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经部二
卷二 经部二○易类二△《易数钩隐图》三卷、附《遗论九事》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宋刘牧撰。牧字长民,其《墓志》作“字先之”,未详孰是,或有两字也。彭城人。官至太常博士。《宋志》载牧《新注周易》十一卷,图一卷。晁公武《读书志》则作“图三卷”。其注今不传,惟图尚在,卷数与晁氏本同。汉儒言《易》多主象数,至宋而象数之中复岐出图书一派。牧在邵子之前,其首倡者也。牧之学出於种放,放出於陈抟,其源流与邵子之出於穆李者同。而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则与邵异。其学盛行於仁宗时。黄黎献作《略例隐诀》,吴秘作《通神》、程大昌作《易原》,皆发明牧说。而叶昌龄则作《图义》以驳之,宋咸则作《王刘易辨》以攻之,李覯复有《删定易图论》。至蔡元定则以为与孔安国、刘歆所传不合,而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朱子从之,著《易学启蒙》。自是以后,若胡一桂、董楷、吴澄之书皆宗朱蔡,牧之图几於不传。此本为通志堂所刊,何焯以为自《道藏》录出。今考《道藏目录》,实在《洞真部灵图类云字号》中。是即图书之学出於道家之一证。录而存之,亦足广异闻也。南宋时刘敏士尝刻於浙右漕司,前有欧阳修《序》。吴澄曰:“修不信《河图》而有此《序》,殆后人所伪为,而牧之后人误信之者。”俞琰亦曰:“《序》文浅俚,非修作。”其言有见,故今据而削之。其《遗论九事》:一为《太皞授龙马负图》,二为《六十四卦推荡诀》,三为《大衍之数五十》,四为《八卦变六十四卦》,五为《辨阴阳卦》,六为《复见天地之心》,七为《卦终未济》,八为《蓍数揲法》,九为《阴阳律吕图》。以先儒之所未及,故曰“遗论”。本别为一卷,徐氏刻《九经解》,附之《钩隐图》末,今亦仍之焉。△《周易口义》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宋倪天隐述其师胡瑗之说。瑗字翼之,泰州如皋人。用范仲淹荐,由布衣拜校书郎。历太常博士,致仕归。事迹具《宋史儒林传》。天隐始末未详。叶祖洽作《陈襄行状》,称“襄有二妹,一适进士倪天隐”,殆即其人。董{芬廾}《严陵集》载其《桐庐县令题名碑记》一篇,意其尝官睦州也。其说《易》以义理为宗。邵伯温《闻见前录》记程子《与谢湜书》,言读《易》当先观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三原刘绍攽《周易详说》曰:“朱子谓程子之学源於周子,然考之《易传》,无一语及太极。於《观》卦辞云:‘予闻之胡翼之先生,居上为天下之表仪。’於《大畜》上九云:‘予闻之胡先生曰,天之衢亨,误加何字。’於《夬》九三云:‘安定胡公移其文曰“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於《渐》上九云:‘安定胡公以陆为逵。’考《伊川年谱》:‘皇祐中游太学,海陵胡翼之先生方主教道,得先生文试,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意其时必从而受业焉。世知其从事濂溪,不知其讲《易》多本於翼之也。”其说为前人所未及。今核以程《传》,良然。《朱子语类》亦称“胡安定《易》分晓正当”。则是书在宋时,固以义理说《易》之宗已。王得臣《麈史》曰:“安定胡翼之,皇祐、至和间国子直讲,朝廷命主太学。时千馀士日讲《易》,是书殆即是时所说。”《宋志》载瑗《易解》十卷,《周易口义》十卷。朱彝尊《经义考》引李振裕之说云:“瑗讲授之馀,欲著述而未逮,其门人倪天隐述之。以非其师手著,故名曰《口义》。后世或称《口义》,或称《易解》,实无二书也。”其说虽古无明文,然考晁公武《读书志》有云:“胡安定《易传》盖门人倪天隐所纂,非其自著。故《序》首称先生曰。”其说与《口义》合。又列於《易传》条下,亦不另出《口义》一条。然则《易解》、《口义》为一书明矣,《宋志》盖误分为二也。△《温公易说》六卷(永乐大典本)宋司马光撰。考苏轼撰光《行状》,载所作《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
译卷二 经部二 ○易类二 △《易数钩隐图》三卷,附《遗论九事》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代刘牧撰。刘牧字长民,他的《墓志》作“字先之”,不知道哪一个正确,也可能有两个字。彭城人。官做到太常博士。《宋志》记载刘牧有《新注周易》十一卷、《图》一卷。晁公武《读书志》则作“图三卷”。他的注如今没有流传,只有《图》还在,卷数同晁氏本相同。汉儒谈《易》,多半以卦象、数理为主;到了宋代,在象数之中又分化出图书一派。刘牧在邵子以前,是最先倡导这一派的人。刘牧的学说出自种放,种放出自陈抟;其源流同邵子学说出自穆修、李之才一样。但把九定为《河图》、十定为《洛书》,则同邵子不同。他的学说在仁宗时期盛行。黄黎献撰作《略例隐诀》,吴秘撰作《通神》,程大昌撰作《易原》,都阐发、说明刘牧的说法;叶昌龄则撰作《图义》加以驳斥,宋咸则撰作《王刘易辨》加以攻击,李觏又有《删定易图论》。到了蔡元定,认为刘牧之说同孔安国、刘歆所传不合,于是把十定为《河图》、九定为《洛书》。朱子接受了他的说法,撰作《易学启蒙》。从此以后,像胡一桂、董楷、吴澄的著作都尊奉朱熹、蔡元定,刘牧的图几乎失传。这部本子是通志堂刊刻的,何焯认为是从《道藏》中抄录出来的。现在考察《道藏目录》,它实际在《洞真部灵图类云字号》中。这正是图书之学出自道家的一项证明。把它录存下来,也足以扩大见闻。南宋时,刘敏士曾经在浙右漕司刊刻此书,前面有欧阳修的《序》。吴澄说:“欧阳修不相信《河图》,却有这篇《序》,大概是后人伪造的,而刘牧的后人错误地相信了它。”俞琰也说:“《序》的文字浅陋鄙俗,不是欧阳修所作。”他们的话有根据,所以现在据此删去这篇《序》。其中的《遗论九事》:一是《太皞授龙马负图》,二是《六十四卦推荡诀》,三是《大衍之数五十》,四是《八卦变六十四卦》,五是《辨阴阳卦》,六是《复见天地之心》,七是《卦终未济》,八是《蓍数揲法》,九是《阴阳律吕图》。因为这些都是先儒没有涉及的内容,所以称为“遗论”。原来另成一卷,徐氏刻《九经解》时,把它附在《钩隐图》末尾,现在也仍然如此。△《周易口义》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代倪天隐述录他的老师胡瑗的说法。胡瑗字翼之,是泰州如皋人。因范仲淹推荐,由平民被授予校书郎,历任太常博士,退休后回乡。他的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倪天隐的生平始末不详。叶祖洽撰作《陈襄行状》,称“陈襄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进士倪天隐”,大概就是这个人。董{芬廾}《严陵集》载有他的《桐庐县令题名碑记》一篇,由此推想他曾经任职于睦州。他解说《易》以义理为根本。邵伯温《闻见前录》记载程子《与谢湜书》,说读《易》应当先看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的著作。三原刘绍攽《周易详说》说:“朱子认为程子的学说源自周子,然而考察《易传》,没有一句提到太极。在《观卦》卦辞中说:‘我听胡翼之先生说,居于上位,就应成为天下的表率。’在《大畜》上九中说:‘我听胡先生说,“天之衢亨”,误加了一个“何”字。’在《夬卦》九三中说:‘安定胡公把文字改作“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 《渐》卦上九说:“安定胡公把‘陆’解释为‘逵’。”考察《伊川年谱》记载:“皇祐年间游学太学,海陵人胡翼之先生正主持教务,得到先生应试的文章后大为惊异,立即召见他,安排他担任学职。”想来,程子当时一定跟随胡翼之学习。世人只知道他曾向濂溪学习,却不知道他讲解《易》经常以胡翼之的说法为依据。”这种说法是前人没有涉及的。如今拿它与程《传》核对,确实如此。《朱子语类》也称“胡安定讲《易》,分明而且正确”。这样看来,这部书在宋代本来就是以义理解释《易》的宗派著作。王得臣《麈史》说:“安定胡翼之在皇祐、至和年间任国子直讲,朝廷命他主持太学。当时有一千多名士人每天讲习《易》,这部书大概就是他当时讲授的内容。”《宋志》记载胡瑗《易解》十卷、《周易口义》十卷。朱彝尊《经义考》引用李振裕的话说:“胡瑗在讲授之余想要著述,却没有完成,他的门人倪天隐把它整理记录下来。因为不是他老师亲手著成的,所以题名为《口义》。后世有时称为《口义》,有时称为《易解》,实际上并不是两部书。”他的说法虽然古代没有明确文献证明,但考察晁公武《读书志》说:“胡安定《易传》大概是门人倪天隐编纂的,不是胡瑗亲自撰写的。” 所以《序》开头称“先生说”。他的说法与《口义》相合。并且他把它列在《易传》一条之下,也没有另列《口义》一条。这样看来,《易解》和《口义》显然是一部书,《宋志》大概错误地分成了两部。△《温公易说》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司马光撰写。考察苏轼撰写的司马光《行状》,其中记载他所作《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
《宋史艺文志》作《易说》一卷,又三卷,又《系辞说》二卷。晁公武《读书志》云:“《易说》杂解《易》义,无诠次,未成书。”《朱子语类》又云:“尝得温公《易说》於洛人范仲彪,尽《随卦》六二,其后阙焉。后数年,好事者於北方互市得版本,喜其复全。”是其书在宋时所传本,已往往多寡互异,其后乃并失其传。故朱彝尊《经义考》亦注为“已佚”。今独《永乐大典》中有之,而所列实不止於《随卦》,似即朱子所称后得之本。其释每卦或三四爻,或一二爻,且有全无说者。惟《系辞》差完备,而《说卦》以下仅得二条。亦与晁公武之言相合。又以陈友文《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会通》诸书所引光说核之,一一具在。知为宋代原本无疑。其解义多阙者,盖光本撰次未成,亦如所著《潜虚》,转以不完者为真本,并非有所残佚也。光传家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谓王辅嗣以老庄解《易》,非《易》之本旨,不足为据。盖其意在深辟虚无玄渺之说。故於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如解《同人》之《彖》曰:“君子乐与人同,小人乐与人异。君子同其远,小人同其近。”《坎》之《大象》曰:“水之流也,习而不止,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咸》之九四曰:“心苟倾焉,则物以其类应之。故喜则不见其所可怒,怒则不见其所可喜,爱则不见其所可恶,恶则不见其所可爱。”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德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於日用。惜其沈湮既久,说《易》家竟不获睹其书。今幸际圣朝,表章典籍,复得搜罗故简,裒次成编。亦可知名贤著述,其精义所在,有不终泯没於来世者矣。谨校勘釐订,略仿《宋史》原目,定为六卷,著於录。△《横渠易说》三卷(内府藏本)宋张子撰。《宋志》著录作十卷。今本惟《上经》一卷,《下经》一卷,《系辞传》以下至《杂卦》为一卷,末有《总论》十一则,与《宋志》不合。然《书录解题》已称《横渠易说》三卷,则《宋志》误也。杨时乔《周易古今文》称今本只六十四卦,无《系辞》,实未全之书。则又时乔所见之本偶残阙耳。是书较程《传》为简,往往经文数十句中一无所说。末卷更不复全载经文,载其有说者而已。董真卿谓《横渠易说》发明二程所未到处。然考《宋史》,张子卒於神宗时。程子《易传序》则作於哲宗元符二年,其编次成书则在徽宗崇宁后,张子不及见矣。真卿谓发明所未到,非确论也。其说《乾彖》用“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说《文言》用“谷神”字,说“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语,皆借《老子》之言,而实异其义。非如魏晋人合《老》、《易》为一者也。惟其解《复卦》“后不省方”,以后为继体守成之主,以“不省方”为富庶优暇,不甚省事,则於义颇属未安。此又不必以张子故而曲为之辞矣。△《东坡易传》九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宋苏轼撰。是书一名《毗陵易传》。陆游《老学庵笔记》谓其书初遭元祐党禁,不敢显题轼名,故称“毗陵先生”,以轼终於常州故也。苏籀《栾城遗言》,记苏洵作《易传》未成而卒,属二子述其志。轼书先成,辙乃送所解於轼。今《蒙卦》犹是辙解。则此书实苏氏父子兄弟合力为之,题曰轼撰,要其成耳。籀又称洵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因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逆顺之情。故朱子谓其惟发明爱恶相攻、情伪相感之义,而议其粗疏。胡一桂记晁说之之言,谓轼作《易传》,自恨不知数学,而其学又杂以禅,故朱子作《杂学辨》,以轼是书为首。然朱子所驳不过一十九条,其中辨文义者四条,又一条谓苏说无病,然有未尽其说者。则朱子所不取者仅十四条,未足以为是书病。况《朱子语类》又尝谓其於物理上亦有看得著处,则亦未尝竟废之矣。今观其书,如解《乾卦彖传》性命之理诸条,诚不免杳冥恍惚,沦於异学。至其他推阐理势,言简意明,往往足以达难显之情,而深得曲譬之旨。盖大体近於王弼,而弼之说惟畅玄风,轼之说多切人事。其文辞博辨,足资启发,又乌可一概屏斥耶?李衡作《周易义海撮要》,丁易东作《周易象义》,董真卿作《周易会通》,皆采录其说,非徒然也。明焦竑初得旧本刻之。乌程闵齐伋以朱墨板重刻,颇为工緻,而无所校正。毛晋又刻入《津逮秘书》中。三本之中,毛本最舛。如《渐卦》上九并《经》文皆改为“鸿渐于逵”,则他可知矣。今以焦本为主,犹不甚失其真焉。△《易传》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译《宋史·艺文志》记作《易说》一卷,另有三卷,以及《系辞说》二卷。晁公武《读书志》说:“《易说》杂论《易》的义理,没有编排次序,还没有成书。”《朱子语类》又说:“我曾从洛阳人范仲彪那里得到温公的《易说》,读到《随卦》六二,后面就缺了。几年以后,有好事者在北方互市中得到一个版本,我很高兴,因为它又完整了。”可见这部书在宋代流传的版本,篇卷多少已经常常不同,后来便一并失传。因此朱彝尊《经义考》也注明“已经散佚”。如今只有《永乐大典》中还保存着它,而其中所列实际上不止《随卦》,似乎就是朱子所说后来得到的那个版本。书中解释各卦,有时解释三四爻,有时解释一两爻,也有完全没有解释的。只有《系辞》还比较完整,而《说卦》以下只保存了两条。这也与晁公武所说相符合。又拿陈友文《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会通》等书所引用的司马光言论来核对,内容一一都在其中。由此可知,它确实是宋代原本无疑。其中解释义理多有缺漏,大概是司马光编撰次序尚未完成,正如他所著《潜虚》一样,反而以不完整的本子作为真本,并不是后来有所残缺散佚。司马光的传记和文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说王辅嗣用老庄学说解释《易》,不是《易》的本来旨意,不足以作为依据。他的用意大概在于深入批驳虚无玄妙的说法。因此对于古今事物的情状,没有不贯通疏解、推演阐发得深刻透彻的。例如解释《同人》卦《彖传》说:“君子以与众人相同为乐,小人以与众人不同为乐。君子同的是长远之处,小人同的是眼前之处。” 解释《坎》卦《大象传》说:“水流动时不断反复而不停息,因而形成大河。人学习时不断温习而不停息,因而成为大贤。”解释《咸》卦九四说:“内心一旦有所偏向,外物就会按照同类来回应它。所以高兴时看不见有什么值得发怒,发怒时看不见有什么值得高兴;喜爱时看不见有什么可厌恶,厌恶时看不见有什么可喜爱。”大多不沿袭先儒的旧说,而是有德之人的言论,应当像布帛和粮食一样切合日常生活。可惜它沉没埋藏已久,讲《易》的人竟然不能看到这部书。如今有幸遇到圣朝表彰整理典籍,又得以搜集旧日残简,汇编成书。由此也可以知道,名贤的著述,其中精微义理所在,有些不会最终在后世彻底湮没。我谨慎地校勘订正,略微仿照《宋史》的原有目录,定为六卷,著录于此。△《横渠易说》三卷(内府藏本) 宋代张子撰写。《宋志》著录为十卷。现在的版本只有《上经》一卷、《下经》一卷,《系辞传》以下直到《杂卦》合为一卷,末尾有《总论》十一则,与《宋志》不相符合。但《书录解题》已经称为《横渠易说》三卷,因此《宋志》是错误的。杨时乔《周易古今文》说现今版本只有六十四卦,没有《系辞》,实际上是未完整的书。那么又是杨时乔所见的版本偶然残缺罢了。这部书比程《传》简略,往往经文几十句中一句也不解释。末卷更不再完整抄录经文,只记载那些有解释的部分。董真卿说《横渠易说》阐明了二程没有达到的地方。但考察《宋史》,张子死于神宗年间;程子《易传序》作于哲宗元符二年,而其编次成书是在徽宗崇宁以后,张子已经来不及看到。因此董真卿说它阐明了二程没有达到的地方,并不是确切的说法。他解释《乾卦·彖传》时使用“迎接它却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后面”,解释《文言》时使用“谷神”一词,解释“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时使用“天地不仁,把万物看作刍狗”的说法,这些都是借用《老子》的话,但实际意义却不同。这并不像魏晋人那样把《老子》和《易》合为一体。只是他解释《复卦》“后不省方”时,把“后”解释为继承基业、守成的君主,把“不省方”解释为富足安闲、不太过问政事,在义理上颇有不妥。这一点也不必因为是张子的说法就曲意替他辩护。△《东坡易传》九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宋代苏轼撰写。这部书又名《毗陵易传》。陆游《老学庵笔记》说,这部书起初遭遇元祐党禁,不敢公开题写苏轼的名字,所以称为“毗陵先生”,因为苏轼最终死在常州。苏籀《栾城遗言》记载,苏洵作《易传》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嘱托两个儿子继续完成他的志愿。苏轼的书先完成,苏辙于是把自己的解释送给苏轼。如今《蒙卦》仍然是苏辙的解释。这样看来,这部书实际上是苏氏父子兄弟共同努力写成的,题作苏轼撰写,只是概括说由苏轼完成罢了。苏籀又称,苏洵晚年研读《易》,玩味卦爻的象,因而领会刚柔、远近、喜怒、逆顺等情状。所以朱子说,他只是阐明了爱恶相攻、情伪相感的道理,同时批评其说法粗疏。胡一桂记载晁说之的话,说苏轼作《易传》时,自己遗憾不懂数学,而且他的学说又夹杂禅理,所以朱子写《杂学辨》,把苏轼这部书列为首要批评对象。然而朱子所驳斥的不过十九条,其中辨析文义的有四条,另有一条说苏轼的说法没有毛病,但没有把道理说尽。这样,朱子真正不取的只有十四条,不足以据此认为这部书有严重弊病。何况《朱子语类》又曾说,它在事物的道理方面也有看得准确的地方,可见朱子也并没有完全废弃它。如今考察这部书,例如解释《乾卦·彖传》中性命之理的几条,确实不免幽暗恍惚,陷入异端学说。至于其他推演阐发义理和形势的地方,言辞简洁而意思明白,往往足以说明隐微难显的情状,并且深得曲折譬喻的旨趣。总的说来,它大体接近王弼,但王弼的学说只是畅述玄学风气,苏轼的学说则多切合人事。他的文章博大而善于辨析,足以启发人,又怎么可以一概排斥呢?李衡作《周易义海撮要》、丁易东作《周易象义》、董真卿作《周易会通》,都采录他的说法,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明代焦竑最初得到旧本,将它刻印。乌程闵齐伋用朱墨套版重新刻印,颇为精致,但没有校正。毛晋又把它刻入《津逮秘书》。这三种本子中,毛本错误最多。例如把《渐卦》上九以及经文都改成“鸿渐于逵”,其他错误也就可想而知了。现在以焦本为主要依据,仍然没有太失去原书的真实性。△《易传》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宋伊川程子撰。卷首有元符二年《自序》。考程子以绍圣四年编管涪州,元符三年迁峡州,则当成於编管涪州之后。王偁《东都事略》载是书作六卷,《宋史艺文志》作九卷,《二程全书》通作四卷。考杨时《跋语》,称“伊川先生著《易传》,未及成书。将启手足,以其书授门人张绎。未几绎卒,故其书散亡,学者所传无善本。谢显道得其书於京师,以示余。错乱重复,几不可读。东归待次毗陵,乃始校正,去其重复,逾年而始完”云云,则当时本无定本,故所传各异耳。其书但解《上、下经》及《彖》、《象》、《文言》,用王弼注本。以《序卦》分置诸卦之首,用李鼎祚《周易集解》例。惟《系辞传》、《说卦传》、《杂卦传》无注,董真卿谓亦从王弼。今考程子《与金堂谢湜书》,谓“《易》当先读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谓程子有取於弼,不为无据。谓不注《系辞》、《说卦》、《杂卦》以拟王弼,则似未尽然。当以杨时草具未成之说为是也。程子不信邵子之数,故邵子以数言《易》,而程子此《传》则言理,一阐天道,一切人事。盖古人著书,务抒所见而止,不妨各明一义。守门户之见者必坚护师说,尺寸不容逾越,亦异乎先儒之本旨矣。△《易学辨惑》一卷(永乐大典本)宋邵伯温撰。伯温字子文,邵子之子也。南渡后官至利路转运副使。事迹具《宋史儒林传》。案沈括《梦溪笔谈》,载“江南郑夬字扬庭,曾为一书谈《易》。后见兵部员外郎秦玠,论夬所谈,玠骇然曰:‘何处得此法?’玠尝遇一异人,授此历数,推往古兴衰运历无不皆验。西都邵雍亦知大略”云云,盖当时以邵子能前知,故引之以重其术。伯温谓邵子《易》受之李之才,之才受之穆修,修受之陈抟,平时未尝妄以语人。惟大名王天悦、荥阳张子望尝从学,又皆蚤死。秦玠、郑夬尝欲从学,皆不之许。天悦感疾且卒,夬赂其仆於卧内窃得之,遂以为学,著《易传》、《易测》、《明范》、《五经时用》数书,皆破碎妄作,穿凿不根。因撰此书以辨之。《宋史》邵子本传颇采其说。考《书录解题》有郑夬《易传》十三卷,《宋史艺文志》有郑夬《时用书》二十卷,《明用书》九卷,《易传辞》三卷,《易传辞后语》一卷,今并佚。《司马光集》有《进郑夬易测劄子》,称其“不泥阴阳,不涉怪妄,专用人事,指明六爻,求之等伦,诚难多得。”与伯温所辨,褒贬迥殊。光亦知《易》之人,不应背驰如是。以理推之,夬窃邵子之书而变化其说,以阴求驾乎其上。所撰《易测》,必尚随爻演义,不涉术数,故光有“不泥阴阳,不涉怪妄”之荐。至其《时用书》之类,则纯言占卜之法,故伯温辞而辟之。其兼《易测》言之者,不过憎及储胥之意耳。朱彝尊《经义考》载此书,注曰“未见”。此本自《永乐大典》录出,盖明初犹存。《宋史艺文志》但题《辨惑》一卷,无“易学”字,《永乐大典》则有之,与《书录解题》相合,故今仍以《易学辨惑》著录焉。△《了翁易说》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宋陈瓘撰。瓘字莹中,了翁其自号也。延平人。元丰二年进士甲科。建中靖国初为右司谏,尝移书责曾布及言蔡京、蔡卞之奸,章数十上,除名编隶合浦以死。事迹具《宋史》本传。此本为绍兴中其孙正同所刊。冯椅谓尝从其孙大应见了翁有《易全解》,不止一卷,多本卦变,与朱子发之说相类。胡一桂则谓尚见其初刊本,题云《了翁易说》,并未分卷。此本盖即一桂所见也。邵伯温《闻见录》,称瓘说得康节之学。沈作喆《寓简》则曰“陈莹中尝以邵康节说《易》,讲解象数,一切屏绝,质之刘器之,器之曰:《易》固经世之用,若讲解象数,一切屏绝,则圣人设卦立爻,复将何用?惟知其在象数者皆寓也,然后可以论《易》。故曰:得意忘象,得象忘言。方其未得之际而遽绝之,则吉凶与民同患之理将何以兆?恐非筌蹄之意”云云。然则瓘之《易》学,又尝质之刘安世,不全出邵子矣。其造语颇诘屈,故陈振孙《书录解题》病其辞旨深晦。然晁公武《读书志》谓其以《易》数言天下治忽多验,则瓘於《易》实有所得,非徒以艰深文浅易者,正未可以难读废矣。△《吴园易解》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译宋代伊川程子撰写。卷首有元符二年的《自序》。考察程子在绍圣四年被编管到涪州,元符三年迁往峡州,那么这部书应当完成于被编管涪州以后。王偁《东都事略》记载此书为六卷,《宋史·艺文志》记为九卷,《二程全书》一概作四卷。考察杨时《跋语》,说:“伊川先生撰写《易传》,没有来得及完成。临将去世时,把他的书交给门人张绎。不久张绎去世,所以这部书散失了,学者所传的没有善本。谢显道在京师得到这部书,拿来给我看。书中错乱重复,几乎无法阅读。我回到东归途中在毗陵等待任职,才开始校正,删去重复内容,过了一年才完成校订。”由此可知,当时本来没有定本,所以流传的版本各不相同。这部书只解释《上经》《下经》以及《彖》《象》《文言》,采用王弼的注本。把《序卦》分置在各卦开头,采用李鼎祚《周易集解》的体例。只有《系辞传》《说卦传》《杂卦传》没有注释,董真卿说这也是沿用王弼的体例。现在考察程子《与金堂谢湜书》,其中说“《易》应当先读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的书”,可见程子取法王弼,并非没有依据。说他不注《系辞》《说卦》《杂卦》是为了仿效王弼,似乎并不完全正确。应当以杨时所说“草稿已经具备但尚未完成”为是。程子不相信邵子的数,因此邵子用数来讲《易》,而程子这部《传》则讲义理;一部阐发天道,一部切合人事。古人著书,只是努力抒发自己的见解而已,并不妨碍各自阐明一个方面。拘守门户之见的人,必定坚决维护师说,一点也不容许越过,这也就不同于先儒著书的本来宗旨了。△《易学辨惑》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邵伯温撰写。邵伯温字子文,是邵子的儿子。南渡以后官至利路转运副使。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考察沈括《梦溪笔谈》,其中记载:“江南人郑夬字扬庭,曾经写过一部谈《易》的书。后来他拜见兵部员外郎秦玠,谈论郑夬所讲的内容,秦玠惊骇地说:‘你从哪里得到这种方法?’秦玠曾遇到一位异人,向他传授这种历数,用来推算古代的兴衰和历代运数,没有不应验的。西都邵雍也知道其中的大概。”大概当时认为邵子能够预知未来,所以引用他来抬高这种术数。邵伯温说,邵子的《易》学传自李之才,李之才传自穆修,穆修传自陈抟,他们平时从来不随便把学说告诉别人。只有大名王天悦、荥阳张子望曾经跟随学习,但两人又都早死了。秦玠、郑夬曾想跟随学习,邵子都没有答应。王天悦患病将死时,郑夬向他的仆人行贿,在卧室中偷得这套学说,于是据此作为学问,撰写了《易传》《易测》《明范》《五经时用》等数部书,全都是支离破碎、妄加创作、穿凿附会而没有根基的东西。邵伯温因此写这部书来辨析它。《宋史》邵子的本传很大程度上采纳了他的说法。考察《书录解题》,有郑夬《易传》十三卷;《宋史·艺文志》有郑夬《时用书》二十卷、《明用书》九卷、《易传辞》三卷、《易传辞后语》一卷,如今都已散佚。《司马光集》中有《进郑夬易测劄子》,称赞郑夬“不拘泥于阴阳,不涉及怪诞妄说,专门采用人事来说明六爻,寻求同类事例,确实很难多得”。这与邵伯温的辨析相比,褒贬完全不同。司马光也是懂《易》的人,不应当前后背离到这种程度。按道理推测,郑夬偷取了邵子的书,却改变其说法,想借此求得超过邵子的地位。他所撰《易测》,一定崇尚随着爻辞推演义理,不涉及术数,所以司马光才有“不拘泥于阴阳,不涉及怪妄”的推荐。至于他的《时用书》之类,则纯粹讲占卜的方法,所以邵伯温加以批评和驳斥。他把《易测》一并说到,不过是因为憎恶郑夬而牵连其余著作的意思。朱彝尊《经义考》记载这部书,注说“没有见到”。这个版本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大概明朝初年还存在。《宋史·艺文志》只题作《辨惑》一卷,没有“易学”二字;《永乐大典》则有“易学”二字,与《书录解题》相合,所以现在仍以《易学辨惑》著录。△《了翁易说》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代陈瓘撰写。陈瓘字莹中,“了翁”是他的自号。延平人。元丰二年进士甲科。建中靖国初年任右司谏,曾写信责问曾布,并上章揭发蔡京、蔡卞的奸邪,奏章达数十次,后来被除名,编管并隶属合浦,直到在那里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个版本是绍兴年间由他的孙子正同刊刻的。冯椅说,他曾随陈瓘的孙子大应看到过了翁的《易全解》,不止一卷,其中多以本卦卦变为依据,与朱子发的说法相类似。胡一桂则说,他还见过陈瓘最初刊刻的版本,题为《了翁易说》,并没有分卷。这个版本大概就是胡一桂见到的本子。邵伯温《闻见录》说,陈瓘的说法得到了康节之学。沈作喆《寓简》却说:“陈莹中曾经用邵康节的说法讲解《易》,涉及象数的内容一概排斥,并拿这件事询问刘器之。刘器之说:《易》本来就是治理世事的工具,如果把象数的讲解一概排斥,那么圣人设置卦、建立爻又有什么用?只有知道象数都寄寓着意义,然后才可以谈论《易》。所以说,领会了意义就忘掉形象,领会了形象就忘掉言辞。正当还没有领会它的时候就急忙把象数断绝,那么吉凶与百姓共同忧患的道理将凭什么显现出来?恐怕这并不是筌和蹄的本意。” 这样看来,陈瓘的《易》学也曾向刘安世请教,并不完全出自邵子。他的措辞颇为曲折难解,所以陈振孙《书录解题》批评它的文辞和旨意深奥晦涩。然而晁公武《读书志》说,他用《易》的数来说明天下政治的治乱,多有应验;可见陈瓘在《易》学上确实有所心得,并不是只用艰深的文字来装饰浅显的内容,不能因为难以读懂就废弃它。△《吴园易解》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宋张根撰。根字知常,德兴人。年二十一登进士第。大观中官至淮南转运使,以朝散大夫终於家。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末有其孙垓《跋》,称为先祖太师者,其子焘孝宗时为参知政事追赠官也。根所撰述甚多,垓《跋》称有宋朝编年数百卷,五经诸子皆为之传注。晁公武《读书志》载有《春秋指南》十卷,今皆未见。惟此《易解》仅存,明祁承<火业>家有其本。此为徐氏传是楼所钞,自《说卦传》“乾健也”节以下,蠹蚀残阙。末有康熙壬申李良年《跋》,亦称此本不易得。然《通志堂经解》之中遗而不刻,岂得本於刻成后耶?书中次第,悉用王弼之本。诠义理而不及象数,不袭河洛之谈。注文简略,亦无支蔓之弊。末有《序语》五篇,《杂说》一篇,皆论《系辞》,於《经》义颇有发明。又《泰卦论》一篇,於人事天道倚伏消长之机尤三致意焉。盖作於徽宗全盛时也。亦可云识微之士矣。△《周易新讲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宋耿南仲撰。南仲字希道,开封人。靖康间以资政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与吴幵沮战守之说,力主割地。南渡后迁谪以终。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旧本或题《进周易解义》,疑为侍钦宗於东宫时经进之本。前有南仲《自序》曰:“易之道有要,在无咎而已。要在无咎者何,善补过之谓也。”又曰:“拂乎人情,是为小过,拂乎天道,是为大过。”南仲是说,盖推衍尼山“无大过”之旨。然孔子作《文言传》,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作《象传》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行止断以天理,所以教占者之守道;艰险济以人事,所以教占者以尽道。其曰“无大过”者,盖论是非,非论祸福也。如仅以“无咎”为主,则圣贤何异於黄老?仅曰“无拂天道”,则唐六臣辈亦将谓之知运数哉?南仲畏战主和,依违迁就,即此苟求“无咎”与“无拂天道”之说有以中之。是则经术之偏,祸延国事者也。然大致因象诠理,随事示戒,亦往往切实有裨,究胜於高语玄虚,推演奇偶,晦蚀作《易》之本者。节取所长可矣。△《紫岩易传》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张浚撰。紫岩者,浚自号也。其曾孙献之《跋》云:“忠献公潜心於《易》,尝为之传,前后两著稿。亲题其第二稿云:‘此本改正处极多,绍兴戊寅四月六日,某书始为定本矣。’献之尝缮录之,附以《读易杂说》,通为十卷,藏之於家。”据此,则《杂说》一卷,似献之所续附。然考献之是《跋》在嘉定庚辰,而朱子作浚《行状》已称有《易解》及《杂说》共十卷,则献之特缮录而已,未尝编次也。其书立言醇粹,凡说阴阳动静皆适於义理之正。末一卷即所谓《杂说》。胡一桂议其专主刘牧,今观所论《河图》,信然。朱子不取牧说,而作浚行状但称尤深於《易》、《春秋》、《论》、《孟》,不言其《易》出於牧,殆讳之欤?△《读易详说》十卷(永乐大典本)宋李光撰。光字泰发,上虞人。崇宁五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谥庄简。事迹具《宋史》本传。光为刘安世门人,学有师法。绍兴庚申以论和议忤秦桧,谪岭南。自号读《易》老人,因摅其所得,以作是书。故於当世之治乱,一身之进退,观象玩辞,恒三致意。如解《坤》之六四云:“大臣以道事君,苟君有失德而不能谏,朝有阙政而不能言,则是冒宠窃位,岂圣人垂训之义哉!故《文言》以括囊为贤人隐之时,而大臣不可引此以自解。”又解《否》之初六云:“小人当退黜之时,往往疾视其上。君子则穷通皆乐,未尝一日忘其君。”解《蛊》之初六云:“天下蛊坏,非得善继之子堪任大事,曷足以振起之?宣王承厉王后,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於东都,卒成中兴之功,可谓有子矣,故考可以无咎。然则中兴之业,难以尽付之大臣,《蛊卦》特称父子者以此。”其因事抒忠,依经立义,大旨往往类此。史载其绍兴中奏疏云:“淮甸咫尺,了不经营。长江千里,不为限制。晋元帝区区草创,犹能立宗社,修宫阙,保江浙,未闻专主避敌如今日也。”其退而著书,盖犹此志矣。光尝作胡铨《易解序》曰:“《易》之为书,凡以明人事。学者泥於象数,《易》几为无用之书。邦衡说《易》,真可与论天人之际。”又曰:“自昔迁贬之士,率多怨怼感愤。邦衡流落瘴乡,而玩意三画,可谓困而不失其所亨,非闻道者能之乎?”其《序》虽为铨作,实则自明其著述之旨也。书中於卦爻之辞,皆即君臣立言,证以史事,或不免间有牵合。
译宋代张根撰写。张根字知常,德兴人。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大观年间官至淮南转运使,以朝散大夫身份在家中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末尾有他的孙子垓所作的《跋》,称张根为先祖太师;他的儿子张焘在孝宗时任参知政事,后来追赠官职。张根撰写的著作很多,垓的《跋》说,他有《宋朝编年》数百卷,五经和诸子都为之作了传注。晁公武《读书志》记载有《春秋指南》十卷,如今都没有见到。只有这部《易解》保存下来,明代祁承<火业>家中曾有其版本。这是徐氏传是楼所抄的本子,从《说卦传》“乾健也”一节以下,已经被蠹虫蛀蚀而残缺。末尾有康熙壬申年李良年所作的《跋》,也说这个本子不容易得到。然而《通志堂经解》之中遗漏而没有刻入,难道是因为在刻成之后才得到它吗?书中的次序全部采用王弼的版本。它阐释义理而不涉及象数,不沿袭河洛之说。注文简略,也没有枝蔓繁复的弊病。末尾有《序语》五篇、《杂说》一篇,都是论说《系辞》的,对《经》文义理颇有阐发。另有《泰卦论》一篇,对于人事和天道中祸福相依、盛衰消长的关键尤其反复说明。这部书大概作于徽宗在位、国势全盛的时候。也可以说是能够察知细微变化的人了。△《周易新讲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代耿南仲撰写。耿南仲字希道,开封人。靖康年间以资政殿大学士兼签书枢密院事,与吴幵阻挠主张战守的意见,极力主张割让土地。南渡以后屡遭迁谪,直到去世。这部书的旧版本有的题作《进周易解义》,疑心是他在侍奉钦宗、居东宫时进呈的版本。书前有耿南仲《自序》说:“《易》的道理有一个要点,就在于没有过错而已。所谓要在没有过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要善于弥补过失。”又说:“违背人情,叫作小过;违背天道,叫作大过。”耿南仲的这一说法,大概是推演尼山所说“没有大的过错”的旨意。然而,孔子作《文言传》说:“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却不失去自己的正道。”作《象传》说:“云上有雷,是《屯》卦;君子由此领悟到经营治理的道理。”对于行动还是停止,都用天理来判断,这是教导占筮者守持正道;对于艰难险阻,则用人为的努力来克服,这是教导占筮者尽力履行正道。书中说“没有大的过错”,大概是在论是非,而不是论祸福。如果只是把“没有灾咎”作为宗旨,那么圣贤和黄老之学有什么区别?如果只说“不违背天道”,那么唐代六臣之流也会认为自己懂得气数了吗?南仲畏惧战争,主张议和,迟疑迁就,正是受了这种苟且求得“没有灾咎”和“不违背天道”说法的影响。这样看来,就是经学见解的偏失,灾祸还会延及国事。然而,这部书大体上依据卦象阐释义理,随着具体事情提出警戒,也常常切合实际而有所裨益,终究胜过高谈玄虚、推演奇偶、使《易》学本旨变得晦涩的做法。选取其中的长处就可以了。△《紫岩易传》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代张浚撰写。紫岩是张浚的自号。他的曾孙张献之在《跋》中说:“忠献公潜心研究《易》,曾经为它作传,前后写成两稿。亲自题写他的第二稿说:‘这一稿改正的地方很多,绍兴戊寅四月六日,我的书才成为定本。’我曾经把它誊录下来,并附上《读易杂说》,合起来共十卷,收藏在家中。”据此看来,《杂说》一卷似乎是张献之续加附录的。然而考察张献之这篇《跋》作于嘉定庚辰年,而朱子撰写张浚《行状》时已经说他有《易解》和《杂说》共十卷,那么张献之只是誊录而已,并没有重新编排。此书立论醇厚纯正,凡是讲阴阳动静的地方,都符合正当的义理。最后一卷就是所谓《杂说》。胡一桂认为它专门尊奉刘牧的说法,现在看它论述《河图》的内容,确实如此。朱子不采纳刘牧的学说,但撰写张浚《行状》时只说他尤其精通《易》《春秋》《论语》《孟子》,没有说他的《易》学出自刘牧,难道是有意避讳吗?△《读易详说》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李光撰写。李光字泰发,是上虞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谥号庄简。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李光是刘安世的门人,学术有师承法度。绍兴庚申年,他因议论和议而触犯秦桧,被贬到岭南。他自号“读《易》老人”,于是抒发自己的心得,写成这部书。因此,对于当时天下的治乱和个人仕途的进退,他通过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始终反复着意说明。例如解释《坤》卦六四说:“大臣依据正道侍奉君主,如果君主有失德却不能进谏,朝廷有政事缺失却不能进言,那就是冒领恩宠、窃据职位,难道是圣人垂示训诫的本意吗?所以《文言》把‘括囊’说成贤人隐退的时候,而大臣不可以借此为自己开脱。”又解释《否》卦初六说:“小人到了应当退黜的时候,往往仇视上位者。君子无论困厄还是通达都能自得其乐,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自己的君主。”解释《蛊》卦初六说:“天下已经败坏,如果没有贤善而能够继承父业、担当大事的儿子,哪里足以使它振作起来?宣王继承厉王之后,整修车马,准备器械,又在东都重新会合诸侯,最终成就中兴功业,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所以父亲可以没有过错。” 这样看来,中兴的事业很难完全交给大臣,《蛊卦》特意说到父子关系,原因就在这里。”他因具体事情抒发忠心,依据经义确立论说,大意往往都是这样。史书记载,他在绍兴年间的奏疏说:“淮甸近在咫尺,却完全不作经营。长江绵延千里,也不加以凭恃设防。晋元帝当初在艰难中草创基业,尚且能够建立宗社、修建宫阙、保全江浙,从没有听说像今天这样专门主张躲避敌人。”他退居以后写书,大概仍然抱有这样的志向。李光曾为胡铨的《易解》作序说:“《易》这部书,完全是用来阐明人事的。求学的人拘泥于象数,《易》几乎就成了无用之书。邦衡讲解《易》,确实可以和他谈论天人关系。”又说:“自古以来,被贬谪的士人,大多有怨恨愤懑之情。邦衡流落在瘴疠之乡,却能玩味三画,可以说是身处困境而没有失去最终通达的根本,这不是听闻道理的人能够做到的吗?”他的序虽然是为胡铨所作,实际上也是在说明自己著书的宗旨。书中解释卦爻辞,都直接从君臣关系立论,再用史事作证,有时不免牵强附会。
然圣人作《易》以垂训,将使天下万世无不知所从违,非徒使上智数人矜谈妙悟,如佛家之传心印,道家之授丹诀。自好异者推阐性命,钩稽奇偶,其言愈精愈妙,而於圣人立教牖民之旨愈南辕而北辙,转不若光作是书,切实近理,为有益於学者矣。自明以来,久无传本,朱彝尊《经义考》亦云“未见”。兹从《永乐大典》薈萃成编。原阙《豫》、《随》、《无妄》、《睽》、《蹇》、《中孚》六卦及《晋卦》六三以下,其《复》与《大畜》二卦《永乐大典》本不阙而所载光解《复卦》阙《大象》及后四爻,《大畜》则一字不存,《系辞传》以下亦无解。其为原本如是,或传写佚脱,均不可知,姑仍其旧。其书《宋史》作《易传》,诸家书目或作《读易老人解说》,或作《读易详说》,殊不画一,而十卷之数则并同,殆一书而异名也。今从《永乐大典》题为《读易详说》,仍析为十卷,存其旧焉。△《易小传》六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宋沈该撰。该字守约,一作元约,未详孰是。吴兴人。登嘉王榜进士。绍兴中官至左仆射,兼修国史,故宋人称是书为《沈丞相易传》。尝劄进於朝,高宗降敕褒谕,尤称其每卦后之论。其书以正体发明爻象之旨,以变体拟议变动之意,以求合於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之义。其占则全用《春秋左传》所载筮例,如蔡墨所谓“《乾》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者。林至作《易裨传》,颇以该说为拘挛。盖南渡以后,言《易》者不主程氏之理,即主邵氏之数,而该独考究遗经,谈三代以来之占法,违时异尚,其见排於至固宜。然左氏去古未远,所记卜筮,多在孔子之前。孔子赞《易》,未闻一斥其谬,毋乃太卜所掌周公以来之旧法,或在此不在彼乎?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该又有《系辞补注》十馀则,附於卷末。今本无之,盖已久佚矣。△《汉上易集传》十一卷、《卦图》三卷、《丛说》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朱震撰。震字子发,荆门军人。政和中登进士第。南渡后赵鼎荐为祠部员外郎,官翰林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题曰“汉上”,盖因所居以为名。前有震《进书表》,称“起政和丙申,终绍兴甲寅,凡十八年而成。”其说以象数为宗,推本源流,包括异同,以救庄老虚无之失。陈善《扪虱新话》诋其妄引《说卦》,分伏羲、文王之《易》,将必有据《杂卦》反对造孔子《易图》者。晁公武《读书志》以为多采先儒之说,然颇舛谬。冯椅《厚斋易学》述毛伯玉之言,亦讥其卦变、互体、伏卦、反卦之失。然朱子曰:“王弼破互体,朱子发用互体。互体自左氏已言,亦有道理,只是今推不合处多。”魏了翁曰:“《汉上易》太烦,却不可废。”胡一桂亦曰:“变、互、伏、反、纳甲之属,皆不可废,岂可尽以为失而诋之。观其取象,亦甚有好处。但牵合处多,且文辞繁杂,使读者茫然。看来只是不善作文尔。”是得失互陈,先儒已有公论矣。惟所叙图书授受,谓“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更三传而至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更三传而至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再传至程颢、程颐。厥后雍得之以著《皇极经世》,牧得之以著《易数钩隐图》,敦颐得之以著《太极图说》、《通书》,颐得之以述《易传》。”其说颇为后人所疑。又宋世皆以九数为《洛书》,十数为《河图》。独刘牧以十数为《洛书》,九数为《河图》。震此书亦用牧说,与诸儒互异。然古有《河图》、《洛书》,不云十数、九数。大衍十数见於《系辞》,太乙九宫见於《乾凿度》,不云《河图》、《洛书》。黑白、奇偶、八卦、五行,自后来推演之学,楚失齐得,正亦不足深诘也。
译然而,圣人作《易》来垂示训诫,是要使天下后世没有人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违背什么,并不只是让少数才智高的人夸耀玄妙的领悟,如同佛家传授心印、道家传授炼丹秘诀那样。那些喜欢标新立异的人推演性命之学,钩考奇偶之数,他们的言论越是精妙,却越是背离圣人立教启迪百姓的宗旨,反而不如李光撰写这部书,切实而近于义理,对学习者更有益处。明代以来,传本已经长久失传,朱彝尊《经义考》也说“没有见到”。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汇集编成。原书缺少《豫》《随》《无妄》《睽》《蹇》《中孚》六卦,以及《晋卦》六三以下的内容;《复》和《大畜》两卦,《永乐大典》本并非全缺,但所载李光对《复卦》的解释缺少《大象》和后四爻,《大畜》则一个字也没有保存,《系辞传》以下也没有解释。它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在传抄过程中散佚脱落,都无法知道,姑且仍按旧貌保存。此书在《宋史》中题作《易传》,各家书目有的题作《读易老人解说》,有的题作《读易详说》,名称很不统一,但十卷的卷数却都相同,大概是同一部书而名称不同。现在依据《永乐大典》题作《读易详说》,仍分为十卷,保存它的旧貌。△《易小传》六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宋代沈该撰写。沈该字守约,一作元约,不清楚哪一个正确。他是吴兴人。考中嘉王榜进士。绍兴年间官至左仆射,兼修国史,所以宋人称此书为《沈丞相易传》。他曾经上奏进呈朝廷,高宗下诏褒奖嘉许,尤其称赞他每卦之后的论说。此书用正体阐明爻象的意义,用变体推拟卦爻变化的意义,以求符合“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的道理。至于占筮,则完全采用《春秋左传》所记载的筮例,如蔡墨所说“《乾》变为《姤》时说‘潜龙勿用’,变为《同人》时说‘见龙在田’”之类。林至撰写《易裨传》,很认为沈该的说法拘泥局促。大概南渡以后,讲《易》的人不是以程氏的义理为主,就是以邵氏的象数为主,只有沈该独自考究古代经籍,讨论三代以来的占法,和当时的风尚不同,所以被林至排斥,本来是很自然的。然而,左氏距离古代并不远,他所记载的卜筮,大多发生在孔子以前。孔子赞述《易》,没有听说斥责其中的错误,难道太卜所掌管的、从周公以来流传的旧法,恰好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吗?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沈该还有《系辞补注》十多条,附在书末。现在的本子没有这些内容,大概早已散佚了。△《汉上易集传》十一卷、《卦图》三卷、《丛说》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代朱震撰写。朱震字子发,是荆门军人。政和年间考中进士。南渡以后,赵鼎推荐他任祠部员外郎,后来官至翰林学士。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题作“汉上”,大概是因为他居住在汉上,所以用来命名。书前有朱震的《进书表》,说:“始于政和丙申年,终于绍兴甲寅年,共用了十八年才完成。”他的学说以象数为根本,推究源流,兼收各种异同,用来补救庄子、老子虚无之学的弊病。陈善《扪虱新话》斥责他妄自引用《说卦》,区分伏羲、文王的《易》,并说他一定是有所根据《杂卦》的反对说法,来臆造孔子的《易图》。晁公武《读书志》认为此书大量采纳先儒的说法,但颇有错乱谬误。冯椅《厚斋易学》转述毛伯玉的话,也讥评它在卦变、互体、伏卦、反卦方面的错误。然而朱子说:“王弼废弃互体,朱子发采用互体。互体从左氏那里就已经说过,也有道理,只是现在推求起来不合适的地方很多。”魏了翁说:“《汉上易》过于繁琐,但不可以废弃。”胡一桂也说:“变、互、伏、反、纳甲之类,都不可废弃,怎么能一概认为是错误而加以诋毁呢?看它取象,也有很多可取之处。只是牵强附会的地方多,而且文辞繁杂,使读者茫然。看来只是朱震不善于作文罢了。”这样看来,得失两方面都已经说到,先儒对此早已有公允的评论。只是他叙述图书传授源流时说:“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经过三传而传到邵雍。种放把《河图》《洛书》传给李溉,经过三传而传到刘牧。穆修把《太极图》传给周敦颐,再传到程颢、程颐。此后,邵雍得到它,用来撰写《皇极经世》;刘牧得到它,用来撰写《易数钩隐图》;周敦颐得到它,用来撰写《太极图说》《通书》;程颐得到它,用来撰述《易传》。” 这种说法很受后人的怀疑。而且宋代人都把九个数说成《洛书》,十个数说成《河图》,只有刘牧把十个数说成《洛书》,九个数说成《河图》。朱震这部书也采用刘牧的说法,与各位儒者不同。然而,古代虽有《河图》《洛书》的名称,却没有说是十数、九数。大衍之数为十,见于《系辞》;太乙九宫见于《乾凿度》,但都没有说是《河图》《洛书》。至于黑白、奇偶、八卦、五行,都是后世推演之学,楚国失传而齐国得到,正也没有必要深究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