文字简约而义理深奥,本来不是浅薄见识和主观臆说所能窥测的。年代已经久远,残缺越来越多,又哪里是凭空想象所能补缀的?与其强行解释那些本不可通之处,以至于被当世人讥笑,哪里比得上对本应残缺的地方保留残缺,以等待后人理解呢?” 他的论述都通达明白,深深掌握了解释《春秋》的要领。因此,对于开卷所说周正、夏正一事,虽然道理容易明白,但只要心中有所疑惑,就暂且存疑而不加论述,谨慎到了极点。从前程端学撰写《春秋本义》等三部书,至正年间由官府刊行,却说已经长期论定,后人终究会重视赵汸这部书。这难道不是因为赵汸著书的宗旨在于阐明经义、树立教化,而程端学著书的宗旨在于诋毁《左传》、求取声名,两人的用心一公一私,完全不同吗?赵汸字子美,是歙县人。元末被授为翰林待制,因病辞职。明军进入徽州,守将逼迫他投降,赵汸不屈而死。他与宋代吕大圭以及同时代的李廉,都可以说是能够明辨大义的人,不愧于研究《春秋》。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却说赵汸既然不接受元朝爵位,就应当出仕明朝,称他为“应当活着却没有活着”。这种说法非常荒谬。伯夷、叔齐难道曾接受过殷朝的爵位吗?郎瑛所说的这些话,正是所谓小人喜欢议论,却不愿成人之美。△《春秋集传》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赵汸撰。汸有《周易文诠》,已著录。是书有汸《自序》及其门人倪尚谊《后序》。尚谊称是书初藁始於至正戊子。一再删削,迄丁酉成编。既而复著《属辞》,义精例密。乃知《集传》初稾,更须讨论。而《序》文中所列史法经义,犹有未至。岁在戊寅,重著是《传》。草创至昭公二十八年,乃疾疢难厄,阁笔未续。至洪武己酉,遂卒。自昭公二十八年以下,尚谊据《属辞》义例续之。《序》中所谓策书之例十有五、笔削之义八者,亦尚谊更定,而原本有讹误疏遗者咸补正焉。则此书实成於尚谊之手。然义例一本於汸,犹汸书也。汸《自序》曰:“学者必知策书之例,然后笔削之义可求。笔削之义既明,则凡以虚辞说经者皆不攻而自破。”可谓得说经之要领矣。△《春秋师说》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赵汸撰。汸常师九江黄泽。其初一再登门,得《六经疑义》十馀条以归。已复往留二载,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学《春秋》之要。故题曰《师说》,明不忘所自也。汸作《左传补注序》曰:“黄先生论《春秋》学以左丘明、杜元凯为主。”又作泽《行状》,述泽之言曰:“说《春秋》须先识圣人之气象,则一切刻削烦碎之说自然退听。”又称:“尝考古今礼俗之不同,为文十馀通,以见虚辞说《经》之无益。”盖其学有原本,而其论则持以和平,多深得圣人之旨。汸本其意,类为十一篇。其门人金居敬又集泽《思古十吟》,与吴澄二《序》及《行状》附录於后。《行状》载泽说《春秋》之书,有《元年春王正月辨》、《笔削本旨》、《诸侯取女立子通考》、《鲁隐不书即位义》、《殷周诸侯禘祫考》、《周庙太庙单祭合食说》、《作丘甲辨》、《春秋指要》。盖即所谓为文十馀通者。朱彝尊《经义考》又载有《三传义例考》。今皆不传。惟赖汸此书,尚可识黄氏之宗旨。是亦读孙觉之书,得见胡瑗之义者矣。△《春秋属辞》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赵汸撰。汸於《春秋》用力至深。至正丁酉,既定《集传》初稿。又因《礼记经解》之语,悟《春秋》之义在於比事属辞,因复推笔削之旨,定著此书。其为例凡八:一曰存策书之大体,二曰假笔削以行权,三曰变文以示义,四曰辨名实之际,五曰谨内外之辨,六曰特笔以正名,七曰因日月以明类,八曰辞从主人。其说以杜预《释例》、陈傅良《后传》为本,而亦多所补正。汸《东山集》有《与朱枫林书》曰:“谓《春秋》随事笔削,决无凡例,前辈言此亦多,至丹阳洪氏之说出,则此段公案不容再举矣。其言曰:《春秋》本无例,学者因行事之迹以为例。犹天本无度,历家即周天之数以为度。此论甚当。至黄先生则谓鲁史有例,圣《经》无例。非无例也,以义为例,隐而不彰。则又精矣。今汸所纂述,却是比事属辞法。其间异同详略,触事贯通,自成义例,与先儒所纂所释者殊不同。然后知以例说《经》,固不足以知圣人,为一切之说以自欺而漫无统纪者,亦不足以言《春秋》也。是故但以《属辞》名书。”又有《与赵伯友书》曰:“承笔削《行状》,作《黄先生传》,特奉纳《师说》一部、《属辞》一部。尊兄既熟《行状》,又观《师说》,则於六经复古之学,艰苦之由,已得大概。然后细看《属辞》一过,乃知区区抱此二十馀年,非得已不已,强自附於传注家,以徼名当世之谓也。其书参互错综,若未易观。然其入处只是属辞比事法,无一义出於杜撰”云云。其论义例颇确,其自命亦甚高。今观其书,删除繁琐,区以八门,较诸家为有绪。而目多者失之纠纷,目少者失之强配,其病亦略相等。至日月一例,不出《公》、《穀》之窠臼,尤嫌缴绕,故仍为卓尔康所讥(语见尔康《春秋辨义》),盖言之易而为之难也。顾其书淹通贯穿,据《传》求《经》,多由考证得之,终不似他家之臆说。故附会穿凿虽不能尽免,而宏纲大旨则可取者为多。前有宋濂《序》,所论《春秋》五变,均切中枵腹游谈之病。今并录之,俾凭臆说经者知情状不可掩焉。△《春秋左氏传补注》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赵汸撰。汸尊黄泽之说,《春秋》以《左氏传》为主,注则宗杜预。《左》有所不及者,以《公羊》、《穀梁》二《传》通之。杜所不及者,以陈傅良《左传章旨》通之。是书即采傅良之说,以补《左传集解》所未及。其大旨为杜偏於《左》,傅良偏於《穀梁》。若用陈之长以补杜之短,用《公》、《穀》之是以救《左传》之非,则两者兼得。笔削义例,触类贯通;传注得失,辨释悉当。不独有补於杜解,为功於《左传》,即圣人不言之旨,亦灼然可见。盖亦春秋家持平之论也。至杜预《释例》,自孔颖达散入《疏》文,久无单行之本。

译元代赵汸撰写。赵汸另有《周易文诠》,已经著录。此书有赵汸的《自序》和他的门人倪尚谊的《后序》。倪尚谊称,此书初稿始于至正戊子年,经过一再删改,到丁酉年编成。此后又撰写《属辞》,义理精深,体例严密。由此可知,《集传》初稿还需要进一步讨论。而《序》文中所列举的史法和经义,仍有未完善之处。戊寅年,赵汸重新撰写这部《传》。草创到昭公二十八年时,因疾病和困厄,搁笔未能续成。到洪武己酉年,终于去世。从昭公二十八年以下的部分,倪尚谊依据《属辞》的义例续写完成。《序》中所说策书的十五条例、笔削的八项义旨,也都是倪尚谊重新订定的;原本中有讹误、疏漏和遗缺的地方,也全部补正了。因此,这部书实际上成于倪尚谊之手。不过,它的义例完全本于赵汸,仍然是赵汸的著作。赵汸《自序》说:“学者必须知道策书的体例,然后才能探求笔削的义旨。笔削的义旨明白以后,那么凡是凭借虚浮言辞解释经书的说法,都会不用攻驳便自行破灭。”这可以说掌握了解释经书的要领。△《春秋师说》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赵汸撰写。赵汸曾经以九江人黄泽为老师。他起初两次登门求教,得到《六经疑义》十多条后回来。后来又前往黄泽处留学两年,得到口授的六十四卦大义以及学习《春秋》的要领。因此题名为《师说》,表明不忘自己的学术渊源。赵汸撰写《左传补注序》说:“黄先生论《春秋》之学,以左丘明、杜元凯为主。”他又撰写黄泽的《行状》,记述黄泽的话说:“解释《春秋》,必须先认识圣人的气象,那么一切刻意雕琢、琐碎烦杂的说法自然会退去。”又说:“我曾考察古今礼俗的不同,写成十多篇文章,以说明凭借虚浮言辞解释经书是没有益处的。”大概黄泽的学问有根本依据,而他的论述持守平和,多半深得圣人的旨意。赵汸继承他的思想,分类写成十一篇。他的门人金居敬又辑录黄泽的《思古十吟》,并把吴澄的两篇《序》和《行状》附在书后。《行状》记载黄泽解释《春秋》的著作,有《元年春王正月辨》《笔削本旨》《诸侯取女立子通考》《鲁隐不书即位义》《殷周诸侯禘祫考》《周庙太庙单祭合食说》《作丘甲辨》《春秋指要》。这大概就是所谓写成十多篇文章。朱彝尊《经义考》又记载有《三传义例考》。如今这些书都已失传。只有依靠赵汸的这部书,还可以认识黄氏的宗旨。这也如同阅读孙觉的著作,因而能够看到胡瑗的学说一样。△《春秋属辞》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赵汸撰写。赵汸在《春秋》上用力极深。至正丁酉年,《集传》初稿已经定下;又因《礼记·经解》中的话,领悟到《春秋》的义理在于比较史事、联属文辞,于是进一步推究笔削的旨意,撰定了这部书。它所列的体例共有八项:一是保存策书的大体,二是借笔削来施行权变,三是改变文辞以显示义理,四是辨明名分与实际的关系,五是谨慎区分内外,六是特意下笔以端正名分,七是借助日期来辨明类别,八是文辞依从记事主体。它以杜预《释例》、陈傅良《后传》为基础,同时也有许多补充订正。赵汸《东山集》中有《与朱枫林书》说:“有人说《春秋》随着事情而笔削,绝没有固定的凡例,前辈谈到这一点的也很多;等到丹阳洪氏的说法出现以后,这段旧案就不容再提了。他说:《春秋》本来没有条例,学者根据事迹来制定条例;就像天本来没有尺度,历法家取周天的度数作为尺度一样。这种说法很恰当。至于黄先生则认为,鲁国史书有条例,圣人的经书没有条例。并不是没有条例,而是以义理作为条例,只是隐含而不显露。这就更加精深了。” 如今赵汸编纂的这部书,采用的正是比较史事、联属文辞的方法。其中异同、详略随着具体事例贯通起来,自成义例,与前代儒者所编纂、解释的体例很不相同。这样以后才知道,用固定条例解释经书,固然不足以认识圣人;而把各种说法任意拼凑来欺骗自己、完全没有纲纪,也不足以谈论《春秋》。所以只用《属辞》作为书名。”他又在《与赵伯友书》中说:“承蒙您为《行状》删削文字,撰写《黄先生传》,特地奉上《师说》一部、《属辞》一部。尊兄既熟读《行状》,又看过《师说》,那么对于六经复古之学及其艰苦形成的原因,已经大致了解了。然后仔细读一遍《属辞》,才知道我抱持这项学问二十多年,并不是出于不得已不肯罢休,而是勉强把自己附会为传注家,以求在当世取得声名。此书内容互相参照、错综交织,似乎不容易读懂;但它的着眼处只是联属文辞、比较史事的方法,没有一条义理是凭空杜撰的。”他的义例论述相当准确,自我期许也很高。如今看他的书,删去了繁琐,分为八门,比其他各家更有条理。但分类项目过多,容易陷入纷杂;项目过少,又容易强行配合,各家的弊病大致相同。至于以日期为例,不出《公羊传》《穀梁传》的旧套,尤其显得迂回烦琐,因此仍然受到卓尔康的讥评(话见卓尔康《春秋辨义》),大概正是说明谈论容易而实行困难。不过,这部书学识广博,贯通前后,依据《左传》来寻求《春秋》经文的意义,大多通过考证得出,终究不像其他各家那样凭空臆说。因此,牵强附会和穿凿之处虽然不能完全避免,但宏大的纲领和主要旨趣大多值得取法。书前有宋濂的《序》,其中所论《春秋》的五种变化,都切中那些空腹游谈、没有实际学问之人的弊病。现在一并录入,使凭臆说解释经书的人知道,真实情状是无法掩盖的。△《春秋左氏传补注》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赵汸撰写。赵汸尊崇黄泽的学说,认为解释《春秋》应以《左氏传》为主,注释则以杜预为宗。《左传》有所不足的地方,就用《公羊传》《穀梁传》来贯通;杜预有所未及的地方,就用陈傅良《左传章旨》来贯通。这部书就是采纳陈傅良的说法,补充《左传集解》没有涉及的内容。它的主要宗旨是:杜预偏重《左传》,陈傅良偏重《穀梁传》。如果用陈傅良的长处来补杜预的短处,用《公羊传》《穀梁传》的正确之处来纠正《左传》的错误,那么两方面就都兼顾了。笔削的义例能够触类旁通,传注的得失也辨析解释得很恰当。这部书不只是补充杜预的注解、对《左传》有所贡献,就连圣人没有明说的旨意,也清楚可见了。这大概也是《春秋》学者持平公允的论述。至于杜预的《释例》,自从孔颖达把它分散收入《疏》文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刊行的版本了。

《永乐大典》所采录,得见者亦稀。陈傅良之《章旨》,世尤罕睹。汸所采录,略存梗概。是固考古者所亟取矣。△《春秋金锁匙》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赵汸撰。其书撮举圣人之特笔与《春秋》之大例,以事之相类者,互相推勘,考究其异同,而申明其正变。盖合比事属辞而一之。大旨以春秋之初,主於抑诸侯。春秋之末,主於抑大夫。中间齐晋主盟,则视其尊王与否而进退之。其中如谓圣人贬杞之爵,降侯为子;与毛伯锡命称天王、称锡为以君与臣之词;召伯赐命称天子、称赐为彼此相与之词。虽尚沿旧说之陋,而发挥书法,条理秩然。程子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亦庶几近之矣。考宋沈棐尝有《春秋比事》一书,与此书大旨相近。疑汸未见其本,故有此作。然二书体例各殊,沈详而尽,赵简而明,固不妨於并行也。△《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十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元汪克宽撰。克宽有《礼经补逸》,已著录。是书前有克宽《自序》,称“详注诸国纪年谥号,可究事实之悉;备列《经》文同异,可求圣笔之真。益以诸家之说,而裨胡氏之阙疑;附以辨疑权衡,而知三《传》之得失。”然其大旨,终以胡《传》为宗。考《元史选举志》,延祐二年定经义、经疑取士条格,《春秋》用三《传》及胡安国《传》。虞集《序》中亦及其事。盖兼为科举而设。吴澄《序》俞皋《春秋释义》所谓以胡《传》从时尚者也。陈霆《两山墨谈》讥其以鲁之郊祀为夏正,复以鲁之烝尝为周正,是亦迁就胡《传》,不免骑墙之一证。然能於胡《传》之说一一考其援引所自出,如《注》有《疏》。於一家之学,亦可云详尽矣。明永乐中,胡广等修《春秋大全》,其《凡例》云:“纪年依汪氏《纂疏》,地名依李氏《会通》,《经》文以胡氏为据,例依林氏。”其实乃全剿克宽此书。原本具在,可以一一互勘也。△《春王正月考》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张以宁撰。以宁字志道,古田人。元泰定丁卯进士,官至翰林侍讲学士。入明仍故官。洪武二年奉使册封安南王,还,卒於道。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史称以宁以《春秋》致高第,故所学尤专《春秋》,多所自得。撰《胡传辨疑》最辨博,惟《春王正月考》未就。寓安南逾半岁,始卒业。今《胡传辨疑》已佚,惟此书存。考三正叠更,时月并改。《经》书正月系之於王,则为周正不待辨。正月、正岁二名载於《周礼》。两正并用,皆王制也。左氏发《传》,特曰“王周正月”,则正月建子,亦无疑。自汉以来,亦无异议。至唐刘知几《史通》,始以《春秋》为夏正,世无信其说者。自程子泥於“行夏之时”一言,盛名之下,羽翼者众。胡安国遂实以夏时冠周月之说。程端学作《春秋或问》,遂坚持门户。以梅赜伪书为据,而支离蔓引以证之,愈辨而愈滋颠倒。夫《左氏》失之诬,其间偶尔失真,或亦间有。至於本朝正朔,则妇人孺子皆知之,不应《左氏》误记。即如程子之说,以左氏为秦人,亦不应距周末仅数十年,即不知前代正朔也。异说纷纷,殆不可解。以宁独徵引五经,参以《史》、《汉》,著为一书,决数百载之疑案,可谓卓识。至於当时帝王之后,许用先代正朔,故宋用商正,见於长葛之《传》。诸侯之国,亦或用夏正。故《传》载晋事,与《经》皆有两月之差。古书所记,时有参互。后儒执为论端者,盖由於此。以宁尚未及抉其本原。又《伊训》、《泰誓》诸篇皆出古文,本不足据。以宁尚未及明其伪托。而《周礼》正岁、正月之兼用,仅载郑《注》数语,亦未分析畅言之,以祛疑似。於辨证尚为未密。然大纲既得,则细目之少疏,亦不足以病矣。△《春秋钩玄》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石光霁撰。光霁字仲濂,泰州人。张以宁之弟子也。洪武十三年以荐为国子监学正,擢《春秋》博士。《明史文苑传》附载《张以宁传》中。史称“元故官来京者,危素及以宁,名尤重。素长於史,以宁长於经。素宋元史稿俱失传,而以宁《春秋》学遂行。门人石光霁作《春秋钩玄》”云云,则此书犹以宁之传也。大旨本张大亨、吴澄之意,以《春秋》书法分属五礼。凡失礼者则书之以示褒贬。因考《周礼》经注,详录吉、凶、军、宾、嘉五礼条目。其有五礼不能尽括者,如年月日时、名称爵号之类,则别为杂书法以冠於首。每条书法之下,采集诸《传》之词,以切要者为纲,发挥其义者为目。大概以《左传》、《公》、《穀》、胡氏、张氏为主。义有未备者,亦间采啖、赵诸儒之说,而总以己意折衷之。其所称张氏,即以宁也。

译《永乐大典》所采录的内容,能够看到的也很少。陈傅良的《章旨》,世上尤其罕见。赵汸所采录的内容,大略保存了它的梗概。这本来就是考察古代文献的人急切需要取用的材料。△《春秋金锁匙》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赵汸撰写。这部书摘举圣人的特笔和《春秋》的重要条例,把相类似的事情相互推求考察,研究它们的异同,并阐明其中的正常与变例。大体上是把比较史事和联属文辞的方法合为一体。它的主要宗旨是:《春秋》初期,主要在于抑制诸侯;《春秋》末期,主要在于抑制大夫。中间齐、晋主持诸侯盟会,则根据它们是否尊王来决定褒贬进退。其中例如说,圣人贬低杞国的爵位,把侯降为子;毛伯奉天子之命赐予命令时称“天王”,称“锡”,是以君主对臣下说话的用语;召伯奉天子之命赐予命令时称“天子”,称“赐”,是彼此相互交往的用语。这些说法虽然还沿袭了旧说的鄙陋之处,但阐发《春秋》的书写义例,条理井然。程子所说“大义数十,炳如日星”,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个程度了。考察宋代沈棐曾有《春秋比事》一书,主要旨趣与此书相近。或许赵汸没有见过它的原本,所以才写作此书。不过两书的体例各不相同:沈棐详尽周全,赵汸简明扼要,本来不妨并行流传。△《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十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元代汪克宽撰写。汪克宽另有《礼经补逸》,已经著录。此书前有汪克宽的《自序》,称:“详细注释各国的纪年和谥号,可以考究史实的全部情况;完备列出经文的异同,可以探求圣人下笔的真实意图。再加上各家的学说,用来补足胡氏存疑之处;附上辨析疑义、权衡是非的内容,从而了解三《传》的得失。”不过,它的主要宗旨最终仍以胡《传》为依据。考察《元史·选举志》,延祐二年规定经义、经疑取士的条例格式,《春秋》采用三《传》以及胡安国《传》。虞集的《序》中也提到这件事。大概这部书也是兼为科举考试而设置的。吴澄《序》中所说的俞皋《春秋释义》,就是指顺应当时风尚而采用胡《传》的书。陈霆《两山墨谈》讥讽它把鲁国的郊祀定为夏正,又把鲁国的烝尝定为周正,这也是迁就胡《传》、不免骑墙的一项证据。不过,它能够对胡《传》的说法逐一考察其援引的出处,就像注中有疏一样。对于一家之学来说,也可以说是相当详尽了。明永乐年间,胡广等人修撰《春秋大全》,其《凡例》说:“纪年依照汪氏《纂疏》,地名依照李氏《会通》,经文以胡氏为依据,义例依照林氏。”实际上是把克宽这部书全部抄袭过来。原书现在还在,可以一一相互核对。△《春王正月考》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张以宁撰写。张以宁字志道,是古田人。元泰定丁卯年进士,官至翰林侍讲学士。进入明朝后仍担任原来的官职。洪武二年奉命出使,册封安南王,返回途中,死在路上。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史书称张以宁凭借《春秋》取得高等科第,因此他的学问尤其专攻《春秋》,有许多独到见解。他撰写的《胡传辨疑》辨析最为广博,只是《春王正月考》没有完成。他在安南停留了半年多,才完成这部书。如今《胡传辨疑》已经失传,只有这部书还保存着。考察三正交替更换,时令和月份也随之改变。《春秋》经文把正月系属于王,既然如此就是周正,不需要再辨析。“正月”“正岁”这两个名称载于《周礼》。两种正朔同时使用,都是王制。左氏解释经文时,特意说“王周正月”,那么正月建子,也就没有疑问了。自汉代以来,也没有不同意见。到了唐代刘知几的《史通》,才开始把《春秋》解释为采用夏正,但世上没有人相信他的说法。自从程子拘泥于“行夏之时”一句话以后,在盛名之下为这种说法助势的人很多。胡安国于是确立了以夏时配周月的说法。程端学撰写《春秋或问》,又坚持门户之见。他以梅赜伪造的书为依据,支离蔓延地援引材料来加以证明,越辨析反而越显得颠倒混乱。《左氏》在失实方面确实有问题,其中偶尔有记载失真的地方,也可能存在;但至于本朝的正朔,妇女和儿童都知道,不应当说《左氏》会误记。即使按照程子的说法,认为左氏是秦人,也不应在距离周末仅几十年的时候,就不知道前代的正朔。各种异说纷纷出现,几乎无法解释。张以宁只征引五经,再参照《史记》《汉书》,撰成一部书,判定数百年来的疑案,可以说见识卓越。至于当时帝王的后代,允许采用前代的正朔,所以宋朝采用商正,这一点见于长葛的《传》。诸侯的国家,也有采用夏正的。因此《传》中记载晋国的事情,与《春秋》经文有两个月的差异。古书的记载有时彼此参错。后代儒者把这些记载执持为立论依据,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张以宁还没有来得及揭示其中的根本原因。此外,《伊训》《泰誓》等篇都出自古文,本来不足以作为依据;张以宁还没有来得及说明它们是伪托的。《周礼》兼用“正岁”“正月”,也只引用郑氏《注》中的几句话,没有加以分析并充分说明,从而消除似是而非之处。在辨析考证方面,还不够严密。不过,既然大纲已经掌握,那么细节略有疏漏,也不足以成为缺点。△《春秋钩玄》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石光霁撰写。石光霁字仲濂,是泰州人。他是张以宁的弟子。洪武十三年因荐举任国子监学正,升任《春秋》博士。《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张以宁传》中。史书称:“元朝旧官中来到京城的,有危素和张以宁,两人的声望尤其高。危素长于史学,张以宁长于经学。危素的宋、元史稿都已经失传,而张以宁的《春秋》学说得以流传。他的门人石光霁撰写《春秋钩玄》。”如此看来,这部书就是传承张以宁学说的著作。它的主要宗旨本于张大亨、吴澄的思想,把《春秋》的书写义例分别归入五礼。凡是违失礼制的,就记载下来以表示褒贬。于是考察《周礼》的经文和注释,详细记录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礼的条目。五礼不能完全包括的内容,例如年月日时、名称爵号之类,则另立杂项书法,列在篇首。每一条书法下面,采集各《传》的文辞,以切要的内容为纲,以阐发其义理的内容为目。大体上以《左传》《公羊传》《穀梁传》、胡氏、张氏为主。义理有不完备的地方,也间或采纳啖助、赵匡等儒者的说法,最后总以自己的意见加以折衷。书中所称的张氏,就是张以宁。

史称以宁长于《春秋》,著有《春秋胡传辨疑》及《春王正月考》。今《辨疑》已佚,赖光霁能传其说。是编所引以宁之言为最多,尚可见其梗概。前有序文一篇,无撰人名氏。言“啖、赵之《纂例》,详於《经》而略於《传》。《纂疏》、《会通》之书,备於《传》而略於《经》。兹能损益其所未备。”其称许颇当。朱彝尊《经义考》作四卷。此本不分卷数,疑传写者所合并。今从彝尊之说,仍析为四卷著录焉。△《春秋大全》七十卷(内府藏本)明永乐中胡广等奉敕撰。考宋胡安国《春秋传》,高宗时虽经奏进,而当时命题取士,实兼用三《传》。《礼部韵略》之后所附条例可考也。《元史选举志》载延祐科举新制,始以《春秋》用胡安国《传》定为功令。汪克宽作《春秋纂疏》,一以安国为主,盖遵当代之法耳。广等之作是编,即因克宽之书,稍为点窜。朱彝尊《经义考》引吴任臣之言曰“永乐中敕修《春秋大全》,纂修官四十二人。其《发凡》云:纪年依汪氏《纂疏》,地名依李氏《会通》,《经》文以胡氏为据,例依林氏。实则全袭《纂疏》成书。虽奉敕纂修,实未纂修也。朝廷可罔,月给可糜,赐予可邀,天下后世讵可欺乎”云云,於广等之败阙,可谓发其覆矣。其书所采诸说,惟凭胡氏定去取,而不复考论是非。有明二百馀年,虽以《经》文命题,实以《传》文立义。至於元代合题之制,尚考《经》文之异同。明代则割《传》中一字一句,牵连比附,亦谓之“合题”。使《春秋》大义日就榛芜,皆广等导其波也。迨我圣祖仁皇帝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於胡《传》谿刻不情、迂阔鲜当之论,始一一驳正,颁布学宫。我皇上又刊除场屋合题之例,以杜穿凿。笔削微旨,乃灼然复著於天下。广等旧本,原可覆瓿置之。然一朝取士之制,既不可不存以备考;且必睹荒途之蒙翳,而后见芟芜除秽之功;必经歧径之迷惑,而后知置邮树表之力。存此一编,俾学者互相参证,益以见前代学术之陋,而圣朝经训之明也。△《春秋经传辨疑》一卷(内府藏本)明童品撰。品字廷式,号慎斋,兰溪人。弘治丙辰进士。朱彝尊《经义考》称其官至兵部员外郎。朱国桢《涌幢小品》则称其登第后为兵部主事,仅两考,引年致仕。家居十九年,以读书丧明而卒。其学问行谊,不后於章懋,而以有传有不传为惜。所述本末甚详,知《经义考》以传闻误也。是书前有《自序》,题“成化戊戌冬十一月”。末又有弘治壬戌二月《跋》,云“是岁品以儒学生教授於陆生震汝亨之家,成此一帙,距今二十五年”云云。考国桢所纪品以成化丙午始举於乡,是书之成在前八年,故自称曰儒学生。其登第在弘治丙辰,下距壬戌七年,正仅满两考之岁。盖《序》作於未第时,《跋》作於致仕后也。《春秋》三《传》,《左氏》采诸国史,《公》、《穀》授自经师。草野传闻自不及简策之记载,其义易明。是编论《左氏》所载事迹凡九十三条,於三《传》异同者,大抵多主《左氏》而驳《公》、《穀》,盖由於此。然於宋师围曹,则疑《左氏》所载不甚明晓;於华元出奔晋一条,亦有疑於《左氏》:则亦非坚持门户,偏党一家者也。刻本久佚,故朱彝尊《经义考》注云“未见”。此盖传钞旧本,幸未佚亡者,固宜亟录而存之矣。△《春秋正传》三十七卷(礼部尚书曹秀先家藏本)明湛若水撰。若水有《二礼经传测》,已著录。此书大旨以《春秋》本鲁史之文,不可强立义例,以臆说汨之。惟当考之於事,求之於心,事得而后圣人之心、《春秋》之义皆可得。因取诸家之说厘正之。其曰“正传”者,谓正诸《传》之谬也。其体例先引三《传》,次列诸儒之言而以己意为之折衷,颇与刘敞《权衡》相近。中间如论隐公不书即位,则谓以不报故不书,乃史之文,非夫子之所削。论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则谓若以称爵称人有褒贬,则人卫可矣,人蔡何为?其不人宋又何为?决非圣人之义。其论卫人立晋,则谓卫人者,他国称之之词,诸说皆不足泥。其论滕侯卒,则谓诸侯宜薨而书卒,或葬或不葬,皆鲁史之旧,圣人无所加损。论宋公、卫侯遇于垂,则谓史因报而书之,圣人因史而存之。前后议论,率本此意。《春秋》治乱世之书,谓圣人必无特笔於其间,亦不免矫枉过正。然比事属辞,《春秋》之教。若水能举向来穿凿破碎之例,一扫空之,而核诸实事以求其旨,犹说经家之谨严不支者矣。△《左传附注》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史书称张以宁长于《春秋》,著有《春秋胡传辨疑》和《春王正月考》。如今《辨疑》已经失传,幸赖石光霁能够传承他的学说。这部书引用张以宁的话最多,还可以看到其学说的大致面貌。书前有一篇序文,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序中说:“啖助、赵匡的《纂例》,对经文详尽而对传文简略;《纂疏》《会通》一类的书,对传文完备而对经文简略。此书能够对它们未完备的地方有所增损。”这样的称许相当恰当。朱彝尊《经义考》记作四卷。这个版本不分卷数,怀疑是传抄者合并而成的。现在依照朱彝尊的说法,仍分为四卷著录。△《春秋大全》七十卷(内府藏本) 明永乐年间,胡广等奉敕撰写。考察宋代胡安国的《春秋传》,高宗时期虽然已经上奏进呈,但当时命题取士实际上兼用三《传》,这一点可以考见《礼部韵略》后面所附的条例。《元史·选举志》记载延祐科举新制,才开始把《春秋》采用胡安国《传》规定为考试法令。汪克宽撰写《春秋纂疏》,完全以胡安国为主,大概是遵循当时的法令。胡广等人编写这部书,就是依照汪克宽的书,稍作改动。朱彝尊《经义考》引用吴任臣的话说:“永乐年间奉敕修撰《春秋大全》,纂修官有四十二人。它的《发凡》说:纪年依照汪氏《纂疏》,地名依照李氏《会通》,经文以胡氏为依据,义例依照林氏。实际上是把《纂疏》全部抄袭后成书。虽然奉敕纂修,实际上并没有进行纂修。朝廷可以欺骗,按月领取的俸禄可以白白消耗,赏赐可以借机求取,难道还能欺骗天下后世吗?”这些话对于胡广等人的缺失,可以说揭露得很彻底了。此书所采的各家学说,只依据胡氏来决定取舍,不再考察论定是非。明朝二百多年间,虽然以经文命题,实际上却是依据传文来确定义理。至于元代合题的制度,还只是考察《经》文的异同。明代则割取《传》中的一字一句,牵强附会,也称为“合题”,使《春秋》的大义日益荒芜,这都是胡广等人引导形成的后果。到了我圣祖仁皇帝钦定《春秋传说汇纂》,对于胡《传》中刻薄苛细、不合情理、迂腐空疏而很少恰当的论说,才开始一一驳正,并颁布到学校。我国皇上又删除科场中合题的惯例,以杜绝穿凿附会。《春秋》删削文字的精微旨意,才又明显地昭示于天下。胡广等人的旧本,本来就可以拿去盖坛子而弃置不顾。然而,既然一个朝代的取士制度不能不保存下来以备考察;而且必须看见荒废道路上的蒙蔽,然后才能看出铲除荒芜、清除污秽的功效;必须经历歧路上的迷惑,然后才能知道设置驿传、树立标志的作用。因此保存这部书,使学者可以相互参证,更能看出前代学术的鄙陋,以及圣朝经学训释的明达。△《春秋经传辨疑》一卷(内府藏本) 明代童品撰写。童品字廷式,号慎斋,兰溪人。弘治丙辰年进士。朱彝尊《经义考》称他官至兵部员外郎;朱国桢《涌幢小品》则称他考中进士后任兵部主事,只任满两考,便因年老请求退休。他居家十九年,因读书导致失明而去世。他的学问和品行,并不在章懋之后,只可惜有的著述流传下来,有的没有流传。他的生平始末记载得很详细,可知《经义考》是把传闻当作事实而弄错了。这部书前面有《自序》,题为“成化戊戌冬十一月”。末尾又有弘治壬戌二月的《跋》,说:“这一年童品以儒学生的身份在陆生震汝亨家教授,完成了这一册书,距今已有二十五年”等语。考察朱国桢所记,童品在成化丙午年才开始乡试中举;这部书完成于此前八年,所以他自称“儒学生”。他考中进士是在弘治丙辰年,距壬戌年七年,正好满两考之年。大概《序》作于尚未中进士时,《跋》作于退休以后。《春秋》的三《传》中,《左氏》采录各国史书,《公羊》《穀梁》则传授自经学老师。民间传闻自然比不上简册的记载,其中的义理也更容易明白。这部书评论《左氏》所记载的事迹,共九十三条。对于三《传》的异同,大多以《左氏》为主而驳斥《公羊》《穀梁》,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关于宋军围攻曹国一事,他又怀疑《左氏》的记载不太明白;关于华元逃奔晋国一条,也对《左氏》有所怀疑。因此他并不是坚持门户之见、偏袒一家。刻本早已亡佚,所以朱彝尊《经义考》注说“未见”。这大概是传抄的旧本,幸而没有失传,实在应当赶快抄录保存下来。△《春秋正传》三十七卷(礼部尚书曹秀先家藏本) 明代湛若水撰写。湛若水有《二礼经传测》,已经著录。这部书的大意认为,《春秋》本来是鲁国史书的文字,不可以强行建立义例,凭主观臆说去扰乱它。只应当从事情本身考察,从内心去体会,事情考察清楚以后,圣人的心意和《春秋》的义理也就都可以得到。因此他采集各家的说法加以厘正。书名称“正传”,是说要纠正各《传》的错误。体例是先引用三《传》,其次列举各位儒者的言论,再用自己的意见加以折中,这一点很像刘敞的《权衡》。其中,例如论述隐公不记载即位,认为是因为没有得到报告所以不记载,这是史书原有的文字,并不是孔子删削的。论述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认为如果把称爵、称人都看作有褒贬,那么称卫国人为“人”就可以了,称蔡国人为“人”又是什么原因?不称宋国人为“人”又是什么原因?这决不是圣人的义理。论述卫人拥立晋,认为“卫人”是其他国家称呼卫国人的说法,各种解释都不值得拘泥。论述滕侯去世,认为诸侯本来应当写作“薨”却记作“卒,或记载下葬,或不记载下葬,都是鲁国史书的旧文,圣人没有加以增损。论述宋公、卫侯在垂地相遇,认为史官因为得到报告而记载,圣人因袭史文而保存下来。前后的议论,大体都以这个意思为根据。《春秋》是治理乱世的书,如果说圣人在其中绝不特别用笔,也未免矫枉过正。然而,按事情编排、连缀文辞,正是《春秋》的教诲。湛若水能够把以往穿凿破碎的义例一扫而空,考核实际事情来寻求其中的旨意,仍然是说解经书的人中谨慎严密而不偏颇的一家。△《左传附注》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陆粲撰。粲字子馀,长洲人。嘉靖丙戌进士,官至工科给事中。以劾张璁、桂萼谪都镇驿驿丞,终於永新县知县。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前三卷驳正杜预之《注》义,第二卷驳正孔颖达之《疏》文,第五卷驳正陆德明《左传释文》之音义。多旁采诸家之论,亦间断以己意,於训诂家颇为有裨。顾炎武《日知录》,於《驳正左传注》后附书曰:“凡邵、陆、傅三先生所已辨者不录。”邵者邵宝《左传觿》;傅者,傅逊《左传属事》;陆即粲也。盖炎武亦甚重此书矣。粲又有《春秋左传镌》二卷,大意以《左传》为战国人作,而刘歆又以意附益,故往往卑贱不中道,或为奇言怪说,骛於末流。考粲以《左传》为出战国,盖因程子谓腊为秦礼,庶长为秦官,已为胶固。其以窜乱归之刘歆,盖因林栗谓《左传》凡言“君子曰”是刘歆之词,尤无佐证。未免务为高论,仍蹈明人臆揣之习,所谓画蛇添足者也。故惟录此编,而《左传镌》则别存其目焉。△《春秋胡氏传辨疑》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陆粲撰。前有《自序》,谓胡氏说《经》,或失於过求,词不厌烦而圣人之意愈晦,故著此以辨论之。大旨主於信《经》而不信例。其言曰:“不以正大之情观《春秋》,而曲生意义,将焉所不至矣。”又曰:“昔之君子有言:《春秋》无达例。如以例言,则有时而穷。惟其有时而穷,故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又曰:“《春秋》褒善贬恶,不易之法。今用此说以诛人,又忽用此说以赏人,使后世求之而莫识其意,是直舞文吏所为,而谓圣人为之乎?”其抉摘说《经》之弊,皆洞中症结。其例皆先列胡《传》於前,而以己说纠正於后。如以《春秋》始於隐公,独取欧阳氏之说,以为远而难明者不修,而不取胡氏罪平王之说。於“纪履緰来逆女”,以为为齐侯灭纪葬伯姬书,而不取胡氏逆女必亲、使大夫非正之说。於“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以为声姜、敬嬴、穆姜皆称妇,以文、宣、成皆有母称妇,以别於君母,而不取胡氏贬称妇以见恶之说。於“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以为鲁及齐平而归田,不必以夹谷之会悉归功於孔子,三《传》、《家语》及《史记》皆未足据,而不取胡氏所称摄相却齐兵之说。如此者凡六十馀条,大抵明白正大,足以破繁文曲说之弊。自元延祐二年立胡《传》於学官,明永乐纂修《大全》,沿而不改。世儒遂相沿墨守,莫敢异同。惟粲及袁仁始显攻其失。其后若俞汝言、焦袁熹、张自超等,踵加论辨,乃推阐无馀。虽卷帙不多,其有功於《春秋》固不鲜也。朱彝尊《经义考》作四卷,注云“未见”。此本只上、下二卷,实无所阙佚。殆彝尊考之未审欤?△《春秋明志录》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熊过撰。过有《周易象指决录》,已著录。其注《周易》,颇不主先儒旧说。此书亦多自出新意,辨驳前人。於《公羊》、《穀梁》及胡安国《传》俱有所纠正,而攻《左传》者尤甚。如以邢迁于夷仪为邢自迁,非桓公迁之;以城楚丘为鲁备戎而城,非桓公城以封卫;以晋人执虞公为存於其国,制之使不得他去,而非执以归;以甯母之会辞子华为不实;以洮盟谋王室为诬说;以用鄫子为出自邾人,非宋公之命;以晋怀公为卓子之谥,文公未尝杀子圉;以赵盾并未使先蔑逆公子雍于秦;以卫石恶为孙氏党,非甯氏党;以楚杀庆封非以罪讨,无负斧钺徇军事:俱不免凿空立说。又如以郭公为鸟名,谓如螟蜮之类,书以纪异;以梁亡为鲁大夫会盟所闻,归而言之,不由赴告,故不著其亡之由:亦多出於臆断。大抵务黜三《传》,如程端学。端学不过疑《传》,过乃至意造事迹,其弊更甚於端学。然端学多缴绕拘牵,格格然不能自达。过则断制分明,纰缪者极其纰缪,平允者亦极其平允。卓尔康《春秋辨义》谓其颇出新裁,时多微中,亦《春秋》之警策者。语固不诬。故今纠其废《传》之失以彰炯戒,而仍不没其所长焉。△《春秋正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高拱撰。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辛丑进士,官至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文襄。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之作,盖以宋以来说《春秋》者穿凿附会,欲尊圣人而不知所以尊,欲明书法而不知所以明,乃推原《经》意,以订其谬。首论《春秋》乃明天子之义,非以天子赏罚之权自居。次论孔子必不敢改周正朔而用夏时。次论托之鲁史者以其尚存《周礼》,非以其周公之后而假之。次论王不称天乃偶然异文,滕侯称子乃时王所黜,圣人断无贬削天子降封诸侯之理。

译明代陆粲撰写。陆粲字子馀,长洲人。嘉靖丙戌年进士,官至工科给事中。因弹劾张璁、桂萼,被贬为都镇驿驿丞,最终任永新县知县,死于任所。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前三卷驳正杜预《注》的义理,第二卷驳正孔颖达《疏》的文字,第五卷驳正陆德明《左传释文》的音义。书中广泛采纳各家论说,也间或用自己的意见断定,对于训诂家很有帮助。顾炎武《日知录》在《驳正左传注》后附记说:“凡是邵、陆、傅三位先生已经辨明的,不再收录。”邵指邵宝的《左传觿》;傅指傅逊的《左传属事》;陆就是陆粲。可见顾炎武也十分重视这部书。陆粲又有《春秋左传镌》二卷,大意认为《左传》是战国人所作,刘歆又凭自己的意见加以增益,所以其中往往卑下鄙俗而不合正道,或者成为奇异怪诞的言论,流于末流。考察陆粲把《左传》看作战国时期的作品,大概是因为程子说“腊”是秦礼,“庶长”是秦官,这种看法已经过于拘执。他把改窜混乱归咎于刘歆,大概是因为林栗说《左传》中凡是说“君子曰”的地方,都是刘歆的话,但这种说法尤其没有证据。这未免专门务求高论,仍然沿袭明人凭空猜测的习气,正所谓画蛇添足。因此这里只著录这部书,而《左传镌》另行保存其书名。△《春秋胡氏传辨疑》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陆粲撰写。前面有《自序》,说胡氏解说《经》,有时失于过分求索,言辞不怕烦琐,反而使圣人的意思更加晦暗,所以撰写此书加以辨析。全书的大旨在于相信《经》文而不相信义例。他说:“不以正大之情来观察《春秋》,而曲折地制造意义,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又说:“过去的君子有句话:《春秋》没有可以通行于一切情况的固定义例。如果按照义例来解释,就会有行不通的时候。正因为有时行不通,所以寻求解释却得不到,便跟着替它编造说辞。”又说:“《春秋》褒奖善行、贬斥恶行,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则。如今用这个说法来责罚人,却又忽然用这个说法来奖赏人,使后世寻求它而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这简直是舞文弄墨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能说是圣人做的吗?”他所揭示的解说《经》的弊病,都切中了症结。书中每一条例都是先把胡《传》列在前面,再在后面用自己的说法加以纠正。例如关于《春秋》始于隐公,他只采用欧阳氏的说法,认为距离久远而难以明白的事不加修饰,而不采用胡氏责罪平王的说法。关于“纪履緰来逆女”,他认为这是因为齐侯灭掉纪国、安葬伯姬而记载,并不采用胡氏所说迎娶妻子必须亲自前往、派大夫前往是不合正道的说法。关于“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他认为声姜、敬嬴、穆姜都称作“妇”,文公、宣公、成公都有母亲称“妇”,这是为了区别于君母;不采用胡氏所说贬称为“妇”以显示其恶行的说法。关于“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他认为这是鲁国与齐国讲和后齐国归还田地,不必把一切功劳都归于孔子在夹谷之会上的作用;三《传》、《孔子家语》和《史记》都不足以作为依据,也不采用胡氏所说孔子担任摄相、使齐军退却的说法。像这样的例子共有六十多条,大体明白正大,足以破除繁琐文饰和曲折附会的弊病。自元延祐二年把胡《传》立为学官教材,至明永乐年间纂修《大全》,一直沿袭而没有改变。世上的儒者于是相互沿袭、墨守成规,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有陆粲和袁仁开始公开攻击它的错误。后来像俞汝言、焦袁熹、张自超等人接着加以论辨,于是把问题阐发得没有遗漏。虽然篇卷不多,但它对于《春秋》的功劳确实不小。朱彝尊《经义考》作四卷,注说“未见”。现在这部书只有上、下二卷,实际上并没有缺失。大概是朱彝尊考察得不够仔细吧?△《春秋明志录》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熊过撰写。熊过有《周易象指决录》,已经著录。他注解《周易》,很不以先儒的旧说为依据。这部书也多有自己创立的新见解,并辨驳前人。对于《公羊》、《穀梁》和胡安国《传》都有所纠正,而攻击《左传》尤其厉害。例如认为邢国迁到夷仪,是邢国自己迁去的,不是桓公迁它;认为修筑楚丘城,是鲁国为了防备戎人而修筑,不是桓公修筑以封给卫国;认为晋人拘执虞公,是让他留在本国,控制他使不能到别处去,而不是把他拘执后带走;认为甯母之会中拒绝子华的说辞不真实;认为洮地结盟、谋划王室是诬妄之说;认为使用鄫子,是出自邾人的行为,不是宋公的命令;认为晋怀公是卓子的谥号,文公从未杀死子圉;认为赵盾并没有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认为卫国的石恶是孙氏的党羽,不是甯氏的党羽;认为楚国杀庆封并不是因为罪行而依法讨伐,也没有背负斧钺巡行军法。这些说法都免不了凭空立说。又如认为“郭公”是鸟名,说它属于螟蜮一类,记载下来是为了记录异常;认为“梁亡”是鲁国大夫会盟时听到后,回来叙述,并不是由梁国报告,所以没有写明梁亡的原因;这些说法也多是主观臆断。总的说来,他致力于贬斥三《传》,像程端学一样。程端学不过是怀疑《传》,熊过却进一步凭主观意志虚构事迹,弊病比程端学更严重。然而程端学的论说多牵缠拘泥,处处格格不入,不能自行通达;熊过则判断明确,错误的地方错得极其严重,公允的地方也公允得很突出。卓尔康《春秋辨义》说他颇多新的裁断,有时能够微妙地切中要害,也是解说《春秋》的警策之作。这话并没有说错。因此现在纠正他废弃《传》的错误,以显示明显的警戒,同时仍不掩没他的长处。△《春秋正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高拱撰写。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辛丑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号文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的写作,大概是因为宋代以来解说《春秋》的人穿凿附会,想要尊崇圣人却不知道怎样才是尊崇,想要阐明《春秋》的笔法却不知道怎样才是阐明,于是推究《经》的本意,订正他们的错误。开头论述《春秋》是阐明天子的义理,并不是把天子赏罚的权力据为己有。其次论述孔子必定不敢改变周朝正朔而采用夏时。又论述之所以把《春秋》寄托在鲁国史书上,是因为鲁国还保存着《周礼》,不是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借用其名义。又论述“王”不称“天”只是偶然出现的异文,滕侯称“子”是当时的王贬黜了他;圣人绝没有贬低、削降天子而把诸侯降为低等封爵的道理。

次论齐人归郓、讙、龟阴田非圣人自书其功,深斥胡《传》以天自处之非。次论《春秋》作於哀公十四年,乃孔子卒之前一岁,适遇获麟,因而书之,《经》非感麟而作,麟亦非应《经》而至。次论说《经》以左氏为长,胡氏为有激而作,馀诸家之纷纷皆由误解“天子之事”一语。其言皆明白正大,足破说《春秋》者之痼疾。卷帙虽少,要其大义凛然,多得《经》意,固迥出诸儒之上矣。△《春秋辑传》十三卷、《宗旨》一卷、《春秋凡例》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明王樵撰。樵有《周易私录》,已著录。是编朱彝尊《经义考》作十五卷,又别出《凡例》二卷,注曰“未见”。此本凡《辑传》十三卷,前有《宗旨》三篇、《附论》一篇,共为一卷,与十五卷之数不符。盖彝尊偶误。又《凡例》二卷今实附刻书中,彝尊亦偶未检也。其《辑传》以朱子为宗,博采诸家,附以论断,未免或失之冗,然大旨犹为醇正。其《凡例》则比类推求,不涉穿凿,较他家特为明简。明人之说《春秋》,大抵范围於胡《传》。其为科举之计者,庸滥固不足言。其好持议论者,又因仍苛说,弥用推求,巧诋深文,争为刻酷,尤失笔削之微旨。樵作此书,差为笃实。其在当日,亦可云不移於俗学者矣。△《春秋亿》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徐学谟撰。学谟字叔明,嘉定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是编《序》题《春秋亿》,而卷首题曰《徐氏海隅集》,目录又题曰《外编》。盖其全集之一种。十二公各为一篇,不载《经》文,而一一排比年月,随《经》诠义。盖汉代《经》、《传》别行,原不相属。似乎创例,实古法也。大旨以《春秋》所书皆据旧史,旧史所阙圣人不能增益。如隐、庄、闵、僖不书即位,桓三年以后不书王,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不称天,以及日月之或有或无,皆非圣人所笔削。一扫《公羊》、《穀梁》无字非例之说与孙复、胡安国无事非讥之论。夫《春秋》之作既称笔削,则必非全录旧文,漫无褒贬。学谟持论虽未免矫枉过直,然平心静气,不事嚣争,言简理明,多得《经》意,实胜宋元诸儒之穿凿。其驳夏时周月之说曰:“为下而先倍,乌在其为《春秋》也。”可谓要言不烦者矣。△《春秋事义全考》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姜宝撰。宝有《周易传义补疑》,已著录。《明史艺文志》、朱彝尊《经义考》俱载是书二十卷,而此少四卷。然检其篇帙,未见有所阙佚,疑或别有附录而佚之欤?其大旨虽以胡《传》为本,而亦颇参以己意。襄公、昭公以下胡《传》多阙,亦胥为补葺。中间地名以今证古,虽间有考订,皆无以甚异於诸家。惟向来说《春秋》者以笔削褒贬为例,故如王不称天、公不书即位之类,皆谓孔子有意贬绝。是褒讥之法且将上施於君父,揆诸圣人明伦垂教之本意,当必不然。宝独谓孔子於周王、鲁侯事有非者,直著其非而已。后人说《经》,用恶字、罪字、讥贬字,皆非圣人之意。其言明白正大,为啖、赵以来所未及。可谓阐笔削之微意,立名教之大防。虽颇近科举之学,不以害其宏旨也。△《春秋胡传考误》一卷(通行本)明袁仁撰。仁有《尚书砭蔡编》,已著录。是书前有《自序》,谓宋胡安国愤王氏之不立《春秋》,承君命而作《传》。志在匡时,多借《经》以申其说。其意则忠,而於《经》未必尽合。其说良是。至谓安国之《传》非全书,则不尽然。安国是编,自绍兴乙卯奉敕纂修,至绍兴庚申而后缮本进御,岂有未完之理哉?然其抉摘安国之失,如周月非冠夏时;盟宿非宿君与盟;宰渠伯纠,宰非冢宰,伯非伯爵;夏五非旧史阙文;齐仲孙来之非贬;召陵之役,齐桓不得为王德,管仲不得为王佐;首止序王世子於末非以示谦;晋卓子立已逾年,非独里克奉之为君;季姬之遇鄫子,非爱女使自择壻;鼹鼠食牛角非三桓之应;正月书襄公在楚,非以存鲁君之名;吴子使札非罪其让国;《左传》“莒展舆事以攻”当为“已攻”,齐豹非求名不得;归郓、讙、龟阴非圣人自书其功;获麟而夸以箫韶、河洛为传者之陋:皆深有理解。他若“会防”一条,义不系於胡《传》;“蔡桓侯”一条,谓葬以侯礼:亦以意为之,别无显证。石之纷如本非大夫,不应与孔父、仇牧一例见《经》。仁一概排之,则吹求太甚矣。△《左传属事》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傅逊撰。逊字士凯,太仓人。尝游归有光之门。困顿场屋,晚岁乃以岁贡授建昌训导。是书发端於其友王执礼,而逊续成之。仿建安袁枢《纪事本末》之体,变编年为属事。事以题分,题以国分。《传》文之后,各隐括大意而论之。

译又论述齐国人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并不是圣人亲自记载自己的功劳,深深斥责胡《传》把天子的处境据为己有的错误。又论述《春秋》作于哀公十四年,即孔子去世前一年,恰好遇到捕获麒麟,于是记载下来;《经》并不是因为感应麒麟而写成,麒麟也不是为了应合《经》而出现。又论述解说《经》应以左氏为长处,胡氏《传》是有所激愤才写成的,其余各家纷纷争论,都是由于误解“天子之事”这一句话。他的言论都明白正大,足以破除解说《春秋》者的积弊。篇卷虽然少,但就其大义而言气势凛然,多能得到《经》的本意,确实远在各位儒者之上。△《春秋辑传》十三卷、《宗旨》一卷、《春秋凡例》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代王樵撰写。王樵有《周易私录》,已经著录。这部书朱彝尊《经义考》作十五卷,又另列《凡例》二卷,注说“未见”。现在这部书包括《辑传》十三卷,前面有《宗旨》三篇、《附论》一篇,共成一卷,与十五卷的数目不符,大概是朱彝尊偶然弄错了。又《凡例》二卷如今实际附刻在书中,朱彝尊也只是偶然没有查到。他的《辑传》以朱子为宗旨,广泛采集各家说法,附加自己的论断,不免有时失于冗长,但大旨仍然醇正。他的《凡例》则通过类比推求,不涉及穿凿附会,比其他各家尤其明白简洁。明人解说《春秋》,大体都受胡《传》范围的限制。那些以科举为打算的说法,庸俗泛滥,本来不值得谈论;那些喜欢发表议论的人,又沿袭苛刻的说法,越发用力推求,巧加诋毁、深文周纳,争相写得刻薄严酷,更加失去了《春秋》删削文字的精微旨意。王樵撰写这部书,比较能够笃实求真。在当时,也可以说是不被世俗学风改变的人了。△《春秋亿》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徐学谟撰写。徐学谟字叔明,嘉定人。嘉靖庚戌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这部书的《序》题为《春秋亿》,而卷首题为《徐氏海隅集》,目录又题为《外编》,大概是他的全集中的一种。十二公各自成篇,不载《经》文,而是逐一按年月排列,随着《经》文解释义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大概汉代《经》和《传》分别流行,本来并不相连。看起来像是创立的体例,实际上却是古代的旧法。全书的大旨认为,《春秋》所记载的都依据旧史,旧史缺漏的地方,圣人不能凭空增补。例如隐公、庄公、闵公、僖公不记载即位,桓公三年以后不记载“王”,卫人、陈人跟随周王攻打郑国却不称“天”,以及日月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都不是圣人亲自删削造成的。他把《公羊》《穀梁》认为每一个字都有义例的说法,以及孙复、胡安国认为每一件事都是讥刺的论说,一概扫除。既然《春秋》的撰作被称为删削,那么就一定不是把旧史文字全部照录下来,毫无褒贬。徐学谟的观点虽然不免矫枉过正,但他心平气和,不参与喧嚣争论,言辞简洁、道理明白,多能得到《经》的本意,确实胜过宋元诸儒的穿凿附会。他驳斥夏时、周月的说法时说:“作为臣下却把次序颠倒在前,哪里还算是《春秋》呢?”可以说是重要而简洁的话了。△《春秋事义全考》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姜宝撰写。姜宝有《周易传义补疑》,已经著录。《明史艺文志》和朱彝尊《经义考》都记载这部书为二十卷,而现在少了四卷。不过检查现有篇卷,没有发现缺失或散佚,怀疑或许另有附录而已经亡佚了吧?这部书的大旨虽然以胡《传》为依据,但也颇多参杂自己的意见。襄公、昭公以下,胡《传》多有缺漏,他也都加以补辑。书中用今天的地名来考证古代地名,虽然间或有所考订,但都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各家的地方。只是过去解说《春秋》的人把删削褒贬看作义例,所以像“王”不称“天”、诸侯不记载即位之类,都说成是孔子有意贬斥、断绝其名分。这种褒贬之法甚至将要施加到君主和父辈身上,按照圣人彰明伦理、垂示教化的根本本意来衡量,必定不是这样。姜宝独自认为,孔子对于周王、鲁侯的事情有不对之处,只是直接写明其不对罢了。后人解说《经》时使用“恶”“罪”“讥”“贬”等字眼,都不是圣人的本意。他的言论明白正大,是啖助、赵匡以来所没有达到的。可以说他阐明了《春秋》删削文字的微妙本意,建立了名教的大防。虽然颇接近科举之学,却不因此损害其宏大的主旨。△《春秋胡传考误》一卷(通行本) 明代袁仁撰写。袁仁有《尚书砭蔡编》,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自序》,说宋代胡安国因王氏没有树立《春秋》的地位而愤慨,奉君主之命撰写《传》。他的志向在于匡正时弊,因此常常借《经》文来申述自己的主张。他的用意是忠诚的,但未必完全符合《春秋经》。他的说法确实有道理。至于说安国的《传》不是完整的书,则不完全如此。安国这部书,自绍兴乙卯奉敕开始编修,到绍兴庚申以后才缮写成稿进呈御览,哪里会有尚未完成的道理呢?不过,他所指出的安国的错误,例如:周历的月份并不是在夏历时令前冠以周历;“盟宿”不是说宿国之君与人结盟;“宰渠伯纠”中的“宰”不是冢宰,“伯”也不是伯爵;“夏五”不是旧史的缺文;“齐仲孙来”不是贬义;召陵之战中,齐桓公不能称为有王者之德,管仲也不能称为王者的辅佐;首止把王世子列在末尾,并不是为了表示谦逊;晋卓子即位已经超过一年,并非只是里克奉他为君;季姬遇到鄫子,并不是因为爱女儿而让她自己选择女婿;鼹鼠咬食牛角并不是三桓将要应验的征兆;正月记载襄公在楚国,并不是为了保存鲁君的名号;吴子派公子札出使,并不是责怪他让国;《左传》“莒展舆事以攻”应当是“已攻”,齐豹不是因为求取名声而不得;归还郓、讙、龟阴,并不是圣人亲自记载自己的功劳;获麟时夸说箫韶、河洛,是《传》作者的浅陋。这些见解都很有深度。至于“会防”一条,其义并不取决于胡《传》;“蔡桓侯”一条,说是按侯爵礼制安葬,也只是凭意推断,并没有其他明显证据。石之纷如本来不是大夫,不应当和孔父、仇牧一样在《春秋经》中出现。仁却一概排斥这些说法,就未免求全责备得太过分了。△《左传属事》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傅逊撰写。傅逊字士凯,太仓人。曾经游学于归有光门下。他困顿于科场,晚年才以岁贡身份授任建昌训导。这部书由他的朋友王执礼创意,傅逊续成。它仿照建安袁枢《纪事本末》的体例,把编年体改为按事类编排。事件按标题分类,标题又按国家分类。《左传》原文之后,各自概括大意并加以评论。

於杜氏《集解》之未安者,颇有更定。而凡《传》文之有乖於世教者,时亦纠正焉。逊尝自云:“《传》中文义颇竭思虑,特於地理殊多遗憾,恨不获遍蒐天下郡县志而精考之。”又云:“元凯无汉儒不能为《集解》,逊无元凯不能为此注。”其用心深至,推让古人,胜於文人相轻者多矣。△《左氏释》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冯时可撰。时可字敏卿,号元成,华亭人。隆庆辛未进士,官至湖广布政司参政。事迹附见《明史冯恩传》。此书皆发明《左传》训诂。中如解庄公二十五年“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谓王者事神治民,有祠而无祈,有省而无禳,用鼓已末,何况於攻?董仲舒、杜预之说皆误。考《周礼大祝》:“六祈: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祭、五曰攻、六曰说。”郑康成《注》谓攻、说则以辞责之,如其鸣鼓。然则攻固六祈之一矣。时可所言,殊为失考。至昭公二十九年“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杜《注》、孔《疏》皆谓冶石为铁,用橐扇火谓之鼓,计会一鼓便足。时可则引王肃《家语注》云:“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四石为鼓。”盖用四百八十斤铁以铸刑书,适给於用。则胜《注》、《疏》说多矣。盖虽间有臆断,而精核者多,固赵汸《补注》之亚也。此书旧与《左氏讨》、《左氏论》合为一书,总标曰《元敏天池集》。意当时编入集内,故钞本尚袭旧题。今惟录此编,而所谓《讨》与《论》者则别存目,故各分著其名焉。△《春秋质疑》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杨于庭撰。于庭字道行,全椒人。万历庚辰进士,官至兵部职方司郎中。此书之旨,以胡安国《春秋传》意主纳牖,褒讳抑损,不无附会。於《春秋》大义,合者十七,不合者十三。又於《左氏》、《公》、《穀》或采或驳亦不能悉当,因条举而论辨之。如胡氏谓春王正月乃以夏时冠周月,于庭则引《礼记》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於上帝。七月日至,可有事於祖”,证日至之为冬至,即知周以子月为正月。又胡氏谓《经》不书公即位为未请命於王,于庭则引《文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越四月,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成公八年》“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据此则锡命皆在即位之后数年或数月,可知前此之未尝请命而皆书即位,胡说未可通。又胡氏以从祀先公为昭公,至是始得从祀於太庙,于庭则谓季氏靳昭公不得从祀,其事不见於三《传》,至冯山始创言之,胡氏不免於轻信。凡此之类,议论多为精确。固非妄攻先儒,肆为异说者比也。△《春秋孔义》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高攀龙撰。攀龙有《周易易简录》,已著录。是书斟酌於左氏、公羊、穀梁、胡安国四家之《传》,无所考证,亦无所穿凿。意主於以《经》解《经》,凡《经》无《传》有者不敢信,《传》无《经》有者不敢疑,故名曰《孔义》,明为孔子之义而非诸儒之臆说。虽持论稍拘,较之破碎缴绕,横生异议,犹说《经》之谨严者矣。朱彝尊《经义考》此书之外别有李攀龙《春秋孔义》十二卷,注曰“未见”。今案书名卷数并同,攀龙之名又相同,不应如是之巧合。考李攀龙惟以诗名,不以经术见。其《墓志》、本传亦不云尝有是书。岂诸家书目或有以攀龙之名同,因而误高为李者,彝尊未及考核,误分为二欤?△《春秋辨义》三十九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卓尔康撰,尔康有《易学》,已著录。是书大旨分为六义:曰《经》义、曰《传》义、曰书义、曰不书义、曰时义、曰地义。持论皆为醇正。其《经》文每条之下,皆杂取旧说排比诠次,而断以己意。每公之末,又各附以《列国本末》一篇,举系於盛衰兴亡之大者,别为类叙,亦颇有体要。中间如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以为是甲戌年正月己丑,史官偶倒其文。不知古人纪岁,自有阏逢、摄提格等岁阴、岁阳二十二名。其六十甲子,古人但用以纪日,不以纪岁。又如五石、六鹢谓外灾,何以书?为其三恪,且在中国。不知晋之梁山崩,宋卫陈郑灾,岂皆三恪乎?又天王狩于河阳,谓晋欲率诸侯朝王,恐有畔去者,故使人言王狩以邀之。其心甚盛,无可訾议。尤为有意翻新,反於理有碍。此类皆不可为训。然如谓“郑人来渝平”当依左氏训更成,其以为堕成、不果成者,文义皆误;又解“戎伐凡伯于楚丘”,谓一国言伐,一邑亦言伐,一家言伐,一人亦言伐,《公羊》以伐为大,乃不知侵伐之义,强为之辞:则皆明白正大,足破诸说之拘牵。在明季说《春秋》家,犹为有所阐发焉。△《读春秋略记》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对于杜预《集解》中不妥当的地方,他作了不少修订。凡是《左传》文字有违背世俗教化的地方,也常常加以纠正。傅逊曾自称:“《左传》中的文字义理,我已经费尽心力去思考;只是对于地理尤其感到遗憾,恨不能遍搜天下各郡县志书,作精详考察。”又说:“元凯如果没有汉儒,就不能作《集解》;我如果没有元凯,也不能作这部注。” 他的用心深厚周到,而且推重、谦让古人,远胜于那些文人相互轻视的做法。△《左氏释》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冯时可撰写。冯时可字敏卿,号元成,华亭人。隆庆辛未年进士,官至湖广布政司参政。他的事迹附载于《明史·冯恩传》。这部书都是阐明《左传》训诂的内容。其中解释庄公二十五年“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时,认为王者事奉神明、治理百姓,有祭祀而没有祈祷,有省察而没有禳除;使用鼓已经是末等的做法,何况还要攻伐呢?董仲舒、杜预的说法都是错误的。考察《周礼·大祝》说:“六种祈祷:一叫类,二叫造,三叫禬,四叫祭,五叫攻,六叫说。”郑康成《注》认为,攻、说是用言辞责问神明,就像击鼓一样。这样看来,攻本来就是六祈之一。冯时可的说法,实在是考察不够。至于昭公二十九年“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杜预《注》、孔颖达《疏》都认为,把矿石冶炼成铁,用橐扇风助火称为鼓,计算一鼓的铁就足够了。冯时可则引用王肃《家语注》的话说:“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四石为鼓。”这样看来,大概要用四百八十斤铁来铸造刑书,正好够用。这一点胜过杜《注》、孔《疏》的说法很多。总的说来,这部书虽然间或有主观臆断,但精审核实之处很多,确实仅次于赵汸的《补注》。这部书旧时曾和《左氏讨》《左氏论》合为一书,总题作《元敏天池集》。想来当时是编入文集之中,所以抄本仍沿袭旧题。现在只收录这一编,而所谓《讨》和《论》则另列存目,因此分别著录它们的名称。△《春秋质疑》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杨于庭撰写。杨于庭字道行,全椒人。万历庚辰年进士,官至兵部职方司郎中。这部书的宗旨是认为,胡安国《春秋传》的主旨在于纳谏开导,褒贬、避讳和抑扬损益之处,不免有附会。对于《春秋》的大义,符合的有十七条,不符合的有十三条。对于《左氏传》《公羊传》《穀梁传》,有的采纳,有的驳斥,也不能全部恰当,于是逐条列举加以论辨。例如胡氏认为“春王正月”是以夏历时令冠于周历月份之前,杨于庭便引用《礼记》中孟献子的话:“正月日到了冬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日到了夏至,可以祭祀祖先。”以此证明所说的“日至”就是冬至;由此可知周朝以子月为正月。又如胡氏认为《春秋经》不记载鲁公即位,是因为尚未向周王请命;杨于庭便引用文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越四月,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和成公八年“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据此可知,赐命都在即位以后数年或数月;由此可知,在此以前鲁公并未请命,却都记载即位,胡氏的说法不能讲通。又胡氏把“从祀先公”解释为昭公到此时才得以在太庙配享,杨于庭则认为季氏吝惜权势,不让昭公配享,这件事在三《传》中都没有记载,到冯山才首先提出;胡氏不免轻信。像这一类的论述,大多精确。它当然不是妄自攻击先儒、任意制造异说之流。△《春秋孔义》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高攀龙撰写。高攀龙另有《周易易简录》,已经著录。这部书斟酌左氏、公羊、穀梁、胡安国四家的《传》,没有刻意考证,也没有穿凿附会。它的主旨在于用《经》解释《经》:凡是《经》中没有、而《传》中有的,不敢相信;凡是《传》中没有、而《经》中有的,也不敢怀疑,所以取名《孔义》,表明这是孔子的义理,而不是诸儒的臆说。虽然立论稍嫌拘泥,但与那些支离破碎、反复纠缠、横生异议的说《经》之作相比,仍算是谨严的。朱彝尊《经义考》在本书之外,另列有李攀龙《春秋孔义》十二卷,并注说“未见”。现在考察,书名、卷数都相同,攀龙的名字也相同,不应有如此巧合。考察李攀龙只是以诗歌著名,并不以经学见长;他的墓志、本传也没有说他曾有这部书。难道是各家书目因为攀龙同名,便误把高攀龙记成李攀龙,朱彝尊来不及考核,误将它分成两部书吗?△《春秋辨义》三十九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卓尔康撰写。卓尔康另有《易学》,已经著录。这部书的大旨分为六义:一是《经》义,二是《传》义,三是书义,四是不书义,五是时义,六是地义。立论都纯正。他在每条《经》文下面,杂取旧说,排比编次并加以诠释,最后用自己的意见作判断。每位公的记载末尾,又分别附有一篇《列国本末》,列举与盛衰兴亡有关的大事,另行分类叙述,也颇有体例和要旨。其中如甲戌己丑陈侯鲍卒,他认为这是甲戌年正月己丑日,史官偶然把文字次序倒置了。他不知道古人纪年自有阏逢、摄提格等岁阴、岁阳二十二个名称。六十甲子,古人只用来纪日,并不用来纪年。又如把五石、六鹢说成外来的灾害,却问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它们涉及三恪,而且发生在中国境内。他不知道晋国梁山崩塌,以及宋、卫、陈、郑发生灾害,难道都属于三恪吗?又如天王狩于河阳,他认为晋国想率领诸侯朝见周王,担心有诸侯背叛离去,所以让人声称天王出猎,以此邀请诸侯前来。他的用心很深,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这说法过分追求翻新,反而在道理上有所妨碍。这些都不能作为规范。不过,像他认为“郑人来渝平”应当依照左氏解释为“更成”,而把它解释成毁弃盟约、没有成功,都是文义上的错误;又如解释“戎伐凡伯于楚丘”,认为一个国家可以说“伐”,一个城邑也可以说“伐”,一家也可以说“伐”,一个人也可以说“伐”;《公羊传》把“伐”解释为大规模攻伐,是不知道侵、伐的含义,强行作解。这些说法都明白正大,足以纠正各家说法的拘泥牵强。在明朝末年解释《春秋》的诸家中,这部书仍然有所阐发。△《读春秋略记》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略记》,已著录。其学出自黄道周,颇不拘墟於俗见,而持论不必皆醇。是书辑录旧文,补以己意。所采上自啖助、赵匡,下及季本、郝敬,大抵多自出新义,不肯傍三《传》以说经者。朝瑛之所论断,亦皆冥搜别解,不主故常。如谓甫父二字古文通用,为男子之美称,孔父之字嘉,犹唐杜甫之字美。此与程子以大为纪侯之名,援栾大为例者何异?又力斥《汉书五行志》穿凿傅会之非,而於“恒星不见”一条,乃引何休之说以为法度废绝、威信不行之验。与胡安国不谈事应,而星孛北斗大辰仍采董仲舒、刘向义者亦同。至於论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乃三月非二月,“夫人子氏”为隐公之夫人而非仲子,亦未尝不考证分明。大致似叶梦得之《三传谳》,而学不能似其博;似程端学之《三传辨疑》而论亦不至似其迂。其於二书,盖皆伯季之间。置其偏僻,择其警策,要不失为读书者之说经也。△《春秋四传质》二卷(湖南巡抚采进本)明王介之撰。介之字石崖,衡阳人。是书取三《传》及胡安国《传》异同,断以己意。其“无骇卒”一条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事屡变,文亦屡易。四《传》各成其说,而断以义,则胡氏精而《公》、《穀》尤正;质以事,则《左氏》有徵为可信也。盖作书大旨如此。其中有本旧说者,如隐公元年辟胡《传》元即仁也之说,本杨时《答胡康侯书》;辟胡《传》建子非春之说,本熊朋来说是也。有据一《传》而去取互异者,如“王正月”为大一统,从《公羊传》,而辟其王谓文王之说是也。有就四《传》互质之者,如文公逆妇姜于齐,四《传》异说,舍《左氏》、《公羊》、胡《传》而从《穀梁》。有专据胡《传》而亦不尽从者,如定公从祀先公,取其昭公始祀於庙之说,而辟其事出阳虎而不可详之说是也。俱颇有所见,不同剿说。至於桓公,“公即位”,《公羊》以为如其意也,介之误作胡《传》,而诋其巧而诬。文公,“公四不视朔”,《左氏》、《公羊》以为疾,《穀梁》以为厌政,胡《传》从《穀梁》,介之误作三《传》皆以为疾,而胡氏辨其无疾。亦未免时有舛误。然明之末造,《经》、《传》俱荒,介之尚能援据古义,纠胡安国之失,亦可谓拔俗千寻矣。△《左传杜林合注》五十卷(左都御史崔应阶进本)明王道焜、赵如源同编。案朱彝尊《经义考》,载宋林尧叟《春秋左传句解》四十卷,引郑玥之言曰:“尧叟字唐翁,崇祯中杭州书坊取其书合杜《注》行之。”又载此书五十卷,引陆元辅之言曰“王道焜,杭州人。中天启辛酉乡试,与里人赵如源濬之共辑此书”云云。今书肆所行卷数与彝尊所记合,而削去道焜、如源之名。又首载《凡例》,题为尧叟所述,而中引永乐《春秋大全》,殆足咍噱。盖即以二人编书之《凡例》改题尧叟也。杜预注《左氏》,号为精密。虽隋刘炫已有所规,元赵汸、明邵宝、傅逊、陆粲、国朝顾炎武、惠栋又递有所补正,而宏纲巨目,终越诸家。尧叟之书,徒以笺释文句为事,实非其匹。第古注简奥,或有所不尽详。尧叟补苴其义,使浅显易明,於读者亦不无所益。且不似朱申《句解》,於《传》文横肆刊削。故仍录存之,以备一解。中附陆德明《音义》,当亦道焜等所加。原本所有,今亦并存焉。

译明代朱朝瑛撰写。朱朝瑛另有《读易略记》,已经著录。他的学术出自黄道周,很不拘泥于世俗见解,但所持论点也未必都纯正。这部书辑录旧文,再补充自己的意见。所采材料上自啖助、赵匡,下至季本、郝敬,大多自行提出新义,不肯依傍三《传》来解释《经》。朱朝瑛的论断,也都是深入探求、另作解释,不以旧说为准。例如他说“甫父”二字在古文字中通用,是对男子的美称;孔父的“字”是“嘉”,就像唐代杜甫的“字”是“美”。这与程子把“大”解释为纪侯的名字,并以栾大为例,有什么不同?他又极力斥责《汉书·五行志》穿凿附会的错误,但在“恒星不见”一条中,却引用何休的说法,认为这是法度废绝、威信不能施行的征验。这与胡安国不谈灾异感应,却仍采用董仲舒、刘向解释星孛北斗、大辰的义理,也是相同的。至于论述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认为应是三月而不是二月;以及认为“夫人子氏”是隐公的夫人而不是仲子,也都考证得很清楚。大体上,他的书像叶梦得的《三传谳》,但学识不如叶氏广博;像程端学的《三传辨疑》,但论述也不像程氏那样迂曲。对于这两部书,他大概都处在伯仲之间。撇开其中偏僻的地方,选取其中警辟精要的内容,总还不失为读书人解释《经》的一家之言。△《春秋四传质》二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明代王介之撰写。王介之字石崖,衡阳人。这部书取三《传》和胡安国《传》的异同,用自己的意见作判断。他在“无骇卒”一条中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事情屡有变化,文字也多次改变。四种《传》各自形成一套说法,以义理来判断,则胡氏精密,而《公羊传》《穀梁传》尤其正确;以事实来考察,则《左传》有证据,可以相信。这大概就是本书的主旨。其中有沿用旧说的,如隐公元年驳斥胡《传》“元就是仁”的说法,本于杨时《答胡康侯书》;驳斥胡《传》“建子不是春”的说法,本于熊朋来的观点。有根据一部《传》却取舍不同的,如“王正月”表示大一统,采用《公羊传》的说法,而驳斥其所谓“王”是文王的说法。有把四种《传》互相考辨的,如文公到齐国迎娶妇姜,四《传》说法不同,他舍弃《左传》《公羊传》和胡《传》,而采用《穀梁传》。有专门依据胡《传》但也不完全遵从的,如定公从祀先公,采用昭公从此才开始在宗庙配享的说法,却驳斥其认为此事出于阳虎、因而无法详考的说法。这些都颇有见解,不是抄袭旧说。至于桓公“公即位”,《公羊传》认为这是顺着他的意愿,王介之却误说成胡《传》的观点,并斥责这种说法巧饰而诬妄。文公“公四不视朔”,《左传》《公羊传》认为是疾病,《穀梁传》认为是厌弃政事,胡《传》采用《穀梁传》的说法;王介之却误说三《传》都认为是疾病,而胡氏辨明他并没有病。他的书也不免时时有错误。不过,在明朝末年经学和传注都荒疏的情况下,王介之还能援引古义,纠正胡安国的错误,也可以说远远超出一般人了。△《左传杜林合注》五十卷(左都御史崔应阶进本) 明代王道焜、赵如源共同编纂。考察朱彝尊《经义考》,记载宋代林尧叟《春秋左传句解》四十卷,并引用郑玥的话说:“尧叟字唐翁,崇祯年间杭州书坊把他的书与杜预《注》合在一起刊行。”又记载这部书五十卷,并引用陆元辅的话说:“王道焜是杭州人,在天启辛酉年参加乡试,和同乡赵如源濬之共同辑成此书。”现在书坊刊行的本子,卷数与朱彝尊所记相合,却删去了王道焜、赵如源的名字。书首又载有《凡例》,题为林尧叟所述,但其中引用永乐《春秋大全》,几乎足以令人发笑。大概是把二人编书时的《凡例》改题成林尧叟所述。杜预注《左传》,号称精密。虽然隋代刘炫已经有所规正,元代赵汸、明代邵宝、傅逊、陆粲,以及本朝顾炎武、惠栋又相继有所补正,但总的纲领和重要内容,最终仍超过各家。林尧叟的书只以笺释文字句意为事,实在不能与杜注相比。只是古注简约深奥,有些地方不够详尽;林尧叟补充说明其中的意义,使它浅显易懂,对读者也不是没有益处。而且不像朱申《句解》那样,任意删削《传》文。所以仍然把它著录保存,以备作为一种解释。书中附有陆德明《音义》,应当也是王道焜等人增补的。原本所有的内容,现在也一并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