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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一百二十六

卷一百四十九 集部二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398–1407 段

卷一百四十九 集部二○别集类二△《东皋子集》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唐王绩撰。绩字无功,太原祁人。隋大业中授秘书省正字。出为六合丞。归隐北山东皋,自号东皋子。唐初以前官待诏门下,复求为太乐丞。后乃解官归里。是身事两朝,皆以仕途不达,乃退而放浪於山林。《新唐书》列之《隐逸传》,所未喻也。然绩为王通之弟,而志趣高雅,不随通聚徒讲学,献策干进,其人品亦不可及矣。史称其简放嗜酒,尝作《醉乡记》、《五斗先生传》、《无心子传》。其《醉乡记》为苏轼所称。然他文亦疏野有致。其诗惟《野望》一首为世传诵。然如《石竹咏》,意境高古。《薛记室收过庄见寻诗》二十四韵,气格遒健。皆能涤初唐俳偶板滞之习,置之开元、天宝间,弗能别也。《唐书艺文志》载绩集五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亦云“其友吕才鸠访遗文,编成五卷,为之序”。而今本实止三卷。又晁公武《读书志》引吕才序,称绩年十五,谒杨素,占对英辨。薛道衡见其《登龙门忆禹赋》,叹为今之庾信。且载其卜筮之验者数事。今本吕才序尚存,而晁公武所引之文则无之。又序称“鸠访未毕,缉为三卷”,与《书录解题》不合。其《登龙门》一赋亦不载集中。或宋末本集已佚,后人从《文苑英华》、《文粹》诸书中采绩诗文,汇为此编,而伪托才序以冠之,未可知也。此本为明崇祯中刊本。卷首尚有陆淳序一首,晁、陈二家目中皆未言及。其真伪亦在两可间矣。△《寒山子诗集》一卷、附《丰干拾得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案寒山子,贞观中天台广兴县僧。居於寒岩,时还往国清寺。丰干、拾得则皆国清寺僧也。世传台州刺史闾邱允遇三僧事,踪迹甚怪。盖莫得而考证也。其诗相传即允令寺僧道翘寻寒山平日於竹木石壁上及人家厅壁所书,得三百馀首。又取拾得土地堂壁上所书偈言,并纂集成卷。丰干则仅存房中壁上诗二首。允自为之序。宋时又名《三隐集》,见淳熙十六年沙门道南所作记中。《唐书艺文志》载寒山诗入释家类,作七卷。今本并为一卷,以拾得、丰干诗别为一卷附之,则明新安吴明春所校刻也。王士祯《居易录》云:寒山诗,诗家每称其“鹦鹉花间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谓其有唐调。(案此明江盈科雪涛评语,士祯引之。寒山子即唐人,盈科以为有唐调,盖偶未考其时代。谨附订於此。)其诗有工语,有率语,有庄语,有谐语。至云“不烦郑氏笺,岂待毛公解”,又似儒生语。大抵佛语、菩萨语也。今观所作,皆信手拈弄,全作禅门偈语,不可复以诗格绳之。而机趣横溢,多足以资劝戒。且专集传自唐时,行世已久。今仍著之於录,以备释氏文字之一种焉。又案《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曰:“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历中隐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邃,当暑有雪,亦名寒岩,因自号寒山子。好为诗,每得一篇一句,辄题於树间石上。有好事者随而录之,凡三百馀首。多述山林幽隐之兴,或讥讽时态,能警励流俗。桐柏徵君徐灵府序而集之,分为三卷,行於人间”云云。则寒山子又为中唐仙人,与闾邱允事又异。无从深考,姑就文论文可矣。△《王子安集》十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唐王勃撰。《唐书文苑传》称其文集三十卷。而《杨炯集序》则谓分为二十卷,具诸篇目。洪迈《容斋随笔》亦称今存者二十卷,盖犹旧本。明以来其集已佚,原目遂不可考。世所传《初唐十二家集》,仅载勃诗赋二卷,阙略殊甚。故皇甫汸作《杨炯集序》,称王诗赋之馀,未睹他制。此本乃明崇祯中闽人张燮搜辑《文苑英华》诸书,编为一十六卷。虽非唐、宋之旧,而以视别本,则较为完善矣。勃文为四杰之冠,儒者颇病其浮艳。案段成式《酉阳杂俎》曰:“张燕公尝读勃《夫子学堂碑颂》‘帝车南指,遁七曜於中阶。华盖西临,高五云於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案一公谓僧一行也。)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洪迈《容斋随笔》亦曰:“王勃等四子之文,皆精切有本原。其用骈俪作记序碑碣,盖一时体格如此,而后来颇议之。杜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谓此耳。‘身名俱灭’以责轻薄子,‘江河万古’指四子也。”

译卷一百四十九 集部二 ○别集类二 △《东皋子集》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唐代王绩撰写。王绩字无功,太原祁人。隋大业年间授任秘书省正字。出任六合县丞。归隐北山的东皋,自号东皋子。唐初以前曾任待诏门下,后来又请求担任太乐丞。此后便辞官回乡。这个人先后侍奉两朝,都因为仕途不得志,于是退隐山林,放浪自适。《新唐书》把他列入《隐逸传》,这一点令人不能理解。但王绩是王通的弟弟,志趣高雅,不像王通那样聚徒讲学、献策求仕,他的人品也远非王通所能相比。史书称他性情简约放达而嗜酒,曾经写过《醉乡记》《五斗先生传》《无心子传》。他的《醉乡记》受到苏轼称赞。但他的其他文章也疏放质朴而有情趣。他的诗只有《野望》一首为世人传诵。然而像《石竹咏》,意境高远古朴;《薛记室收过庄见寻诗》二十四韵,气势格调雄健。都能够洗去初唐诗歌讲究排偶而板滞的习气,即使把它们放在开元、天宝年间,也无法辨别出差异。《唐书·艺文志》记载王绩集五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说:“他的朋友吕才搜集访求遗文,编成五卷,并为它作序。” 但如今流传的本子实际上只有三卷。又据晁公武《读书志》引用吕才序文,说王绩十五岁时拜见杨素,应答论说英敏善辩。薛道衡读到他的《登龙门忆禹赋》,感叹说他是当今的庾信。序中还记载了他占卜应验的几件事。如今本子中吕才的序还在,但晁公武所引用的文字却没有了。序中又说“搜集访求尚未完成,编成三卷”,这与《书录解题》的记载不相合。他的《登龙门》一赋也没有收入集中。或许宋末时王绩原集已经散佚,后人从《文苑英华》《文粹》等书中采辑他的诗文,汇编成这部集子,又伪托吕才序置于卷首,也未可知。此本是明崇祯年间刊刻的本子。卷首还有陆淳的一篇序,晁、陈两家的书目都没有提到它。因此,它的真伪也处在难以判定的两可之间。△《寒山子诗集》一卷,附《丰干拾得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考察寒山子,是贞观年间天台广兴县的僧人,居住在寒岩,时常往来于国清寺。丰干、拾得也都是国清寺的僧人。世间流传台州刺史闾邱允遇到三位僧人的事情,他们的行踪非常奇异,大概已经无法考证了。他的诗相传就是闾邱允命寺僧道翘寻找寒山平日写在竹子、树木、石壁以及人家厅堂墙壁上的文字,得到三百多首。又取拾得写在土地堂墙壁上的偈语,编纂成卷。丰干则只留下房中墙壁上的诗两首。闾邱允亲自为此作序。宋代又称它为《三隐集》,见于淳熙十六年沙门道南所作的记文中。《唐书·艺文志》把寒山诗列入释家类,著录为七卷。如今合并为一卷,又把拾得、丰干的诗另编为一卷附在后面,这是明代新安吴明春校订刊刻的本子。王士祯《居易录》说:寒山诗,诗人常称道其中“鹦鹉花间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认为它具有唐代诗歌的格调。(考察起来,这是明代江盈科《雪涛》中的评语,王士祯引用了它。寒山子本来就是唐代人,江盈科却认为诗中有“唐调”,大概偶然没有考察他的时代。谨附记于此,以作订正。)他的诗中有工整精巧的语句,有率直的语句,有庄重的语句,也有诙谐的语句。至于说“不烦郑氏笺,岂待毛公解”,又像是儒生的口吻。大体上说,都是佛语、菩萨语。如今看他的作品,全是随手拈来玩弄笔墨,完全写成禅门偈语,不能再用诗歌格律来约束它。但其中机趣充沛,多有足以用来劝善惩恶的地方。况且这部专集从唐代流传下来,在世间流行已久。如今仍把它著录在书目中,以备作为释氏文字的一种。又考察《太平广记》引用《仙传拾遗》说:“寒山子,不知道他的姓名。大历年间隐居在天台翠屏山。那座山幽深险峻,即使盛夏也有积雪,也叫寒岩,因此自号寒山子。他喜欢作诗,每得到一篇或一句,就题写在树木之间、岩石上。有好事的人跟随记录下来,共有三百多首。诗中多写山林幽居隐逸的情趣,有时讥刺时俗,能够警醒和劝勉世俗之人。桐柏徵君徐灵府为它作序并编成集子,分为三卷,在民间流传。”如此看来,寒山子又成了中唐的仙人,与闾邱允的故事不同。既然无法深入考证,姑且只根据文字来评论文字罢了。△《王子安集》十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唐代王勃撰写。《唐书·文苑传》称他的文集有三十卷;但《杨炯集序》却说分为二十卷,并列出了各篇篇目。洪迈《容斋随笔》也说现存的是二十卷,大概还是旧本。明代以来,他的文集已经散佚,原来的目录于是无法考见。世间流传的《初唐十二家集》,只收录王勃的诗赋二卷,缺漏非常严重。所以皇甫汸作《杨炯集序》时,说在王勃的诗赋之外,没有见到他的其他作品。此本是明崇祯年间福建人张燮搜集《文苑英华》等书编成的,共十六卷。虽然不是唐、宋时期的旧本,但与其他本子相比,就较为完整了。王勃的文章在初唐四杰中居首,儒者颇以其浮华艳丽为病。考察段成式《酉阳杂俎》说:“张燕公曾读王勃《夫子学堂碑颂》中的‘帝车南指,遁七曜於中阶。华盖西临,高五云於太甲’四句,完全不能理解。于是向一位僧人询问。(考察起来,这位一公就是僧人一行。)一公说:‘北斗的斗柄指向午位,七曜在南方,这是祥瑞出现、没有爵位的圣人将要出世的征兆。’”但“华盖”以下的文字,最终也不能全部解释。洪迈《容斋随笔》又说:“王勃等四人的文章,都精确切实而有根源。他们用骈俪文体写记、序、碑、碣,大概是当时的文体如此,但后来却颇受非议。杜甫诗说:‘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是说这件事。‘身名俱灭’是责备那些轻薄之人,‘江河万古’指的是四杰。”

韩公《滕王阁记》云:“江南多游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及得三王为序、赋、记等,壮其文词。”注谓王勃作《游阁序》。又云中丞命为记,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则韩之所以推勃,亦为不浅矣。夫一行、段成式博洽冠绝古今,杜甫、韩愈诗文亦冠绝古今,而其推勃如是。枵腹白战之徒,掇拾语录之糟粕,乃沾沾焉而动其喙,殆所谓蚍蜉撼树者欤。今录勃集并录成式及迈之所记,庶耳食者无轻诋焉。△《盈川集》十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杨炯撰。《唐书文苑传》称其文集本三十卷。晁公武《读书志》仅著录二十卷,云今多亡逸。是宋代已非完本。然其本今亦不传。此乃明万历中龙游童佩从诸书裒集,诠次成编。并以本传及赠答之文、评论之语,别为附录一卷。皇甫汸为之序。凡赋八首、诗三十四首、杂文三十九首。《文苑英华》载其《彭城公夫人尔朱氏墓志铭》一首、《伯母东平郡夫人李氏墓志铭》一首,列庾信文后,明人因误编入信集中。此本收《尔朱氏志》一篇,而《李氏志》仍不载,则蒐罗尚有所遗也。《旧唐书》本传最称其《盂兰盆赋》。然炯之丽制,不止此篇。刘昫殆以为奏御之作,故特加纪录欤?传又载其《驳太常博士苏知几冕服议》一篇,引援经义,排斥游谈,炯文之最有根柢者。知其词章瑰丽,由於贯穿典籍,不止涉猎浮华。而《新唐书》本传删之不载,盖犹本纪不载诏令之意。是宋祁之偏见,非定评也。又新旧《唐书》并称炯为政严酷,则非循吏可概见。童佩序称盈川废县在瀫水北,其地隶龙邱,去郡四十馀里,今址岿然独存。炯令盈川,无何卒,县寻罢。民尸祝其地,至今春秋不辍。是则因其文艺而更粉饰其治绩,亦非公论矣。△《卢昇之集》七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唐卢照邻撰。《唐书文苑传》称照邻初为邓王府典签,调新都尉,以病去官。后手足挛废,竟自沉颍水而死。考集中《相里夫人檀龛序》,称“乾封纪岁”当为“乾封”元年丙寅。《对蜀父老问》称“龙集荒落”,当为总章二年己巳。皆在益州时所作,《病梨树赋序》称“癸酉之岁,卧病长安”。则其罢官当在咸亨四年以前。计其羁栖一尉。仅五六年。又《穷鱼赋序》称“曾以横事被拘,将致之深议”。则中间又遭非罪。其病废以后,与洛阳名流朝士乞药借书,至每人求乞钱二千,其贫亦可想见。盖文士之极坎坷者。故平生所作,大抵欢寡愁殷,有骚人之遗响,亦遭遇使之然也。史又称王、杨、卢、骆以文章齐名,杨炯尝谓“愧在卢前,耻居王后”。张说则曰:“盈川文如悬河,酌之不竭,优於卢而不减王。耻居后,信然;愧在前,谦也。”今观照邻之文,似不及王、杨、骆三家之宏放,疑说之论为然。然所传篇什独少,未可以一斑概全豹。杜甫均以江河万古许之,似难执残编断简以强定低昂。况张鷟《朝野佥载》亦记是语,而作照邻谓“喜居王后,耻在骆前”。文人品目,多一时兴到之言,尤未可据为定论也。其集晁氏、陈氏书目俱作十卷。此本仅七卷,则其散佚者已多。又《穷鱼赋序》称“尝思报德,故冠之篇首”。则照邻自编之集,当以是赋为第一。而此本列《秋霖》、《驯鸢》二赋后。其《与在朝诸贤书》亦非完本。知由后人掇拾而成,非其旧帙矣。△《骆丞集》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唐骆宾王撰。《唐书文苑传》称:“中宗时诏求其文,得百馀篇,命郗云卿编次之。”《书录解题》引云卿旧序,称“光宅中广陵乱,伏诛”。盖据李孝逸奏捷之语。孟棨《本事诗》则云:“宾王落发,遍游名山。宋之问游灵隐寺作诗,尝为续‘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之句。今观集中,与之问踪迹甚密,在江南则有投赠之作,在兖州则有饯别之章。宜非不相识者,何至觌面失之。封演为天宝中人,去宾王时甚近,所作《闻见记》中载之问此诗,证月中桂子之事,并不云出宾王。知当时尚无是说。又朱国桢《涌幢小品》载:“正德九年,有曹某者,凿靛池於海门城东黄泥口,得古冢题石,曰骆宾王之墓”云云,亦足证亡命为僧之说不确。盖武后改唐为周,人心共愤。敬业、宾王之败,世颇怜之,故造是语。孟棨不考而误载也。其集新、旧《唐书》皆作十卷。宋《艺文志》载有《百道判》三卷,今并散佚。此本四卷,盖后人所裒辑。其注则明给事中颜文选所作。援引疏舛,殆无可取。以《文选》之外别无注本,而其中亦尚有一二可采者,故姑并录之,以备参考焉。△《陈拾遗集》十卷(内府藏本)

译韩愈《滕王阁记》说:“江南有许多适合游览观赏的美景,而滕王阁独居第一。等到得到三王所作的序、赋、记等文章,更感到他们的文辞壮美。”注释说这是指王勃作《游阁序》。韩愈又说,中丞命令他作记,他私下里很高兴自己的姓名能够载在上面,文章排在三王之后,也是一种荣耀。可见韩愈推重王勃,也不是一般程度。一行、段成式的博学广闻冠绝古今,杜甫、韩愈的诗文也冠绝古今,而他们对王勃的推重竟如此。那些腹中空空、只会死记硬背和争胜作文的人,拾取语录中的糟粕,竟沾沾自喜地开口讥议,恐怕正是所谓蚍蜉撼树吧。如今编录王勃文集,也把段成式、洪迈所记的内容一并收入,希望耳食之徒不要轻易诋毁他。△《盈川集》十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唐代杨炯撰写。《唐书·文苑传》称,他的文集原有三十卷。晁公武《读书志》只著录二十卷,说如今大多已经亡佚。这说明宋代已经不是完整的本子了。然而这个本子如今也没有流传下来。此书是明万历年间龙游人童佩从各种书中搜集汇编、编次成书的。又把本传、赠答文章和评论言语另编为《附录》一卷。皇甫汸为它作序。全书有赋八首、诗三十四首、杂文三十九首。《文苑英华》收有《彭城公夫人尔朱氏墓志铭》一首、《伯母东平郡夫人李氏墓志铭》一首,列在庾信文章之后,明人因误会而把它们编入庾信集中。此本收录《尔朱氏志》一篇,但《李氏志》仍未收入,可见搜罗仍有遗漏。《旧唐书》本传最称道他的《盂兰盆赋》。但杨炯的华美作品并不只有这一篇。刘昫大概认为这是进呈皇帝的作品,所以特意加以记载吧?本传又记载了他的《驳太常博士苏知几冕服议》一篇,引用经义,排斥浮泛空谈,是杨炯文章中最有根基的一篇。由此可知,他的文辞瑰丽,是由于贯通典籍,并不只是涉猎浮华。然而《新唐书》本传删去此文而不载,大概与本纪不记载诏令的意思相同。这是宋祁的偏见,并不是确定的评价。新、旧《唐书》又都说杨炯为政严酷,那么他就不能概括看作循吏。童佩序说,盈川县废县的旧址在瀫水北面,该地隶属龙邱县,距郡城四十多里,如今旧址仍高高独存。杨炯任盈川县令后,不久便去世,县也很快废除。百姓在当地为他立祠祭祀,直到现在春秋两季仍不断绝。这是因为他的文艺而进一步粉饰他的政绩,也不是公正的评论。△《卢昇之集》七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唐代卢照邻撰写。《唐书·文苑传》称,卢照邻起初任邓王府典签,调任新都尉,因病离职。后来手脚痉挛残废,最终投颍水而死。考察集中《相里夫人檀龛序》,其中说“乾封纪岁”,应当是“乾封”元年丙寅。《对蜀父老问》中说“龙集荒落”,应当是总章二年己巳。这些都是他在益州时所作;《病梨树赋序》说“癸酉之岁,卧病长安”,那么他被罢官应当在咸亨四年以前。计算起来,他寄身于一个县尉任上,只有五六年。又《穷鱼赋序》说“曾以横事被拘,将致之深议”,那么这期间还遭受过无罪被拘、将被严加追究的事情。他病废以后,向洛阳的名流和朝廷官员求药、借书,甚至每人索求钱二千,他的贫困也可以想见。大概是文士中遭遇最坎坷的人。所以他一生所作,大多欢乐很少、忧愁深重,具有骚人的遗韵,也是由他的遭遇造成的。史书又说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以文章齐名,杨炯曾说“愧在卢前,耻居王后”。张说则说:“盈川的文章如同悬河,取之不尽,比卢照邻优胜而不逊于王勃。以居王勃之后为耻,确实如此;说愧居卢照邻之前,是谦辞。”如今看卢照邻的文章,似乎不如王勃、杨炯、骆宾王三家那样宏大奔放,我怀疑张说的评论是对的。不过,流传下来的篇章独少,不能凭一斑概括全豹。杜甫一概以“江河万古”来称许他们,似乎很难执着于残编断简而勉强判定高下。况且张鷟《朝野佥载》也记载这句话,却写作卢照邻说“喜居王后,耻在骆前”。文人之间的品评,多是当时兴之所至的言论,尤其不能据此作为定论。晁氏、陈氏的书目都把他的文集著录为十卷。此本只有七卷,那么散佚的已经很多了。又《穷鱼赋序》说“曾经想要报答恩德,所以把它列在篇首”,那么卢照邻自己编的文集,应当把这篇赋列为第一。但此本却把《秋霖》《驯鸢》二赋列在它之前。他的《与在朝诸贤书》也不是完整的本子。由此可知,这是后人搜集编成的,不是原来的篇帙。△《骆丞集》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唐代骆宾王撰写。《唐书·文苑传》称:“中宗时下诏搜求他的文章,得到一百多篇,命郗云卿编次。”《书录解题》引用郗云卿旧序,说“光宅年间广陵发生叛乱,骆宾王伏法”。大概是根据李孝逸奏报获胜的话。孟棨《本事诗》却说:“骆宾王削发为僧,遍游名山。宋之问游灵隐寺作诗,曾续写‘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诗句。”如今考察集中内容,骆宾王与宋之问的踪迹往来非常密切:在江南有相互投赠的作品,在兖州有饯别的诗章。他们应当不是互不相识的人,怎么会到了面对面时反而错过呢?封演是天宝年间的人,距离骆宾王的时代很近,他所作《闻见记》中记载宋之问这首诗,考证月中桂子的事情,却完全没有说出自骆宾王。可知当时还没有这种说法。朱国桢《涌幢小品》又记载:“正德九年,有个姓曹的人,在海门城东黄泥口挖靛池,得到一座古墓的题石,上面写着‘骆宾王之墓’。”这也足以证明骆宾王逃亡后出家为僧的说法不确。大概是武后改唐为周,人心共同愤恨;李敬业、骆宾王失败后,世人颇为怜惜他们,所以编造了这种说法。孟棨没有考察,误把它记载下来。新、旧《唐书》都把他的文集记为十卷。《宋史·艺文志》还著录有《百道判》三卷,如今也一并散佚了。此本只有四卷,大概是后人搜集编成的。书中的注释是明代给事中颜文选所作。引用材料多有疏漏错乱,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由于《文选》之外没有别的注本,其中也还有一两处可以采纳,所以姑且一并收入,以备参考。△《陈拾遗集》十卷(内府藏本)

唐陈子昂撰。子昂事迹具《唐书》本传及卢藏用所为别传。唐初文章,不脱陈、隋旧习。子昂始奋发自为,追古作者。韩愈诗云:“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宗元亦谓“张说工著述,张九龄善比兴,兼备者子昂而已”。马端临《文献通考》乃谓子昂“惟诗语高妙,其他文则不脱偶俪卑弱之体”。韩、柳之论不专称其诗,皆所未喻。今观其集,惟诸表序犹沿排俪之习,若论事书疏之类,实疏朴近古,韩、柳之论未为非也。子昂尝上书武后,请兴明堂太学。宋祁《新唐书》传赞以为“荐圭璧於房闼,以脂泽汙漫之”。其文今载集中。王士祯《香祖笔记》又举其《大周受命颂》四章、《进表》一篇、《请追上太原王帝号表》一篇,以为视《剧泰美新》殆又过之。其下笔时不复知世有节义廉耻事。今亦载集中。然则是集之传,特以词采见珍。譬诸荡姬佚女,以色艺冠一世,而不可以礼法绳之者也。此本传写多讹脱,第七卷阙两叶。据目录寻之,《礻马牙文》、《禜海文》在《文苑英华》九百九十五卷,《吊塞上翁文》在九百九十九卷,《祭孙府君文》在九百七十九卷。又《送崔融等序》之后,据目录尚有《饯陈少府序》一篇,此本亦佚,《英华》七百十九卷有此文。今并葺补,俾成完本。《英华》八百二十二卷收子昂《大崇福观记》一篇,称武士彟为“太祖孝明皇帝”。此集不载其目,殆偶佚脱。今并补入,俾操觚挥翰之士知立身一败,遗诟万年,有求其不传而不能者焉。△《张燕公集》二十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唐张说撰。说事迹具《唐书》本传。其文章典丽宏赡,当时与苏颋并称。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号曰燕许。《唐书艺文志》载其集三十卷,今所传本止二十五卷。然自宋以后,诸家著录并同,则其五卷之佚久矣。集中《元处士碣铭》称,序为处士子将作少监行冲撰,而《唐书行冲传》乃不载其为此官。《为留守奏庆山醴泉表》称,万年县令郑国忠状,六月十四日县界霸陵乡有庆山,见醴泉出。而《唐书武后传》载此事乃作新丰县。皆与史传颇有异同。然说在当时,必无讹误,知《唐书》之疏舛多矣。此书所以贵旧本也。集首《永乐七年伍德记》一篇,称兵燹之后,散佚仅存,录而藏之。至嘉靖间,其子孙始为梓行,而讹舛特甚。又参考本传及《文粹》、《文苑英华》诸书,其文不载於集者尚多。今旁加搜辑,於集外得颂一首、箴一首、表十八首、疏二首、状六首、策三首、批答一首、序十一首、启一首、书二首、露布一首、碑四首、墓志九首、行状一首,凡六十一首。皆依类补入。而原集目次错互者,亦诠次更定。仍厘为二十五卷,庶几复成完本焉。△《曲江集》二十卷(广东巡抚采进本)唐张九龄撰。九龄事迹具《唐书》本传。徐浩作九龄墓碑,称其学究精义,文参微旨,而不及其文集卷数。唐、宋二史《艺文志》俱载有九龄文集二十卷。其后流播稍稀。惟明《文渊阁书目》有《曲江文集》一部四册,又一部五册。而外间多未之睹。成化间,邱濬始从内阁录出,韶州知府苏韡为刊行之。其卷目与《唐志》相合,盖犹宋以来之旧本也。九龄守正嫉邪,以道匡弼,称开元贤相。而文章高雅,亦不在燕、许诸人下。《新唐书文艺传》载徐坚之言,谓其文“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边幅”。今观其《感遇》诸作,神味超轶,可与陈子昂方驾。文笔宏博典实,有垂绅正笏气象,亦具见大雅之遗。坚局於当时风气,以富艳求之,不足以为定论。至所撰制草,明白切当,多得王言之体。本传称为秘书少监时,会赐渤海诏,而书命无足为者,乃命九龄为之。被诏辄成,因迁工部侍郎知制诰。今检集中有《渤海王大武艺书》,当即其时所作。而其他诏命,亦多可与史传相参考。如集中有《敕奚都督府右金吾卫大将军归诚王李归国书》,而核之《唐书外国传》所载奚事,自开元以后,仅有李大酺、鲁苏、李诗延、宠姿固诸酋长名,而不及归国。知记载有所脱漏,是尤可以补史之阙矣。△《李北海集》六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李邕撰。邕事迹具《唐书》本传。邕文集本七十卷,《宋志》已不著录。此本为明无锡曹荃所刊。前有荃序,称绍和徵君刻唐人集,初得《北海集》,而余论之。不言为何人所编。大抵皆采摭《文苑英华》诸书,裒而成帙,非原本矣。史称邕长於碑颂,前后所制凡数百首。今惟赋五首,诗四首,表十四首,疏状各一首,碑文八首,铭、记各一首,神道碑五首,墓志铭一首。盖已十不存一。

译唐代陈子昂撰写。陈子昂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以及卢藏用为他所作的别传。唐初的文章没有摆脱陈、隋时期的旧习。陈子昂开始振作奋发,自立为文,追步古代作者。韩愈诗说:“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宗元也说:“张说擅长著述,张九龄善于比兴,能够兼备这些长处的,只有子昂。”马端临《文献通考》却说,陈子昂“只有诗歌语言高妙,其他文章则没有脱离对偶华丽而卑弱的文体”。韩愈、柳宗元的评论并不只是称赞他的诗,这是马端临没有理解的。如今看他的文集,只有各篇表、序仍沿袭骈俪的习气;至于论事的书信、奏疏之类,确实疏朗质朴而接近古文,韩愈、柳宗元的评论并没有错。陈子昂曾上书武后,请求兴建明堂、太学。宋祁在《新唐书》本传赞语中认为,他是“把圭璧荐入宫门,却用脂粉污秽了它”。这篇文章如今收在集中。王士祯《香祖笔记》又举出他的《大周受命颂》四章、《进表》一篇、《请追上太原王帝号表》一篇,认为与扬雄《剧秦美新》相比,恐怕还超过它们。他下笔时已经不知道世上还有节义廉耻这些事情。这些文章如今也收在集中。这样看来,这部集子的流传,特别是因为辞采而受到珍视。这就好比放荡的妇人和失节的女子,凭姿色和才艺冠绝一世,却不能用礼法来约束她们。此本抄写、传写错误和脱漏很多,第七卷缺少两叶。根据目录查找,《礻马牙文》《禜海文》在《文苑英华》第九百九十五卷,《吊塞上翁文》在第九百九十九卷,《祭孙府君文》在第九百七十九卷。又据目录,《送崔融等序》之后还有《饯陈少府序》一篇,此本也已散佚,《文苑英华》第七百一十九卷收有此文。如今一并修补,使它成为完整的本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十九卷〕 《文苑英华》第八百二十二卷收录陈子昂《大崇福观记》一篇,其中称武士彟为“太祖孝明皇帝”。这部集子没有收录这篇文章,大概是偶然散佚脱漏了。如今一并补入,使那些执笔作文的人知道,立身一旦失败,遗留下的耻辱会延续万年;即使想让这种文章不流传,也无法做到。△《张燕公集》二十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唐代张说撰写。张说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他的文章典雅华美、宏大丰富,当时与苏颋并称,朝廷中大型的著述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号称“燕许”。《唐书·艺文志》著录他的文集三十卷,如今流传的本子只有二十五卷。但自宋代以后,各家书目著录都相同,可知散佚的五卷已经很久了。集中《元处士碣铭》称,序文是元处士之子、将作少监行冲所作,而《唐书·行冲传》却没有记载他担任过这一官职。《为留守奏庆山醴泉表》称,万年县令郑国忠的奏状说,六月十四日,县界霸陵乡有庆山,发现醴泉涌出;而《唐书·武后传》记载此事时却说发生在新丰县。这些都与史传有不少异同。不过,张说身处当时,必定不会有讹误,由此可知《唐书》的疏漏错误很多。这正是旧本可贵的原因。文集卷首有《永乐七年伍德记》一篇,说兵乱之后,文集散佚,只剩下这些,于是抄录收藏。到了嘉靖年间,他的子孙才开始刊刻流行,但错误特别严重。又参考本传以及《文粹》《文苑英华》等书,发现还有很多文章没有收入集内。如今从旁搜集,在集外得到颂一首、箴一首、表十八首、疏二首、状六首、策三首、批答一首、序十一首、启一首、书二首、露布一首、碑四首、墓志九首、行状一首,共六十一首。这些都按类别补入集内。原集目录次序错乱的地方,也重新编次校定。仍整理为二十五卷,希望差不多能够恢复成完整的本子。△《曲江集》二十卷(广东巡抚采进本) 唐代张九龄撰写。张九龄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徐浩为张九龄撰写墓碑,称赞他学问穷究精微义理,文章参通幽深旨意,却没有说明他的文集有多少卷。唐、宋两部史书的《艺文志》都著录有张九龄文集二十卷。此后逐渐流传稀少。只有明代《文渊阁书目》著录《曲江文集》一部四册,另有一部五册,但民间大多没有见过。成化年间,邱濬才从内阁抄录出来,韶州知府苏韡为之刊行。它的卷数和篇目与《唐志》相合,大概仍是宋代以来的旧本。张九龄坚守正道、憎恶邪恶,以正道辅佐君主,被称为开元贤相。而且他的文章高雅,也不在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等人之下。《新唐书·文艺传》记载徐坚的话,说他的文章“像轻薄的缣帛、洁白的素练,确实有益于时务,却受限于篇幅格局”。如今考察他的《感遇》等作品,精神韵味超逸,可以和陈子昂并驾齐驱。文章宏大博洽而质实典雅,具有古代士大夫端笏垂绅的气象,也充分显现出大雅遗风。徐坚局限于当时的文风,以辞藻富丽艳美来评价它,这不足以作为定论。至于他撰写的制诰草稿,明白切实,多能得到诏令的体制。《本传》称,他任秘书少监时,适逢朝廷要赐给渤海国诏书,却没有值得起草诏命的人,于是命令张九龄来撰写。张九龄奉诏立即写成,因此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如今查考他的文集中有《渤海王大武艺书》,应当就是当时所作。其他诏令,也有许多可以同史传相互参证。例如集中有《敕奚都督府右金吾卫大将军归诚王李归国书》,而考核《唐书·外国传》所记载的奚族事迹,自开元以后,只有李大酺、鲁苏、李诗延、宠姿固等酋长的名字,却没有提到归国。由此可知史书的记载有所遗漏,这尤其可以补充史书的缺失。《李北海集》六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代李邕撰写。李邕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李邕的文集原有七十卷,《宋史·艺文志》已经不再著录。此本是明代无锡曹荃刊刻的。前面有曹荃的序,说绍和徵君刻印唐人文集,起初得到《北海集》,而其余部分是他搜集整理的。序中没有说明是由谁编纂的。大体上都是采集《文苑英华》等书,汇集编成一帙,并不是原本。史书称李邕擅长撰写碑文和颂文,前后所作共有数百篇。如今只存赋五首、诗四首、表十四首、疏和状各一首、碑文八首、铭和记各一首、神道碑五首、墓志铭一首。大概已经十篇中保存不了一篇了。

《旧唐书》称其《韩公行状》、《洪州放生池碑》、《批韦巨源谥议》为当时文士所重。李白《东海有勇妇》一篇称:“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杜甫《八哀》诗称:“朗咏六公篇,忧来豁蒙蔽。”赵明诚《金石录》亦称:“唐六公咏,文词高古。”今皆不见此集中,殊可惜也。刘克庄《后村诗话》讥其为叶法善祖作碑,贻千载之笑。然唐时名儒硕士,为缁黄秉笔,不以为嫌,不似两宋诸儒视二教如敌国。此当尚论其世,固不容执后而议前。且克庄与真德秀游,德秀《西山集》中,琳宫梵刹之文,不可枚举,克庄曾无一词,而独刻责於邕。是尤门户之见,不足服邕之心矣。卷末附录,载新、旧《唐书》邕本传及赠送诸作,而别载《文苑英华》所录邕《贺赦表》六篇,题曰“纠缪”。谓考其事在代宗、德宗、宪宗时,邕不及见。其论次颇为精审。然考彭叔夏《文苑英华辨证》曰:“《贺赦表》六首,《类表》以为李吉甫作,而《文苑》以为李邕。按邕天宝初卒,而六表乃在代宗、德宗、宪宗时。况《文苑》於三百五十九卷重出一表,题曰李吉甫。又第二表末云‘谨遣衙前虞侯王国清奉表陈贺以闻’,正与吉甫《郴州谢上表》末语同,则非邕作也”云云。是宋人已经考证,编是集者用其说而讳所自来,亦可谓攘人之善矣。△《李太白集》三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唐李白撰。《旧唐书》白传称山东人,《新唐书》则作陇西成纪人。考杜甫作《崔端薛复筵醉歌》有“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句。杨慎《丹铅录》据魏颢《李翰林集序》有“世号为李东山之文,谓杜集传写误倒其字”。似乎有理。然元稹作杜甫墓志亦称“与山东人李白”,其文凿然。如倒之作东山人,则语不成文,又不得以魏序为解。检白集《寄东鲁二子诗》,有“我家寄东鲁”句。颢序亦称“合於鲁一妇人,生子曰颇黎”。盖居山东颇久,故人亦以是称之,实则非其本籍,刘昫等误也。至於陇西成纪乃唐时李氏以郡望通称,故刘知几《史通因习篇》自注曰:“近代史为王氏传云:‘琅邪临沂人。’为李氏传云:‘陇西成纪人。’非惟王、李二族久离本郡,亦自当时无此郡县,皆是魏、晋以前旧名。”今勘验《唐书地理志》,果如所说。则宋祁等因袭旧文,亦不足据。惟李阳冰序称“凉武昭王暠之后,谪居条支。神龙之始,逃归於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惊姜之夕,长庚入梦。颢序称白本陇西,乃因家於绵,身既生蜀”云云。则白为蜀人,具有确证。二史所书,皆非其实也。阳冰序不言卷数,《新唐书艺文志》则曰《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编。案宋敏求后序曰:“唐李阳冰序李白《草堂集》十卷,咸平中乐史别得白歌诗十卷,合为《李翰林集》二十卷。”史又云:“杂著为别集十卷。”然则《草堂集》原本十卷,《唐志》以阳冰所编为二十卷者,殊失之不考。今《草堂集》不传,乐史所编亦罕见。此本乃宋敏求得王溥及唐魏颢本,又裒集《唐类诗》诸编洎石刻所传,编为一集。曾巩又考其先后而次第之,为三十卷。首卷惟载诸序碑记,二卷以下乃为歌诗,为二十三卷。杂著六卷,流传颇少。国朝康熙中,吴县缪曰芑始重刊之。后有曰芑跋云:“得临川晏氏宋本,重加校正,较坊刻颇为近古。”然陈氏《书录解题》、晁氏《读书志》并题《李翰林集》,而此乃云《太白全集》,未审为宋本所改,曰芑所改,是则稍稍可疑耳。据王琦注本,是刻尚有《考异》一卷。而坊间印本皆削去曰芑序目,以赝宋本,遂并《考异》而削之。以其文已全载王琦本中,今亦不更补录焉。△《分类补注李太白集》三十卷(通行本)宋杨齐贤集注,而元萧士赟所删补也。杜甫集自北宋以来注者不下数十家,李白集注宋、元人所撰辑者,今惟此本行世而已。康熙中,吴县缪曰芑翻刻宋本《李翰林集》,前二十三卷为歌诗,后六卷为杂著。此本前二十五卷为古赋乐府歌诗,后五卷为杂文。且分标门类,与缪本目次不同。其为齐贤改编,或士赟改编,原书无序跋,已不可考。惟所辑注文,则以“齐贤曰”、“士赟曰”互为标题以别之,故犹可辨识。注中多徵引故实,兼及意义。卷帙浩博,不能无失。唐觐《延州笔记》尝摘士赟注《寄远诗》第七首“灭烛解罗衣”句,不知出《史记滑稽传》淳于髡语,乃泛引谢瞻、曹植诸诗。又如《临江王节士歌》,齐贤以为史失其名,士赟则引乐府《游侠曲》证之。不知《汉书艺文志》《临江王》及《愁思节士歌》原各为一篇,自南齐陆厥始并作《临江王节士歌》。

译《旧唐书》称他的《韩公行状》《洪州放生池碑》《批韦巨源谥议》受到当时文士的推重。李白《东海有勇妇》一篇说:“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杜甫《八哀》诗说:“朗咏六公篇,忧来豁蒙蔽。”赵明诚《金石录》也说:“唐六公咏,文词高古。”如今这些作品在此集中都看不到,实在可惜。刘克庄《后村诗话》讥讽李邕为叶法善的祖父撰写碑文,给千百年留下笑柄。然而唐代的名儒硕士替缁衣、黄冠之士执笔,并不以此为嫌,不像两宋儒者把佛、道二教看作敌国。这应当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中加以评论,当然不能拘泥于后世的标准来议论前人。况且刘克庄曾同真德秀交游,真德秀《西山集》中为道观、佛寺撰写的文章多得数不清,刘克庄却从未说一句,偏偏只严厉指责李邕。这尤其是门户之见,不能使人信服他对李邕的批评。卷末的附录,载有《新唐书》《旧唐书》中李邕的本传以及赠送他的各篇作品,另外还载有《文苑英华》所收李邕《贺赦表》六篇,题作“纠缪”。编者认为考察这些事情发生在代宗、德宗、宪宗时期,而李邕不可能见到。他的考订编次相当精审。但考察彭叔夏《文苑英华辨证》说:“《贺赦表》六首,《类表》认为是李吉甫所作,而《文苑英华》认为是李邕所作。按李邕在天宝初年去世,而六篇表文却分别作于代宗、德宗、宪宗时期。况且《文苑英华》在第三百五十九卷又重复收录了一篇,题作李吉甫。又第二篇表文末尾说‘谨遣衙前虞侯王国清奉表陈贺以闻’,正好同李吉甫《郴州谢上表》的结尾语相同,那么就不是李邕所作。”如此看来,宋人早已考证清楚,编纂此集的人采用了彭叔夏的说法,却隐瞒了出处,也可以说是窃取他人功劳了。《李太白集》三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唐代李白撰写。《旧唐书》李白本传称他是山东人,《新唐书》则说他是陇西成纪人。考察杜甫所作《崔端薛复筵醉歌》,有“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一句。杨慎《丹铅录》根据魏颢《李翰林集序》中“世号为李东山之文”的说法,认为杜集传抄时把字颠倒了。这样说似乎有道理。然而元稹撰写杜甫墓志,也称李白为“山东人”,文字说得十分明确。如果把它倒作“东山人”,语意就不通,也不能拿魏颢的序来解释。查考李白集中的《寄东鲁二子诗》,有“我家寄东鲁”一句。魏颢的序又说“与鲁地一位妇人结合,生下儿子,名叫颇黎”。大概李白在山东居住了很久,所以人们也这样称呼他;实际上山东并不是他的本籍,这是刘昫等人的错误。至于陇西成纪,是唐代李氏以郡望作的通称,所以刘知几《史通·因习篇》自注说:“近代史书为王氏作传,称‘琅邪临沂人’;为李氏作传,称‘陇西成纪人’。这不只是王、李两族早已离开本郡,也是因为当时根本没有这些郡县,都是魏、晋以前的旧名。”如今查验《唐书·地理志》,果然如刘知几所说。这样看来,宋祁等人沿袭旧文,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只有李阳冰的序说:“李白是凉武昭王李暠的后代,被贬谪居住在条支。神龙初年,逃回蜀地,又指着李树而生下伯阳。惊姜的夜晚,长庚星进入梦中。魏颢的序称李白本是陇西人,于是因为家居绵州,既然生在蜀地……” 由此可见,李白是蜀人,有确实证据。两部史书所记载的都不是事实。李阳冰的序没有说明卷数,《新唐书·艺文志》却说《草堂集》二十卷,是李阳冰编纂的。考察宋敏求的后序说:“唐代李阳冰为李白《草堂集》作序,称为十卷;咸平年间乐史另外得到李白歌诗十卷,合编为《李翰林集》二十卷。” 史书又说:“杂著另编为别集十卷。”这样看来,《草堂集》原本是十卷,《唐志》却把李阳冰编纂的集子记作二十卷,实在是没有考察清楚。如今《草堂集》已经失传,乐史编的本子也很少见。此本是宋敏求得到王溥本和唐代魏颢本,又搜集《唐类诗》等书以及石刻所传内容,编成一集。曾巩又考订其先后并加以编次,共三十卷。第一卷只收录各篇序文、碑记,第二卷以下才是歌诗,共二十三卷。杂著六卷,流传得很少。本朝康熙年间,吴县缪曰芑才重新刊刻。书后有缪曰芑的跋说:“得到临川晏氏的宋本,重新加以校正,比坊间刻本更接近古本。”然而陈氏《书录解题》、晁氏《读书志》都题作《李翰林集》,这里却称《太白全集》,不知道是宋本改成这样的,还是缪曰芑改的,因此稍有可疑。根据王琦注本,此刻本还存有《考异》一卷。但坊间印本都删去了缪曰芑的序和目录,冒充宋本,于是连《考异》也一并删掉了。因为其中的文字已经全部收载在王琦本中,如今也不再另行补录。《分类补注李太白集》三十卷(通行本)。宋代杨齐贤集注,元代萧士赟删补。杜甫集自北宋以来作注的不到几十家,李白集由宋、元人撰写编注的,如今只有这一部流传于世。康熙年间,吴县缪曰芑翻刻宋本《李翰林集》,前二十三卷是歌诗,后六卷是杂著。此本前二十五卷是古赋、乐府、歌诗,后五卷是杂文。而且分别标明门类,目录次序也同缪本不同。究竟是杨齐贤改编的,还是萧士赟改编的,因为原书没有序跋,已经无法考知。只是所辑注文,分别以“齐贤曰”“士赟曰”为标题来区别,所以还可以辨识。注中多征引古代事实,也兼及诗文意义。卷帙浩繁博大,不可能没有错误。唐觐《延州笔记》曾摘出萧士赟注《寄远诗》第七首“灭烛解罗衣”一句,指出他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史记·滑稽传》淳于髡的话,反而泛泛引用谢瞻、曹植等人的诗。又如《临江王节士歌》,杨齐贤认为史书失载了它的作者姓名,萧士赟则引用乐府《游侠曲》来证明。殊不知《汉书·艺文志》所载《临江王》和《愁思节士歌》原本各自是一篇,自南齐陆厥开始才合称为《临江王节士歌》。

后来庾信、杜甫俱承其误。白诗亦属沿讹。齐贤等不为辨析,而转以为史失名。此类俱未为精核。然其大致详赡,足资检阅。中如《广武战场怀古》一首,士赟谓非太白之诗,厘置卷末,亦具有所见,其於白集固不为无功焉。齐贤字子见,舂陵人。士赟字粹可,宁都人,宋辰州通判立等之子。笃学工诗,与吴澄相友善。所著有《诗评》二十馀篇及《冰崖集》,俱已久佚,独此本为世所共传云。△《李太白诗集注》三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王琦撰。琦字琢崖,钱塘人。注李诗者自杨齐贤、萧士赟后,明林兆珂有《李诗钞述注》十六卷,简陋殊甚。胡震亨驳正旧注,作《李诗通》二十一卷。琦以其尚多漏略,乃重为编次、笺释,定为此本。其诗参合诸本,益以逸篇,厘为三十卷,以合曾巩序所言之数。别以序志、碑传、赠答题咏、诗文评语、年谱、外纪为附录六卷。而缪氏本所谓《考异》一卷,散入文句之下,不另列焉。其注欲补三家之遗阙,故采摭颇富,不免微伤於芜杂。然捃拾残賸,时亦寸有所长。自宋以来,注杜诗者林立,而注李诗者寥寥仅二三本。录而存之,亦足以资考证。是固物少见珍之义也。△《九家集注杜诗》三十六卷(内府藏本)宋郭知达编。知达,蜀人。前有自序,作於淳熙八年。又有曾噩重刻序,作於宝庆元年。噩据《书录解题》作“字子肃,闽清人”。凌知迪《万姓统谱》则作“字噩甫,闽县人。庆元中尉上高,复迁广东漕使”,与陈振孙所记小异。振孙与噩同时,迪知所叙又与序中结衔合,未详孰是也。宋人喜言杜诗,而注杜诗者无善本。此书集王洙、宋祁、王安石、黄庭坚、薛梦符、杜田、鲍彪、师尹、赵彦材之注,颇为简要。知达序称“属二三士友随是非而去取之。如假托名氏,撰造事实,皆删削不载”。陈振孙《书录解题》亦曰:“世有称东坡事实者(案当作老杜事实),随事造文,一一牵合,而皆不言其所自出。且其词气首末出一口,盖妄人伪托以欺乱流俗者。书坊辄钞入集注中,殊败人意。此本独削去之”云云。与序相合,知其别裁有法矣。振孙称噩刊版五羊漕司,字大宜老(案宜老谓宜乎老眼,刻本或作可考,非),最为善本。此本即噩家所初印,字画端劲而清楷,宋版中之绝佳者。振孙所言,固不为虚云。△《黄氏补注杜诗》三十六卷(内府藏本)宋黄希原本,而其子鹤续成之者也。希字梦得,宜黄人。登进士第。官至永新令。尝作春风堂於县治,杨万里为作记,今载《诚斋集》中。鹤字叔似。著有《北窗寓言集》,今已久佚。希以杜诗旧注每多遗舛,尝为随文补缉,未竟而殁。鹤因取椠本集注即遗稿为之正定。又益以所见,积三十馀年之力,至嘉定丙子,始克成编。书首原题《补千家集注杜工部诗史》。所列注家姓氏,实止一百五十一人。注中徵引则王洙、赵次公、师尹、鲍彪、杜修可、鲁訔诸家之说为多,其他亦寥寥罕见。而当时所称伪苏注者,乃并见采缀。盖坊行原有千家注本,鹤特因而广之,故以“补注”为名。其郭知达《九家注》、蔡梦弼《草堂诗笺》,视鹤本成书稍前(案知达本成於淳熙辛丑,在鹤本前三十馀年。梦弼成於嘉泰甲子,在鹤本前十有二年),而注内无一字引及。殆流传未广,偶未之见也。书中凡原注各称“某曰”,其补注则称“希曰”、“鹤曰”以别之。大旨在於案年编诗,故冠以《年谱辨疑》,用为纲领。而诗中各以所作岁月注於逐篇之下,使读者得考见其先后出处之大致。其例盖始於黄伯思,后鲁訔等踵加考订,至鹤父子而益推明之。钩稽辨证,亦颇具苦心。其间牴牾不合者,如《赠李白》一首,鹤以为开元二十四年游齐、赵时作。不知甫与白初未相见,至天宝三四载白自供奉被放后,始相遇於东都。观甫《寄白二十韵》诗所云“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者,是其确证,鹤说殊误。又《郑驸马宅宴洞中》一首,鹤谓与《重题郑氏东亭诗》皆在河南新安县作。不知《长安志》有莲花洞,在神禾原郑驸马之居,即诗所云“洞中”,并不在新安,不可与东亭混而为一。又《高都护骢马行》,鹤以为天宝七载作。考高仙芝平小勃律后,以天宝八载方入朝,诗中有“飘飘远自流沙至”语,则当在八载,而非七载。又《遣兴》诗“赫赫萧京兆”句,鹤以京兆为萧至忠。不知至忠未尝官京兆尹,诗中所指当是萧炅。

译后来庾信、杜甫都承袭了这个错误。李白的诗也属于沿袭讹误。杨齐贤等人不加辨析,反而认为史书失去了作者姓名。这类地方都没有做到精审核实。不过,这部书总体上详尽丰富,足以供查阅。其中如《广武战场怀古》一首,萧士赟认为不是李白的诗,便分置在卷末,也确实有他的见解;对于李白集来说,他毕竟不是毫无功劳。杨齐贤字子见,舂陵人。萧士赟字粹可,宁都人,是宋代辰州通判萧立等的儿子。他笃志求学,擅长作诗,同吴澄友善。他所著有《诗评》二十多篇以及《冰崖集》,都早已失传,只有这部书还共同流传于世。《李太白诗集注》三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本朝王琦撰写。王琦字琢崖,钱塘人。自杨齐贤、萧士赟以后,注释李白诗歌的人,明代林兆珂有《李诗钞述注》十六卷,简陋得很。胡震亨驳正旧注,撰成《李诗通》二十一卷。王琦认为这些注本仍有很多遗漏和疏略,于是重新编次、笺释,定为此本。他的诗歌参校会合各个版本,又增补散佚篇章,厘定为三十卷,以符合曾巩序中所说的卷数。另外把序志、碑传、赠答题咏、诗文评语、年谱、外纪编为附录六卷。缪氏本所谓《考异》一卷,则分散放入各诗文句子之下,不另行列出。他的注释想补足三家注本的遗漏,因此采集材料相当丰富,但难免稍显芜杂。不过搜集残存材料,有时也确实有一得之长。自宋代以来,注释杜甫诗歌的人很多,而注释李白诗歌的只有寥寥二三种本子。把这些记录下来保存,也足以供考证。这本来就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九家集注杜诗》三十六卷(内府藏本)。宋代郭知达编。郭知达是蜀人。书前有他的自序,作于淳熙八年。又有曾噩重刻本序,作于宝庆元年。曾噩一事,据《书录解题》说,他字子肃,是闽清人;凌知迪《万姓统谱》则说,他字噩甫,是闽县人,庆元年间任上高县尉,后来又调任广东漕使。这同陈振孙所记略有不同。陈振孙与曾噩同时代,凌知迪所叙的官衔又同序文中的署衔相合,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无法详考。宋人喜欢谈论杜甫的诗,但注释杜诗的书没有善本。这部书汇集王洙、宋祁、王安石、黄庭坚、薛梦符、杜田、鲍彪、师尹、赵彦材等人的注释,比较简要。郭知达的序说:“交给二三位士友,随着是非加以取舍。凡是假托姓名、捏造事实的,都删削不载。”陈振孙《书录解题》也说:“世间有一种称作东坡事实的书(按:应当是《老杜事实》),随事编造文字,逐一牵强附会,却都不说明出处。而且从头到尾语气如出一人之口,大概是妄人伪造,想欺骗扰乱世俗。书坊动辄把它抄入集注中,实在破坏读者的理解。此本唯独删去了这些内容。”这同郭知达的序相合,可知此书的取舍编裁是有原则的。陈振孙称曾噩在五羊漕司刊刻此书,字样“大宜老”(按:“宜老”是说适合老眼阅读,刻本有的作“可考”,并不是“宜老”),是最好的版本。此本就是曾噩家最初印刷的本子,字形端正有力而清秀楷整,是宋版中极好的版本。陈振孙所说的,确实不是虚言。《黄氏补注杜诗》三十六卷(内府藏本)。这是宋代黄希的原稿,由他的儿子黄鹤续成。黄希字梦得,宜黄人。考中进士。官至永新令。曾在县衙修建春风堂,杨万里为它撰写记文,现载于《诚斋集》中。黄鹤字叔似。著有《北窗寓言集》,如今已经早已失传。黄希认为杜诗旧注常有遗漏和错误,曾经随着诗文逐条补辑,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黄鹤于是取来刻本《集注》以及父亲的遗稿,替它校正确定。又增补自己所见的材料,积累三十多年的努力,到嘉定丙子年,才得以编成。书前原题作《补千家集注杜工部诗史》。所列注家姓氏,实际上只有一百五十一人。注中征引的内容,主要是王洙、赵次公、师尹、鲍彪、杜修可、鲁訔等家的说法,其他资料也很少见到。而当时所称的伪苏注,也一并采录其中。大概坊间原本就有《千家注》本,黄鹤只是据此加以扩充,所以以“补注”为名。郭知达《九家注》和蔡梦弼《草堂诗笺》成书都比黄鹤本稍早(按:郭知达本成于淳熙辛丑年,比黄鹤本早三十多年;蔡梦弼本成于嘉泰甲子年,比黄鹤本早十二年),但注中一个字也没有引用它们。大概是流传还不广,偶然没有见到。书中凡是原有的注释,都称“某曰”;补注则称“希曰”“鹤曰”,用来区别。全书大旨在于按年代编排诗作,所以开头列有《年谱辨疑》,作为纲领;又在诗中各篇下面注明创作的年月,使读者能够考察其先后以及出处的大概情况。这种体例大概始于黄伯思,后来鲁訔等人接着加以考订,到黄鹤父子时又进一步阐明。其钩稽考察、辨析考证,也颇费苦心。其中有些地方前后抵牾、并不相合。例如《赠李白》一首,黄鹤认为是开元二十四年杜甫游历齐、赵时所作。他不知道杜甫和李白起初根本没有见过面,直到天宝三、四载李白从供奉职位被放逐后,二人才在东都相遇。考察杜甫《寄白二十韵》诗中所说“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这就是确切证据,黄鹤的说法明显错误。又如《郑驸马宅宴洞中》一首,黄鹤说它和《重题郑氏东亭诗》都是在河南新安县所作。他不知道《长安志》记载有莲花洞,位于神禾原郑驸马的居所,也就是诗中所说的“洞中”,并不在新安,不能同东亭混为一处。又如《高都护骢马行》,黄鹤认为是天宝七载所作。考察高仙芝平定小勃律后,到天宝八载才入朝,诗中有“飘飘远自流沙至”的话,那么应当作于天宝八载,而不是七载。又如《遣兴》诗中“赫赫萧京兆”一句,黄鹤把“京兆”解释为萧至忠。他不知道萧至忠从未担任京兆尹,诗中所指应当是萧炅。

又《喜雨》一首,鹤谓永泰元年所作。考诗末甫自注“浙右多盗贼”语,正指宝应元年袁晁之乱,诗当作於是年。时甫方在梓、阆间,故有巴人之句,鹤说非是。似此者尚数十条,皆为疏於考核。又题与诗皆无明文,不可考其年月者,亦牵合其一字一句,强为编排,殊伤穿凿。然其考据精核者,后来注杜诸家亦往往援以为证。故无不攻驳其书,而终不能废弃其书焉。△《集千家注杜诗》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不著编辑人名氏。前载王洙、王安石、胡宗愈、蔡梦弼四序。所采不满百家,而题曰千家,盖务夸摭拾之富,如魏仲举《韩柳集注》亦虚称五百家也。其句下篇末诸评,悉刘辰翁之语。朱彝尊谓梦弼所编入,然梦弼所撰,本名《草堂诗笺》,其自序内标识注例甚详,与此本不合。宋荦谓杜诗评点自刘辰翁始。刘本无注,元大德间有高楚芳者,删存诸注,以刘评附之。此本疑即楚芳编也。辰翁评所见至浅,其标举尖新字句,殆於竟陵之先声。王士祯乃比之郭象注庄,殆未为笃论。至编中所集诸家之注,真赝错杂,亦多为后来所抨弹。然宋以来注杜诸家,鲜有专本传世,遗文绪论,颇赖此书以存。其荜路蓝缕之功,亦未可尽废也。△《杜诗攟》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唐元竑撰。元竑字远生,乌程人。万历戊子举人。明亡,不食死,论者以“首阳饿夫”比之。是编乃其读杜诗时所劄记。所阅盖千家注本,其中附载刘辰翁评,故多驳正辰翁语。自宋人倡“诗史”之说,而笺杜诗者遂以刘昫、宋祁二书据为稿本。一字一句,务使与纪传相符。夫忠君爱国,君子之心。感事忧时,风人之旨。杜诗所以高於诸家者,固在於是。然集中根本不过数十首耳。咏月而以为比肃宗,咏萤而以为比李辅国,则诗家无景物矣。谓纨袴下服比小人,谓儒冠上服比君子,则诗家无字句矣。元竑所论,虽未必全得杜意,而刊除附会,涵泳性情,颇能会於意言之外。其中如“白鸥没浩荡”句,必抑苏轼而申宋敏求。“宛马总肥秦苜蓿”句,正用汉武帝离宫种苜蓿事,而执误本春苜蓿事以为不对汉嫖姚。又往往喜言诗谶,尤属不经。然大旨合者为多,胜旧注之穿凿远矣。△《杜诗详注》二十五卷、《附编》二卷(内府藏本)国朝仇兆鼇撰。兆鼇字沧柱,鄞县人。康熙乙丑进士。官至吏部侍郎。是书乃康熙三十二年兆鼇为编修时所奏进。凡诗注二十三卷,杂文注二卷。后以《逸杜》、《咏杜》、《补杜》、《论杜》为《附编》上下二卷。其总目自二十八卷以下尚有《仿杜》、《集杜》诸卷,皆有录无书,疑欲续为而未成也。每诗各分段落,先诠释文义於前,而徵引典故列於诗末。其中摭拾类书,小有舛误者。如注“忘机对芳草”句,引《高士传》“叶幹忘机”。今《高士传》无此文。即《太平御览》所载嵇康《高士传》几盈二卷,亦无此文。又注“宵旰忧虞轸”句,不知二字本徐陵文,乃引《左传》注“旰食”,引《仪礼》注“宵衣”。考之郑注,宵乃同绡,非宵旦之宵也。至《吟杜》卷中载徐增一诗,本出其《说唐诗》中。所谓“佛让王维作,才怜李白狂”者,盖以维诗杂禅趣,白诗多逸气,以互形甫之谨严。兆鼇乃改上句为“赋似相如逸”,乖其本旨。如此之类,往往有之,皆不可据为典要。然援据繁富,而无千家诸注伪撰故实之陋习。核其大局,可资考证者为多,亦未可竟废也。△《王右丞集笺注》二十八卷、《附录》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唐王维撰,国朝赵殿成注。殿成字松谷,仁和人。王维集旧有顾起经分类注本,但注诗而不及文,诗注亦间有舛漏。殿成是本,初定稿於雍正戊申,成书於乾隆丙辰。钩稽考订,定为古体诗六卷、近体诗八卷。皆以元刘辰翁评本所载为断。其别本所增及他书互见者,则为外编一卷。其杂文则厘为十三卷,并为笺注。又以《王缙进表》、《代宗批答》、《唐书》本传、世系、遗事及同时唱和、后人题咏为一卷,弁之於首。以诗评、书录、年谱为一卷,缀之於末。其年谱亦本传、世系之类,后人题咏亦诗评、画录之类,而一置於后,一置於前,编次殊为未协。又集外之诗既为外编,其论画诸篇亦集外之文,疑以传疑者,而混於文集,不复分别,体例亦未画一。然排比有绪,终较他本为精审。其笺注往往捃拾类书,不能深究出典。即以开卷而论,“阊阖”字见《楚辞》,而引《三辅黄图》。

译又如《喜雨》一首,黄鹤说是永泰元年所作。考察诗末杜甫自注“浙右多盗贼”的话,正是指宝应元年袁晁之乱,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当时杜甫正在梓州、阆州一带,所以诗中有“巴人”的句子,黄鹤的说法不对。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几十条,都是由于考核疏略。又有些诗题和诗文都没有明文,无法考察年月,黄鹤也牵强附会地从其中某个字某句话去强行编排,实在有穿凿之弊。不过,他考据精确严密的地方,后来注释杜诗的各家也往往援引作为证据。因此,后人虽然无不加以攻驳,却始终不能废弃他的书。《集千家注杜诗》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没有署明编纂者姓名。前面载有王洙、王安石、胡宗愈、蔡梦弼四篇序。所采集的注家不到一百家,却题作“千家”,大概是力求夸耀搜罗丰富,就像魏仲举的《韩柳集注》也虚称“集五百家”一样。书中各句下面和篇末的评语,全是刘辰翁的话。朱彝尊认为是蔡梦弼编入的,然而蔡梦弼所撰的书原名《草堂诗笺》,他在自序中详细标明了注释体例,同此本并不相合。宋荦说,杜诗的评点始于刘辰翁。刘辰翁的本子没有注释,元代大德年间有个高楚芳,删取保存各家注释,并附入刘辰翁的评语。此本疑即高楚芳所编。刘辰翁的评论见识十分浅薄,他标举那些尖新字句,几乎可以说是竟陵派的先声。王士祯却把它比作郭象注《庄子》,恐怕不是确切的评论。至于书中所汇集的各家注释,真伪混杂,也多次受到后人的批评。然而宋代以来注释杜诗的各家,很少有专本流传到后世,散佚的文章和零星的议论,很大程度上还依赖这部书保存下来。它筚路蓝缕、开创基础的功劳,也不能完全废弃。《杜诗攟》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唐元竑撰写。元竑字远生,是乌程人。万历戊子年中举人。明朝灭亡后,他不肯进食而死,评论者把他比作“首阳饿夫”。这部书是他读杜甫诗时所作的札记。他所阅览的,大概是《千家注》本,其中附载刘辰翁的评论,所以多有驳正刘辰翁言论之处。自从宋人倡导“诗史”之说,给杜甫诗作笺注的人便把刘昫、宋祁两部书作为撰写依据,逐字逐句务求同纪传相合。忠于君主、热爱国家,是君子的心志;感慨时事、忧虑时局,是《诗经》中“风”诗的旨趣。杜甫诗所以高出诸家,本来就在这里。然而杜诗集中真正以此为根本的不过几十首。咏月便认为是在比拟肃宗,咏萤便认为是在比拟李辅国,那么诗家就没有景物了;说纨袴这种下身服饰比拟小人,说儒冠这种上身服饰比拟君子,那么诗家就没有字句了。唐元竑所论,虽然未必完全得到杜甫的诗意,但删去附会之说,涵泳诗歌性情,很能领会言外之意。其中如“白鸥没浩荡”一句,他一定要压低苏轼而申说宋敏求。“宛马总肥秦苜蓿”一句,明明是运用汉武帝离宫种植苜蓿的故事,他却拘泥于错误版本所说的春天苜蓿之事,认为这不合汉代霍去病。又往往喜欢谈论诗歌谶语,尤其荒诞无稽。不过,总的来说正确的地方居多,比旧注的穿凿附会远为高明。△《杜诗详注》二十五卷、《附编》二卷(内府藏本) 国朝仇兆鼇撰写。兆鼇字沧柱,是鄞县人。康熙乙丑年中进士。官至吏部侍郎。这部书是康熙三十二年仇兆鼇任编修时进呈的。诗注共二十三卷,杂文注二卷。后来又以《逸杜》《咏杜》《补杜》《论杜》编为《附编》上、下二卷。他的总目录从第二十八卷以下还有《仿杜》《集杜》等卷,都是只有目录而没有书,疑心是想继续编写却没有完成。每首诗都分出段落,先在前面解释文义,再把所征引的典故列在诗末。其中从类书中摘取材料,略有错误。例如注释“忘机对芳草”一句,引《高士传》的“叶幹忘机”。现在的《高士传》中没有这段文字。即使是《太平御览》所载嵇康《高士传》几乎满两卷,也没有这段文字。又注释“宵旰忧虞轸”一句,不知道其中“宵旰”二字本出徐陵的文章,却引用《左传》注释“旰食”,引用《仪礼》注释“宵衣”。考察郑玄的注,“宵”是“绡”的通假字,并不是“宵旦”的“宵”。至于《吟杜》卷中所载徐增的一首诗,本来出自他的《说唐诗》。所谓“佛让王维作,才怜李白狂”,大概是说王维的诗杂有禅趣,李白的诗多有逸气,用二者相互映衬杜甫的谨严。仇兆鼇于是把上句改成“赋似相如逸”,违背了原诗的本意。类似这样的情况往往都有,不能把它们作为可靠的典范。不过,他引用的材料丰富,而且没有《千家注》诸注本伪造典故的陋习。考察全书大体,多数地方都有助于考证,也不能完全废弃。△《王右丞集笺注》二十八卷、《附录》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代王维撰写,国朝赵殿成作注。殿成字松谷,是仁和人。王维文集旧有顾起经的分类注本,但只注诗而没有涉及文章,诗注也间有错误和遗漏。赵殿成这部书,初稿定于雍正戊申年,成书于乾隆丙辰年。他广泛考查、订正考证,定为古体诗六卷、近体诗八卷。都以元代刘辰翁评本所载为准。其他版本增入的以及见于其他书籍的内容,编为外编一卷。他的杂文则分为十三卷,一并作笺注。又把《王缙进表》《代宗批答》《唐书》本传、世系、遗事以及同时代唱和之作、后人题咏编为一卷,置于全书卷首。把诗评、书录、年谱编为一卷,缀于卷末。他的年谱也属于本传、世系一类,后人的题咏也属于诗评、画录一类,却把前者放在后面、后者放在前面,编次很不协调。另外,集外诗既已编为外编,那些论画的文章也是集外之文,却疑惑于传闻而混入文集,不再分别,体例也不统一。不过,编排有条理,终究比其他版本精审。他的笺注往往搜集类书材料,不能深入考究出处。即使从开卷处说起,“阊阖”二字见于《楚辞》,却引用《三辅黄图》。

“八荒”字见《淮南子》,而引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胡床”字见《世说新语》桓伊、戴渊事,而引张端义《贵耳集》。“朱门”字亦见《世说新语》支遁语,而引程大昌《演繁露》。“双鹄”字自用古诗“愿为双黄鹄”语,而引谢维新《合璧事类》。“绝迹”字见《庄子》,而引曹植《与杨修书》。皆未免举末遗本。然於顾注多所订正。又维本精於佛典,顾注多未及详。殿成以王琦熟於三岁,属其助成,亦颇补所未备。核其品第,固犹在顾注上也。△《高常侍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高適撰。適,《唐书》作渤海人。其集亦题曰渤海。《河间府志》据其《封邱县》诗“我本渔樵孟诸野”句,又《初至封邱》诗有“去家百里不得归”句,定为梁、宋间人。然集中《别孙沂》诗题下又注“时俱客宋中”,则又非生於梁、宋者。志所辨,似亦未确。考唐代士人多题郡望,史传亦复因之,往往失其里籍。刘知几作《史通》,极言其弊,而终不能更。適集既无定词,则亦阙疑可也。其集《唐志》作十卷。《通考》又有集外文一卷,诗一卷。此本从宋本影钞,内“廓”字阙笔,避宁宗嫌名,当为庆元以后之本。凡诗八卷、文二卷。其集外诗文则无之。考明人所刻適集,以《太平广记》高锴侍郎墓中之狐妖绝句“危冠高髻楚宫妆,闲步前庭趁夜凉。自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一首,并载入之,芜杂殊甚。又《九日》一诗见宋程俱《北山集》,毛奇龄选唐人七律亦误题適作。此本不载,较他本特为精审。第十卷中有《贺安禄山死表》,称“臣得河南道及诸州牒,皆言逆贼安禄山苦痛而死,手足俱落,眼鼻残坏”。则禄山竟以病死,与史载李猪儿事迥异。盖兵戈云扰,得诸传闻之故也。△《孟浩然集》四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唐孟浩然撰。浩然事迹具《新唐书文艺传》。前有天宝四载宜城王士源序。(案士源即补《亢仓子》之王士元。其事亦见序中。此作源字,盖传写异文。)又有天宝九载韦滔序。士源序称“浩然卒於开元二十八年,年五十有二。凡所属缀,就辄毁弃,无复编录。乡里购采,不有其半。敷求四方,往往而获。今集其诗二百一十七首,分为四卷”。此本四卷之数,虽与序合,而诗乃二百六十二首,较原本多四十五首。洪迈《容斋随笔》尝疑其《示孟郊》诗时代不能相及。今考《长安早春》一首,《文苑英华》作张子容,而《同张将军蓟门看灯》一首亦非浩然游迹之所及。则后人窜入者多矣。士源序又称诗或阙逸未成,而制思清美,及他人酬赠,咸次而不弃。而此本无不完之篇,亦无唱和之作。其非原本,尤有明徵。排律之名,始於杨宏《唐音》,古无此称。此本乃标排律为一体。其中《田家元日》一首、《晚泊浔阳望香炉峰》一首、《万山潭》一首,《渭南园即事贻皎上人》一首,皆五言近体,而编入古诗。《临洞庭》诗旧本题下有“献张相公”四字,见方回《瀛奎律髓》。此本亦无之。显然为明代重刻,有所移改。至序中“丞相范阳张九龄等与浩然为忘形之交”语,考《唐书》,张说尝谪岳州司马,集中称“张相公”、“张丞相”者凡五首,皆为说作。若九龄则籍隶岭南,以“曲江”著号,安得署曰“范阳”?亦明人以意妄改也。以今世所行别无他本,姑仍其旧录之,而附订其舛互如右。△《常建诗》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案唐常建不知其字,其里贯亦无可考。据陈振孙《书录解题》,知为开元十五年进士,终於盱眙尉而已。诗家但称曰“常尉”,从其官也。《唐书艺文志》载常建诗一卷。此本三卷,乃毛晋汲古阁所刊,云不知何人类而析之。据《书录解题》作於宋末,尚称一卷,则元、明人所分矣。殷璠作《河岳英灵集》,去取至为精核。肃、代之间,所录仅二十四人,以建为冠。载诗仅二百三十四首,而建诗居十五首。其序称“刘桢死於文学,左思终於记室,鲍照卒於参军,常建亦沦於一尉”,深用悲惋。又称“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诸句,而尤推《吊王将军墓》一篇,以为善叙悲怨,胜於潘岳。今观其诗凡五十七首,所与赠答者率莫考其姓氏。其中最知名者,惟王昌龄一人。而仅有宿其隐居一篇,为招与张贲共隐。

译“八荒”二字见于《淮南子》,却引用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胡床”二字见于《世说新语》所载桓伊、戴渊的故事,却引用张端义《贵耳集》。“朱门”二字也见于《世说新语》支遁的话,却引用程大昌《演繁露》。“双鹄”二字本来就是使用古诗“愿为双黄鹄”的话,却引用谢维新《合璧事类》。“绝迹”二字见于《庄子》,却引用曹植《与杨修书》。都不免只举末流而遗漏根本。不过,他对顾起经的注释多有订正。又王维本来精通佛典,顾起经的注释大多没有详细涉及。赵殿成因为王琦熟悉这方面的内容,便请他协助完成,也颇为补足了原来未备之处。考察其品评等级,本来还是在顾注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 △《高常侍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唐代高适撰写。《唐书》说高适是渤海人。他的文集也题作“渤海”。《河间府志》根据他的《封邱县》诗中“我本渔樵孟诸野”一句,又根据《初至封邱》诗中“去家百里不得归”一句,断定他是梁、宋之间的人。然而他的《别孙沂》诗题下又注有“时俱客宋中”,这样又不是生于梁、宋之间的人了。府志的考辨,似乎也不确切。考察唐代士人多以郡望为称,史传也因此沿用,往往失去其实际籍贯。刘知几作《史通》,极力说明这种弊病,却始终无法改变。既然高适文集中没有确定的说法,那么存疑也可以。他的文集,《唐志》作十卷。《通考》又有集外文一卷、诗一卷。这部书是从宋本影抄而来,其中“廓”字缺笔避宁宗的嫌名,应当是庆元以后刊本。全书诗八卷、文二卷。集外诗文则没有收入。考察明人所刻高适集,把《太平广记》所载高锴侍郎墓中狐妖的一首绝句“危冠高髻楚宫妆,闲步前庭趁夜凉。自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也收入其中,杂乱得厉害。另外,《九日》一诗见于宋代程俱《北山集》,毛奇龄选编唐人七律时也误题为高适所作。这部书没有收录它,比其他版本尤其精审。第十卷中有《贺安禄山死表》,说:“臣得到河南道及各州的公文,都说叛贼安禄山痛苦而死,手足全都脱落,眼睛、鼻子残破。”这样看来,安禄山竟然是因病而死,与史书所载李猪儿之事大不相同。大概是战乱纷扰,所得到的只是传闻的缘故。△《孟浩然集》四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 唐代孟浩然撰写。孟浩然的事迹详见《新唐书·文艺传》。书前有天宝四载宜城王士源所作的序。(考:士源就是补写《亢仓子》的王士元。这件事在序中也有记载。这里写作“源”字,大概是传抄造成的异文。) 又有天宝九载韦滔所作的序。士源序说:“浩然卒于开元二十八年,年五十有二。凡是已经写成的诗篇,往往立即毁弃,不再编录。乡里搜求收集,不能得到其中一半。向四方广泛寻访,往往有所获得。现在辑录他的诗二百一十七首,分为四卷。”这部书虽然卷数与序文相合,但诗却有二百六十二首,比原本多四十五首。洪迈《容斋随笔》曾怀疑其中《示孟郊》诗的时代不可能相及。现在考察《长安早春》一首,《文苑英华》题作张子容;《同张将军蓟门看灯》一首,也不是孟浩然游历所能到达的地方。因此,后人窜入的诗很多。士源序又说,有些诗散失或未完成,但构思清新优美,以及别人酬答赠和的作品,都一并编次而不弃置。然而这部书没有一篇不完整的诗,也没有唱和之作。它不是原本,有更加明显的证据。“排律”这个名称始于杨宏《唐音》,古代没有这种称呼。这部书却把排律标为一种诗体。其中《田家元日》一首、《晚泊浔阳望香炉峰》一首、《万山潭》一首、《渭南园即事贻皎上人》一首,都是五言近体诗,却编入古诗。《临洞庭》诗原本题目下有“献张相公”四字,见于方回《瀛奎律髓》。这部书也没有这四字。显然是明代重刻本,曾经有所移动和改动。至于序中“丞相范阳张九龄等与浩然为忘形之交”这句话,考察《唐书》,张说曾被贬为岳州司马,文集中称“张相公”“张丞相”的诗共有五首,都是为张说而作。若说是张九龄,他的籍贯属于岭南,以“曲江”作为著称的名号,怎么能称作“范阳”?这也明显是明人凭主观臆测擅自改写的。由于当今流行的版本之外没有别本,只好暂且照旧本抄录,同时把上述相互错乱之处附带订正。△《常建诗》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考:唐代常建不知其字,籍贯也无从考察。根据陈振孙《书录解题》,只知道他是开元十五年进士,最后任盱眙尉而已。诗家只称他为“常尉”,是沿用他的官职。他的诗,《唐书·艺文志》记载为一卷。这部书有三卷,是毛晋汲古阁所刊,并说不知道由什么人分类析分。根据《书录解题》,到宋末仍称为一卷,那么是元、明人分成的。殷璠作《河岳英灵集》,取舍极为精审。在肃宗、代宗之间,他所收录的诗人只有二十四人,把常建列为第一。所收常建诗只有二百三十四首,而常建的诗占十五首。他的序说:“刘桢死于文学,左思终于记室,鲍照死于参军,常建也沉沦于一个县尉之职。”对此深感悲惋。又称赞“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等句,尤其推重《吊王将军墓》一篇,认为它善于叙写悲怨,胜过潘岳。现在看他的诗共五十七首,与他赠答的人大多考不出姓名。其中最知名的只有王昌龄一人,而仅有《宿其隐居》一篇,是邀请王昌龄与张贲一同隐居的。

则非惟宦途寂寞,守道无营,即倡和交游,亦泊然於名场声气之外。不然则李白与昌龄最契,高適、王之涣等亦与昌龄旗亭画壁,同作俊游,建亦何难因缘牵附,以博一时之誉哉!其人品如是,则诗品之高,固其所矣。其诗自殷璠所称外,欧阳修《题青州山斋》又极赏其“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称欲效其语,久不可得。(案修集本作“竹径遇幽处”,盖一时误记。姚宽《西溪丛话》已辨之,今据建集改正。附识於此。)然全集之中,卓然与王、孟抗行者,殆十之六七,不但二人所称也。洪迈《万首绝句》,别载建《吴故宫》一首,此集不载,语亦不类。迈所编舛误至多,不尽足据。今亦不复增入焉。△《储光羲诗》五卷(内府藏本)案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储光羲诗》五卷,唐监察御史鲁国储光羲撰。与崔国辅、綦毋潜皆同年进士。天宝末任伪官,贬死。”《唐书艺文志》《储光羲政论》下注曰:“兖州人。开元进士第。又诏中书试文章,历监察御史。安禄山反,陷贼自归。”与振孙所叙爵里相同,而任伪官事已小异。又《包融集》条下注曰:“融与储光羲皆延陵人。与丁仙芝等十八人皆有诗名。殷璠汇次其诗,号曰《丹阳集》。”则并其里籍亦异。自相矛盾,莫之详也。《唐志》载其集七十卷。是集前有顾况序,亦称所著文篇赋论七十卷。辛文房《唐才子传》称其又有《九经分疏义》二十卷,与所作《政论》十五卷并传。今皆散佚,存者惟此诗五卷耳。其诗源出陶潜,质朴之中有古雅之味。位置於王维、孟浩然间,殆无愧色。殷璠《河岳英灵集》称其“削尽常言,得浩然之气”,非溢美也。△《次山集》十二卷(内府藏本)唐元结撰。结事迹具《新唐书》本传。结所著有《元子》十卷,李商隐为作序。《文编》十卷,李纾为作序。又《猗玕子》一卷。并见《唐志》,今皆不传。所传者惟此本,而书名、卷数皆不合。盖后人摭拾散佚而编之,非其旧本。观洪迈讥所记二十国事,如方国、圆国、言国、相乳国、无手国、无足国、恶国、忍国、无鼻国、触国之类,见於《容斋随笔》者,此本皆无之。则其佚篇多矣。结性不谐俗,亦往往迹涉诡激。初居商馀山,自称“季”。及逃难猗玕洞,称“猗玕子”。又或称“浪士”,或称“聱叟”,或称“漫叟”。为官或称“漫郎”,颇近於古之狂。然制行高洁,而深抱闵时忧国之心。文章戛戛自异,变排偶绮靡之习。杜甫尝和其《舂陵行》,称其“可为天地万物吐气”。晁公武谓其文如古钟磬,不谐俗耳。高似孙谓其文章奇古,不蹈袭。盖唐文在韩愈以前,毅然自为者,自结始。亦可谓耿介拔俗之姿矣。皇甫湜尝题其《浯溪中兴颂》曰:“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然长於指叙,约结有馀态。心语適相应,出句多分外。於诸作者间,拔戟成一队。”其品题亦颇近实也。△《颜鲁公集》十五卷、《补遗》一卷、《年谱》一卷、《附录》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唐颜真卿撰。真卿事迹具《唐书》本传。其集见於《艺文志》者有《吴兴集》十卷,又《庐州集》十卷、《临川集》十卷。至北宋皆亡。有吴兴沈氏者,采掇遗佚,编为十五卷。刘敞为之序,但称沈侯而不著名字。嘉祐中,又有宋敏求编本,亦十五卷,见《馆阁书目》。江休复《嘉祐杂志》极称其采录之博。至南宋时,又多漫漶不完。嘉定间,留元刚守永嘉,得敏求残本十二卷,失其三卷。乃以所见真卿文别为补遗,并撰次年谱附之,自为后序。后人复即元刚之本分为十五卷,以符沈、宋二本之原数。沿及明代,留本亦不甚传。今世所行乃万历中真卿裔孙允祚所刊,脱漏舛错,尽失其旧。独此本为锡山安国所刻。虽已分十五卷,然犹元刚原本也。真卿大节,炳著史册。而文章典博庄重,亦称其为人。集中《庙享议》等篇,说礼尤为精审。特收拾於散佚之馀,即元刚所编亦不免阙略。

译这样看来,他不仅仕途寂寞、守持道义而无所营求,即使在唱和交游方面,也淡然置身于追逐名声、讲求声气的场合之外。否则,李白与王昌龄最为契合,高适、王之涣等人也曾与王昌龄在旗亭画壁,一同结伴作俊游,常建又何难借此攀附关系来博取一时的声誉呢?他的人品既然如此,那么诗品高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他的诗除了殷璠所称赞的以外,欧阳修《题青州山斋》又极力欣赏“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两句,说自己想仿效这种语句,却久久不能做到。(考:欧阳修文集原作“竹径遇幽处”,大概是一时误记。姚宽《西溪丛话》已经辨明此事,现在根据常建诗集改正,附记于此。)然而在常建全集中,卓然可以与王维、孟浩然并驾齐驱的作品,大概有十分之六七,并不只是殷璠所称的两首。洪迈《万首绝句》另外收录常建《吴故宫》一首,这部集子没有收录,诗句也不像常建所作。洪迈编纂的书错误很多,不能全部作为依据。现在也不再增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储光羲诗》五卷(内府藏本) 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储光羲诗》五卷,唐代监察御史、鲁国人储光羲撰写。他与崔国辅、綦毋潜都是同年进士。天宝末年任伪官,被贬而死。”《唐书·艺文志》在《储光羲政论》下注说:“兖州人。考中开元进士。又奉诏由中书省考试文章,历任监察御史。安禄山反叛,陷入叛军后自行归来。”这与陈振孙所叙述的爵位、籍贯相同,但任伪官的事情已经略有不同。又《包融集》条下注说:“包融与储光羲都是延陵人。与丁仙芝等十八人都有诗名。殷璠汇编他们的诗,称为《丹阳集》。”这样连籍贯也不同。前后自相矛盾,无法详考。《唐志》记载他的文集有七十卷。这部集子前面有顾况的序,也说他所著文章、篇、赋、论共七十卷。辛文房《唐才子传》说他还有《九经分疏义》二十卷,与他所作《政论》十五卷一同流传。如今这些书都已散佚,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五卷诗。他的诗源出陶潜,在质朴之中具有古雅的韵味。把他放在王维、孟浩然之间,大概也没有惭愧之处。殷璠《河岳英灵集》称他“削尽常言,得浩然之气”,并不是过分赞美。△《次山集》十二卷(内府藏本) 唐代元结撰写。元结的事迹详见《新唐书》本传。元结所著有《元子》十卷,李商隐为它作序;有《文编》十卷,李纾为它作序;又有《猗玕子》一卷。这些都见于《唐志》,如今全都没有流传。流传下来的只有这部书,但书名、卷数都不相合。大概是后人搜集散佚篇章编成的,不是元结的旧本。看洪迈所讥评的其中所记二十国之事,如方国、圆国、言国、相乳国、无手国、无足国、恶国、忍国、无鼻国、触国之类,见于《容斋随笔》的,这部书全都没有,可见散佚的篇章很多。元结的性情不合于世俗,也往往显得诡异激烈。他起初居住在商馀山,自称“季”;后来逃难到猗玕洞,称为“猗玕子”;又有时自称“浪士”,有时称“聱叟”,有时称“漫叟”。做官时有时称“漫郎”,很接近古代的狂士。然而他的操守高洁,内心深深怀有忧虑时局、忧患国家的心情。文章风格峭拔,自成一格,改变了排比偶对、绮丽靡弱的习气。杜甫曾经和作他的《舂陵行》,称赞他“可以替天地万物吐气”。晁公武说他的文章像古钟古磬,不迎合世俗的耳朵。高似孙说他的文章奇特古朴,不蹈袭前人。大概唐代文章在韩愈以前,能够坚定地自成一家的,从元结开始。也可以说,他具有耿介而超脱流俗的气质。皇甫湜曾题咏他的《浯溪中兴颂》说:“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 “然而他长于指事叙述,简约凝练中仍有余韵。内心的话与文辞恰好相应,写出的句子往往格外出众。在各位作者之间,像拔戟而立,自成一队。”皇甫湜对他的品评也很接近实际。△《颜鲁公集》十五卷、《补遗》一卷、《年谱》一卷、《附录》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唐代颜真卿撰写。颜真卿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艺文志》所著录的颜真卿文集,有《吴兴集》十卷,另有《庐州集》十卷、《临川集》十卷。到北宋时都已经亡佚。有吴兴沈氏搜集遗佚,编成十五卷。刘敞为它作序,只称“沈侯”,没有写出他的姓名。嘉祐年间,又有宋敏求编的本子,也是十五卷,见于《馆阁书目》。江休复《嘉祐杂志》极力称赞宋敏求采录广博。到南宋时,又大多漫漶不全。嘉定年间,留元刚任永嘉太守,得到宋敏求残本十二卷,缺少三卷。于是把自己所见到的颜真卿文章另编为《补遗》,并编撰年谱附在后面,自己作了后序。后人又依据留元刚的本子分为十五卷,以符合沈氏、宋敏求两本的原来卷数。流传到明代,留元刚本也没有广泛流传。如今世上流行的是万历年间颜真卿后裔允祚所刊的本子,脱漏错乱,把旧貌全都丧失了。只有这部书是锡山安国所刻。虽然已经分为十五卷,但仍是留元刚的原本。颜真卿的大节,光明显著于史册;他的文章典雅博大、庄重严正,也符合他的为人。集中《庙享议》等篇,论说礼制尤其精审。只是它是在散佚之余重新搜集整理的,即使是留元刚所编,也不免有所缺略。

今考其遗文之见於石刻者,往往为元刚所未收。谨详加搜辑,得《殷府君夫人颜氏碑铭》一首,《尉迟迥庙碑铭》一首,《太尉宋文贞公神道碑侧记》一首,《赠秘书少监颜君庙碑碑侧记》、《碑额阴记》各一首,《竹山连句》诗一首,《奉使蔡州》诗一首,皆有碑帖现存。又《政和公主碑》残文、《颜元孙墓志》残文二篇,见《江氏笔录》。《陶公栗里》诗见《困学纪闻》。今俱采出,增入《补遗》卷内。至留元刚所录《禘祫议》,其文既与《庙享议》复见,而篇末“时议者举然”云云,乃《新唐书陈京传》叙事之辞,亦非真卿本文。又《干禄字书序》乃颜元孙作,真卿特书之刻石,元刚遂以为真卿文,亦为舛误。今并从刊削焉。后附《年谱》一卷,旧亦题元刚作。而谱中所列诗文诸目,多集中所无,疑亦元刚因旧本增辑也。元刚字茂潜,丞相留正之子。官终起居舍人。△《宗元集》三卷、附录《元纲论》一卷、《内丹九章经》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唐吴筠撰。筠字贞节,华阴人,隐於南阳。天宝中召至京师。请为道士,居嵩山。复求还茅山,东游会稽。往来天台、剡中,与李白、孔巢父酬唱。大历中卒。弟子私谥曰“宗元先生”。新旧《唐书》皆载《隐逸传》。此本为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所抄。末有跋云:“收入《道藏》中,世无别本。”然《文献通考》云:“吴筠《宗元先生集》十卷,前有权德舆序,列於别集诸人之次。”则当时非无传本。此跋题戊申岁,不著年号。疑作於《通考》前也。卷首权德舆序,称太原王颜类遗文为三十卷。后又有《吴尊师传》,亦德舆撰,乃言文集二十卷。均与《文献通考》称十卷者不合。考德舆序,称四百五十篇,而此本合诗赋论仅一百十九篇。则非完书矣。又旧书筠本传云:“鲁中儒士也。”新书本传云:“华州华阴人。”德舆序称“华阴人”,而传又云“鲁儒士”。序称受正一法於冯尊师,上距陶弘景五传。传又云受正一法於潘体元,乃冯之师。亦相乖剌。考旧书《李白传》,称“天宝初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於剡中”。而传乃言:“禄山将乱,求还茅山。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不知天宝乱后,白已因永王璘事流夜郎矣,安能与筠同隐?此传殆出於依托。序又称筠卒於大历十三年,后二十五岁乃序此集,其年为贞元十九年。德舆於贞元十七年知礼部贡举,明年真拜侍郎。故是年作序,系衔云礼部侍郎,其文与史合。而《金丹九章经》前又载筠自序一篇,题元和戊戌年作。戊戌乃元和十三年,距所谓先生化去之年又隔四十年。后且云:“元和中游淮西,遇王师讨蔡贼吴元济,避乱东岳,遇李谪仙,授以《内丹九章经》。”殆似呓语。然则此序与传同一伪撰矣。据新旧书皆有《元纲》三篇语,则卷末所附《元纲论》三篇,自属筠作。至《内丹九章经》,核之以序,伪妄显然。以流传已久,姑并录之,而辨其牴牾如右。△《杼山集》十卷(内府藏本)唐僧皎然撰。案《唐书艺文志》,皎然字清昼,湖州人。谢灵运十世孙。居杼山。颜真卿为刺史,集文士撰《韵海镜源》,预其论著。贞元中,取其集藏集贤御书院,刺史于頔为序。此集卷数与唐志合,頔序亦存。盖犹旧本。前有赞宁所为传,盖自《高僧传》录入。末有集外诗,则毛晋所补缉也。皎然及贯休、齐己皆以诗名。今观所作,弱於齐己而雅於贯休。在中唐作者之间,可厕末席。集末附载杂文数篇,则聊以备体,非其所长矣。别本附刊《杼山诗式》一卷。案《唐志》昼公《诗式》、《诗评》皆载文史类中,不附本集。今亦析出别著录焉。△《刘随州集》十一卷(编修邹炳泰家藏本)唐刘长卿撰。长卿字文房,河间人。姚合《极元集》作宣城人。莫能详也。开元二十一年登进士第。官终随州刺史,故至今称曰“刘随州”。是集凡诗十卷。文一卷。

译现在考察石刻中保存的颜真卿遗文,往往是留元刚没有收录的。谨慎而详细地加以搜集,共得到《殷府君夫人颜氏碑铭》一首、《尉迟迥庙碑铭》一首、《太尉宋文贞公神道碑侧记》一首、《赠秘书少监颜君庙碑碑侧记》和《碑额阴记》各一首、《竹山连句》诗一首、《奉使蔡州》诗一首,这些都有现存的碑帖。另外,《政和公主碑》残文和《颜元孙墓志》残文两篇,见于《江氏笔录》;《陶公栗里》诗见于《困学纪闻》。现在一并采录出来,增补收入《补遗》卷中。至于留元刚所录的《禘祫议》,其文字既与《庙享议》重复,而篇末“时议者举然”等语,又是《新唐书·陈京传》叙事中的话,并非颜真卿本人所作。《干禄字书序》是颜元孙所作,颜真卿只是书写后刻在石上,留元刚却把它当作颜真卿的文章,也属错误。现在一并删去。后面附有《年谱》一卷,旧本也题为元刚所作。但谱中列出的诗文篇目,许多在文集中并不存在,怀疑也是元刚依据旧本增辑而成的。元刚字茂潜,是丞相留正的儿子。官职做到起居舍人。△《宗元集》三卷,附录《元纲论》一卷、《内丹九章经》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唐代吴筠撰写。吴筠字贞节,华阴人,隐居在南阳。天宝年间被召到京师,请求做道士,居住在嵩山。后来又请求回到茅山,向东游历会稽。他往来于天台、剡中之间,和李白、孔巢父相互唱和。大历年间去世。弟子私下谥称他为“宗元先生”。新、旧《唐书》都把他列入《隐逸传》。这部书是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抄本。书末有跋说:“收入《道藏》中,世上没有别本。”然而《文献通考》说:“吴筠《宗元先生集》十卷,前面有权德舆的序,列在别集诸人之后。”这样看来,当时并不是没有传本。这篇跋题作戊申年,没有写年号,怀疑是在《文献通考》以前写成的。卷首有权德舆的序,称太原王颜类编遗文三十卷。后面又有《吴尊师传》,也是权德舆所撰,却说文集有二十卷。这些都与《文献通考》所说的十卷不合。考察权德舆的序,称全书有四百五十篇,而本书诗、赋、论合计只有一百一十九篇,可见这不是完整的书。又,旧《唐书》吴筠本传说:“是鲁中的儒士。”新《唐书》本传说:“华州华阴人。”权德舆序称他是“华阴人”,传文却又说是“鲁地儒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九篇〕 序中说吴筠从冯尊师那里接受正一法,上距陶弘景五代;传文又说他从潘体元那里接受正一法,而潘体元是冯尊师的老师。这些说法彼此矛盾。考察旧《唐书·李白传》,说:“天宝初年客居游历会稽,和道士吴筠一同隐居在剡中。”但传文却说:“安禄山将要作乱时,请求回到茅山。后来中原大乱,江淮一带盗贼很多,于是向东游历会稽,和诗人李白、孔巢父以诗篇相互唱和。”不知道天宝年间乱事发生以后,李白已经因永王璘之事被流放到夜郎,怎么还能和吴筠一同隐居呢?这篇传记大概是依托伪撰的。序中又说吴筠死于大历十三年,过了二十五年才为这部集子作序,那么作序之年应是贞元十九年。权德舆在贞元十七年主持礼部贡举,第二年正式任侍郎。因此,他若在这一年作序,署衔为礼部侍郎,和史实相合。然而《金丹九章经》前面又载有吴筠自序一篇,题为元和戊戌年所作。戊戌是元和十三年,距离所谓先生去世之年又相隔四十年。序后还说:“元和年间游历淮西,遇到王师讨伐蔡贼吴元济,便到东岳避乱,遇见李谪仙,把《内丹九章经》传给了他。”这简直像梦话。既然如此,这篇序和那篇传记就是同一人伪造的了。根据新、旧《唐书》都有“《元纲》三篇”的记载,卷末附录的《元纲论》三篇,自然应当是吴筠所作。至于《内丹九章经》,用序文加以核对,显然是伪造妄说。因为它流传已久,姑且一并收录,同时把其中的矛盾辨析如下。△《杼山集》十卷(内府藏本) 唐代僧人皎然撰写。考《唐书·艺文志》,皎然字清昼,湖州人,是谢灵运的十世孙。他居住在杼山。颜真卿任刺史时,召集文士撰写《韵海镜源》,皎然参与了论著。贞元年间,把他的文集取入集贤御书院收藏,刺史于頔为它作序。这部集子的卷数与《唐志》相合,于頔的序也还保存着,大概仍是旧本。书前有赞宁所作的传,大概是从《高僧传》中抄录来的。书末有集外诗,是毛晋补辑的。皎然以及贯休、齐己,都以诗歌著名。现在看来,皎然的作品比齐己弱,却比贯休雅,在中唐作家中可以列在末席。集末附录杂文数篇,只是姑且用来完备体例,并不是皎然所擅长的。另有别本附刻《杼山诗式》一卷。考《唐志》,昼公的《诗式》《诗评》都载在文史类中,并不附在本集之后。现在也把它析出,另行著录。△《刘随州集》十一卷(编修邹炳泰家藏本) 唐代刘长卿撰写。长卿字文房,河间人。姚合《极元集》说他是宣城人,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无法详考。开元二十一年考中进士。官职做到随州刺史,所以至今称他为“刘随州”。这部集子共收诗十卷。文章一卷。

第二卷中《送河南元判官赴河南勾当苗税充百官俸钱》诗,不书“勾”字,但注曰:“御名。”盖宋高宗名构,当时例避同音,故勾字称御名。则犹从南宋旧本翻雕也。然编次丛脞颇甚,诸体皆以绝句为冠。中间古体、近体亦多淆乱。如“四月深涧底,桃花方欲然。宁知地势下,遂使春风偏”四句,第四卷中作《晚桃》诗前半首,乃《幽居八咏上李侍郎》之一。而第一卷又割此四句为绝句,题曰《入百丈涧见桃花晚开》。是二者必有一讹也。旧原有外集一卷,所录仅诗十首,而《重送》一首已见八卷中,又佚去题中“裴郎中贬吉州”六字。《次前溪馆作》一首,已见二卷中。《赠袁赞府》一首,已见九卷中。而又误以题下所注“时经刘展平后”句为题,并佚“时经”二字。《送裴二十七端公》诗,亦见二卷中。《哭李宥》一首,亦见九卷中。《秋云岭》、《洞山阳》、《横龙渡》、《赤沙湖》四首,即四卷中《湘中纪行》十首之四,又讹“秋云岭”为“云秋岭”,“洞山阳”为“山阳洞”。《寄李侍郎行营五十韵》一首,已见七卷,又佚其题首“至德三年”等二十四字。不知何以舛谬至此。盖宋本亦有善不善,不能一一精核也。今刊除《入百丈涧见桃花晚开》一首。其外集亦一并刊除,以省重复。长卿诗号“五言长城”,大抵研炼深稳,而自有高秀之韵。其文工於造语,亦如其诗。故於盛唐、中唐之间,号为名手。但才地稍弱,是其一短。高仲武《中兴间气集》病其“十首以后语意略同”,可谓识微之论。王士祯《论诗绝句》乃云“不解雌黄高仲武,长城何意贬文房”,非笃论也。△《韦苏州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唐韦应物撰。应物,京兆人。新旧《唐书》俱无传。宋姚宽《西溪丛话》载,吴兴沈作喆为作补传,称“应物少游太学。当开元、天宝间,充宿卫,扈从游幸,颇任侠负气。兵乱后,流落失职。乃更折节读书。由京兆功曹累官至苏州刺史、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为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年九十馀,不知其所终”。先是。嘉祐中王钦臣校定其集。有序一首。述应物事迹与补传皆合。惟云以集中及时人所称推其仕宦本末。疑止於苏州刺史。考《刘禹锡集》有《苏州举韦中丞自代状》,则钦臣为疏略矣。《李观集》有《上应物书》,深言其褊躁。而李肇《国史补》云:“应物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二说颇异。盖狷洁之过,每伤峭刻,亦事理所兼有也。其诗七言不如五言,近体不如古体。五言古体源出於陶,而镕化於三谢。故真而不朴,华而不绮。但以为步趋柴桑,未为得实。如“乔木生夏凉,流云吐华月”,陶诗安有是格耶?此本为康熙中项絪以宋椠翻雕,即钦臣所校定。首赋,次杂拟,次燕集,次寄赠,次送别,次酬答,次逢遇,次怀思,次行旅,次感叹,次登眺,次游览,次杂兴,次歌行。凡为类十四,为篇五百七十一。原序乃云分类十五,殊不可解。然字画精好,远胜毛氏所刻四家刻本,故今据以著录。其毛本所载拾遗数首,真伪莫决,亦不复补入焉。

译第二卷中有《送河南元判官赴河南勾当苗税充百官俸钱》诗,没有写“勾”字,但注释说:“御名。” 大概宋高宗名构,当时按惯例避讳同音字,所以说“勾”字是御名。这说明它仍是依据南宋旧本翻刻的。然而编排十分杂乱,各种诗体都把绝句列在最前面。中间古体、近体也常常混淆。例如“四月深涧底,桃花方欲然。宁知地势下,遂使春风偏”四句,在第四卷中作为《晚桃》诗的前半首,是《幽居八咏上李侍郎》中的一首;但第一卷又把这四句割出作为绝句,题作《入百丈涧见桃花晚开》。这两处必有一处错误。旧本原有外集一卷,所收只有诗十首,其中《重送》一首已经见于第八卷,另外又脱去了题目中的“裴郎中贬吉州”六字。《次前溪馆作》一首已经见于第二卷;《赠袁赞府》一首已经见于第九卷,却又错误地把题下所注“时经刘展平后”一句当成题目,并脱去了“时经”二字。《送裴二十七端公》诗也见于第二卷。《哭李宥》一首也见于第九卷。《秋云岭》《洞山阳》《横龙渡》《赤沙湖》四首,就是第四卷《湘中纪行》十首中的四首,但又把“秋云岭”讹作“云秋岭”,把“洞山阳”讹作“山阳洞”。《寄李侍郎行营五十韵》一首已经见于第七卷,又脱去了题目开头“至德三年”等二十四字。不知道为什么错误竟多到这种程度。大概宋本也有好有坏,不能逐一精细核对。现在删去《入百丈涧见桃花晚开》一首,外集也一并删去,以免重复。长卿的诗号称“五言长城”,大体上锤炼精深稳健,同时自有高雅秀美的韵味。他的文章善于遣词造句,也和他的诗一样。因此,在盛唐、中唐之间,被称为名家。但他的才力和资质稍弱,这是一个短处。高仲武《中兴间气集》批评他“十首以后语意略同”,可以说是能够看出细微问题的评论。王士祯《论诗绝句》却说:“不懂得批评高仲武,为什么把长城贬低为文房?”这并不是确切中肯的评论。△《韦苏州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代韦应物撰写。韦应物是京兆人。新、旧《唐书》都没有为他立传。宋代姚宽《西溪丛话》记载,吴兴人沈作喆为他补作传记,说:“韦应物年轻时游学太学。开元、天宝年间,充任宿卫,随从皇帝出游,颇为任侠而意气用事。战乱以后,流落失职,于是改变操守,专心读书。由京兆功曹逐步升官,做到苏州刺史、太仆少卿,兼任御史中丞,任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活到九十多岁,不知最终死于何处。” 在此以前,嘉祐年中王钦臣校订了他的文集,有序一篇,所述韦应物的事迹与补传完全相合。只是说根据文集中以及当时人的称誉来推考他的仕宦始末,怀疑只考订到苏州刺史为止。考察《刘禹锡集》中有《苏州举韦中丞自代状》,可见王钦臣的记述很简略。《李观集》中有《上应物书》,深切指出他性情偏狭急躁;而李肇《国史补》说:“韦应物性情高洁,很少吃东西,欲望寡少,所居之处焚香洒扫,然后静坐。”这两种说法很不相同。大概过分拘守清高,往往会显得峭刻,这两方面在事理上也可以同时存在。他的七言诗不如五言诗,近体诗不如古体诗。五言古体诗源自陶渊明,又融化了三谢的风格,所以真实而不质朴,华美而不艳丽。但如果认为它只是步趋柴桑风格,那就不合实际。例如“乔木生夏凉,流云吐华月”这样的句子,陶渊明的诗哪里有这种格调呢?这部书是康熙年间项絪依据宋刻本翻刻的,也就是王钦臣校定的本子。编排次序是:赋、杂拟、燕集、寄赠、送别、酬答、逢遇、怀思、行旅、感叹、登眺、游览、杂兴、歌行。共分十四类,五百七十一篇。原序却说分为十五类,实在令人无法理解。不过它的字迹精美,远远胜过毛晋所刻的四家刻本,所以现在依据它著录。毛本所收的拾遗诗数首,真伪无法判定,也就不再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