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经部十七
卷十七 经部十七○诗类存目一△《诗说》一卷(内府藏本)宋张耒撰。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人。登进士第,元祐中官至起居舍人。绍圣中谪监黄州酒税。徽宗召为太常寺卿,坐元祐党,复贬房州别驾,黄州安置。寻得自便,居於陈州,主管崇福宫,卒。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是书载《柯山集》中。纳喇性德以其集不甚传,因刻之《通志堂经解》中,凡十二条。如《抑篇》“慎尔出话”一条,盖为苏轼“乌台诗案”而发。《卷阿篇》“尔土宇昄章”一条,盖为熙河之役而发。馀亦多借抒熙宁时事,不必尽与《经》义比附也。△《诗论》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宋程大昌撰。大昌有《易原》,已著录。是书本载大昌《考古编》中,故《宋志》不列其名。朱彝尊《经义考》始别立标题,谓之《诗议》,曹溶《学海类编》则作《诗论》,《江南通志》则作《毛诗辨正考》。原本实作《诗论》,则曹溶本是也。又曹溶本作十八篇,而彝尊引陆元辅之言谓程氏《诗议》十七篇:一论古有二《南》而无《国风》之名。二论《南》、《雅》、《颂》为乐诗,诸国为徒歌。三论《南》、《雅》、《颂》之为乐无疑。四论“四始”品目。五论《国风》之名出於《左》、《荀》。六证《左》、《荀》创标《风》名之误。七论逸《诗》有《豳雅》、《豳颂》而无《豳风》,以证《风》不得抗《雅》。八论《豳诗》非《七月》。九辨《诗序》不出於子夏。十辨《小序》缀《诗》出於卫宏。十一辨《诗序》不可废。十二据季札序《诗》篇次,知无《风》名(案此篇为改定《毛诗》标题,元辅此语未明)。十三论《毛诗》有古《序》所以胜於三家。十四论采诗、序诗因乎其地。十五论《南》为乐名。十六论《关雎》为文王诗(案此解“周道阙而《关雎》作”一语,非论文王。元辅此语亦未明)。十七论《诗》乐及《商》、《鲁》二颂,乃并末两篇为一考。原本亦作十七篇,元辅之言不为无据。然详其文意,论《诗》乐与论《商、鲁颂》了不相属,似《考古编》刻本误合。曹本分之,亦非无见也。其大旨谓《国风》之名出汉儒之附会,其说甚辩。惟《左传》“《风》有《采蘩》、《采蘋》”语,《荀子》“《风》之所以为《风》”语,不出汉儒,无可指驳,则以左氏为秦人,“风”字出於臆说;谓荀子之学出於仲弓,仲弓非商、赐可与言《诗》之比,故荀子所传亦为臆说。近时萧山毛奇龄据《乐记》“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表记》引《诗》“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又引《诗》“心之忧矣,於我归说”,皆称《国风》,以驳诘大昌。不知大昌之意惟在求胜於汉儒,原不计《经》义之合否,即引《乐记》、《表记》以诘之,亦不难以《戴记》四十九篇指为汉儒附会也。观其於左氏所言季札观乐,合於己说者,则以《传》文为可信。所言“《风》有《采蘩》、《采蘋》”,不合己说者,则又以《传》文为不可信。颠倒任意,务便己私,是尚可与口舌争乎?且即所谓可据者言之,十五国《风》同谓之周乐,《南》、《雅》、《颂》亦同谓之歌,不云《南》、《雅》、《颂》奏乐,《国风》徒歌也,岂此《传》又半可据半不可据乎?《传》又称“金奏《肆夏》之三”、“工歌《鹿鸣》之三”,亦将谓《颂》入乐,《雅》徒歌乎?是与所引孔子正乐但言《雅》、《颂》不言《风》,而忘其亦不言《南》者,同一不充其类而已矣。△《诗疑》二卷(内府藏本)宋王柏撰。柏有《书疑》,已著录。《书疑》虽颇有窜乱,尚未敢删削《经》文。此书则攻驳毛、郑不已,并本《经》而攻驳之;攻驳本《经》不已,又并本《经》而删削之。其以《行露》首章为乱入,据《列女传》为说,犹有所本也。以《小弁》“无逝我梁”四句为汉儒所妄补,犹曰其词与《谷风》相同,似乎移缀也。以《下泉》末章为错简,谓与上三章不类,犹著其疑也。至於《召南》删《野有死麕》,《邶风》删《静女》,《鄘风》删《桑中》,《卫风》删《氓》、《有狐》,《王风》删《大车》、《丘中有麻》,《郑风》删《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箨兮》、《狡童》、《褰裳》、《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野有蔓草》、《溱洧》、《秦风》删《晨风》,《齐风》删《东方之日》,《唐风》删《绸缪》、《葛生》,《陈风》删《东门之池》、《东门之枌》、《东门之杨》、《防有鹊巢》、《月出》、《株林》、《泽陂》,凡三十二篇(案书中所列之目实止三十一篇,疑传刻者脱其一篇)。
译卷十七 经部十七 ○诗类存目一 △《诗说》一卷(内府藏本) 宋代张耒撰写。张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人。考中进士,元祐年间官至起居舍人。绍圣年间被贬为监黄州酒税。宋徽宗召他任太常寺卿,因元祐党案获罪,又被贬为房州别驾,安置在黄州。不久获得自便的待遇,居住在陈州,主管崇福宫,后来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文苑传》。这部书收入《柯山集》中。纳喇性德认为他的文集流传不广,于是把它刻入《通志堂经解》,共十二条。例如《抑》篇“慎尔出话”一条,大概是针对苏轼的“乌台诗案”而发;《卷阿》篇“尔土宇昄章”一条,大概是针对熙河战事而发。其余也多借机抒发熙宁年间的时事,不必都同《经》的意义相附会。△《诗论》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代程大昌撰写。程大昌有《易原》,已经著录。这部书原本载在程大昌的《考古编》中,所以《宋史·艺文志》没有单独列出书名。朱彝尊《经义考》才另立标题,称为《诗议》;曹溶《学海类编》则称为《诗论》;《江南通志》又称为《毛诗辨正考》。原本实际题作《诗论》,因此曹溶本的名称是正确的。曹溶本作十八篇,但朱彝尊引用陆元辅的话,说程氏《诗议》有十七篇:第一,论古代有两个《南》,却没有“《国风》”这个名称。第二,论《南》《雅》《颂》是乐诗,各国诗只是徒歌。第三,论《南》《雅》《颂》作为乐诗是无疑的。第四,论“四始”的品目。第五,论“《国风》”这个名称出自《左传》和《荀子》。第六,证明《左传》《荀子》首先标举“风”名的说法是错误的。第七,论散佚的《诗》中有《豳雅》《豳颂》而没有《豳风》,以此证明“风”不能与“雅”相抗。第八,论《豳诗》不是《七月》。第九,辨明《诗序》不是子夏所作。第十,辨明《小序》是卫宏缀辑《诗》文而成。第十一,辨明《诗序》不可废除。十二,依据季札观乐时所排列的《诗》篇次序,认为当时没有“《风》”这个名称(按:这一篇是改定《毛诗》的标题,元辅这句话没有说清楚)。十三,论述《毛诗》有古《序》,所以胜过三家。十四,论述采诗、作《诗序》是依据各地情况而定的。十五,论述“《南》”是乐名。十六,论述《关雎》是文王的诗(按:这一解释是针对“周道阙而《关雎》作”一句,并不是在论说文王。元辅这句话也没有说清楚)。十七,论述《诗》的音乐以及《商颂》《鲁颂》,于是把末两篇合在一起作为一篇考辨。原本也作十七篇,元辅的话并非毫无根据。然而细看文章的意思,论《诗》的音乐与论《商颂》《鲁颂》完全不相连,似乎是《考古编》刻本误合。曹本把它们分开,也不是没有见地。它的主要观点是,《国风》这个名称是汉代儒者附会出来的,这一说法辩说得很详尽。只是《左传》说“《风》中有《采蘩》《采蘋》”,《荀子》说“《风》之所以成为《风》”,这些话并非出自汉代儒者,没有办法指责驳斥,于是便说左氏是秦人,“风”字出于臆测;又说荀子的学说出自仲弓,而仲弓不像商、赐那样可以与之谈《诗》,所以荀子所传的说法也是臆测。近来萧山人毛奇龄依据《乐记》所说“正直而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歌唱《风》”,以及《表记》引用《诗经》的“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又引用《诗经》的“心中的忧愁啊,在我这里得到归宿”,这些都称作《国风》,来驳问大昌。却不知道大昌的意图只在于争胜于汉代儒者,原本就不考虑是否符合经义;即使引用《乐记》《表记》来诘问他,也不难把《戴记》四十九篇说成是汉代儒者的附会。看他对于左氏所说季札观乐一事,凡是与自己学说相合的,就认为《传》文可信;至于“《风》中有《采蘩》《采蘋》”这句话,不合自己的学说,便又认为《传》文不可信。任意颠倒,只求方便自己的私意,这还可以用口舌同他争辩吗?而且即使按照他所谓可以依据的内容来说,十五国的《风》都称作周乐,《南》《雅》《颂》也都同样称作歌,并没有说《南》《雅》《颂》要奏乐,而《国风》只徒歌,难道这篇《传》又有一半可以依据、一半不可以依据吗?《传》又说“奏金乐《肆夏》的三章”“乐工歌唱《鹿鸣》的三章”,难道还要说《颂》用于奏乐,而《雅》只徒歌吗?这同孔子所说正乐时只谈《雅》《颂》而不谈《风》,却忘了他也没有谈《南》,其实是同样没有把同类事物说全罢了。△《诗疑》二卷(内府藏本) 宋代王柏撰写。王柏另有《书疑》,已经著录。《书疑》虽然颇有错乱,还不敢删削《经》文;这部书却不停地攻击驳斥毛氏、郑氏,连原本《经》文也一并攻击驳斥;攻击驳斥原本《经》文还不罢休,又把原本《经》文删削了。他把《行露》首章说成是混入的,根据《列女传》来立论,这还算有些依据。他把《小弁》中“无逝我梁”四句说成是汉代儒者妄自补入的,还说它的文辞同《谷风》相同,似乎是移接拼缀而成。把《下泉》末章说成错简,认为它同上面三章不相类,这还算写出了自己的疑问。至于删去《召南》的《野有死麕》,《邶风》的《静女》,《鄘风》的《桑中》,《卫风》的《氓》《有狐》,《王风》的《大车》《丘中有麻》,《郑风》的《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箨兮》《狡童》《褰裳》《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野有蔓草》《溱洧》,《秦风》的《晨风》,《齐风》的《东方之日》,《唐风》的《绸缪》《葛生》,《陈风》的《东门之池》《东门之枌》《东门之杨》《防有鹊巢》《月出》《株林》《泽陂》,总共三十二篇(按:书中列出的篇目实际上只有三十一篇,怀疑是传刻者脱去了一篇)。
又曰:“《小雅》中凡杂以怨诽之语,可谓不雅,予今归之《王风》,且使《小雅》粲然整洁。”其所移之篇目,虽未具列,其降《雅》为《风》,已明言之矣。又曰:“《桑中》当曰《采唐》,《权舆》当曰《夏屋》,《大东》当曰《小东》。”则并篇名改之矣。此自有六籍以来第一怪变之事也。柏亦自知诋斥圣经为公论所不许,乃托词於汉儒之窜入。夫汉儒各尊师说,字句或有异同。至篇数则传授昭然,其增减一一可考。如《易杂卦传》为河内女子坏老屋所得;《书》出伏生者二十九篇,孔安国以孔壁古文增十六篇,而《泰誓》三篇亦为河内女子所续得,《舜典》首二十八字为姚方兴所上;《周礼考工记》为河间献王所补:具有明文。下至《左传》增“其处者为刘氏”一句、“秦穆姬登台履薪”一段,先儒亦具有记载。惟《诗》不言有所增加,安得指《国风》三十二篇为汉儒窜入也?王弼之《易》、杜预之《左传》,以《传》附《经》,离其章句。郑玄《礼记目录》与刘向《别录》不同。亦咸有旧说。惟《诗》不言有所更易,安得谓《王风》之诗竟移入《小雅》也。且《春秋》有三家,可以互考,故《公羊》经文增“孔子生”一条,而《左传》无。《诗》有四家,亦可以互考,故三家《般》诗多“於绎思”一句,《毛诗》无之,见《经典释文》。《毛诗都人士》有首章,而三家无之,见《礼记缁衣注》。即《韩诗雨无正》多“雨无其极”二句,宋人亦尚能道之,见《元城语录》。一句一字之损益,即彼此参差,昭昭乎不能掩也。此三十二篇之窜入,如在四家既分以后,则齐增者鲁未必增,鲁增者韩未必增,韩增者毛未必增,断不能如是之画一。如在四家未分以前,则为孔门之旧本确矣。柏何人斯,敢奋笔而进退孔子哉?至於谓《硕人》第二章形容庄姜之色太亵,《秦风黄鸟》乃浅识之人所作,则更直排删定之失,不复托词於汉儒,尤为恣肆。陈振孙《书录解题》载陈鹏飞作《诗解》二十卷,不解《商颂》、《鲁颂》,以为《商颂》当阙,《鲁颂》当废。其说已妄,犹未如柏之竟删也。后人乃以柏尝师何基,基师黄榦,榦师朱子,相距不过三传,遂并此书亦莫敢异议。是门户之见,非天下之公义也。△《毛诗正变指南图》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是书为明末陈重光所刻。前有李雯《序》,谓其书为宋人未竟之本,故详於大而略於小。今考卷首列汉迄宋诸儒训故、图谱、音训之目,颇丛杂无次第。一卷全录《小序》首句,二卷作《诗》次序,皆本郑氏《诗谱》,三卷世次,四卷族谱,五、六卷杂释名物,俱为简略,惟五卷释刻漏稍详。其义例浅陋,不似古人著作,且亦别无佐证。疑即重光自辑,而托之旧本也。重光字端羲,华亭人。△《诗义断法》五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不著撰人名氏。卷首有“建安日新书堂刊行”字,又有“至正丙戌”字,盖元时所刻。朱彝尊《经义考》载宋谢叔孙《诗义断法》,不列卷数,注引《江西通志》曰:“叔孙,南城人,举进士,官翰林编修。”又载《诗义断法》一卷,不著名氏,注曰:“见《菉竹堂书目》。”并云“已佚”。此本五卷,与后一部一卷之数不符,其叔孙之书欤?首有《自序》,词极鄙俚,殆不成文。卷前冠以《作义之法》,分总论、冒题、原题、讲题、结题五则。次为《学诗入门须知》。次为《先儒格言》。次为《总论六义》。皆剽窃陈言,不出兔园册子。又书中但列拟题,於《经》文刊削十七。始於《鄘风》之《干旄》,不知何取。盖揣摩弋取之书,本不为解《经》而作也。△《国风尊经》一卷(编修朱筠家藏本)旧本题“明陶宗仪撰”。宗仪字九成,黄岩人。元末举进士不中,即弃去,累辞辟举。洪武中乃出为教官。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书前有宗仪《自序》。案孙作《沧螺集》有《陶九成小传》,备列其生平著述,无此书名。《明史艺文志》及朱彝尊《经义考》皆不著录。其书多用《字说》,如《序》中解《大、小雅》云:“雅,知风者也,故名相风。”解“君子好逑”云:“逑从求从辵,谓行而求之也。”解“参差荇菜”云:“荇从草从行,谓草生水中而东西行者也。”解“左右芼之”云:“芼从草从毛,言以菜加於食物之上,如毛之附丽於外。”解“螽斯羽”云:“螽从冬从虫,盖子产於冬而生於春也。”解“招招舟子”云:“招从手从召,谓举手召也。”解《简兮》云:“竹间为简,言众工来会,如竹之稠密也。”解“隰有苓”云:“未知何草,然从草从令,草之善者。”解“终窭且贫”之“窭”,从穴从娄,谓上下皆空也;“贫”从分从贝,谓所有辄散也。
译他又说:“《小雅》中凡是杂有怨恨诽谤之语的,都可以说不合于雅正,我现在把它们归入《王风》,并且使《小雅》显得鲜明整齐。”他所移动的篇目虽然没有逐一列出,但把《雅》降为《风》,已经明白说出来了。他又说:“《桑中》应当改称《采唐》,《权舆》应当改称《夏屋》,《大东》应当改称《小东》。”这样连篇名也一起改了。这是自从六经出现以来第一件奇怪的变乱之事。王柏也知道诋毁、斥责圣经是公论所不允许的,于是便把责任推托给汉代儒者,说是他们窜改补入的。汉代儒者各自尊奉师说,字句有时会有不同。至于篇数,传授的情况是明白可考的,增加或删减之处一一都能查考。例如《易杂卦传》是河内女子拆毁旧屋时得到的;伏生传出的《书》有二十九篇,孔安国又以孔壁古文增补十六篇;《泰誓》三篇也是河内女子后来续得的;《舜典》开头二十八字是姚方兴进献的;《周礼·考工记》是河间献王补入的:这些都有明确记载。下至《左传》增加“其处者为刘氏”一句和“秦穆姬登台履薪”一段,先儒也都有记载。唯独《诗》没有说有增加的篇章,怎么能指称《国风》三十二篇是汉代儒者窜入的呢?王弼的《易》、杜预的《左传》,把《传》附在《经》之后,改变了原来的章句;郑玄《礼记目录》与刘向《别录》不同,也都各有旧说。唯独《诗》没有说有过更改,怎么能说《王风》的诗竟然移入了《小雅》呢?而且《春秋》有三家传本,可以互相考订,所以《公羊》经文增加了“孔子生”一条,而《左传》没有。《诗》有四家传本,也可以互相考订,所以三家《般》诗多出“於绎思”一句,而《毛诗》没有,这见于《经典释文》。《毛诗》的《都人士》有首章,而三家传本没有,这见于《礼记·缁衣》注。即使《韩诗》的《雨无正》多出“雨无其极”两句,宋人还能够说到它,这见于《元城语录》。一句一字的增减,彼此的差异都清清楚楚,无法掩盖。如果这三十二篇是在四家传本分立以后窜入的,那么齐地传本增加的篇章,鲁地传本未必增加;鲁地传本增加的,韩氏传本未必增加;韩氏传本增加的,毛氏传本未必增加,绝不可能像这样整齐划一。如果是在四家传本尚未分立以前增加的,那就确实是孔门旧本。王柏是什么人,竟敢奋笔改动孔子所定的篇目吗?至于他说《硕人》第二章描写庄姜的容貌过于亵狎,《秦风·黄鸟》是浅陋见识的人所作,这就更加是直接排斥删定经文的过失,不再把责任推托给汉代儒者,尤其放肆。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陈鹏飞作《诗解》二十卷,不解释《商颂》《鲁颂》,认为《商颂》应当缺佚,《鲁颂》应当废弃。他的说法已经荒谬,却还没有像王柏这样竟然直接删削。后人因为王柏曾拜何基为师,何基拜黄榦为师,黄榦拜朱子为师,彼此相距不过三代传承,于是连这部书也不敢提出异议。这是门户之见,不是天下公认的正理。△《毛诗正变指南图》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这部书是明末陈重光刻印的。前面有李雯的《序》,说这部书是宋人没有完成的旧稿,所以详于大体而略于细节。现在考察书卷开头列出的从汉到宋各儒者训诂、图谱、音训的条目,颇为杂乱,没有次序。第一卷全录《小序》的开头句子,第二卷排列《诗》的次序,都以郑氏《诗谱》为依据;第三卷讲世系,第四卷讲族谱,第五、六卷杂论名物,都很简略,只有第五卷解释刻漏稍微详细。它的义例浅陋,不像古人的著作,而且也没有别的佐证。怀疑是陈重光自己编纂的,却假托为旧本。陈重光字端羲,是华亭人。△《诗义断法》五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卷首有“建安日新书堂刊行”字样,又有“至正丙戌”字样,大概是元代刻本。朱彝尊《经义考》记载宋代谢叔孙的《诗义断法》,没有列出卷数,注中引用《江西通志》说:“叔孙是南城人,中进士,任翰林编修。”又记载《诗义断法》一卷,没有注明姓名,注说:“见《菉竹堂书目》。”并说“已经散佚”。这个本子有五卷,同后面所说的一卷数量不符,难道是谢叔孙的书吗?开头有《自序》,文辞极其鄙俗粗陋,几乎不能成文。卷前冠以《作义之法》,分为总论、冒题、原题、讲题、结题五项。接着是《学诗入门须知》。接着是《先儒格言》,再接着是《总论六义》。这些全是剽窃陈旧言论,和蒙学读物没有区别。书中又只列出拟作的题目,把《经》文删削了十七处。它从《鄘风》的《干旄》开始,不知道是根据什么选取的。大概这是一本揣摩取巧、猎取功名的书,本来就不是为解释《经》而作的。△《国风尊经》一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旧本题作“明陶宗仪撰”。陶宗仪字九成,是黄岩人。元末考进士没有考中,随即放弃仕进,多次辞谢征召。洪武年间才出任教官。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书前面有陶宗仪的《自序》。按孙作《沧螺集》中有《陶九成小传》,详细列举了他的生平和著述,却没有这部书的名称。《明史·艺文志》和朱彝尊《经义考》也都没有著录。这部书大量采用《字说》的方法,例如在《序》中解释《大雅》《小雅》说:“雅,是知晓风的,所以称为相风。”解释“君子好逑”说:“逑字从‘求’从‘辵’,意思是行走着去求取。”解释“参差荇菜”说:“荇字从‘草’从‘行’,意思是水中的草向东西两边生长。” 解释“左右芼之”说:“芼字从‘草’从‘毛’,是说把菜加在食物上面,就像毛附着在外表一样。” 解释“螽斯羽”说:“螽字从‘冬’从‘虫’,大概是因为它在冬天产子、春天生长。”解释“招招舟子”说:“招字从‘手’从‘召’,意思是举起手来召唤。”解释《简兮》说:“竹子之间称为简,是说众乐工来聚会,像竹子一样密集。”解释“隰有苓”说:“不知道是什么草,但它从‘草’从‘令’,是草中良善的一种。”解释“终窭且贫”的“窭”字,说它从‘穴’从‘娄’,意思是上下都是空的;“贫”字从‘分’从‘贝’,意思是所有财物总是被分散掉。”
解“静女其姝”云:“姝,女颜之若朱者。”解“中冓之言”云:“冓之为文,有材木从横、层累增高之义,中冓当国之中,而构者则君之居也。”其穿凿不通,不可枚举。其最谬者,如谓《桑中》为《关雎》之遗,是以淫女拟圣后也;谓“人之无良,我以为兄”,兄者长也,居上为民长也,毛氏以为君之兄者,非也。自古以来,有称君为兄者乎?宗仪亦何至於此?核其词气,似明万历以后人,盖赝托也。惟《卷耳》,《葛覃》二诗,其说似近情理,然以《国策》触詟之语证古者诸侯之女无归宁之礼,则又不然。息妫归宁而过蔡献舞,止享而召兵。其事具载《左传》,安得谓其必无?以触詟之言疑古礼,是犹以华督目逆一事,疑古妇人无出必蔽面之礼;以崔杼见棠姜一事,疑古妇人无帏哭之礼;以陶婴中夜悲鸣一语,疑古寡妇无不夜哭之礼也。岂通论乎?原目自《周南》至《曹风》,惟无《豳风》。此本仅至《卫风》而止,盖佚其半。然如此妄谬之书,佚亦正不足惜耳。△《毛诗说序》六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明吕柟撰。柟有《周易说翼》,已著录。是书以《小序》为主,而设为门人问答以明之。每章标举大意,主於疏通毛义而止。其诸说之异同,皆不置辨。其名物训诂亦皆弗详。犹说《诗》家之简严者,但疏解未免太略。此本传写讹脱,不可解处尤多。△《毛诗或问》一卷(通行本)明袁仁撰。仁有《砭蔡编》,已著录。是编大旨主於伸《小序》抑《集传》,设为问答以明之。所说止於《鲁颂》,疑佚其末数页也。其《自序》诋徐祯卿、孙锺元於《毛诗》训诂之外不能措一词,而谓:“他经可理测,而《诗》则不落理路。他经可意会,而《诗》则不涉意想。三千在门,独许商、赐可与言《诗》,以其各有悟门。”又诋朱子解《诗》如盲人扪象,而自谓其说“言思莫及,理解俱融,不知我之为古人,古人之为我”,其言甚诞。今观其书,一知半解,时亦有之。然所执者乃严羽《诗话》不涉理路、不落言诠、纯取妙悟之说。以是说汉魏之诗尚且不可,况於持以解《经》乎?△《鲁诗世学》三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丰坊撰。坊有《古易世学》,已著录。是编首列子贡《诗传》,诡云石本,次列《诗序》,而以《正音》托之宋丰稷,以《续音》托之丰庆,以《补音》托之丰耘,以《正说》托之丰熙。谲称祖父所传,而自为之考补,故曰《世学》。又附以门人何昆之《续考》,共为一书。实则坊一人所撰也。其书变乱《经》文,诋排旧说,极为妄诞。朱彝尊《经义考》辩之甚详。而康熙中礼部侍郎平湖陆葇乃尊信其中三年之丧必三十六月之说,遭忧家居已阅二十七月,犹不出补官。其门人邱嘉穗载之《东山草堂迩言》中,以为美谈,不知此唐王元感之论,当时已为议者所驳,载於旧《唐书》中,非古义也。则伪书之贻害於经术者甚矣。△《诗传》一卷(内府藏本)旧本题曰“子贡撰”。实明丰坊所作。《明史》坊本传称“坊为《十三经训诂》,类多穿凿。世所传子贡《诗传》即坊编本”者是也。其说升鲁於《邶》、《鄘》之前,降《郑》於《郐》、《曹》之后,《大雅》、《小雅》,各分为三,曰续、曰传,皆与所作《申培诗说》同。二书皆以古篆刻之。不知汉代传经,悉用隶书,故孔壁科斗,世不能辨,谓之古文。安得独此二书参用籀体?郭子章、李维桢皆为传刻释文,何钅堂收入《汉魏丛书》,毛晋收入《津逮秘书》,并以为曾见宋拓,皆谬妄也。△《诗说》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旧本题曰“申培撰”。亦明丰坊伪作也。何楷《诗世本古义》、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毛奇龄《诗传诗说驳义》皆力斥之。今考《汉书杜钦传》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后汉书杨赐传》称“康王一朝晏起,《关雎》见几而作”,注皆称《鲁诗》,而此《传》仍训为太姒思淑女。又《坊记》注引“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为卫定姜之作。《释文》曰:“此是鲁诗。”而此仍为庄姜送戴妫,培传《鲁诗》,乃用毛《传》乎?其伪妄不待问矣。△《诗传纂义》(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倪复撰。复字汝新,鄞县人。兹编不载《经》文,惟於有所发明者标其篇名。所说多袭前人,或全录之而不言所本。其自出新意者,如谓《皇华》、《四牡》通为射飨乐歌之类,於古皆无所考证。△《张氏说诗》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张廷臣撰。廷臣字元忠,昆山人。嘉靖戊子举人。是编题“娄上编甲之己”,盖其全集之一种也。大旨谓《诗序》有所传授,不应尽废,持论甚正。而其所推阐,则以意断制者多。△《读风臆评》(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解释“静女其姝”说:“姝,是女子的面容像朱色一样。”解释“中冓之言”说:“冓字的字形有木材纵横交错、层层累积增高的含义;‘中冓’就是国中的中部,而构筑房屋的地方就是君主居住的地方。”这种穿凿附会、讲不通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其中最荒谬的,是说《桑中》是《关雎》遗留下来的诗,这等于把淫乱女子比作圣后;又说“人之无良,我以为兄”的“兄”是长者,居上位而成为百姓的首长,毛氏解释为君主的兄长,是错误的。自古以来,有把君主称作“兄”的说法吗?陶宗仪怎么竟至于此?考察它的文辞语气,似乎是明代万历以后的人所作,大概是假托陶宗仪之名。只有《卷耳》《葛覃》两首诗的说法似乎近于情理,然而他用《战国策》中触詟的话来证明古代诸侯的女儿没有归宁之礼,这又不对。息妫归宁时经过蔡国,蔡侯献舞招待她;她只接受宴享而没有回报,蔡国便召来兵祸。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左传》中,怎么能说古代必定没有归宁之礼?用触詟的话来怀疑古礼,就如同因为华督看见逆一事,便怀疑古代妇女出门一定要遮面的礼制;因为崔杼见到棠姜一事,便怀疑古代妇女没有设帏帐哭泣的礼制;因为陶婴“半夜悲鸣”一句话,便怀疑古代寡妇没有夜间不哭的礼制。难道这是通行的正确论断吗?原目录从《周南》到《曹风》,唯独没有《豳风》。这个本子只到《卫风》为止,大概已经散佚了一半。不过这样荒谬妄诞的书,散佚了也确实不值得惋惜。△《毛诗说序》六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 明代吕柟撰写。吕柟另有《周易说翼》,已经著录。这部书以《小序》为主要依据,设置门人与老师的问答来加以说明。每章都标出大意,主旨只是疏通毛氏的解释。对于各家说法的异同,都不加辨析。其中关于名物和训诂的解释也都不详细。它仍属于说《诗》诸家中简明严谨的一种,只是疏解难免过于简略。这个本子传抄时有讹误脱漏,尤其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毛诗或问》一卷(通行本) 明代袁仁撰写。袁仁另有《砭蔡编》,已经著录。这部书的主要宗旨是伸张《小序》、贬抑《集传》,设置问答来加以说明。所论只到《鲁颂》,怀疑末尾几页已经散佚。他的《自序》责骂徐祯卿、孙锺元,说他们在《毛诗》训诂之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并说:“其他经书可以用理来推求,但《诗》不能落入理路;其他经书可以凭意会理解,但《诗》不涉及意想。门下有三千弟子,只有商、赐被认为可以同孔子谈《诗》,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领悟的门径。”他又责骂朱子解释《诗》像盲人摸象,却自称自己的说法“言语和思考都无法达到,理解完全融会,不知道我是古人,古人就是我”,这些话非常荒诞。如今看他的书,偶尔也有一知半解的地方。然而他所坚持的,其实是严羽《诗话》中“不涉理路、不落言诠、纯取妙悟”的说法。这种说法用于汉魏诗歌尚且不可行,更何况拿来解释经书呢?△《鲁诗世学》三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丰坊撰写。这部书开头列出子贡的《诗传》,虚称是石刻本;接着列《诗序》,又把《正音》假托为宋代丰稷所作,把《续音》假托为丰庆所作,把《补音》假托为丰耘所作,把《正说》假托为丰熙所作。他诡称这是祖父传下来的东西,自己只是考订补充,因此称为《世学》。又附上门人何昆的《续考》,合起来成为一部书。实际上是丰坊一人所撰。书中扰乱《经》文,诋毁排斥旧说,极其荒诞。朱彝尊《经义考》对此辨析得很详细。然而康熙年间礼部侍郎、平湖人陆葇竟尊信其中“三年之丧必三十六月”的说法,服丧居家已经满二十七个月,仍不出来补任官职。他的门人邱嘉穗在《东山草堂迩言》中记载此事,把它当作美谈,却不知道这是唐代王元感的说法,当时已经被议论者驳斥,记载在旧《唐书》中,并不是古义。可见伪书对经学造成的祸害太大了。△《诗传》一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作“子贡撰”。实际上是明代丰坊所作。《明史》丰坊本传说:“丰坊所作《十三经训诂》,大多穿凿附会。世上流传的子贡《诗传》,就是丰坊编纂的本子。”说的正是此书。他把《鲁》提升到《邶》《鄘》之前,把《郑》降到《郐》《曹》之后;《大雅》《小雅》各自分成三部分,称作“续”和“传”,都同他所作的《申培诗说》一样。这两部书都用古篆刻印。不知道汉代传授经书全都使用隶书,所以孔壁所得的蝌蚪文,世人不能辨认,才称作古文。怎么能只有这两部书参杂使用籀体呢?郭子章、李维桢都为它们传刻并释文,何钅堂收入《汉魏丛书》,毛晋收入《津逮秘书》,还都说曾见过宋代拓本,全是荒谬妄说。△《诗说》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作“申培撰”。这也是明代丰坊伪造的作品。何楷《诗世本古义》、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毛奇龄《诗传诗说驳义》都极力斥责它。现在考察《汉书·杜钦传》说:“佩玉在晚上发出声响,《关雎》对此表示叹息。”《后汉书·杨赐传》说:“康王有一次早晨迟迟不起,《关雎》见到这种苗头便作了讽谏。”注文都说这是《鲁诗》,而这部《传》仍把它训释为太姒思念贤淑女子。又《坊记》注文引用“先君之思,以畜寡人”,说是卫定姜所作。《释文》说:“这是鲁诗。”而这里仍说是庄姜送戴妫;申培传授《鲁诗》,难道竟采用了毛《传》吗?它的伪妄已经不必再问了。△《诗传纂义》(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倪复撰写。倪复字汝新,鄞县人。这部书不载《经》文,只在有所阐发的地方标出篇名。所作说明大多沿袭前人,有时整段抄录却不说明出处。其自出新意的地方,例如说《皇华》《四牡》都是射礼、飨礼所用的乐歌,这些说法在古代都没有考证依据。△《张氏说诗》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张廷臣撰写。张廷臣字元忠,昆山人。嘉靖戊子年举人。这部书题作“娄上编甲之己”,大概是他全集中的一种。全书主旨认为《诗序》有所传授,不应全部废弃,这个立论很正确。但他所作的推演阐发,多是凭意断定。△《读风臆评》(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戴君恩撰。君恩字仲甫,长沙人。嘉靖癸丑进士,官巴县知县。是书取《诗经国风》加以评语,又节录朱《传》於每篇之后。乌程闵齐伋以朱墨版印行之。纤巧佻仄,已渐开竟陵之门。其於《经》义,固了不相关也。△《诗经正义》二十七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许天赠撰。天赠字德天,黟县人。嘉靖乙丑进士,官至山东布政使参政。是书不载《经》文,但标章名节目,附以己说,颇为弇陋。如於《采蘋》章云:“大夫妻讲中不可说出,此就说《诗》者言,非诗人口气。”书中大率如此,盖全为时文言之也。经学至是而弊极矣。△《诗经存固》八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明叶朝荣撰。朝荣字良时,福清人。大学士向高之父也。隆庆元年恩贡,授九江府通判,官至养利州知州。是编乃其教授生徒时,酌取《诗经大全》,参以已意而成。后官九江,复加改定,更作《义略》一卷,总论十五国及《雅》、《颂》诸篇大义。万历四十四年向高致仕归,复整齐而重刻之。前有朝荣《自序》,《序》末附以向高《跋语》。△《诗序解颐》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邵弁撰。弁字元伟,太仓州人。隆庆中贡生。此书申朱子《诗序辨说》之义,而又以己意更正之,中多臆论。所定《小雅》世次诸条,尤无确据。卷末附《洛书辨》一篇,无所阐发,徒事空言。又《“三江既入,震泽厎定”辨》一篇,主中江、北江、南江之说,寥寥数语,亦未畅明也。△《毛诗多识编》七卷(浙闽总督采进本)明林兆珂撰。兆珂字孟鸣,莆田人。万历甲戌进士,官至安庆府知府。是编本陆玑《疏》而衍之,凡《草部》二卷,《木部》、《鸟部》、《兽部》、《虫部》、《鳞介部》各一卷。多引郑樵、陆佃、罗愿之语,又兼取丰坊之伪子贡《传》、伪申培《说》。贪多务博,颇乏持择。其《凡例》称:“鸟兽、昆虫、草木非三百篇所有不载。”然如“龙旂”之龙非真龙,“鸾镳”之鸾非真鸾,而徵引故实,累牍连篇。此自类书,何关《经》义?又如因《尔雅》“荇,接余”之文,遂谓汉之婕妤取义於荇菜,其穿凿抑又甚焉。据其《凡例》,尚有《外编》、《杂编》二书,此本无之,未知其为未刻,抑为偶佚也。△《毛诗原解》三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郝敬撰。敬有《周易正解》,已著录。是书前有《读法》一卷,大指在驳朱《传》改《序》之非。於《小序》又惟以卷首一句为据。每篇首句增“古序曰”三字,馀文则以“毛公曰”别之。《序》或有所难通者,辄为委曲生解,未免以《经》就《传》之弊。而又立意与《集传》相反,亦多过当。夫《小序》确有所受,而不能全谓之无所附益。《集传》亦确有所偏,而不能全谓之无所发明。敬徒以朱子务胜汉儒,深文锻炼,有以激后世之不平,遂即用朱子吹求《小序》之法以吹求朱子。是直以出尔反尔示报复之道耳,非解《经》之正轨也。△《诗经类考》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沈万钶撰。万钶字玉台,嘉善人。万历丁酉举人。官知县。兹编於三百篇所载名物典故,分门编录。前有《古今论诗考》、《逸诗考》、《音韵考》,后有《风雅颂异同考》、《群书字异考》。凡所援据,不能尽本经传,故往往不精不详。如《天文类》释“三五”、“小星”,引《释名》曰“星,散也”,《说文》曰“万物之精,上为列宿”。如此之类,与《经》义无涉,实为泛滥。又如朝制,有大朝觐之朝,若韩侯入觐是也;又有常朝之朝,若《鸡鸣》之诗是也。而此书《礼制类》乃止引《曲礼》天子“当扆而立”,“当宁而立”,及《周礼太宰》大朝觐、会同数则,而《玉藻》“朝辨色始入”诸条乃竟遗之。如此之类,亦多失於考核。盖此书本《诗名物疏》而作,而实不及原书也。△《毛诗微言》二十卷(内府藏本)明张以诚撰。以诚字君一,华亭人。万历辛丑进士第一,官翰林院修撰。是书杂采旧说,无所发明。如丰坊伪《诗传》之类,皆不辨而滥收之,亦嗜博而失于别择。△《诗经说通》十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沈守正撰。守正字允中,号无回,钱塘人。万历癸卯举人,官国子监博士。
译明代戴君恩撰写。戴君恩字仲甫,长沙人。嘉靖癸丑年进士,官任巴县知县。这部书取《诗经》的《国风》加以评论,又在每篇后节录朱《传》。乌程闵齐伋用朱墨版印行。文字纤巧轻佻而局促,已经渐渐开启了竟陵派的门径。至于其中对《经》义的说明,实在完全不相干。△《诗经正义》二十七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许天赠撰写。许天赠字德天,黟县人。嘉靖乙丑年进士,官至山东布政使参政。这部书不载《经》文,只标出章名、篇目,附上自己的说法,颇为浅陋。例如在《采蘋》章中说:“大夫妻讲中不可说出,这只是对讲解《诗》的人说的,不是诗人的语气。”书中大体都是这样,大概完全是用时文的说法来讲《经》的。经学到了这个时候,弊病已经达到极点了。△《诗经存固》八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代叶朝荣撰写。叶朝荣字良时,福清人,是大学士向高的父亲。隆庆元年恩贡,授任九江府通判,官至养利州知州。这部编著是他教授学生时,斟酌取用《诗经大全》并参照自己的意见编成的。后来任职九江,又加以修改订定,另作《义略》一卷,总论十五国以及《雅》《颂》各篇的大义。万历四十四年,向高退休回乡,又把它整理修订后重新刻印。书前有叶朝荣的《自序》,《序》末附有向高的《跋语》。△《诗序解颐》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邵弁撰写。邵弁字元伟,太仓州人。隆庆年间贡生。这部书申述朱子《诗序辨说》的主旨,又用自己的意见加以订正,其中多有主观臆断。它所订定的《小雅》篇章世次等条目,尤其没有确实依据。卷末附有《洛书辨》一篇,没有任何阐发,只是徒事空谈。又有《“三江既入,震泽厎定”辨》一篇,主张中江、北江、南江的说法,寥寥几句话,也没有说明白。△《毛诗多识编》七卷(浙闽总督采进本) 明代林兆珂撰写。林兆珂字孟鸣,莆田人。万历甲戌年进士,官至安庆府知府。这部编著以陆玑《疏》为基础加以扩充,共有《草部》二卷,《木部》《鸟部》《兽部》《虫部》《鳞介部》各一卷。书中多引用郑樵、陆佃、罗愿的话,又兼取丰坊伪造的子贡《传》和伪造的申培《说》。贪求广博,颇为缺乏取舍。他的《凡例》说:“鸟兽、昆虫、草木不是三百篇所有的,就不收载。”然而像“龙旂”的龙并不是真龙,“鸾镳”的鸾也不是真鸾,他却引证旧事,连篇累牍。这样已经属于类书,和《经》义有什么关系?又如因为《尔雅》有“荇,接余”这句话,便说汉代婕妤的名称取义于荇菜,这种穿凿附会又更加严重。根据他的《凡例》,还应有《外编》《杂编》两书,这个本子却没有,不知道是尚未刊刻,还是偶然散失了。△《毛诗原解》三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郝敬撰写。郝敬有《周易正解》,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读法》一卷,主要旨趣在于驳斥朱《传》改动《序》的错误。对于《小序》,又只以卷首的一句话作为依据。每篇开头增加“古序曰”三个字,其余文字则用“毛公曰”与之区别。《序》中有时有难以通晓的地方,他总是曲折附会地另作解释,未免有迁就《经》文来解释《传》的弊病。而且他有意和《集传》相反,也有许多地方做得过分。其实,《小序》确实有所承受,却不能说其中完全没有增益附会;《集传》也确实有所偏颇,却不能说完全没有阐发。郝敬只是因为朱子一心压倒汉儒,深文周纳,激起后世的不平,于是就采用朱子苛求《小序》的方法来苛求朱子。这简直是拿自相矛盾来表示报复的方法,并不是解释《经》的正道。△《诗经类考》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沈万钶撰写。沈万钶字玉台,嘉善人。万历丁酉年举人。官任知县。这部编著把三百篇中记载的名物、典故分门编录。前面有《古今论诗考》《逸诗考》《音韵考》,后面有《风雅颂异同考》《群书字异考》。所有引用的依据,不能全部出自经传,所以往往不精确、不详尽。例如《天文类》解释“三五”“小星”,引用《释名》说“星,就是散”,引用《说文》说“万物的精华,在上天成为列宿”。这类内容和《经》义没有关系,实在过于泛滥。又如“朝制”中,有大朝觐的“朝”,韩侯入觐就是这种情况;又有平常朝见的“朝”,《鸡鸣》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可是这部书的《礼制类》只引用《曲礼》中天子“当扆而立”“当宁而立”的条文,以及《周礼·太宰》关于大朝觐、会同的几条;《玉藻》中“朝辨色始入”等条文却竟然遗漏了。这类地方,也多是考核不周。大概这部书是仿照《诗名物疏》写成的,但实际上还不如原书。△《毛诗微言》二十卷(内府藏本) 明代张以诚撰写。张以诚字君一,华亭人。万历辛丑年进士第一,官任翰林院修撰。这部书杂采旧说,没有什么新的阐发。像丰坊伪造的《诗传》之类,也不加辨别而滥加收录,同样是喜好多取而失于选择。△《诗经说通》十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沈守正撰写。沈守正字允中,号无回,钱塘人。万历癸卯年举人,官任国子监博士。
是编成於万历乙卯。其说颇以朱《传》废《序》为非,然又不甚用古义。其所列引用诸书,不过三十六种,而以丰坊伪《鲁诗》为冠。又谓《隋志》称《韩诗》虽存,乃其《外传》,竟不知《崇文总目》尚有《韩诗》。持论多茫无考证,故所引皆明人影响之谈。虽大旨欲以意逆志,以破拘牵,而纯以公安、竟陵之诗派窜入《经》义,遂往往恍惚而无著。如解《关雎》云:“所谓忧之、喜之者,不必泥定文王,亦不必泥定宫人。”然则究何指也?至於以《行露》、《野有死麕》为贞女设言自誓,不必定有强娶私诱之事。然则女子待年於室,无故而作一誓词传播於众,天下有此情事乎?又谓:“文王之化,必无强暴之男子。”然则尧舜之世,亦不当有四凶矣。其胶固不解,更甚於训诂之家,乌在其能得言外意也?△《诗经六帖重订》十四卷(两浙总督采进本)明徐光启撰。国朝范方重订。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定。事迹具《明史》本传。方字令则,如皋人。前有方《自序》,谓:“徐光启《六帖》后先错互,为未定之书。爰为重订,而去其《博物》一帖。其馀五帖,皆移定其次,而无所增改。五帖者,一《翼传》,二《存古》,三《广义》,四《揽藻》、六《正叶》也。”卷首有光启《韵谱说》并例,於诸诗皆不载其词,但於有韵之句以白圈为识,无韵之句以黑圈为识,体例殊为未善。且既以古音无叶为全书注意之处,乃於圈识之外绝不言其所以然。题曰《韵谱》,名实亦复相乖。又《六帖》名始於《帖经》,程大昌《演繁露》疏解颇明。白居易以名类书,殊无所取义。光启以名经解,为转不失其初。然考《明史艺文志》载徐光启《毛诗六帖》六卷,是每帖为一卷也。方既删《博物》一门,则六帖仅存其五,与光启作书之意全不相合,安得复以《六帖》称乎?△《毛诗说》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陈以蕴撰。以蕴字仲宣,南昌人。万历己酉举人。是书成於崇祯癸酉。前有以蕴《自序》,大旨谓《小序》固陋浅拙,词必徵之事,事必实之人,往往不得其义,则概谓之刺君,非得卜子夏之传者。又以朱子《集传》袒夹漈而诋毛《传》,亦未尽《孟子》说《诗》之法。然观编中所言,乃似坊选诗集之批语。即朱子《集传》亦尚非以蕴所可议,无论《小序》矣。△《诗经图史合考》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锺惺撰。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庚戌进士,官至福建提学佥事。《明史文苑传》附载《袁宏道传》中。是书杂考《诗》之名物典故,亦间绘图,故称《图史合考》。然名虽释《经》,实则隶事。如《周南桃夭篇》首引《本草纲目》载“桃仁去瘀血,桃枭疗中恶腹痛”一条,次引《家语》“六果桃为下”一条,次引《管子》“五沃之土宜桃”一条,次引《盐铁论》“桃实多则岁穰”一条,次引江淹《桃颂》一条,次引昆仑山玉桃一条,次引唐明皇目桃为消恨花一条,次引《酉阳杂俎》王母桃一条,次引《列仙传》绥山桃一条,其文遂毕,於《经》义一字无关。全书所载,皆类於此,不知其何所取也?△《毛诗解》(无卷数,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锺惺撰。是编取古人说《诗》之书卷帙简少者合为一编。曰《诗序》、曰《诗说》、曰《诗外传》、曰《读诗一得》、曰《山堂诗考》、曰《困学纪诗》、曰《诗地理考》、曰《诗考》、曰《逸诗》、曰《文献诗考》、曰《诗传纲领》、曰《诗识》、曰《读诗录》、曰《印古诗语》。其中《读诗一得》,即黄氏《日钞》之一门;《山堂诗考》,即《山堂考索》之一门;《困学纪诗》,即《困学纪闻》中论《诗》之语;《逸诗》,即王氏《诗考》中之逸《诗》篇名;《读诗录》,即《读书录》中论《诗》数条;《诗传纲领》,即《诗经大全》之纲领:谬陋殆难言状。至申培《诗说》本伪《鲁诗》,《韩诗外传》明标韩字,乃题曰《毛诗解》,是尤不足深责者矣。△《诗通》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陆化熙撰。化熙字羽明,常熟人。万历癸丑进士,官至广西提学佥事。是编不载《经》文,止标篇什名目,而发挥其意旨。大都依文诠释,寻味於词气之间。其《自序》云:“朱注所不满人意者,止因忽於所谓微言、托言,致《变风》刺淫之语,概认为淫;《变雅》近美之刺,即判为美耳。”故传中於郑卫之诗多存《小序》,即二《雅》、三《颂》亦多引《序》说,而又间引郑《笺》、孔《疏》以证之,颇异乎株守门户者,但所得不深耳。△《诗传阐》二十三卷、《阐馀》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邹忠允撰。忠允字肇敏,无锡人。万历癸丑进士,官至江西按察司副使。
译这部编著成于万历乙卯年。他的说法很认为朱《传》废弃《序》是不对的,但又不很采用古义。他列举的引用书籍不过三十六种,却把丰坊伪造的《鲁诗》列在第一位。又说《隋志》称《韩诗》虽然存在,实际是《韩诗外传》,竟不知道《崇文总目》中还著录有《韩诗》。他的立论多是茫然没有考证,所以所引用的都是明人的影响之谈。虽然大旨是想通过根据文辞揣测作者的志意来打破拘泥牵强,却把公安、竟陵两种诗派全都混入《经》义,因此往往恍惚而没有着落。例如解释《关雎》说:“所谓忧之、喜之,不必拘泥认定是文王,也不必拘泥认定是宫人。”那么究竟指的是什么呢?至于把《行露》《野有死麕》说成贞女设辞自誓,不必一定有强娶、私诱之事;那么女子待嫁在家,无缘无故作一篇誓词传播给众人,天下有这种事情吗?又说:“文王的教化之下,一定不会有强暴的男子。”那么尧舜的时代也不应当有四凶了。他这种胶着固执而不能通解,比训诂家更加严重,哪里谈得上能够领会言外之意呢?△《诗经六帖重订》十四卷(两浙总督采进本) 明代徐光启撰写。清朝范方重新订定。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甲辰年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定。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范方字令则,如皋人。书前有范方《自序》,说:“徐光启《六帖》前后次序错乱,是一部尚未定稿的书。因此重新订定,并删去其中的《博物》一帖。其余五帖,都重新调整了次序,没有增删改动。这五帖是:一《翼传》,二《存古》,三《广义》,四《揽藻》,六《正叶》。”卷首有徐光启的《韵谱说》和凡例。对于各篇诗文都不载录原词,只在有韵的句子用白圈作标记,无韵的句子用黑圈作标记,体例很不完善。而且既然把古音无叶作为全书着意说明的重点,却在圈识之外完全不说明其中的道理。题名为《韵谱》,名实也不相符合。《六帖》这个名称起源于《帖经》,程大昌《演繁露》的疏解说得很明白。白居易用这个名称来指称类书,实在没有取其中的意义。徐光启用它来命名经书的解释,反而还没有失去它的本义。然而考察《明史·艺文志》,记载徐光启《毛诗六帖》六卷,可见每帖是一卷。范方既然删去《博物》一门,六帖只剩下五帖,和徐光启著书的本意完全不合,怎么还能再称为《六帖》呢?△《毛诗说》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以蕴撰写。陈以蕴字仲宣,南昌人。万历己酉年举人。这部书成于崇祯癸酉年。书前有陈以蕴《自序》,大意认为《小序》鄙陋浅薄,文辞一定要用事情来验证,事情一定要落实到具体人物,往往因此不能得到本义,却一概说成讽刺君主;这不是得到卜子夏传授的人所能作出的解释。又认为朱子《集传》偏袒夹漈而贬斥毛《传》,也没有完全掌握《孟子》说《诗》的方法。但看他书中所说的内容,却很像书坊选本诗集中的批语。即使是朱子《集传》,也还不是陈以蕴所能议论的,更不用说《小序》了。△《诗经图史合考》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锺惺撰写。锺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庚戌年进士,官至福建提学佥事。《明史·文苑传》附载在《袁宏道传》中。这部书杂考《诗》的名物、典故,间或绘图,所以称作《图史合考》。然而名义上虽是解释《经》,实际上只是罗列事物。例如《周南·桃夭》篇开头先引用《本草纲目》所载“桃仁能去瘀血,桃枭能治疗中恶腹痛”一条,接着引用《家语》“六果之中桃为下品”一条,又引用《管子》“五沃之土适宜种桃”一条,又引用《盐铁论》“桃实多则年成丰收”一条,又引用江淹《桃颂》一条,又引用昆仑山玉桃一条,又引用唐明皇把桃称为消恨花一条,又引用《酉阳杂俎》中王母桃一条,又引用《列仙传》中绥山桃一条,文章便结束了,对《经》义一个字也没有涉及。全书所记载的都类似这样,不知道它究竟取法于什么呢?△《毛诗解》(无卷数,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锺惺撰写。这部编著把古人说《诗》的篇卷较少的书合编为一册:有《诗序》、有《诗说》、有《诗外传》、有《读诗一得》、有《山堂诗考》、有《困学纪诗》、有《诗地理考》、有《诗考》、有《逸诗》、有《文献诗考》、有《诗传纲领》、有《诗识》、有《读诗录》、有《印古诗语》。其中《读诗一得》就是黄氏《日钞》中的一门;《山堂诗考》就是《山堂考索》中的一门;《困学纪诗》就是《困学纪闻》中论说《诗》的文字;《逸诗》就是王氏《诗考》中的逸《诗》篇名;《读诗录》就是《读书录》中论说《诗》的几条;《诗传纲领》就是《诗经大全》的纲领:荒谬浅陋,几乎难以形容。至于申培的《诗说》本是伪造的《鲁诗》,《韩诗外传》明明标有“韩”字,却题作《毛诗解》,这更是最不值得深究的一点了。△《诗通》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陆化熙撰写。陆化熙字羽明,常熟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官至广西提学佥事。这部编著不载《经》文,只标出篇章名目,阐发其中的意旨。大体依照文辞解释,在字词语气之间反复体味。他的《自序》说:“朱注不合人意的地方,只是因为忽略了所谓微言、托言,导致把《变风》中讽刺淫乱的言语一概认为是淫诗;把《变雅》中接近赞美而实含讽刺的诗,径直判定为赞美之作。”所以书中解释郑、卫之诗,多保留《小序》;即使二《雅》、三《颂》,也多引用《序》的说法,又间或引用郑《笺》、孔《疏》来加以证明,这和拘守门户之见的人颇为不同,只是所得并不深。△《诗传阐》二十三卷、《阐馀》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邹忠允撰写。邹忠允字肇敏,无锡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官至江西按察司副使。
是书即丰坊伪《诗传》每章推演其义,而於坊伪《诗说》则深斥其妄。一手所造之书,而目为一真一赝,此真不可理解之事矣。△《诗经脉》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魏浣初撰。其标题又曰“闵非台先生增补”。浣初字仲雪,常熟人。万历丙辰进士,官至布政司参政。闵非台则不知何许人也。其书分上、下二格,如高头讲章之式。下格为浣初原书,前列正文,后有附考,颇知原本注疏,旁及诸家。如《君子偕老》章“副笄六珈”,毛《传》云:“笄,衡。”盖述《追师》“追、衡、笄”之文,衡垂於耳,笄贯於发,见於《追师》注疏甚详。浣初引以证朱《传》衡笄一物之误,尚小有考证。惟大致拘文牵义,钩剔字句,摹仿语气,不脱时文之习。上格为闵氏补义,则纯乎乡塾之说矣。△《毛诗发微》三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宋景云撰。景云字祥祯,博兴人。万历己未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巡按湖广。其说《诗》以朱子《集传》为主,亦间采毛《传》及他说以参之。为例有三,标“正”字者,衍《集传》者也;标“附”字者,采他说者也;标“考”字者,释名物者也。然大抵以批点时文之法推求《经》义耳。△《圣门传诗嫡冢》十六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凌濛初撰。濛初字稚成,乌程人。是书辑《诗序》及毛《传》、郑《笺》,又以丰坊《诗传》冠各篇之首,而互考其异同。以《诗序》旧称出子夏,《诗传》亦称子贡,故以《圣门传诗嫡冢》为名。其末《附录》一卷,则丰坊所作申培《诗说》也。△《言诗翼》六卷(两浙总督采进本)明凌濛初撰。此编仍列《诗传》、《诗序》於每篇之前。又以《诗传》、《诗序》次序不同,复篆书《诗传》冠於篇端,而杂采徐光启、陆化熙、魏浣初、沈守正、锺惺、唐汝谔六家之评,直以选词遣调、造语炼字诸法论三百篇。每篇又从锺惺之本加以圈点。明人经解,真可谓无所不有矣。△《诗逆》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凌濛初撰。卷首有《七月表》一篇。以其中独阙三月,乃摘“春日载阳”至“公子同归”、“蚕月条桑”至“猗彼女桑”诸事,布於二月、四月之间,标为“蚕月”。殊属穿凿。又《诗考》一篇,独载一《御车图》,尤为挂漏。其所诠释,亦罕逢奥义。△《毛诗鸟兽草木考》二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吴雨撰。雨自题但称闽郡人,不知隶籍何县也。是书为其同郡徐<火勃>所编次。《鸟考》三卷,《兽考》三卷,《虫考》二卷,《鳞考》一卷,《草考》四卷,《穀考》一卷,《木考》三卷,而以《天文考》二卷终焉。惟不考地理,或无以加於王应麟书,故置之欤?曹学佺《序》称其体本吴仁杰《离骚草木疏》,又以配陈第《毛诗古音考》。然如鸡本家禽,而繁文旁衍;鼠原常物,而异种横增。骈拇枝指,殊为可已不已。视吴、陈两书之精核,相去远矣。△《诗经备考》二十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章调鼎撰。调鼎字玉铉,富顺人。是编因锺惺未成之本增损成书,以攻击朱子《集传》。夫《集传》排斥毛、郑,固未必尽无遗议,先儒亦互有异同。然非锺惺等所可置议也,况又拾惺之馀绪乎?△《诗牖》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钱天锡撰。天锡字公永,竟陵人。天启壬戌进士,官至佥都御史。是编大抵推敲字义,寻求语脉,为程式制艺之计。首载冯元飏《序》,谓其书“不但存朱子,存《毛诗》,并可以存齐、存鲁、存韩,祧卫宏而祢子夏,其功不在郑、孔下”。亦夸之甚矣。△《诗经考》十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黄文焕撰。文焕字维章,永福人。天启乙丑进士,崇祯中由山阳县知县擢翰林院编修。坐钩党,与黄道周同下诏狱。后获释,流寓南都以终。是书专考三百篇中名物典故。其凡例有六:一曰世系,二曰畿甸,三曰人物,四曰天时地利,五曰兵农礼乐,六曰动植。仍以《经》文篇第为序,各标其目而解之,徵引颇为繁富。惟爱博嗜奇,颇伤冗杂。其於人物,皆详其始末,成一列传,而又不著其所本,尤为曼衍。窥其用意,似欲与何楷《世本古义》抗行一时,然不似楷之穿凿,亦不及楷之博洽也。△《诗经微言合参》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唐汝谔撰。汝谔字士雅,华亭人。天启中以岁贡生官常熟县教谕。汝谔初著《毛诗微言》二十卷,继复删汰赘词,标以今名。《自序》谓“溯源毛、郑,参以《读诗记》及严氏《诗缉》,而折衷於朱子。”今核其书,实不过科举之学也。△《惢泉手学》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这部书就是把丰坊伪造的《诗传》逐章推演其意义,而对于丰坊伪造的《诗说》却严厉斥责其荒谬。同一个人造出的书,却把其中一本看作真的、另一本看作假的,这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情。△《诗经脉》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魏浣初撰写。书名又题作“闵非台先生增补”。魏浣初字仲雪,常熟人。万历丙辰年进士,官至布政司参政。至于闵非台,则不知道是哪里人。这部书分为上下两栏,形式像高头讲章。下栏是魏浣初原书,前面列出正文,后面附有考证,颇能了解原本的注疏,也旁及各家说法。例如《君子偕老》章中的“副笄六珈”,毛《传》说:“笄,就是衡。”这是述说《追师》中“追、衡、笄”的文字:衡垂在耳旁,笄插在头发中,这些内容在《追师》的注文和疏解中说得很详细。魏浣初引用这些来证明朱《传》把衡、笄看作一件器物是错误的,多少还有一点考证。只是总体上拘泥文辞、牵强附会,钩剔字句,摹拟语气,脱不了时文的习气。上栏是闵氏补充的解释,则完全是乡塾先生的说法了。△《毛诗发微》三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宋景云撰写。宋景云字祥祯,博兴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巡按湖广。他解释《诗》以朱子《集传》为主,也间或采纳毛《传》和其他说法来参证。体例有三种:标“正”字的,是发挥《集传》的内容;标“附”字的,是采纳其他说法;标“考”字的,是解释名物。可是大体上仍是用批点评点时文的方法来探求《经》义。△《圣门传诗嫡冢》十六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凌濛初撰写。这部书辑录《诗序》以及毛《传》、郑《笺》,又把丰坊的《诗传》列在各篇开头,互相考察它们的异同。因为《诗序》旧称出自子夏,《诗传》也说出自子贡,所以取名为《圣门传诗嫡冢》。末尾的《附录》一卷,就是丰坊所作的申培《诗说》。△《言诗翼》六卷(两浙总督采进本) 明代凌濛初撰写。此书仍把《诗传》《诗序》列在每篇之前。又因《诗传》和《诗序》的次序不同,便另以篆书书写《诗传》,置于篇首,并杂采徐光启、陆化熙、魏浣初、沈守正、锺惺、唐汝谔六家的评论,直接用选词、遣调、造语、炼字等方法来评论《诗经》三百篇。每篇又依照锺惺的版本加以圈点。明代人的经学解说,真可以说是无所不有了。△《诗逆》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凌濛初撰写。卷首有《七月表》一篇。因为其中唯独缺少三月,便摘取“春日载阳”至“公子同归”、“蚕月条桑”至“猗彼女桑”等事项,安排在二月、四月之间,标作“蚕月”。实在是穿凿附会。又有《诗考》一篇,只记载了一幅《御车图》,遗漏尤其多。书中所作的诠释,也很少遇到深奥的义理。△《毛诗鸟兽草木考》二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吴雨撰写。吴雨自题只称自己是闽郡人,不知道隶属于哪个县。这部书由他的同郡人徐<火勃>编排次序。《鸟考》三卷,《兽考》三卷,《虫考》二卷,《鳞考》一卷,《草考》四卷,《穀考》一卷,《木考》三卷,最后以《天文考》二卷收尾。只是没有考察地理,或许是因为无法超过王应麟的著作,所以把它置于末尾吧?曹学佺《序》说,此书体例本于吴仁杰《离骚草木疏》,又拿它来配合陈第《毛诗古音考》。然而,鸡本来只是家禽,却旁生出许多繁琐枝蔓的文字;鼠原本是常见之物,却横加增添各种异种。这种枝蔓旁出的做法,实在是已经过分而仍不停止。与吴、陈两书的精审核实相比,差得太远了。△《诗经备考》二十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章调鼎撰写。调鼎字玉铉,富顺人。这部书因锺惺未完成的稿本增删整理而成,目的在于攻击朱子的《集传》。《集传》排斥毛、郑之说,固然未必完全没有可议之处,前代儒者也一向各有不同看法;但这并不是锺惺等人所能置喙的,何况又拾取锺惺残余的观点呢?△《诗牖》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钱天锡撰写。天锡字公永,竟陵人。天启壬戌年进士,官至佥都御史。这部书大致是推敲字义、寻求语脉,以便用于程式化的制艺文。卷首载有冯元飏的《序》,说他的书“不但保存朱子,保存《毛诗》,还可以保存齐、鲁、韩三家,尊卫宏为祖而以子夏为父,其功劳不在郑玄、孔颖达之下”。这也夸得太过分了。△《诗经考》十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黄文焕撰写。文焕字维章,永福人。天启乙丑年进士,崇祯年间由山阳县知县升任翰林院编修。因牵连党争,与黄道周一同被下诏狱。后来获释,流寓南都直到去世。这部书专门考证《诗经》三百篇中的名物和典故。凡例有六项:一是世系,二是畿甸,三是人物,四是天时地利,五是兵农礼乐,六是动植物。仍以《经》文的篇次为顺序,分别标出题目加以解释,征引相当丰富。只是喜爱广博、嗜好奇异,颇显得冗杂。至于人物,都详细叙述其始末,写成一篇列传,却又不注明依据的出处,尤其显得枝蔓铺陈。看它的用意,似乎想与何楷《世本古义》并驾齐驱一时;但它不像何楷那样穿凿,也不如何楷那样博洽。△《诗经微言合参》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唐汝谔撰写。汝谔字士雅,华亭人。天启年间以岁贡生身份任常熟县教谕。唐汝谔起初撰有《毛诗微言》二十卷,后来又删去多余的词句,改题为现在的书名。《自序》说:“追溯毛、郑的源流,参照《读诗记》和严氏《诗缉》,再由朱子加以折中。”如今考察这部书,实际上不过是科举之学罢了。△《惢泉手学》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惟卷首《自序》有二私印,一曰“闻性道字大直”,一曰“明山鉴西薜萝香弄隐人”,知为闻性道所作。《序》称“吾乡丰氏”,则鄞人也。《序》中所称“壬辰”,盖万历二十年。又称“岁在丁卯”,则天启七年。其册末云“己巳手补朱字”者,则崇祯二年也。是书取丰坊所作子贡《诗传》、申培《诗说》二书合为一编,以篆文与释文皆出手钞,故谓之《手学》。案古文自许慎所存二百馀字外,钟鼎款识,随人音释,已均在疑似之间。况此二书又出丰坊妄造,性道乃珍重钩摹之,亦好古而不知考古者欤?△《桂林诗正》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顾懋樊撰。懋樊有《点易丹》,已著录。是编成於崇祯庚辰。博采众说,参以己见,然多不根之创解。如谓《郑》之《丰》及《风雨》篇皆《齐诗》,而误入於《郑》。《丰》诗为小白适莒,国人有悔不送而望其归之词。《风雨》诗以鸡鸣失时,比齐之昏乱。桓公兴,仲父相,乃晦明之大际。孔子删《诗》录《风雨》,亦犹“微管仲”之意也。如斯之类,不知何据而云然。至於《笙诗》六篇,竟以束皙《补亡》列入,溷乱《经》文,尤为乖剌矣。△《诗经注疏大全合纂》三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张溥撰。溥字天如,太仓人。崇祯辛未进士,改庶吉士。事迹具《明史文苑传》。自宋儒说《诗》废《序》,毛、郑之学遂微。明永乐中修《五经大全》,《诗》则取鄱阳朱克升疏义,增损刘瑾之书,悬为令甲。经学於是益荒。溥是书杂取《注》、《疏》及《大全》,合纂成书,差愈於科举之士株守残匮者。然亦钞撮之学,无所考证也。△《诗经偶笺》十三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万时华撰。时华字茂先,南昌人。是编成於崇祯癸酉。大旨宗《孟子》“以意逆志”之说,而扫除训诂之胶固,颇足破腐儒之陋。然《诗》道至大而至深,未可以才士聪明测其涯际,况於以竟陵之门径掉弄笔墨,以一知半解训诂古经?其《自序》有曰“今之君子知《诗》之为经,不知《诗》之为诗,一蔽也。谢太傅尝问诸从《毛诗》何句最佳,遏以‘杨柳依依’对,公所赏乃在‘訏谟定命,远犹辰告’。谭友夏亦言读《诗》不能使《国风》与《雅》、《颂》同趣,且觉《雅》、《颂》更於《国风》有味。易入处便入,终是读书者之病。今之君子少此玄致,二蔽也”云云,盖锺惺、谭元春诗派盛於明末,流弊所极,乃至以其法解经。《诗归》之贻害於学者,可谓酷矣。△《诗经副墨》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陈组绶纂。组绶字伯玉,武进人。崇祯甲戌进士,官兵部主事。是书前列《读书二十四观》,次为《通考》、次为《总论》。每篇之前,皆并列《集传》、《小序》之文,而以《集传》居《小序》前。其每章诠解,则循文敷衍而已。卷首《凡例》有曰:“诸说虽精,或於制义未当者,吾从宋。”是其著书之大旨矣。△《诗志》二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范王孙撰。王孙字士文,休宁人,寄籍钱塘。是书乃馆於金声家时所著,声为序而梓之。皆杂采诸说而成。於同时人中多取沈守正《说通》及陈际泰《五经读》、顾梦麟《说约》,不甚研求古义也。△《诗问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明陈子龙撰。子龙字人中,一字卧子,华亭人。崇祯丁丑进士,官绍兴府推官。后鲁王以为兵科给事中。事败被执,乘间投水死。事迹具《明史》本传。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裕。此编乃其读《诗》劄记之文。曰《诗问》者,取问诸有道之意。又所解皆偶标己意,随拈各条,非说全《经》,故谓之《略》。《明史艺文志》不著录,见於曹溶《学海类编》中。其说不主朱子《集传》,亦不甚主《毛诗》、郑《笺》,大抵因《小序》而变其说。如《有女同车》,《序》以为刺忽,子龙则以为美忽。以《箨兮》、《狡童》为刺祭仲。率以意为解,不必有据。观其《自序》,知其学从郝敬入也,宜其臆断矣。△《诗触》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译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只是卷首《自序》上有两方私印,一方说“闻性道字大直”,另一方说“明山鉴西薜萝香弄隐人”,由此知道是闻性道所作。《序》中称“吾乡丰氏”,可知他是鄞人。《序》中所说的“壬辰”,大概是万历二十年;又说“岁在丁卯”,则是天启七年。书册末尾写着“己巳手补朱字”,那就是崇祯二年。这部书把丰坊所作的伪子贡《诗传》和申培《诗说》合编为一书,篆文和释文都是亲手抄写的,所以称为《手学》。考察古文,除了许慎保存下来的二百多个字以外,钟鼎文字的款识随着各人的音读解释,早已都处在真伪相近、难以确定的状态。何况这两部书又是丰坊妄造的,闻性道却把它们珍重地摹写下来,他也算是喜爱古物却不知道考辨古物的人吧?△《桂林诗正》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顾懋樊撰写。顾懋樊另有《点易丹》,已经著录。这部书完成于崇祯庚辰年。它广泛采集各家说法,参照自己的见解,但多有毫无根据的创见。例如说《郑风》的《丰》和《风雨》两篇都是《齐诗》,却误收入《郑风》。《丰》诗说的是小白前往莒国,国人后悔没有送行而盼望他归来的言辞。《风雨》诗借鸡鸣而错过时辰,比喻齐国的昏乱。桓公兴起,仲父辅佐,正是由晦暗转向光明的重大关头。孔子删取《诗经》而收入《风雨》,也正有“如果没有管仲”的意思。像这一类说法,不知道根据什么竟这样说。至于《笙诗》六篇,竟然把束皙的《补亡》列入其中,混乱《经》文,尤其乖谬。△《诗经注疏大全合纂》三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张溥撰写。溥字天如,太仓人。崇祯辛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自从宋代儒者解说《诗经》而废弃《诗序》以后,毛、郑之学便衰微了。明永乐年间修纂《五经大全》,其中《诗经》取用鄱阳朱克升的疏义,增删刘瑾的书,悬为法令。经学从此更加荒废。张溥这部书杂取《注》《疏》和《大全》,合编成书,比科举之士拘守残缺旧说的做法稍好一些。然而也只是抄录撮要的学问,并没有考证。△《诗经偶笺》十三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万时华撰写。时华字茂先,南昌人。这部书完成于崇祯癸酉年。主旨遵循《孟子》“以意逆志”的说法,扫除拘泥训诂的弊病,很能破除腐儒的浅陋见解。然而,《诗经》的道理极其广大深厚,不是才士的聪明所能测知其边际的,何况凭借竟陵派的门径来卖弄文墨,以一知半解解释古经呢?他的《自序》说:“如今的君子知道《诗经》是一部经书,却不知道《诗经》也是诗,这是第一种弊病。谢太傅曾经问跟从《毛诗》的人,哪一句最好,谢遏用‘杨柳依依’回答,谢公所欣赏的却是‘訏谟定命,远犹辰告’。谭友夏也说,读《诗经》不能使《国风》和《雅》《颂》具有同样的趣味,而且还觉得《雅》《颂》比《国风》更有意味。哪里容易理解就从哪里下手,终究是读书人的毛病。如今的君子很少有这种深远的情致,这是第二种弊病。”如此等等。大概明末锺惺、谭元春的诗派盛行,流弊发展到极点,竟至于用他们的方法解释经书。《诗归》给学者带来的祸害,可以说太严重了。△《诗经副墨》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陈组绶编纂。组绶字伯玉,武进人。崇祯甲戌年进士,官任兵部主事。这部书先列《读书二十四观》,其次是《通考》,再次是《总论》。每篇之前都并列《集传》和《小序》的文字,但把《集传》放在《小序》之前。每章的解释,只是顺着原文铺陈发挥罢了。卷首《凡例》说:“各家说法虽然精妙,但有些不适合制义的,我采用宋人的说法。”这就是他著书的主旨。△《诗志》二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范王孙撰写。王孙字士文,休宁人,寄籍钱塘。这部书是他在金声家中任馆客时所著,由金声作序并刻印。全书都是杂采各家说法编成的。在同时代人中,多取沈守正《说通》、陈际泰《五经读》和顾梦麟《说约》的说法,并没有深入探求古义。△《诗问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代陈子龙撰写。子龙字人中,另字卧子,华亭人。崇祯丁丑年进士,官任绍兴府推官。后来鲁王任命他为兵科给事中。事情失败后被捕,乘机投水而死。事迹详见《明史》本传。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裕”。这部书是他读《诗经》的札记。称为《诗问》,取的是向有道之人请教的意思。又因为其中的解释都只是偶尔标出自己的意见,随手摘取各条,并不是解释完整的《经》,所以称为《略》。《明史·艺文志》没有著录,在曹溶《学海类编》中可以见到。它的说法不以朱子《集传》为主,也不很遵从《毛诗》和郑玄《笺》,大体上依据《小序》而改变其说法。例如《有女同车》,《序》认为是讽刺忽,陈子龙却认为是赞美忽;又把《箨兮》《狡童》解释为讽刺祭仲。大都凭主观意会来解释,不一定有根据。看他的《自序》,可以知道他的学问是从郝敬那里入门的,他有这样的臆断也就不奇怪了。△《诗触》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贺贻孙撰。贻孙字子翼,禾州人。是书前后无序、跋,不著作书年月。考陈士业《筠庄初集》有《贺子翼制艺序》,而《凡例》中引梅膺祚《字汇》,书中多引锺惺《诗经评》,亦皆明末之书,当即其人也。是书以《小序》首句为主,而删其以下之文,以为毛苌、卫宏之附益,盖宗苏辙之例。大旨调停於《小序》、《朱传》之间,作诗之旨多从《序》,诗中文句则多从《传》;《国风》多从《序》,《雅》、《颂》则多从《传》。每篇先列《小序》,次释名物,次发挥诗意。主《孟子》“以意逆志”之说,每曲求言外之旨,故颇胜诸儒之拘腐。而其所从入,乃在锺惺《诗评》。故亦往往以后人诗法诂先圣之《经》,不免失之佻巧。所谓楚既失之,齐亦未为得也。卷首冠以四论。其第三篇论淫诗,第四篇论风刺,皆为有见。第二篇论以意逆志,是以全书之根本而涉於掉弄聪明。全书之病,即坐於是。第一篇论诗与歌谣、讴、诵、谚语不同,三百篇皆乐章,其说甚是。而谓汉魏之乐府,宋之词,元之南、北曲,皆用此例,则不尽然。无论宋词、元曲各有宫调,其句法之长短、音律之平仄、字数之多少,具有定谱,不可增减,与三百篇迥殊。即汉魏乐府有倚声制词者,亦有采诗入乐者。观郭茂倩《乐府》所载,孰为本调,孰为魏乐所奏,孰为晋乐所奏,其增减字句以就声律者,班班可考,何尝有一定之调,亦何尝田夫贩妇一一解音律哉!故三《颂》者,《郊祀歌》之类也,自谐管弦者也。二《雅》、十五国《风》者,《相和歌》之类也,采以被之管弦者也。贻孙所说,似是而非。盖迂儒解诗,患其视与后世之诗太远。贻孙解诗,又患其视与后世之诗太近耳。△《鉴湖诗说》四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陈元亮撰。元亮字寅倩,山阴人。是书乃乡塾讲章。其凡例有十:曰尊经、曰从注、曰存《序》、曰辨俗、曰标新、曰考古、曰博物、曰章旨、曰节解、曰集说。其所取裁,不出永乐《大全》诸书。△《诗经精意》(无卷数,江西巡抚采进本)明詹云程撰。云程字念庭,江西人。是编诠释《经》文,皆敷衍语气,为时文之用,乃塾师训蒙讲章也。△《诗意》(无卷数,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刘敬纯撰。敬纯,武进人。是书大旨宗朱子《集传》。虽间采诸家,然其发明《集传》者亦科举揣摹之本也。
译明代贺贻孙撰写。贻孙字子翼,禾州人。这部书前后都没有序、跋,也没有署明著书年月。考察陈士业《筠庄初集》,其中有《贺子翼制艺序》;又看《凡例》中引用梅膺祚《字汇》,书中多次引用锺惺《诗经评》,这些也都是明末的书,所以应当就是这个人。这部书以《小序》的首句为主,删去下面的文字,认为那些是毛苌、卫宏增附的,大概遵循苏辙的做法。全书主旨在《小序》和《朱传》之间调和:作诗的宗旨多依从《序》,诗中文字则多依从《传》;《国风》多依从《序》,《雅》《颂》则多依从《传》。每篇先列《小序》,其次解释名物,再阐发诗意。它以《孟子》“以意逆志”为主旨,每每曲折探求言外之意,所以颇能胜过诸儒拘泥腐朽的说法。然而它所取的入手方法,实际上来自锺惺《诗评》。因此也常常用后人的诗法来解释先圣的经书,不免失于轻佻巧饰。所谓楚国已经走失了,齐国也并没有得到正确的道路。卷首列有四篇论说,其中第三篇论淫诗,第四篇论风刺,都颇有见地。第二篇论“以意逆志”,把它作为全书的根本,却流于卖弄聪明。全书的毛病,正是由此造成的。第一篇论述《诗经》与歌谣、讴、诵、谚语不同,认为三百篇都是乐章,这个说法很正确。但他说汉魏的乐府、宋代的词、元代的南曲和北曲,都采用这个体例,却不完全如此。不说宋词、元曲各有宫调,单就句法的长短、音律的平仄、字数的多少而言,也都有固定的谱式,不能任意增减,与三百篇完全不同。即使汉魏乐府中有依声制词的作品,也有采集诗歌配入音乐的作品。看郭茂倩《乐府》所载,哪些是原本的曲调,哪些是魏代演奏的乐章,哪些是晋代演奏的乐章,以及哪些增减字句以适合声律,都清清楚楚可以考察;哪里曾经有固定不变的调子,又哪里曾经有农夫和商贩妇女个个都懂音律呢?所以,三《颂》就像《郊祀歌》一类,是本来就适合管弦乐器演奏的;二《雅》和十五国《风》,就像《相和歌》一类,是采集来配上管弦乐器演奏的。贺贻孙的说法,似乎正确其实不正确。大概迂腐的儒者解释诗,弊病在于把它看得与后世的诗太远;贺贻孙解释诗,弊病又在于把它看得与后世的诗太近。△《鉴湖诗说》四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陈元亮撰写。元亮字寅倩,山阴人。这部书是乡塾中的讲义。它的凡例有十项:尊经、从注、存《序》、辨俗、标新、考古、博物、章旨、节解、集说。它所取用的材料,没有超出永乐《大全》诸书。△《诗经精意》(无卷数,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詹云程撰写。云程字念庭,江西人。这部书解释《经》文,都是铺陈语气,用于时文,原来只是塾师训蒙的讲义。△《诗意》(无卷数,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刘敬纯撰写。敬纯是武进人。这部书的主旨遵从朱子《集传》。虽然间或采纳各家说法,但其中阐发《集传》的内容,也不过是科举揣摩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