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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十五

卷四十五 史部一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455–469 段

○史部总叙史之为道,撰述欲其简,考证则欲其详。莫简於《春秋》,莫详於《左传》。《鲁史》所录,具载一事之始末,圣人观其始末,得其是非,而后能定以一字之褒贬。此作史之资考证也。丘明录以为传,后人观其始末,得其是非,而后能知一字之所以褒贬。此读史之资考证也。苟无事迹,虽圣人不能作《春秋》。苟不知其事迹,虽以圣人读《春秋》,不知所以褒贬。儒者好为大言,动曰舍传以求经。此其说必不通。其或通者,则必私求诸传,诈称舍传云尔。司马光《通鉴》,世称绝作,不知其先为《长编》,后为《考异》。高似孙《纬略》,载其《与宋敏求书》,称到洛八年,始了晋、宋、齐、梁、陈、隋六代。唐文字尤多依年月编次为草卷,以四丈为一卷,计不减六七百卷。又称光作《通鉴》,一事用三四出处纂成,用杂史诸书凡二百二十二家。李焘《巽岩集》,亦称张新甫见洛阳有《资治通鉴》草稿盈两屋。(按焘集今已佚,此据马端临《文献通考》述其父廷鸾之言。)今观其书,如淖方成祸水之语则采及《飞燕外传》,张彖冰山之语则采及《开元天宝遗事》,并小说亦不遗之。然则古来著录,於正史之外兼收博采,列目分编,其必有故矣。今总括群书,分十五类。首曰《正史》,大纲也。次曰《编年》,曰《别史》,曰《杂史》,曰《诏令奏议》,曰《传记》,曰《史钞》,曰《载记》,皆参考纪传者也。曰《时令》,曰《地理》,曰《职官》,曰《政书》,曰《目录》,皆参考诸志者也。曰《史评》,参考论赞者也。旧有《谱牒》一门,然自唐以后,谱学殆绝。玉牒既不颁於外,家乘亦不上於官,徒存虚目,故从删焉。考私家记载,惟宋、明二代为多。盖宋、明人皆好议论,议论异则门户分,门户分则朋党立,朋党立则恩怨结。恩怨既结,得志则排挤於朝廷,不得志则以笔墨相报复。其中是非颠倒,颇亦荧听。然虽有疑狱,合众证而质之,必得其情。虽有虚词,参众说而核之,亦必得其情。张师棣《南迁录》之妄,邻国之事无质也。赵与峕《宾退录》证以金国官制而知之。《碧云騢》一书诬谤文彦博、范仲淹诸人,晁公武以为真出梅尧臣,王铚以为出自魏泰,邵博又证其真出尧臣,可谓聚讼。李焘卒参互而辨定之,至今遂无异说。此亦考证欲详之一验。然则史部诸书,自鄙倍冗杂,灼然无可采录外,其有裨於正史者,固均宜择而存之矣。○正史类一《正史》之名,见於《隋志》。至宋而定著十有七。明刊监版,合宋、辽、金、元四《史》为二十有一。皇上钦定《明史》,又诏增《旧唐书》为二十有三。近蒐罗四库,薛居正《旧五代史》得裒集成编。钦禀睿裁,与欧阳修书并列,共为二十有四。今并从官本校录。凡未经宸断者,则悉不滥登。盖正史体尊,义与经配,非悬诸令典,莫敢私增。所由与稗官野记异也。其他训释音义者,如《史记索隐》之类。掇拾遗阙者,如《补后汉书年表》之类。辨正异同者,如《新唐书纠谬》之类。校正字句者,如《两汉刊误补遗》之类。若别为编次,寻检为繁,即各附本书,用资参证。至宋、辽、金、元四《史》译语,旧皆舛谬,今悉改正,以存其真。其《子部》、《集部》亦均视此。以考校釐订自《正史》始,谨发其凡於此。△《史记》一百三十卷(内府刊本)汉司马迁撰,褚少孙补。迁事迹具《汉书》本传。少孙据张守节《正义》引张晏之说,以为颍川人,元、成间博士。又引《褚顗家传》,以为梁相褚大弟之孙,宣帝时为博士,寓居沛,事大儒王式,故号先生。二说不同。然宣帝末距成帝初不过十七八年,其相去亦未远也。案迁《自序》凡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为百三十篇。《汉书》本传称其十篇阙,有录无书。张晏注以为迁殁之后,亡《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列传》。刘知几《史通》则以为十篇未成,有录而已,驳张晏之说为非。今考《日者》、《龟策》二传,并有“太史公曰”,又有“褚先生曰”,是为补缀残稿之明证,当以知几为是也。

译○史部总叙 史学这门学问,撰述希望简明,考证却希望详尽。没有比《春秋》更简明的,也没有比《左传》更详尽的。《鲁史》所记载的,完整记录了一件事情的始末。圣人考察它的始末,辨明其中的是非,然后才能用一个字来确定褒贬。这是作史所凭借的考证。左丘明把这些记录下来作为《春秋》的传,后人考察它的始末,辨明其中的是非,然后才能知道一个字为什么这样褒贬。这是读史所凭借的考证。如果没有事迹,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作《春秋》;如果不了解事迹,即使按照圣人的方法来读《春秋》,也不知道其中褒贬的原因。儒者喜欢说大话,动不动就说舍弃《左传》而寻求经义,这种说法必定行不通。即使有人真的能够讲通,也必定是私下从《左传》中寻求依据,却假称自己舍弃了《左传》罢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世人称为绝作,却不知道他先编成《长编》,后来又编成《考异》。高似孙《纬略》载有司马光《与宋敏求书》,说自己到洛阳八年,才完成晋、宋、齐、梁、陈、隋六代的编纂。唐代的文字尤其多按年月编排成草稿,每四丈作为一卷,总计不少于六七百卷。又说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时,一件事要采用三四处出处汇编而成,所用杂史等书共二百二十二家。李焘《巽岩集》也说,张新甫曾看见洛阳有《资治通鉴》的草稿,堆满了两间屋子。(按:李焘的文集如今已经散佚,这里依据马端临《文献通考》转述其父马廷鸾的话。)现在考察这部书,例如“淖方成祸水”这样的说法,就采自《飞燕外传》;“张彖冰山”这样的说法,就采自《开元天宝遗事》,连小说也不遗漏。这样看来,古来编纂史书,除了正史以外还兼收博采,分列条目、分别编排,其中必定是有原因的。如今总括群书,分为十五类。第一类叫《正史》,是史书的大纲。其次是《编年》《别史》《杂史》《诏令奏议》《传记》《史钞》《载记》,都是参考纪传体史书的;《时令》《地理》《职官》《政书》《目录》,都是参考各史志的;《史评》,是参考史论、论赞的。旧有《谱牒》一门,但自唐代以后,谱学几乎绝传。玉牒既不向外颁行,家谱也不上交官府,只是徒然保留一个空名,所以删去了这一门。考察私家记载,只有宋、明两代最多。这大概是因为宋、明人都喜欢议论,议论不同便形成门户,门户形成便树立朋党,朋党树立便结下恩怨。恩怨一旦结下,得志时就在朝廷上排挤对方,不得志时就用笔墨互相报复。其中是非颠倒,也很能迷惑听闻。然而即使有疑难案件,综合众多证据加以质验,也一定能查明实情;即使有虚妄言辞,参照众说加以核查,也一定能查明实情。张师棣《南迁录》的荒诞,是因为关于邻国的事情没有证据可以验证;赵与峕《宾退录》以金国官制为证,从而知道它是假的。《碧云騢》一书诬蔑诽谤文彦博、范仲淹等人,晁公武认为确实出自梅尧臣,王铚认为出自魏泰,邵博又考证说确实出自梅尧臣,可以说是众说纷纭。李焘最终参照互证,辨析并确定下来,直到今天于是再没有不同的说法。这也是考证必须详尽的一项证明。既然如此,史部各种书籍,除去那些鄙陋悖谬、烦琐杂乱、明显没有采录价值的以外,凡是对正史有帮助的,当然都应当选择保存。○正史类一 《正史》这个名称,见于《隋志》。到宋代确定著录的有十七部。明代刊刻监本,把宋、辽、金、元四部史书合在一起,共为二十一部。皇上钦定《明史》,又下诏增加《旧唐书》,共为二十三部。近来搜集四库书籍,薛居正的《旧五代史》得以搜集整理成编。恭敬地承受皇上的裁定,与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并列,共为二十四部。现在一并依照官本校订抄录。凡是未经皇帝裁定的,一概不冒滥收入。因为正史体制尊严,义理与经书相配,若不是悬之于法令典章,谁也不敢私自增加。这就是它与稗官野史不同的地方。其他解释训诂、说明音义的书,如《史记索隐》一类;搜集补足遗漏的书,如《补后汉书年表》一类;辨析订正异同的书,如《新唐书纠谬》一类;校正字句的书,如《两汉刊误补遗》一类。如果另行编次,会使查找检索更加繁琐,就分别附在原书之后,用来帮助参照考证。至于宋、辽、金、元四部史书中的译语,旧本都错误混乱,现在全部改正,以保存其真实面貌。《子部》《集部》也都按照这个办法办理。由于考校厘订从《正史》开始,谨在这里说明编纂体例。△《史记》一百三十卷(内府刊本) 汉代司马迁撰写,褚少孙补作。司马迁的事迹详见《汉书》本传。褚少孙依据张守节《正义》引用张晏的说法,认为他是颍川人,元、成时期的博士;又引用《褚顗家传》,认为他是梁相褚大的弟弟的孙子,宣帝时任博士,寄居沛地,师事大儒王式,所以号称先生。两种说法不同。然而宣帝末年距离成帝初年不过十七八年,两者相隔也并不远。考察司马迁《自序》,全书共有十二篇本纪、十篇表、八篇书、三十篇世家、七十篇列传,共一百三十篇。《汉书》本传说其中有十篇缺失,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张晏注认为,司马迁死后,遗失了《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列传》。刘知几《史通》则认为这十篇本来没有完成,只有目录而已,驳斥张晏的说法,认为不对。现在考察《日者》《龟策》两篇列传,其中都有“太史公曰”,又有“褚先生曰”,这是补缀残稿的明显证据,应当以刘知几的说法为正确。

然《汉志春秋家》载《史记》百三十篇,不云有阙,盖是时官本已以少孙所续,合为一编。观其《日者》、《龟策》二传并有“臣为郎时”云云,是必尝经奏进,故有是称。其“褚先生曰”字,殆后人追题,以为别识欤。周密《齐东野语》摘《司马相如传赞》中有“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之语。又摘《公孙弘传》中有“平帝元始中诏赐弘子孙爵”语。焦竑《笔乘》摘《贾谊传》中有“贾嘉最好学,至孝昭时列为九卿”语。皆非迁所及见。王懋竑《白田杂著》亦谓《史记》止纪年而无岁名,今《十二诸侯年表》上列一行载庚申、甲子等字,乃后人所增。则非惟有所散佚,且兼有所窜易。年祀绵邈,今亦不得而考矣。然字句窜乱或不能无,至其全书则仍迁原本。焦竑《笔乘》据《张汤传赞如淳注》,以为续之者有冯商、孟柳。又据《后汉书杨经传》,以为尝删迁书为十馀万言,指今《史记》非本书,则非其实也。其书自晋、唐以来,传本无大同异。惟唐开元二十三年敕升《史记老子列传》於《伯夷列传》上。钱曾《读书敏求记》云尚有宋刻,今未之见。南宋广汉张材又尝刊去褚少孙所续,赵山甫复病其不全,取少孙书别刊附入。今亦均未见其本。世所通行惟此本耳。至伪孙奭《孟子疏》所引《史记》“西子金钱事”,今本无之。盖宋人诈托古书,非今本之脱漏。又《学海类编》中载伪洪遵《史记真本凡例》一卷,於原书臆为刊削,称即迁藏在名山之旧稿。其事与梁鄱阳王《汉书真本》相类,益荒诞不足为据矣。注其书者,今惟裴骃、司马贞、张守节三家尚存。其初各为部帙,北宋始合为一编。明代国子监刊版,颇有刊除点窜。南监本至以司马贞所补《三皇本纪》冠《五帝本纪》之上,殊失旧观。然汇合群说,检寻较易,故今录合并之本,以便观览。仍别录三家之书,以存其完本焉。△《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宋裴骃撰。骃字龙驹,河东闻喜人,官至南中郎参军,其事迹附见於《宋书裴松之传》。骃以徐广《史记音义》粗有发明,殊恨省略,乃采九经诸史并《汉书音义》及众书之目,别撰此书。其所引证,多先儒旧说,张守节《正义》尝备述所引书目次。然如《国语》多引《虞翻注》、《孟子》多引《刘熙注》、《韩诗》多引《薛君注》,而守节未著於目,知当日援据浩博,守节不能遍数也。原本八十卷,隋、唐《志》著录并同。此本为毛氏汲古阁所刊,析为一百三十卷,原第遂不可考,然注文犹仍旧本。自明代监本以《索隐》、《正义》附入,其后又妄加删削,讹舛遂多。如《五帝本纪》“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句下、“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句下,俱脱“名见《左传》”四字。《秦始皇本纪》“轻车重马东就食”句下,脱“徐广曰:一无此重字”八字。《项羽本纪》“其九月会稽守”句下,脱“徐广曰:尔时未言太守”九字。《武帝纪》“祠上帝明堂”句下,脱“徐广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适二年,故但祀明堂”十八字。“然其效可睹矣”句下,脱“又数本皆无可字”七字。《河渠书》“岸善崩”句下,脱“如淳曰河水岸”六字。《司马相如传》“傍徨乎海外”句下,此引“郭璞云:青邱,山名,上有田,亦有国,出九尾狐,在海外”。《太史公自序》“易大传”句下,此引“张晏曰:谓《易系辞》”。监本均误作《正义》。至於字句异同,前后互见。如《夏本纪》“九江入赐大龟”句下,“孔安国曰出於九江水中”。监本作“山中”。《孝文本纪》“昌至渭桥”句下,引“苏林曰在长安北三里”。监本多“渭桥”二字。“祁侯贺为将军”句下,引“徐广曰:姓缯”。监本多一“贺”字。“当有玉英见”句下,引“瑞应图云:玉英五帝并修则见”。监本作“五常”。(案“五帝并修”语不可解,似当以监本为是。)“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句下,引“徐广曰:姓徐”。监本多一“悍”字。《孝景本纪》“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孙平为绳侯”句下,引“徐广曰:一作应”。监本多一“平”字。《武帝纪》“自太主”句下,引“徐广曰:武帝姑也”。监本多“太主”二字。《龟策列传》“猬辱於鹊”句下,引“郭璞曰:猬憎其意心恶之也”。监本作“而心恶之”。凡此之类,当由古注简质,后人以意为增益,已失其旧。至坊本流传,脱误尤甚。

译然而,《汉志·春秋家》记载《史记》一百三十篇,并没有说有所缺佚,大概当时官府刻本已经把褚少孙续写的部分合在一起,编成一部书了。考察《日者列传》和《龟策列传》两篇都出现“我做郎官时”之类的话,这一定是曾经上奏进呈过的,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至于“褚先生曰”这几个字,大概是后人追补题写的,用来作为区别标识吧。周密《齐东野语》摘录《司马相如传赞》中有“扬雄认为这是华靡艳丽的辞赋,劝诫的内容一百份中只有一份”之语;又摘录《公孙弘传》中有“平帝元始年间下诏赐给公孙弘子孙爵位”之语。焦竑《笔乘》摘录《贾谊传》中有“贾嘉最喜好学习,到孝昭帝时位列九卿”之语。这些都不是司马迁生前能够见到的。王懋竑《白田杂著》也说,《史记》只记年次而没有岁名;如今《十二诸侯年表》上面列有一行,记载庚申、甲子等字样,那是后人增加的。这样看来,不仅有散佚,也兼有窜改。年代久远,现在也无法考察清楚了。不过,字句被窜乱或许不能避免,但全书仍然是司马迁的原本。焦竑《笔乘》根据《张汤传赞》的如淳注,认为续写的人有冯商、孟柳。他又根据《后汉书·杨经传》,认为曾经删节司马迁的书,删成十多万字,并以此指称今本《史记》不是原书;但这并不符合事实。《史记》自晋、唐以来,传抄本之间没有大的差异。只有唐开元二十三年,诏令把《史记·老子列传》提升到《伯夷列传》之前。钱曾《读书敏求记》说还存有宋刻本,如今却没有见到。南宋广汉人张材又曾刊刻时删去了褚少孙续写的部分,赵山甫又认为这样不完整,于是取褚少孙的书另行刊刻,附在书中。如今这些版本也都没有见到。世上通行的只有这个版本。至于伪托孙奭所作的《孟子疏》所引《史记》中的“西子金钱事”,今本并没有。大概是宋人诈称古书,并不是今本《史记》脱漏了。又《学海类编》中收有伪托洪遵所作的《史记真本凡例》一卷,擅自对原书进行删削,却说那就是司马迁藏在名山中的旧稿。这件事与梁代鄱阳王所称的《汉书真本》相类似,更加荒诞,不能作为依据。给《史记》作注的,如今只有裴骃、司马贞、张守节三家还保存着。他们起初各自编成一部部书,北宋时才开始合为一编。明代国子监刊刻的版本,颇有删除和窜改。南监本甚至把司马贞补写的《三皇本纪》放在《五帝本纪》之前,完全失去了旧貌。不过,汇集各家学说,查检翻阅比较容易,所以现在著录合并的版本,以便阅读观览;仍然另行著录三家的书,用来保存它们的完整本子。△《史记集解》一百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代裴骃撰写。裴骃字龙驹,河东闻喜人,官做到南中郎参军,他的事迹附载在《宋书·裴松之传》中。裴骃认为徐广的《史记音义》虽然略有阐发,但很遗憾过于省略,于是采集九经、各史以及《汉书音义》和众多书籍的内容,另行撰写此书。他所引用的,多是前代儒者的旧说;张守节《正义》曾经详细列述他所引用的书目。然而,像《国语》多引用《虞翻注》,《孟子》多引用《刘熙注》,《韩诗》多引用《薛君注》,张守节却没有列入书目,可知当时援引依据极为广博,张守节不可能全部列举。原本八十卷,隋、唐两代的史志著录也都相同。这个版本是毛氏汲古阁刊刻的,分成一百三十卷,原来的卷次于是无法考知了,但注文仍然沿用旧本。自明代监本把《索隐》《正义》附入正文以后,后来又任意删削,错误就很多了。例如《五帝本纪》“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句下和“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句下,都脱漏了“名见《左传》”四字。《秦始皇本纪》“轻车重马东就食”句下,脱漏了“徐广曰:一无此重字”八字。《项羽本纪》“其九月会稽守”句下,脱漏了“徐广曰:尔时未言太守”九字。《武帝纪》“祠上帝明堂”句下,脱漏了“徐广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适二年,故但祀明堂”十八字;“然其效可睹矣”句下,脱漏了“又数本皆无可字”七字。《河渠书》“岸善崩”句下,脱漏了“如淳曰河水岸”六字。《司马相如传》“傍徨乎海外”句下,原本引用“郭璞说:青邱是山名,山上有田,也有国家,出产九尾狐,在海外”。《太史公自序》“易大传”句下,原本引用“张晏说:指的是《易·系辞》”。监本都误作《正义》。至于字句的异同,前后还可以互相参见。例如《夏本纪》“九江入赐大龟”句下,原本引用“孔安国说:出于九江水中”,监本作“山中”。《孝文本纪》“昌至渭桥”句下,原本引用“苏林说:在长安北面三里处”,监本多出“渭桥”二字。“祁侯贺为将军”句下,原本引用“徐广说:姓缯”,监本多出一个“贺”字。“当有玉英见”句下,原本引用《瑞应图》说:“玉英在五帝都修治政事时出现”,监本作“五常”。(按:“五帝并修”这句话无法解释,似乎应当以监本为正确。)“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句下,原本引用“徐广说:姓徐”,监本多出一个“悍”字。《孝景本纪》“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孙平为绳侯”句下,原本引用“徐广说:一作应”,监本多出一个“平”字。《武帝纪》“自太主”句下,原本引用“徐广说:是武帝的姑母”,监本多出“太主”二字。《龟策列传》“猬辱於鹊”句下,原本引用“郭璞说:猬厌恶它,内心憎恶它”,监本作“而心恶之”。凡是这类情况,大概都是因为古注简略质朴,后人凭自己的意思增添解释,已经失去了原貌。至于坊间刻本流传的版本,脱漏和错误尤其严重。

如《夏本纪》“沣水所同”句下,引“孔安国曰:澧水所同,同于渭也”。坊本阙一“同”字。《项羽本纪》“乃封项伯为射阳侯”句下,脱“徐广曰:项伯名缠字伯”九字。是又出监本下矣。惟《货殖传》“蘖麹盐豉千瓵”句下,监本引“孙叔敖云:瓵瓦器受斗六升合为瓵(音贻)”。当是“孙叔然”之讹。此本亦复相同。是校雠亦不免有疏。然终胜明人监本也。△《史记索隐》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唐司马贞撰。贞,河内人,开元中官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贞初受《史记》於崇文馆学士张嘉会,病褚少孙补司马迁书多伤踳驳。又裴骃《集解》旧有《音义》,年远散佚。诸家《音义》延笃音隐,邹诞生、柳顾言等书亦失传,而刘伯庄、许子儒等又多疏漏。乃因裴骃《集解》,撰为此书。首注《骃序》一篇,载其全文。其注司马迁书,则如陆德明《经典释文》之例,惟标所注之字,盖经传别行之古法。凡二十八卷。末二卷为述赞一百三十篇,及《补史记条例》。欲降《秦本纪》、《项羽本纪》为世家,而《吕后》、《孝惠》各为《本纪》。补《曹》、《许》、《邾》、《吴芮》、《吴濞》、《淮南》世家,而降《陈涉》於《列传》。《萧何》、《曹参》、《张良》、《周勃》、《五宗》、《三王》各为一传,而附《国侨》、《羊舌肸》於《管晏》,附《尹喜》、《庄周》於《老子》,附《韩非》於《商鞅》,附《鲁仲连》於《田单》,附《宋玉》於《屈原》,附《邹阳》、《枚乘》於《贾生》。又谓《司马相如》、《汲郑》传不宜在《西南夷》后,《大宛传》不合在《游侠》、《酷吏》之间,欲更其次第。其言皆有条理。至谓司马迁《述赞》不安,而别为之,则未喻言外之旨。终以《三皇本纪》,自为之注,亦未合阙疑传信之意也。此书本于《史记》之外别行。及明代刊刻监本,合裴骃、张守节及此书散入句下,恣意删削。如《高祖本纪》“母媪”、“母温”之辨,有关考证者,乃以其有异旧说,除去不载。又如《燕世家》“启攻益事”,贞注曰:“经传无闻,未知其由。”虽失於考据《竹书》(案今本《竹书》不载此事,此据《晋书束晳传》所引),亦当存其原文。乃以为冗句,亦删汰之。此类不一,漏略殊甚。然至今沿为定本,与成矩所刊朱子《周易本义》,人人明知其非,而积重不可复返。此单行之本,为北宋秘省刊板,毛晋得而重刻者。录而存之,犹可以见司马氏之旧,而正明人之疏舛焉。△《史记正义》一百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唐张守节撰。守节始末未详。据此书所题,则其官为诸王侍读率府长史也。是书据《自序》三十卷,晁公武、陈振孙二家所录则作二十卷。盖其标字列注,亦必如《索隐》。后人散入句下,已非其旧。至明代监本,采附《集解》、《索隐》之后,更多所删节,失其本旨。如守节所长在於地理,故《自序》曰:“郡国城邑,委曲详明。”而监本於《周本纪》“子带立为王”句下,脱“《左传》云:周与郑人苏忿生十二邑,温其一也”十七字。《秦本纪》“反秦於淮南”句下,脱“楚淮北之地尽入於秦”九字。《项羽本纪》“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句下,脱“孟康云: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十九字。《吕后本纪》“吕平为扶柳侯”句下,脱“汉扶柳县也有泽”七字。《孝景本纪》“遂西围梁”句下,脱“梁孝王都睢阳,今宋州”九字。“立楚元王子平陆侯”句下,脱“应劭云:平陆西河县”八字。《孝武本纪》“见五畤”句下,脱“或曰在雍州雍县南。孟康曰:畤者神灵上帝也”十八字。《晋世家》“是为晋侯”句下,脱“其城南半入州城中,削为坊,城墙北半见在”十七字。《赵世家》“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句下,脱“案:安平县属定州也”八字。“饿死沙邱宫”句下,脱“《括地志》云:赵武灵王墓在蔚州灵邱县东三十里,应说是也”二十三字。

译例如《夏本纪》“沣水所同”句下,原本引用“孔安国说:澧水所汇合,汇合于渭水”,坊本缺少一个“同”字。《项羽本纪》“乃封项伯为射阳侯”句下,脱漏了“徐广曰:项伯名缠字伯”九字。这又比监本低劣了。只有《货殖传》“蘖麹盐豉千瓵”句下,监本引用“孙叔敖说:瓵是能容纳斗六升的瓦器,合起来称为瓵(音贻)”,应当是“孙叔然”的讹误。这个版本也同样如此。可见校勘也难免有疏漏。不过,它最终还是胜过明人的监本。△《史记索隐》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代司马贞撰写。司马贞是河内人,开元年间任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起初从崇文馆学士张嘉会那里接受《史记》,认为褚少孙补写司马迁之书,错杂不当之处很多;又认为裴骃《集解》旧有的《音义》年代久远,已经散佚。各家的《音义》中,延笃的音注和邹诞生、柳顾言等人的著作也都失传了,而刘伯庄、许子儒等人的著作又多有疏漏,于是依据裴骃《集解》撰写了此书。开头注释《骃序》一篇,全文都载录其中。他给司马迁的书作注,采用陆德明《经典释文》的体例,只标出所注的字,大概是经书和传文分别单行的古法。全书共二十八卷。最后两卷是《述赞》一百三十篇,以及《补史记条例》。他想把《秦本纪》《项羽本纪》降为世家,把《吕后》《孝惠》各自列为《本纪》;补入《曹》《许》《邾》《吴芮》《吴濞》《淮南》六篇世家,并把《陈涉》降入《列传》;又把《萧何》《曹参》《张良》《周勃》《五宗》《三王》各自列为一传,并把《国侨》《羊舌肸》附在《管晏》之后,把《尹喜》《庄周》附在《老子》之后,把《韩非》附在《商鞅》之后,把《鲁仲连》附在《田单》之后,把《宋玉》附在《屈原》之后,把《邹阳》《枚乘》附在《贾生》之后。他又认为《司马相如传》《汲郑传》不应当排在《西南夷传》之后,《大宛传》也不应当放在《游侠传》《酷吏传》之间,想要重新调整它们的次序。他的这些说法都有条理。至于他认为司马迁的《述赞》安排不妥,另行替它撰写《述赞》,却没有领会司马迁话外的深意。最后又自作《三皇本纪》并为之作注,也不符合有疑问就保留疑问、传授可信内容的原则。这部书原本是在《史记》之外单独流传的。到了明代刊刻监本时,才把裴骃、张守节以及这部书的注文分散到正文句下,任意删削。例如《高祖本纪》中关于“母媪”“母温”的辨析,属于有关考证的内容,只因为与旧说不同,便删去不载。又如《燕世家》“启攻益事”一条,司马贞注说:“经传中没有记载,不知道事情的缘由。”虽然它在考据《竹书》方面有所疏失(按:今本《竹书》不记载此事,这里依据的是《晋书·束晳传》所引),也应当保存原文;可是监本认为这是多余的话,也删掉了。这类删削不止一处,遗漏非常严重。然而直到今天仍沿用它作为定本,就像成矩刊刻朱子的《周易本义》一样,人人都明知其中有错误,却因积重难返而不能恢复。这部单行本,是北宋秘书省刊刻的版本,毛晋得到后重新刻印。把它著录保存下来,仍然可以看到司马氏著作的旧貌,并纠正明人的疏漏错误。△《史记正义》一百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唐代张守节撰写。张守节的生平始末不详。根据这部书的题署来看,他的官职是诸王侍读率府长史。这部书根据《自序》应为三十卷,晁公武、陈振孙两家著录则作二十卷。大概它标出字并列注文,也一定像《索隐》一样。后人把注文分散到正文句下,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到了明代监本,又把它采录附在《集解》《索隐》之后,删节得更多,失去了原书的主旨。例如张守节所长在于地理,所以《自序》说:“郡国城邑的情况,曲折细节都说明得很清楚。”可是监本在《周本纪》“子带立为王”句下,脱漏“《左传》云:周与郑人苏忿生十二邑,温其一也”十七字。《秦本纪》“反秦於淮南”句下,脱漏“楚淮北之地尽入於秦”九字。《项羽本纪》“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句下,脱漏“孟康云: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十九字。《吕后本纪》“吕平为扶柳侯”句下,脱漏“汉扶柳县也有泽”七字。《孝景本纪》“遂西围梁”句下,脱漏“梁孝王都睢阳,今宋州”九字;“立楚元王子平陆侯”句下,脱漏“应劭云:平陆西河县”八字。《孝武本纪》“见五畤”句下,脱漏“有人说在雍州雍县南面。孟康说:畤是神灵和上帝”十八字。《晋世家》“是为晋侯”句下,脱漏“那座城的南半部在州城中,削去改作坊,城墙北半部还存在”十七字。《赵世家》“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句下,脱漏“按:安平县隶属定州”八字。“饿死沙邱宫”句下,脱漏“《括地志》说:赵武灵王的墓在蔚州灵邱县东三十里,应当说的就是那里”二十三字。

《韩世家》“得封於韩原”句下,脱“《古今地名》云:韩武子食采於韩原故城也”十六字。《淮阴侯列传》“家在伊卢”句下,脱“韦昭及《括地志》皆说之也”十字。《货殖列传》“殷人都河西”句下,脱“盘庚都殷墟地属河西也”十字。“周人都河南”句下,脱“周自平王以后都洛阳”九字。《自序》“戹困鄱”句下,脱“汉末陈蕃子逸为鲁相,改音皮。田褒《鲁记》曰:灵帝末,汝南陈子游为鲁相,陈蕃子也,国人为讳而改焉”三十九字。又如《秦本纪》“樗里疾相韩”句下,此本作“福昌县东十四里”。监本脱“十四里”三字。《货殖传》“夫燕亦勃碣之间”句下,此本作“碣石渤海在西北”。监本脱“北”字。又守节徵引故实,颇为赅博。故《自序》曰:“古典幽微,窃探其美。”而监本《夏本纪》“皋陶作士”句下,脱“士若大理卿也”六字。“於是夔行乐”句下,脱“若今太常卿也”六字。《周本纪》“作命”句下,脱“应劭云:太仆,周穆王所置,盖大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二十一字。“以应为太后养地”句下,脱“太后秦昭之母宣太后芊氏”十一字。《秦始皇本纪》“为我遗镐池君”句下,脱“张晏云:武王居镐,镐池君则武王也,伐商,故神云始皇荒淫若纣矣,今武王可伐矣”三十二字。《叙论》“孝明皇帝”句下,脱“班固《典引》云:后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诏问班固:太史迁赞语中宁有非耶?班固上表陈秦过失,及贾谊言奏之”四十二字。《项羽本纪》“会稽守”句下,脱“守音狩,景帝中二年七月更郡守为太守”十六字。《孝景本纪》“伐驰道树殖兰池”句下,脱“案:驰道,天子道,秦始皇作之,丈而树”十四字。《孝武本纪》“是时上求神君”句下,脱《汉武帝故事》云:起柏梁台以处神君,长陵女子也。先是,嫁为人妻,生一男,数岁死,女子悼痛之,岁中亦死。而灵宛若祠之,遂闻言宛若为主,民人多往请福,说家人小事有验。平原君亦祠之,至后子孙尊贵。及上即位,太后延於宫中祭之,闻其言不见其人。至是神君求出,为营柏梁台舍之。初,霍去病微时,自祷神君,及见其形自修饰,欲与去病交接,去病不肯,谓神君曰:‘吾以神君精洁,故斋戒祈福,今欲淫,此非也。’自绝不复往,神君惭之,乃去也”一百七十字。“见安期生”句下,脱“《列仙传》云:安期生,琅琊阜乡亭人也。卖药海边,秦始皇请语三夜,赐金数千万,出於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量为报,曰:‘后千岁求我於蓬莱山下’”五十九字。“李少君病死”句下,脱“《汉书起居注》云:‘李少君将去,武帝梦与共登嵩高山,半道,有使乘龙时从云中云“太一请少君”,帝谓左右“将舍我去矣”。数月而少君病死。又发棺看,惟衣冠在也’”六十一字。“史宽舒受其方”句下,脱“姓史名宽舒”五字。《礼书》“疏房床第”句下,脱“疏谓窗也”四字。《律书》“其於十二支为丑”句下,脱“徐广曰:‘此中阙不说大吕及丑也。’案:此下阙文。或一本云‘丑者纽也。言阳气在上未降,万物厄纽未敢出也’”四十一字。《天官书》“氐为天根”句下,脱“《星经》云:氐四星为露寝听朝所居,其占明大则臣下奉度。《合诚图》云:氐为宿宫也。”三十一字。“其内五星五帝坐”句下,脱“群下从谋也”五字。《楚世家》“伐申过邓”句下,脱“服虔云:邓,曼姓也”七字。《赵世家》“事有所止”句下,脱“为人君止於仁,为人臣止於敬,为人子止於孝,为人父止於慈,与国人交,止於信”三十一字。“封廉颇为信平君”句下,脱“言笃信而平和也”七字。《韩世家》“公何不为韩求质於楚”句下,脱“质子虮虱”四字。又脱“公叔婴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於秦,楚王听,入质子於韩”二十六字。又脱“次下云,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重明脱不字”十七字。《田叔列传》“相常从入苑中”句下,脱“堵墙也”三字。《田蚡列传》“其春,武安侯病”句下,脱“然夫子作《春秋》依夏正”九字。《卫将军列传》“平阳人也”句下,脱“《汉书》云: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以县吏给事平阳侯之家也”二十三字。至守节於六书五音,至为详审。故书首有《论字例》、《论音例》二条。而监本於《周本纪》“惧太子钊之不任”句下,脱“钊音招,又吉尧反。任,而针反”十一字。《秦始皇本纪》“彗星复见”句下,脱“复,扶富反。见,行见反”八字。“以发县卒”句下,脱“子忽反,下同”五字。“佐弋竭”句下,脱“弋音翊”三字。“二十人皆枭首”句下,脱“枭,古尧反。

译《韩世家》“得封於韩原”句下,脱漏“《古今地名》说:韩武子在韩原故城取得采邑”十六字。《淮阴侯列传》“家在伊卢”句下,脱漏“韦昭和《括地志》都这样说”十字。《货殖列传》“殷人都河西”句下,脱漏“盘庚定都于殷墟,那里属于河西”十字。“周人都河南”句下,脱漏“周平王以后定都洛阳”九字。《自序》“戹困鄱”句下,脱漏“汉末陈蕃的儿子陈逸任鲁相,改读音为皮。田褒《鲁记》说:灵帝末年,汝南人陈子游任鲁相,是陈蕃的儿子,鲁国人为了避讳而改了读音”三十九字。又如《秦本纪》“樗里疾相韩”句下,这个版本作“福昌县东十四里”,监本脱去“十四里”三字。《货殖传》“夫燕亦勃碣之间”句下,这个版本作“碣石渤海在西北”,监本脱去“北”字。并且张守节征引旧事,内容相当广博。所以《自序》说:“古代典籍深奥幽微,我私下探究其中的精美之处。”可是监本《夏本纪》“皋陶作士”句下,脱漏“士就像如今的大理卿”六字。“於是夔行乐”句下,脱漏“就像如今的太常卿”六字。《周本纪》“作命”句下,脱漏“应劭说:太仆,是周穆王设置的,大概是统领众仆的长官,属于中大夫”二十一字。“以应为太后养地”句下,脱漏“太后是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芈氏”十一字。《秦始皇本纪》“为我遗镐池君”句下,脱漏“张晏说:武王居住在镐,镐池君就是武王。武王讨伐商,因此神灵说始皇荒淫如纣王,如今武王可以讨伐他了”三十二字。《叙论》“孝明皇帝”句下,脱漏“班固《典引》说:后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诏令询问班固:太史迁的赞语中难道有不正确的吗?班固上表陈述秦朝的过失,以及贾谊所说并上奏的内容”四十二字。《项羽本纪》“会稽守”句下,脱漏“守读作狩,景帝中二年七月把郡守改称为太守”十六字。《孝景本纪》“伐驰道树殖兰池”句下,脱漏“按:驰道是天子的道路,秦始皇修建,宽一丈并在两旁种树”十四字。《孝武本纪》“是时上求神君”句下,脱漏《汉武帝故事》所说:“修建柏梁台来安置神君,她是长陵的女子。” 此前,她嫁给别人的丈夫为妻,生了一个男孩,几岁时死去;女子悲伤痛苦,一年之中也死了。后来灵宛像祭祀神灵一样祭祀她,于是听说灵宛成为神主,百姓多前往请福,说到家人的小事往往都能应验。平原君也祭祀她,后来子孙都显贵。等到皇帝即位,太后把她请到宫中祭祀,能听见她的声音,却看不见她本人。到这时神君请求出来,皇帝便为她修建柏梁台房舍来安置她。当初,霍去病地位卑微时,曾向神君祈祷;后来见到她的形貌,她自己修饰打扮,想同霍去病交往,霍去病不肯,对神君说:‘我认为神君精洁,所以斋戒祈求福佑;现在却想要淫乱,这不对。’于是断绝关系,不再前往,神君为此感到惭愧,就离去了。”一百七十字。“见安期生”句下,脱漏“《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琊阜乡亭人。他在海边卖药,秦始皇请他交谈了三夜,赏赐黄金数千万;他离开阜乡亭时,把这些金子全都放下,只留下书信,用一双赤玉鞋作为答礼,说:‘一千年以后到蓬莱山下寻找我。’”五十九字。“李少君病死”句下,脱漏“《汉书起居注》说:‘李少君将要离开时,武帝梦见和他一同登嵩高山,走到半路,有使者乘龙,时时从云中传话说“太一请李少君”,皇帝对身边的人说“他将要离开我了”。几个月后李少君病死。又打开棺材察看,只剩下衣服和帽子在那里。’”六十一字。“史宽舒受其方”句下,脱漏“姓史,名宽舒”五字。《礼书》“疏房床第”句下,脱漏“疏是窗的意思”四字。《律书》“其於十二支为丑”句下,脱漏“徐广说:‘这里缺少没有说明大吕和丑。’按:下面有缺文。有一种本子说‘丑就是纽的意思。是说阳气在上面还没有下降,万物受到拘束,还不敢出来’”四十一字。《天官书》“氐为天根”句下,脱漏“《星经》说:氐宿四星,是露寝和听朝所在之处;占卜时,星体明亮而大,表示臣下奉行法度。《合诚图》说:氐是星宿宫室。” 三十一字。“其内五星五帝坐”一句下面,脱漏“群下从谋也”五字。《楚世家》“伐申过邓”一句下面,脱漏“服虔云:邓,曼姓也”七字。《赵世家》“事有所止”一句下面,脱漏“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三十一字。“封廉颇为信平君”一句下面,脱漏“言笃信而平和也”七字。《韩世家》“公何不为韩求质于楚”一句下面,脱漏“质子虮虱”四字。又脱漏“公叔婴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王听,入质子于韩”二十六字。又脱漏“下一处说,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重明脱‘不’字”十七字。《田叔列传》“相常从入苑中”一句下面,脱漏“堵墙也”三字。《田蚡列传》“其春,武安侯病”一句下面,脱漏“然而孔子作《春秋》依从夏正”九字。《卫将军列传》“平阳人也”一句下面,脱漏“《汉书》说: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人,以县吏身份在平阳侯家供事”二十三字。至于遵守六书、五音的规范,尤其详尽审慎。因此书的开头有《论字例》《论音例》两条。但是监本在《周本纪》“惧太子钊之不任”一句下面,脱漏“钊音招,又读作吉尧反。任,读作而针反”十一字。《秦始皇本纪》“彗星复见”一句下面,脱漏“复,读作扶富反。见,读作行见反”八字。“以发县卒”一句下面,脱漏“子读作忽反,下同”五字。“佐弋竭”一句下面,脱漏“弋读作翊”三字。“二十人皆枭首”一句下面,脱漏“枭,读作古尧反。

悬首於木上曰枭”十一字。“体解轲以徇”句下,脱“红卖反”三字。“东收辽东而王之”句下,脱“王,于放反”四字。“故归其质子”句下,脱“质音致”三字。“衣服旌旄节旗”句下,脱“旌音精,旄音毛,旗音其”九字。“祗诵功德”句下,脱“祗音脂”三字。“赭其山”句下,脱“赭音者”三字。“仆射周青臣”句下,脱“音夜”二字。“上乐以刑杀为威”句下,脱“五孝反”三字。“二世纪以安边竟”句下,脱“音境”二字。《叙论》“为君讨贼”句下,脱“于伪反”三字。《项羽本纪》“将秦军为前行”句下,脱“胡郎反”三字。《高祖本纪》“时时冠之正义音馆”句下,脱“下同”二字。《孝景纪》“天下乂安”句下,脱“乂音鱼废反”五字。“龙须拔堕”句下,脱“徒果反”三字。“攀龙胡髯号”句下,脱“户高反,下同”五字。“为且用事泰山”句下,脱“为,于伪反,将为封禅也”九字。《郑世家》“段出奔鄢”句下,脱“音偃”二字。《田叔列传》“喜游诸公”句下,脱“喜,许记反,诸公谓丈人行也”十一字。其他一两字之出入,殆千有馀条,尤不可毛举。苟非震泽王氏刊本具存,无由知监本之妄删也。△《读史记十表》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汪越撰,徐克范补。越字师退,康熙乙酉举人。克范字尧民。皆南陵人。是书有《后记》一篇,记越初作此书成,以书抵克范曰:“有《读史记十表》一帙,遍求友人商榷。殊无一人案定子长原《表》,通首讫尾,印证鄙说之是非者,不解何故。仰惟细加推勘,示明纰缪,以便改订。有补义则亦书於篇,将来授梓”云云。盖古来增减前人旧本,多在其人之身后。惟此书则同时商榷而补之,故考校颇为精密。於读史者尚属有裨。考史家之难,在於《表》、《志》。而《表》文经纬相牵,或连或断,可以考证,而不可以诵读,学者往往不观。刘知几《考正史例》,至为详悉,而《史通》已有废《表》之论,则其他可知。越等独排比旧文,钩稽微义。虽其间一笔一削,务以春秋书法求之,未免或失之凿。而订讹砭漏,所得为多。其存疑诸条,亦颇足正《史记》之牴牾。异乎矉捧一书,纤毫必为回护者。於史学之中可谓人略我详矣。△《史记疑问》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国朝邵泰衢撰。泰衢有《檀弓疑问》,已著录。《史记》采众说以成书,徵引浩博,不免牴牾。班固尝议其宗旨之乖,刘知几颇摘其体例之谬。至其叙述之罅漏,先儒虽往往驳正,然未有专著一书抉其疏舛者,泰衢独旁引异同而一一断之以理。如谓《高祖纪》解纵罪人,坦然回沛之非情实;《留侯世家》诸将偶语沙中之不可信;《李陵传》兵矢既尽,尚杀匈奴万馀人之言为夸诞。据《功臣表》汉九年吕泽已死而驳《留侯世家》所纪汉十一年不应又有吕泽。大抵皆参互审勘,得其间隙,故所论多精确不移。不但如吴缜之纠《新唐书》只求诸字句间也。是书本与所作《檀弓疑问》,合为一编。今以《檀弓疑问》入《经部》,而是书析入《史部》,俾各从其类焉。△《汉书》一百二十卷(内府刊本)汉班固撰,其妹班昭续成之。始末具《后汉书》本传。是书历代宝传,咸无异论。惟《南史刘之遴传》云:鄱阳嗣王范得班固所撰《汉书》真本,献东宫皇太子,令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参校异同,之遴录其异状数十事。以今考之,则语皆谬妄。据之遴云: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年五月二十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无上书年月日子。案:固自永平受诏修《汉书》,至建初中乃成。又《班昭传》云:八《表》并《天文志》未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踵成之。是此书之次第续成,事隔两朝,撰非一手,之遴所见古本既有纪、表、志、传,乃云总於永平中表上,殆不考成书之年月也。之遴又云:古本《叙传》号为《中篇》,今本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载班彪事行,而古本云彪自有传。夫古书叙皆载於卷末,固自述作书之意,故谓之叙;

译把首级悬挂在树上叫作‘枭’”十一字。“体解轲以徇”一句下面,脱漏“读作红卖反”三字。“东收辽东而王之”一句下面,脱漏“王,读作于放反”四字。“故归其质子”一句下面,脱漏“质读作致”三字。“衣服旌旄节旗”一句下面,脱漏“旌读作精,旄读作毛,旗读作其”九字。“祗诵功德”一句下面,脱漏“祗读作脂”三字。“赭其山”一句下面,脱漏“赭读作者”三字。“仆射周青臣”一句下面,脱漏“读作夜”二字。“上乐以刑杀为威”一句下面,脱漏“读作五孝反”三字。“二世纪以安边竟”一句下面,脱漏“竟读作境”二字。《叙论》“为君讨贼”一句下面,脱漏“读作于伪反”三字。《项羽本纪》“将秦军为前行”一句下面,脱漏“读作胡郎反”三字。《高祖本纪》“时时冠之正义音馆”一句下面,脱漏“下同”二字。《孝景纪》“天下乂安”一句下面,脱漏“乂读作鱼废反”五字。“龙须拔堕”一句下面,脱漏“读作徒果反”三字。“攀龙胡髯号”一句下面,脱漏“读作户高反,下同”五字。“为且用事泰山”一句下面,脱漏“为读作于伪反,将要举行封禅”九字。《郑世家》“段出奔鄢”一句下面,脱漏“读作偃”二字。《田叔列传》“喜游诸公”一句下面,脱漏“喜,读作许记反;诸公,指父辈人物”十一字。其他一两个字的出入,大概有一千多条,更无法逐一列举。若不是震泽王氏的刊本完整保存下来,就无法知道监本妄自删削到了这种程度。△《读史记十表》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本朝汪越撰写,徐克范补充。汪越字师退,是康熙乙酉科举人。徐克范字尧民。二人都是南陵人。这部书有一篇《后记》,记载汪越最初写成此书后,拿书寄给徐克范说:“我有一部《读史记十表》,曾遍求朋友商讨。可惜没有一个人按照子长原来的《表》,从头到尾加以核定,来验证我的说法是对是错,不知是什么缘故。希望您仔细加以推考,指出并说明错误,以便修改订正。如果有补充的义理,也请写在篇中,将来付梓刊刻。”大概自古以来增删前人的旧著,大多发生在作者身后。只有这部书是在作者同时进行商讨并加以补订的,所以考订相当精密,对读史的人还算有帮助。考察史学家的困难,在于《表》和《志》。《表》的文字纵横交错,有时相连,有时断开,可以用来考证,却不便诵读,学者往往不去阅读。刘知几的《考正史例》已经讲得非常详细,但《史通》中已经有废除《表》的主张,那么其他人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汪越等人独自把旧文排比整理,钩稽考索其中隐微的义理。虽然其中每一笔每一删都力求按照《春秋》的笔法来处理,未免有时失于穿凿;但订正错误、补救遗漏,所得很多。他们保存疑问的各条,也颇能纠正《史记》中的抵牾。这与那些偏爱、捧持一部书,连细微之处也一定要替它回护的人不同。在史学著作中,可以说是别人粗略对待的问题,他们却作了详尽考察。△《史记疑问》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本朝邵泰衢撰写。邵泰衢还著有《檀弓疑问》,已经著录。《史记》采集各家说法编成此书,征引广博,不免彼此抵牾。班固曾批评它宗旨有所乖违,刘知几也颇多摘举其体例上的错误。至于叙述中的疏漏,先儒虽然常常加以驳正,却没有人专门写一部书来揭示它的疏忽错误,只有邵泰衢广泛引用异说,逐一依据道理作出判断。例如他说《高祖纪》所载释放罪人的事,坦然返回沛地,并不符合实情;《留侯世家》所载诸将偶然在沙中私语,不可信;《李陵传》所说箭矢已经用尽后还杀死一万多匈奴,是夸张荒诞之言。他根据《功臣表》证明汉九年吕泽已经去世,从而驳斥《留侯世家》所记汉十一年不应再次出现吕泽。大体上都是相互参照、仔细考核,找出其中的缝隙,所以所论大多精确而不可移易。不只是像吴缜纠正《新唐书》那样,仅在字句之间求取证据。这部书本来与他所作的《檀弓疑问》合为一编。如今把《檀弓疑问》收入《经部》,而把这部书分入《史部》,使它们各自归于所属类别。△《汉书》一百二十卷(内府刊本) 汉代班固撰写,由他的妹妹班昭续成。始末详情都见于《后汉书》本传。这部书历代都被珍重传承,从来没有异议。只有《南史·刘之遴传》说: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所撰《汉书》的真本,献给东宫皇太子,命刘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人参照校勘异同,刘之遴记录了几十件不同之处。现在考察起来,这些话全是荒谬妄说。刘之遴说:古本《汉书》题作“永平十年五月二十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考察班固自永平年间奉诏修撰《汉书》,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又《班昭传》说: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班固便去世,和帝下诏让班昭到东观藏书处接续完成。因此,这部书是前后次第续成的,事情隔了两朝,撰写者也不是一人;刘之遴所见的古本既然已有《纪》《表》《志》《传》,却说全书在永平年间上表呈进,大概是没有考察成书的年月。刘之遴又说:古本《叙传》题为《中篇》,今本作《叙传》。又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说班彪自有传。古书的叙,一向都载在卷末,班固自述著书的意旨,所以称为‘叙’;

追溯祖父之事迹,故谓之传。后代史家,皆沿其例。之遴谓原作《中篇》,文系篇末,“中”字竟何义也。至云彪自有传,语尤荒诞。彪在光武之世举茂才,为徐令,以病去官,后数应三公之召,实为东汉之人。惟附於《叙传》,故可於况伯斿穉之后详其生平。若自为一传,列於西汉,则断限之谓何。奚不考《叙传》所云起元高祖,终於孝平、王莽之诛乎?之遴又云,今本纪及表志列传不相合为次,而古本相合为次,总成三十八卷。案:固自言,纪、表、志、传凡百篇,篇即卷也。是不为三十八卷之明证。又言述纪十二,述表八,述志十,述列传七十。是各为次第之明证。且《隋志》作一百十五卷,今本作一百二十卷,皆以卷帙太重,故析为子卷。(今本纪分一子卷,表分二子卷,志分八子卷,传分九子卷。)若并为三十八卷,则卷帙更重。古书著之竹帛,殆恐不可行也。之遴又云:今本《外戚》在《西域》后,古本次《帝纪》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杂在诸传中,古本诸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上。夫纪、表、志、传之序,固自言之。如之遴所述,则传次於纪,而表、志反在传后。且诸王既以代相承,宜总题《诸王传》,何以《叙传》作《高五王传第八》、《文三王传第十七》、《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宣元六王传第五十》耶?且《汉书》始改《史记》之《项羽本纪》、《陈胜世家》为《列传》,自应居《列传》之首,岂得移在《诸王》之后。其述《外戚传第六十七》、《元后传第六十八》、《王莽传第六十九》,明以王莽之势成於元后,史家微意寓焉。若移《外戚传》次於《本纪》,是恶知史法哉。之遴又引古本述云:“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然今“芮尹江湖”句有《张晏注》,是晏所见者即是今本。况《之遴传》所云献太子者谓昭明太子也。《文选》载《汉书述赞》云:“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与今本同。是昭明亦知之遴所谓古本者不足信矣。自汉张霸始撰伪经,至梁人於《汉书》复有伪撰古本。然一经考证,纰缪显然。颜师古注本冠以《指例六条》,历述诸家,不及之遴所说,盖当时已灼知其伪。李延寿不讯端末,遽载於史,亦可云爱奇嗜博,茫无裁断矣。固作是书,有受金之谤,刘知几《史通》尚述之。然《文心雕龙史传篇》曰:“徵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是无其事也。又有窃据父书之谤。然《韦贤》、《翟方进》、《元后》三传俱称“司徒掾班彪曰”。《颜师古注》发例,於《韦贤传》曰:“《汉书》诸赞皆固所为。其有叔皮先论述者,固亦显以示后人。”而或者谓固窃盗父名,观此可以免矣。”是亦无其事也。《师古注》条理精密,实为独到。然唐人多不用其说。故《猗觉寮杂记》称:“师古注《汉书》,魁梧音悟,票姚皆音去声。”杜甫用魁梧、票姚皆作平声。杨巨源诗“请问汉家谁第一,麒麟阁上识酂侯”,亦不用“音赞”之说。殆贵远贱近,自古而然欤。要其疏通证明,究不愧班固功臣之目。固不以一二字之出入,病其大体矣。△《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於须溪。观其评泊批点,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於倪而评泊出於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录解题》。使果出於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著录?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旨,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增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传。二书互勘,长短较然,於史学颇为有功。昔欧阳棐编《集古录》跋尾,以真迹与集本并存,使读者寻删改之意,以见前人之用心。

译追述祖父的事迹,所以称为‘传’。后代史家都沿用这个体例。刘之遴说原来写作《中篇》,文字又系在篇末,那么“中”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至于说班彪自有传,这话尤其荒诞。班彪在光武帝时代被举为茂才,任徐县令,因病离职,后来多次应三公征召,确实是东汉人。只是因为把他附在《叙传》中,所以可以在况伯斿穉之后详细叙述他的生平。如果另立一传,列在西汉史中,那么断限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不考察《叙传》所说的起于元帝、高祖,终于孝平帝和王莽被诛呢?刘之遴又说,今本的纪、表、志、列传不是合在一起编次的,而古本是合在一起编次的,共成三十八卷。考察班固自己说,纪、表、志、传共一百篇,一篇就是一卷。这正是不能作三十八卷的明证。他又说,撰述本纪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列传七十篇。这正是各自分列次序的明证。而且《隋志》作一百一十五卷,今本作一百二十卷,都是因为卷帙过重,所以分作子卷。(今本纪分为一个子卷,表分为两个子卷,志分为八个子卷,传分为九个子卷。)如果合并为三十八卷,卷帙就更加沉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五卷〕 古书写在竹帛上,大概恐怕难以流传。刘之遴又说:今本《外戚》在《西域》之后,古本则排在《帝纪》之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夹杂在各篇列传中,古本则把诸王全都排在《外戚》之下、《陈项传》之上。至于纪、表、志、传的次序,班固自己本来已经说明了。若按刘之遴所说,那么列传排在纪之后,而表、志反而在列传之后。而且诸王既然按世代相承,应该总题为《诸王传》,为什么《叙传》中却作《高五王传第八》《文三王传第十七》《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宣元六王传第五十》呢?况且《汉书》开始把《史记》的《项羽本纪》《陈胜世家》改为《列传》,自然应当排在《列传》的开头,怎么能移到《诸王》之后呢?其中列出《外戚传第六十七》《元后传第六十八》《王莽传第六十九》,明显是说王莽的势力形成于元后,这寄托着史家的微妙用意。如果把《外戚传》移到《本纪》之后,那还哪里懂得史书的体例呢?刘之遴又引用古本的叙文说:“淮阴毅毅,仗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然而今本“芮尹江湖”一句有《张晏注》,张晏所见的就是今本。何况《之遴传》所说献给太子的太子,是昭明太子。《文选》载有《汉书述赞》,说:“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与今本相同。这样看来,昭明太子也知道刘之遴所说的古本不值得相信。自汉代张霸开始伪造经书,到梁代又有人伪造《汉书》古本。然而一经考证,错误便明显暴露出来。颜师古注本开头列有《指例六条》,详细叙述各家说法,却没有涉及刘之遴所说的内容,大概是当时已经清楚知道那是伪本。李延寿没有查问事情的始末,便贸然把它载入史书,也可以说是喜爱奇闻、嗜好博闻,却茫然没有裁断。班固撰写此书,曾遭受收受金钱的诽谤,刘知几《史通》中还记述了这件事。但是《文心雕龙·史传篇》说:“关于收受贿赂、卖文取利的过错,公理已经辨析得很彻底了。”可见并没有这回事。又有人诽谤他窃取、冒用父亲的著作。然而《韦贤传》《翟方进传》《元后传》三传都称“司徒掾班彪说”。《颜师古注》在发明体例时,于《韦贤传》中说:“《汉书》各篇赞都是班固所作。那些有叔皮先行论述的地方,班固也明确标示出来,以告示后人。”有人说班固盗用父亲的名义,看到这些就可以为他洗清了。这件事也确实不存在。《师古注》条理精密,实在是独到之作。但唐代人多不采用他的说法。所以《猗觉寮杂记》说:“颜师古注《汉书》,‘魁梧’的‘梧’读去声,‘票姚’都读去声。” 杜甫使用“魁梧”“票姚”时,都读作平声。杨巨源的诗“请问汉家谁第一,麒麟阁上识酂侯”,也不采用“音赞”的说法。大概重视久远的说法而轻视近代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吧。总的来说,颜师古的疏通、证明,终究无愧于班固功臣的称誉。不能因为一两个字的出入,就损害对全书大体的评价。△《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旧本有的题作宋代倪思撰,有的题作刘辰翁撰。杨士奇《跋》说:“《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是须溪所作。看它评论、批点的精妙程度,确实不是须溪不能做到的。然而《文献通考》记载为倪思所撰,难道是倪思作书、须溪作评论批点吗?书中的说法也在两者之间犹疑不决。”考察《通考》记载此书,实际上依据的是《直斋书录解题》。假如果真出自刘辰翁之手,那么陈振孙在世时怎么会先行著录?这件事本来不用辨析也已经明白了。这部书的主旨,是认为班固的《汉书》大多沿袭《史记》的旧文,只是增删了文字,于是考察两书字句的异同,以相互参照、判断得失。它的体例是把《史记》原文用大字书写,凡《史记》没有而《汉书》增加的,就用小字书写;《史记》有而《汉书》删去的,就用墨笔在字旁标出。或者《汉书》调换了前后次序,就注说“《汉书》上接某文,下接某文”;或者《汉书》把文字移入别篇,就注说“《汉书》见某传”。把两书互相核对,长处和短处便十分明显,对史学很有功劳。从前欧阳棐编《集古录跋尾》,把真迹和文集的版本并列保存,使读者探究删改的用意,以了解前人的用心。

思撰是书,盖即此意。特棐所列者一人之异同,思所列者两人之异同,遂为创例耳。其中如“戮力”作“戮力”、“沉船”作“湛船”、“由是”作“繇是”、“无状”作“亡状”、“鈇质”作“斧质”、“数却”作“数卻”之类,特今古异文。“半菽”作“芋菽”、“蛟龙”作“交龙”之类,特传写讹舛。至於“秦军”作“秦卒”、“人言”作“人谓”、“三两人”作“两三人”之类,尤无关文义。皆非有意窜改。思一一赘列,似未免稍伤繁琐。然既以“异同”名书,则只字单词,皆不容略。失之过密终胜於失之过疏也。至《英布》、《陈涉》诸传,轶而未录。明许相卿作《史汉方驾》,始补入之。则诚千虑之一失矣。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历官宝文阁学士,谥文节。事迹具《宋史》本传。△《后汉书》一百二十卷(内府刊本)《后汉书》《本纪》十卷、《列传》八十卷,宋范蔚宗撰。唐章怀太子贤注。蔚宗事迹具《宋书》本传。贤事迹具《唐书》本传。考《隋志》载范《书》九十七卷,新、旧《唐书》则作九十二卷,互有不同。惟《宋志》作九十卷,与今本合。然此书历代相传,无所亡佚。考《旧唐志》又载章怀太子注《后汉书》一百卷。今本九十卷,中分子卷者凡十。是章怀作注之时,始并为九十卷,以就成数。《唐志》析其子卷数之,故云一百。《宋志》合其子卷数之,故仍九十。其实一也。又隋、唐《志》均别有蔚宗《后汉书论赞》五卷,《宋志》始不著录。疑唐以前《论赞》与本书别行,亦宋人散入书内。然《史通论赞篇》曰:“马迁自序传后历写诸篇,各叙其意。既而班固变为诗体,号之曰《述》。蔚宗改彼《述》名,呼之以《赞》。固之总述,合在一篇,使其条贯有序。蔚宗后书,乃各附本事,书於卷末,篇目相离,断绝失序。夫每卷立论,其烦已多,而嗣论以赞,为黩弥甚。亦犹文士制碑序终而续以铭曰,释氏演法义尽而宣以偈言”云云。则唐代范书《论赞》已缀卷末矣。史志别出一目,所未详也。范撰是书,以《志》属谢瞻。范败后,瞻悉蜡以覆车,遂无传本。今本八《志》凡三十卷,别题梁剡令刘昭注。据陈振孙《书录解题》,乃宋乾兴初判国子监孙奭建议校勘,以昭所注司马彪《续汉书志》与范《书》合为一编。案《隋志》载司马彪《续汉书》八十三卷,《唐书》亦同。宋志惟载刘昭《补注后汉志》三十卷,而彪书不著录。是至宋仅存其《志》,故移以补《后汉书》之阙。其不曰《续汉志》而曰《后汉志》是已并入范《书》之称矣。或谓郦道元《水经注》尝引司马彪《州郡志》,疑其先已别行。又谓杜佑《通典》述科举之制,以《后汉书》、《续汉志》连类而举,疑唐以前已并八《志》入范《书》,似未确也。自八《志》合并之后,诸书徵引,但题《后汉书》某志。儒者或不知为司马彪书,故何焯《义门读书记》曰:“八《志》,司马绍统之作。(案绍统彪之字也。)本汉末诸儒所传,而述於晋初。刘昭注补,别有《总叙》。缘诸本或失载刘《叙》,故孙北海《藤阴劄记》亦误出蔚宗志律历之文”云云。考洪迈《容斋随笔》,已误以八《志》为范《书》,则其误不自孙承泽始。今於此三十卷并题司马彪名,庶以祛流俗之讹焉。△《补后汉书年表》十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宋熊方撰。方字广居,丰城人,由上舍生官至右迪功郎,权澧州司户参军。是书前后《进表》,不著年月。表中有“皇帝陛下奋神武以拨乱,致太平而中兴,仰稽圣功,同符光武”之语。又有“洒宸翰於九经,永光庠序;焕云章於八法,冠绝锺王”之语。御书《太学石经》乃高宗时事,则方为南渡初人矣。昔司马迁作《史记》,始立十《表》。《梁书王僧虔传》称其旁行斜上,体仿周谱,盖三代之遗法也。班固八《表》,实沿其例。范蔚宗作《后汉书》,独阙斯制,遂使东京典故,散缀於范传之内,不能丝联绳贯,开帙厘然。方因作此编,补所未备。凡《同姓侯王表》二卷、《异姓诸侯表》六卷、《百官表》二卷。其所证据,一本范氏旧文,义例则仿之前书,而稍为通变。如《王子外戚恩泽诸侯表》皆不复分析,惟各书其状於始封之下,而以功以亲自可了如指掌。又百官虽因西汉,而废置不一。

译倪思撰写这部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欧阳棐列举的是一人作品的异同,倪思列举的是两人作品的异同,于是成为一种创例。其中如“戮力”写作“戮力”、“沉船”写作“湛船”、“由是”写作“繇是”、“无状”写作“亡状”、“鈇质”写作“斧质”、“数却”写作“数卻”等,只是古今字形不同。“半菽”写作“芋菽”、“蛟龙”写作“交龙”等,只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至于“秦军”写作“秦卒”、“人言”写作“人谓”、“三两人”写作“两三人”等,更与文义无关,都不是有意窜改。倪思一一列出,似乎未免稍嫌繁琐。但既然以“异同”为书名,那么一个字、一个词都不容忽略。失于过密,终究胜过失于过疏。至于《英布》《陈涉》诸传,则散失而没有收录。明代许相卿作《史汉方驾》,才把它们补入其中。这确实是千虑中的一次疏失。倪思字正甫,是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历任宝文阁学士,谥文节。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后汉书》一百二十卷(内府刊本) 《后汉书》有《本纪》十卷、《列传》八十卷,由宋代范蔚宗撰写,唐代章怀太子贤作注。范蔚宗的事迹详见《宋书》本传,章怀太子贤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考察《隋志》,记载范氏《后汉书》九十七卷;新、旧《唐书》则作九十二卷,彼此有所不同。只有《宋志》作九十卷,与今本相合。然而这部书历代相传,并没有亡佚。考察《旧唐志》又记载章怀太子为《后汉书》作注一百卷。今本九十卷,其中分出子卷的共有十卷。这是因为章怀太子作注时,才合并为九十卷,以凑成整数。《唐志》把各子卷的卷数分开计算,所以说是100卷;《宋志》把各子卷的卷数合并计算,所以仍说是90卷。其实是同一部书。又,隋、唐《志》都另载有范蔚宗《后汉书论赞》5卷,《宋志》才不再著录。推测唐代以前,《论赞》与本书分别流传,到了宋代又被散入书中。然而《史通·论赞篇》说:“司马迁在自序和各传之后,逐篇书写,分别叙述各篇的旨意。后来班固改作诗体,称为《述》。范蔚宗又改了《述》的名称,称为《赞》。班固的总述合在一篇中,使条理贯通而有次序;范蔚宗的《后汉书》,却分别附在各篇本事之后,写在卷末,篇目彼此分离,割裂而失去次序。一卷中每件事都立论,已经很烦琐了,随后又用赞来议论,就更加烦琐。这也像文士撰写碑文,序写完后又续上铭;佛教徒阐述佛法义理完毕后,又用偈语来宣说。”如此看来,唐代的范氏《后汉书》已经把《论赞》缀附在卷末了。史志中另列一目,其中原委还不清楚。范蔚宗编撰此书时,把《志》交给谢瞻。范蔚宗失败后,谢瞻把书全部用蜡封存,后来便没有传本。现在流传的八《志》共30卷,另题作梁代剡县令刘昭注。根据陈振孙《书录解题》,这是宋乾兴初年,判国子监孙奭建议校勘,把刘昭所注司马彪《续汉书志》和范氏《后汉书》合编为一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三十卷〕 考察《隋志》所载,司马彪《续汉书》有83卷,《唐书》记载也相同。《宋志》只著录刘昭《补注后汉志》30卷,却不著录司马彪的书。可见到宋代只剩下司马彪的《志》,所以把它移来补足《后汉书》的缺漏。它不称《续汉志》而称《后汉志》,正是因为已经并入范氏《后汉书》而改称了。有人说,郦道元《水经注》曾引用司马彪《州郡志》,因此怀疑它在此以前就已经单独流传。又有人说,杜佑《通典》叙述科举制度时,把《后汉书》和《续汉志》相连并举,因此怀疑唐代以前已经把八《志》并入范氏《后汉书》,但这种说法似乎并不确切。自八《志》合并以后,各书引用时,只题作《后汉书》某志。有些儒者不知道它是司马彪的书,所以何焯《义门读书记》说:“八《志》是司马绍统所作。(按,绍统是司马彪的字。)本来是汉末诸儒所传,到晋初由他加以编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三卷、三十卷〕 刘昭作注补充,另有《总叙》。因为有些版本漏载刘昭的《叙》,所以孙承泽《藤阴劄记》也误把范蔚宗《后汉书》中关于志、律、历的文字列了出来。”考察洪迈《容斋随笔》,其中已经误把八《志》当作范氏《后汉书》,可见这种错误并不是从孙承泽才开始的。现在把这30卷都题署司马彪的名字,希望借此消除流俗的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 △《补后汉书年表》10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宋代熊方撰。熊方字广居,丰城人,由上舍生出仕,官至右迪功郎,代理澧州司户参军。这部书前后的《进表》都没有注明年月。表中有“皇帝陛下振奋神武,平定乱事,使天下达到太平并实现中兴,仰望考察圣明功业,与光武相符”的话。又有“把皇帝的墨迹挥洒在九经上,使学校永远光耀;把云章般的书法显现在八种书体中,冠绝锺繇、王羲之”的话。御书《太学石经》是高宗时期的事,因此熊方应是南渡初年的人。过去司马迁撰写《史记》,开始创立十《表》。《梁书·王僧虔传》说它横行斜上,体制仿照《周谱》,大概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格式。班固的八《表》,实际上沿用了这一体例。范蔚宗撰写《后汉书》,唯独缺少这种体制,于是使东汉的典章故事散见于范氏列传之中,不能像丝线和绳索那样贯串联结,打开书卷也不能一目了然。熊方因此编成这部书,补足原书没有完备的部分。全书有《同姓侯王表》2卷、《异姓诸侯表》6卷、《百官表》2卷。他所采用的证据,完全依据范氏旧文;体例则仿效前代史书,又稍作变通。例如《王子外戚恩泽诸侯表》都不再分别列析,只把各人的情况写在始封者名下,而属于功劳还是亲属关系,一看便清楚。又如百官虽然沿袭西汉制度,但官职的设置和废除并不一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六卷〕

方取刘昭之《志》,自太傅至河南尹凡二十有三等,以系於年,而除拜薨免之实悉见。其贯穿钩考,极为精详。纲目条章,亦俱灿然有法。惟中间端绪繁密,故踳驳之处亦间有之。如海昏侯会邑、安众侯松,其肇封固自西汉,而前书皆云今见为侯。则明章以后尚嗣封弗绝,自应在东京列侯之数。虽史文阙略,不能得其传世之详。亦当标其国号名属,而注云后阙,始合史法。方乃因其世系无徵,遂黜其名,仅以“见前书《王子侯表》”一语附识篇末。审如是,则城阳恭王祉亦见前书《王子侯表》,何以此书又得载入乎?此其为例不纯者也。又如伏完乃伏湛七世孙,袭封不其侯,见於《湛传》及《皇后纪》者甚明。惟袁宏《汉纪》有建安元年封董承、伏完十三人为列侯之文,范史误采入《本纪》中。方不加考辨,於伏湛下既书侯完嗣爵,而孝献时诸侯表内又别出一列侯伏完,殊为复舛。又《皇后纪》称完为屯骑校尉,建安十四年卒,子典嗣。是曹操弑伏后时完已先卒,故史但称操杀后兄弟宗族而不及完。方乃误以为曹操所诛国除,而於侯典一代竟不列入。又如汉寿亭侯世但称寿亭侯,沿习旧讹,未能纠正。此其考核偶疏者也。又汉制以太傅至将军为五府。自大将军、车骑将军、度辽将军以外,其馀杂将军号随时建置,见於纪传者尚多。乃於《百官表》内概不之及,颇伤阙漏。此其采摭之未备者也。凡此数端,皆为所短。要其经纬周密,叙次井然,使读者按部可稽,深为有裨於史学。《丰城县志》称方作是书,自题其堂曰“补史”。其深自矜重,殆亦非徒然矣。△《两汉刊误补遗》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吴仁杰撰。仁杰有《易图说》,已著录。是书前有淳熙己酉曾绛《序》,称仁杰知罗田县时自刊版。又卷末有庆元己未林瀛《跋》,称陈虔英为刊於全州郡斋。殆初欲刊而未果,抑虔英又重刊欤。旧刻久佚,此本乃朱彝尊之子昆田抄自山东李开先家,因传於世。据其标题,当为刘攽《两汉书刊误》而作,而书中乃兼补正刘敞、刘奉世之说。考赵希弁《读书附志》,载《西汉刊误》一卷,《东汉刊误》一卷,称刘攽撰。《文献通考》载《东汉刊误》一卷,引《读书志》之文,亦称刘攽撰。又载《三刘汉书标注》六卷,引《读书志》之文,称刘敞、刘攽、刘奉世同撰。又引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别本题公非先生刊误。其实一书。徐度《却埽编》引攽所校《陈胜》、《田横》传二条,称其兄敞及兄子奉世皆精於《汉书》。每读,随所得释之,后成一编,号《三刘汉书》。以是数说推之,盖攽於前后《汉书》初各为《刊误》一卷,赵希弁所说是也。后以攽所校《汉书》与敞父子所校合为一编,徐度所记是也。然当时乃以攽书合於敞父子书,非以敞父子书合於攽书,故不改敞父子《汉书标注》之名,而《东汉》一卷,无所附丽,仍为别行,则马端临所列是也。至别本乃以攽书为主,而敞、奉世说附入之,故仍题《刊误》之名,则陈振孙所记是也。厥后遂以《东汉刊误》并附以行,而《两汉刊误》名焉。仁杰之兼补三刘,盖据后来之本,而其名则未及改也。《文献通考》载是书十七卷,《宋史艺文志》则作十卷。今考其书,每卷多者不过十四页,少者仅十二页,势不可於十卷之中析出七卷。而十卷之中补前汉者八卷,补后汉者仅二卷,多寡亦太相悬。殆修《宋史》时已佚其七卷,以不完之本著录欤。刘氏之书,於旧文多所改正,而随笔标记,率不暇剖析其所以然。仁杰是书,独引据赅洽,考证详晰,元元本本,务使明白无疑而后已,其淹通实胜於原书。虽中间以“麟止”为“麟趾”之类,间有一二之附会。要其大致,固瑕一而瑜百者也。曾绛《序》述周必大之言,以博物洽闻称之,固不虚矣。△《三国志》六十五卷(内府刊本)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寿事迹具《晋书》本传。松之事迹具《宋书》本传。

译熊方取用刘昭的《志》,从太傅到河南尹共23等,按年代编排,任命、授官、去世、免职等事实全都可以看到。他贯串材料、钩稽考核,极为详尽。纲目条理,也都鲜明而有法度。只是中间头绪繁多细密,所以偶尔也有错杂抵牾之处。例如海昏侯会邑、安众侯松,他们开始受封本来都在西汉,而前代史书却都说他们“今见为侯”。那么明帝、章帝以后,他们的后代仍然承袭封爵而没有断绝,理应列入东汉的列侯数目。虽然史文残缺简略,无法知道其世代承袭的详细情况,也应当标明其国号、姓名和所属,并注明“后缺”,这样才符合修史体例。熊方却因为他们的世系无法考证,便删去其姓名,只在篇末附记“见前书《王子侯表》”一句。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城阳恭王刘祉也见于前书《王子侯表》,为什么这部书又能把他列入呢?这就是体例不纯的地方。又如伏完是伏湛的七世孙,承袭封为不其侯,这一点在《伏湛传》和《皇后纪》中都记载得十分清楚。只是袁宏《汉纪》有建安元年董承、伏完等13人被封为列侯的文字,范氏《后汉书》错误地把它采入了《本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人〕 熊方没有加以考辨,在伏湛名下已经写明侯爵由伏完承袭,而在孝献帝时期的诸侯表中又另列一名列侯伏完,实在重复而错误。又《皇后纪》称伏完为屯骑校尉,建安十四年去世,儿子伏典承袭爵位。这样看来,曹操杀伏皇后时,伏完已经先去世了,所以史书只说曹操杀了皇后的兄弟宗族,却没有提到伏完。熊方却误以为曹操诛杀伏完而废除了其封国,因而在侯伏典这一代竟没有列入。又如汉寿亭侯,世代只称作寿亭侯,沿袭旧有错误,没有加以纠正。这是考核偶有疏漏的地方。又汉代制度规定,从太傅到将军属于五府。除大将军、车骑将军、度辽将军以外,其余各种将军名号随时设置,见于本纪、列传的还有很多。可是《百官表》中一概没有列入,遗漏颇多。这是采集材料不够完备的地方。这些都是他的缺点。但总的说来,他纵横贯通、安排周密,叙述次序井然,使读者可以按部查考,对史学很有帮助。《丰城县志》称熊方编写此书时,给自己的堂题名为“补史”。他对这部书深自珍重,大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两汉刊误补遗》10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宋代吴仁杰撰。吴仁杰著有《易图说》,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淳熙己酉年曾绛的《序》,说吴仁杰任罗田县知县时自行刊刻。卷末又有庆元己未年林瀛的《跋》,说陈虔英在全州郡斋刊刻。大概是吴仁杰起初想刊刻却没有成功,或者是陈虔英又重新刊刻吧。旧刻本早已散佚,现在这个本子是朱彝尊的儿子朱昆田从山东李开先家抄出,因而流传于世。从书名看,本来应是为刘攽《两汉书刊误》而作,但书中又兼有补正刘敞、刘奉世说法的内容。考察赵希弁《读书附志》,其中载有《西汉刊误》1卷、《东汉刊误》1卷,称为刘攽撰。又《文献通考》载有《东汉刊误》1卷,引用《读书志》的文字,也称为刘攽撰;又载《三刘汉书标注》6卷,引用《读书志》的文字,称刘敞、刘攽、刘奉世共同撰写;又引用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另一本题作公非先生《刊误》。实际上这是同一部书。徐度《却埽编》引用刘攽校订《陈胜传》《田横传》的两条材料,说刘攽的哥哥刘敞和哥哥的儿子刘奉世都精通《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六卷〕 他们每次阅读《汉书》,就随所得之处加以解释,后来编成一部书,名为《三刘汉书》。综合这些说法推断,大概刘攽起初分别为前、后《汉书》各作《刊误》1卷,这就是赵希弁所说的情况。后来把刘攽校订的《汉书》与刘敞父子校订的内容合编为一部书,这就是徐度记载的情况。不过,当时是把刘攽的书合并到刘敞父子的书中,而不是把刘敞父子的书合并到刘攽的书中,因此没有改变刘敞父子《汉书标注》的名称;《东汉》1卷无所依附,仍然单独流传,这就是马端临所列的情况。后来另一本书以刘攽的书为主体,把刘敞、刘奉世的说法附入其中,所以仍题作《刊误》,这就是陈振孙所记载的情况。此后便把《东汉刊误》也附在一起流传,称为《两汉刊误》。吴仁杰兼采三刘之说,大概依据的是后来的本子,但书名还没有来得及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文献通考》记载这部书有17卷,《宋史·艺文志》却作10卷。现在考察这部书,每卷多的不过14页,少的只有12页,按这种篇幅,不可能在10卷中析出7卷。并且10卷中补充前汉的有8卷,补充后汉的只有2卷,数量也相差太悬殊。大概修撰《宋史》时已经散佚了其中7卷,只把不完整的本子著录下来吧。刘氏的书对旧文多有改正,但随读随笔作标记,往往来不及剖析其中的缘由。吴仁杰这部书却引用材料广博周全,考证详细清楚,追溯根源,务求使人明白无疑才停止,其学识贯通实际上胜过原书。虽然其中把“麟止”说成“麟趾”之类,偶尔也有一两处牵强附会,总的说来,当然是瑕疵很少而优点很多。曾绛《序》转述周必大的话,称赞他博物洽闻,确实不是虚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卷、十卷、七卷、八卷、二卷〕 △《三国志》65卷(内府刊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五卷〕 晋代陈寿撰,宋代裴松之作注。陈寿的事迹详见《晋书》本传;裴松之的事迹详见《宋书》本传。

凡《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吴志》二十卷。其书以魏为正统,至习凿齿作《汉晋春秋》,始立异议。自朱子以来,无不是凿齿而非寿。然以理而论,寿之谬万万无辞。以势而论,则凿齿帝汉顺而易,寿欲帝汉逆而难。盖凿齿时晋已南渡,其事有类乎蜀,为偏安者争正统,此孚於当代之论者也。寿则身为晋武之臣,而晋武承魏之统,伪魏是伪晋矣,其能行於当代哉?此犹宋太祖篡立近於魏,而北汉、南唐迹近於蜀,故北宋诸儒皆有所避而不伪魏。高宗以后偏安江左近於蜀,而中原魏地全入於金,故南宋诸儒乃纷纷起而帝蜀。此皆当论其世,未可以一格绳也。惟其误沿《史记》《周》、《秦》本纪之例,不托始於魏文,而托始曹操,实不及《魏书叙纪》之得体。是则诚可已不已耳。宋元嘉中,裴松之受诏为注,所注杂引诸书,亦时下已意。综其大致,约有六端:一曰引诸家之论以辨是非,一曰参诸书之说以核讹异,一曰传所有之事详其委曲,一曰传所无之事补其阙佚,一曰传所有之人详其生平,一曰传所无之人附以同类。其中往往嗜奇爱博,颇伤芜杂。如《袁绍传》中之胡母班,本因为董卓使绍而见,乃注曰:“班尝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斯已赘矣。《钟繇传》中乃引“陆氏异林”一条,载繇与鬼妇狎昵事。《蒋济传》中引《列异传》一条,载济子死为泰山伍伯,迎孙阿为泰山令事。此类凿空语怪,凡十馀处,悉与本事无关,而深於史法有碍,殊为瑕颣。又其初意似亦欲如应劭之注《汉书》,考究训诂,引证故实。故於《魏志武帝纪》“沮授”字则注“沮音菹”。“獷平”字则引《续汉书郡国志》注“獷平,县名,属渔阳”。“甬道”字则引《汉书》“高祖二年与楚战,筑甬道”。“赘旒”字则引《公羊传》。“先正”字则引《文侯之命》。“释位”字则引《左传》。“致届”字则引《诗》。“绥爰”字,“率俾”字,“昏作”字则皆引《书》。“纠虔天刑”字则引《国语》。至《蜀志郤正传释诲》一篇,句句引古事为注,至连数简。又如《彭羕传》之“革”不训老,《华佗传》之“旉”本似专,《秦宓传》之“棘”、“革”异文,《少帝纪》之“叟”、“更”异字,亦间有所辨证。其他传文句,则不尽然。然如《蜀志廖立传》首,忽注其姓曰“补救切”。《魏志凉茂传》中,忽引《博物记》注一“繦”字之类。亦间有之。盖欲为之而未竟,又惜所已成,不欲删弃。故或详或略,或有或无。亦颇为例不纯。然网罗繁富,凡六朝旧籍今所不传者,尚一一见其厓略。又多首尾完具,不似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皆翦裁割裂之文。故考证之家,取材不竭,转相引据者反多於陈寿本书焉。△《三国志辨误》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亦莫详时代。《苏州府志》载陈景云字少章,吴江县学生,长洲人。少从何焯游,博通经史,淹贯群籍。长於考订,凡讹谬处能剖析毫芒。所著书凡九种,其四为《三国志校误》,似即此书。然考《义门读书记》中有何焯所校《三国志》三卷,其《魏志杨阜传》“阜尝见明帝著帽披缥绫半褎袖”一条,称“褎”、“袖”古今字。少章疑下一字衍,检《宋书五行志》果然云云。此书不载此条,则又似非景云作。疑不能明,阙所不知可也。《三国志》简质有法,古称良史,而牴牾亦所不免。如孙权之攻合肥,魏、吴二《志》先后不同,当时已为孙盛所议。明以来南北监本,传写刊刻,脱误尤多。是书所辨陈书及裴注之误,凡《魏志》二十八条、《蜀志》八条、《吴志》二十一条。其间於字之讹异者,如《三少帝纪》“定陵侯繁”,“繁”当作“毓”:“少府褒”,“褒”当作“袤”之类。於文之倒置者,如正元二年八月戊辰不当在辛未后之类。於正文与注淆乱者,如《王肃传》评末附刘寔语,本裴注所引之类。於原本之阙佚者,如徐详不当附《胡综传》之类。并参校异同,各有根据。虽所辨仅数十条,不能如何焯书校正之详,而不似焯之泛作史评。又大抵以前后文互相考证,参以《后汉书》、《晋书》,不能如杭世骏书徵据之博,而亦不似世骏之蔓引杂说。其抉摘精审之处,要不减三刘之於《西汉书》、吴缜之於《五代史》也。△《三国志补注》六卷、附《诸史然疑》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全书《魏志》30卷、《蜀志》15卷、《吴志》20卷。这部书以魏为正统,直到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才提出不同意见。自朱熹以来,没有不赞同习凿齿而反对陈寿的。然而从道理上说,陈寿的错误无论如何都无法辩解;从形势上说,习凿齿尊汉为帝顺理而易,陈寿想尊汉为帝却逆势而难。大概习凿齿所处的时代晋已南渡,其处境有些像蜀,都是为偏安一方者争取正统,这种说法在当时是可以得到认同的。陈寿则身为晋武帝的臣子,而晋武帝承接魏的正统;如果说魏是伪朝,也就等于说晋是伪朝,这种观点怎么可能在当时实行呢?这就像宋太祖篡位建立政权,情形近似魏,而北汉、南唐的情形近似蜀,所以北宋诸儒都有所顾忌,不敢把魏说成伪朝。高宗以后,南宋偏安江左,处境近似蜀,而中原的魏地全部落入金人之手,所以南宋诸儒才纷纷起来尊蜀为正统。这些都应当联系各自所处的时代来评论,不能用同一标准来衡量。只是陈寿错误地沿用了《史记》记载周、秦本纪的体例,不以魏文帝为开端,而以曹操为开端,确实还不如《魏书叙纪》体例得当。这一点确实是本来可以避免却没有避免的。宋文帝元嘉年间,裴松之奉诏作注,他所作的注广泛引用各家书籍,有时也加入自己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卷、十五卷、二十卷〕 概括起来,大约有六个方面:一是引用各家的议论来辨明是非;二是参照各书的说法来核对讹误和差异;三是对传中已有的事情详述其曲折经过;四是补充传中没有记载而散佚的事情;五是对传中已有的人物详述其生平;六是把传中没有记载的人物按同类附列其中。其中往往爱好奇闻、贪求博杂,很是妨害文章的纯粹。例如《袁绍传》中的胡母班,本来只是因为替董卓出使袁绍而被提到,裴注却说:“胡母班曾见过泰山府君和河伯,事情记在《搜神记》中,文字很多,没有全部记载。”这已经是多余的了。《钟繇传》中又引用“陆氏异林”一条,记载钟繇与鬼妇亲昵之事。《蒋济传》中引用《列异传》一条,记载蒋济的儿子死后成为泰山伍伯,迎接孙阿担任泰山令的事情。这类凭空编造、谈论怪异的文字,共有十多处,都与本事无关,而且严重妨碍史法,实在是缺点。又看裴松之注的初衷,似乎也想像应劭注《汉书》那样,考究训诂,引用旧事。因此在《魏志·武帝纪》中“沮授”二字下注“沮音菹”;在“獷平”二字下注引《续汉书·郡国志》说“獷平是县名,属渔阳”。“甬道”二字就引用《汉书》“高祖二年与楚交战,修筑甬道”;“赘旒”二字就引用《公羊传》;“先正”二字就引用《文侯之命》;“释位”二字就引用《左传》;“致届”二字就引用《诗》;“绥爰”“率俾”“昏作”三词都引用《书》;“纠虔天刑”四字就引用《国语》。至于《蜀志·郤正传》中的《释诲》一篇,几乎每一句都引用古事作注,连续占了数页。又如《彭羕传》中的“革”字没有解释为老,《华佗传》中的“旉”字本来似乎应为“专”,《秦宓传》中“棘”“革”二字的异文,《少帝纪》中“叟”“更”二字的异体,也偶尔加以辨证。其他传文中的字句,却不完全如此。不过,像《蜀志·廖立传》开头,忽然给他的姓下注“补救切”;《魏志·凉茂传》中,忽然引用《博物记》为“繦”字作注之类,也偶有这种情况。大概是想做而没有完成,又舍不得删去已经写成的内容,所以有的详尽,有的简略,有的有注,有的没有,体例也很不纯一。不过,他搜罗的材料十分丰富,六朝旧籍中凡是今天已经失传的,仍然都能从他的注中看到大致面貌。而且其中许多材料首尾完整,不像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那样把文字删割得支离破碎。因此考证家取用材料不竭,后来相互引用的反而比引用陈寿原书的更多。△《三国志辨误》3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也无法详细知道成书时代。《苏州府志》记载,陈景云字少章,是吴江县学生,长洲人。年轻时曾跟随何焯游学,广泛通晓经史,博览贯通各类典籍。长于考订,凡是文字讹误的地方,都能细致剖析。他所著的书共有9种,其中有4种名为《三国志校误》,似乎就是这部书。然而考察《义门读书记》,其中有何焯校订的《三国志》3卷。在《魏志·杨阜传》“杨阜曾见明帝戴帽、披着缥绫半袖”一条下,何焯称“褎”“袖”是古今字;少章怀疑下面的一个字是衍文,查阅《宋书·五行志》,果然如此。这部书没有收录这条材料,那么又似乎不是陈景云所作。疑问不能弄清,缺少根据的地方暂且不知也可以。《三国志》文字简洁而有法度,古人称为良史,但也难免有抵牾之处。例如孙权攻打合肥一事,魏、吴二《志》的先后记载不同,当时已经受到孙盛的议论。明代以来,南、北监本在传抄、刊刻过程中脱漏错误尤其多。这部书辨析陈寿正文和裴松之注的错误,共《魏志》28条、《蜀志》8条、《吴志》21条。其中关于文字讹异的,例如《三少帝纪》“定陵侯繁”中的“繁”应作“毓”,“少府褒”中的“褒”应作“袤”之类;关于文句颠倒的,例如正元二年八月戊辰不应排在辛未之后之类。关于正文和注文相互混淆的,例如《王肃传》评语末尾附有刘寔的话,原本是裴注所引用的文字;关于原书脱漏的,例如徐详不应附在《胡综传》之后。它还参照不同版本进行校勘,各项都有根据。虽然所辨析的只有几十条,不能像何焯的书那样校正得详尽,却不像何焯那样泛泛地作史评。大体上,它多以前后文字相互考证,并参照《后汉书》《晋书》,不能像杭世骏的书那样征引广博,但也不像杭世骏那样牵引繁杂的说法。它剖析摘取而精密审慎的地方,总的说来并不逊于三刘考订《西汉书》、吴缜考订《五代史》。△《三国志补注》6卷,附《诸史然疑》1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卷、一卷〕

国朝杭世骏撰。世骏有《续方言》,已著录。是书补裴松之《三国志注》之遗,凡《魏志》四卷,《蜀志》、《吴志》各一卷。松之注捃摭繁富,考订精详,世无异议。世骏复掇拾残剩,欲以博洽胜之。故细大不捐,瑕瑜互见。如某人宅在某乡,某人墓在某里,其体全类图经。虞荔之《鼎录》,陶弘景之《刀剑录》,皆按年编入。而《锺繇》等传《书评》、《书品》,动辄连篇。其例又如杂记。至於神怪妖异,如嵇康见鬼、诸葛亮祭风之类。稗官小说,累牍不休,尤诞谩不足为据。他如魏文帝角中弹棋,裴注已引《博物志》,而又引《世说》。曹操之发邱摸金,裴注已载陈琳檄,而又引《宋书废帝纪》。书各有异,而事迹不殊,亦何取乎屋上之屋。至於崔琬捉刀,刘孝标《世说注》中已辨裴启《语林》之误,乃弃置刘语而别引《史通》之文。张飞豹月乌本出叶廷珪《海录碎事》,乃明标叶书,又冠以《汇苑》之目。大抵爱博嗜奇,故蔓引卮词,多妨体要。又《异苑》王粲识礜石事,佚其荆州刘表数言。诸葛亮《梁甫吟》不载出《艺文类聚》。辗转稗贩,疏漏亦多。然如《魏文帝纪》之王凌谢亭侯一条、《明帝纪》之孔晏乂一条、陈泰年三十六一条、《臧洪传》之徐众一条、《崔琬传》之陈炜一条、《华歆传》之东海郡人一条、严包交通一条、《蒋济传》之弊勉一条、《张辽传》之大呼是名一条、《楚王彪传》之徙封白马一条、《蜀志先主传》之谯周为从事一条、《后主传》之不置史官一条、《诸葛亮传》之躬耕南阳一条、《邓芝传》之廖化襄阳人一条、《吴志孙休传》二子之名一条、《太史慈传》之神亭一条、《黄盖传》之黄子廉一条、《贺齐传》之徐盛失矛一条,皆参校异同,颇为精核。馀如黄初五经课试之法,王昶考课五事之目,司马芝复钱之议,王肃秘书监之表,王象、缪袭之撰《皇览》,引《正义》辨郑玄解稽古同天之讹,引《后汉书注》证宗贼之义,引《风俗通》证周生为复姓,引《困学纪闻》证况长宁为蜀人,亦皆足以资考证。故书虽芜杂,而亦未可竟废焉。末附《诸史然疑》一卷,亦世骏所撰,皆纠史文之疏漏。凡《后汉书》十四条、《三国志》六条、《晋书》三条、《宋书》三条、《魏书》八条、《北史》六条、《陈书》三条,盖后人抄其遗稿,录之成帙。其中引《史通》一条,云:“习凿齿以刘为伪国者,盖定邪正之途,明顺逆之理尔。而檀道鸾称其当桓氏执政,故撰此书,欲以绝彼瞻乌,防兹逐鹿。审若所言,则凿齿似未尝尊蜀者。”案:此条见《史通探赜篇》。核其上下文义,盖传写《史通》者误於“以刘”二字之上脱一“不”字。其《称谓篇》中自注有曰:“习氏《汉晋春秋》以蜀为正统,其叙事皆谓蜀先主为昭烈帝。”本书之内,证佐甚明。近时浦起龙刻《史通》,以此句文义违背,改刘为魏,犹无大害。世骏竟据误本,遽发创论,殊失之不考。牛继马后一条,责《晋书》不当袭旧史。全因《史通》之说,亦不免剿袭。至於三老五更一条,据《杨赐》、《伏恭》、《周泽》三传补杜佑《通典》之阙,则蔓延於本书之外,於《后汉书》绝不相关。亦为自乱其例。然大致订讹考异,所得为多,於史学不为无补。以篇页无多,附载《三国志补注》之后。今亦并录存之,以资参订云。△《晋书》一百三十卷(内府刊本)唐房乔等奉敕撰。刘知几《史通外篇》谓贞观中诏,前后《晋史》十八家,未能尽善,敕史官更加纂撰。自是,言《晋史》者皆弃其旧本,竞从新撰。然唐人如李善注《文选》,徐坚编《初学记》,白居易编《六帖》,於王隐、虞预、朱凤、何法盛、谢灵运、臧荣绪、沈约之书,与夫徐广、干宝、邓粲、王韶、曹嘉之、刘谦之之纪,孙盛之《晋阳秋》、习凿齿之《汉晋阳秋》、檀道鸾之《续晋阳秋》,并见徵引。是旧本实未尝弃。毋乃书成之日即有不惬於众论者乎。考书中惟《陆机》、《王羲之》两传其论皆称“制曰”,盖出於太宗之御撰。夫典午一朝,政事之得失,人材之良楛,不知凡几,而九重掞藻,宣王言以彰特笔者,仅一工文之士衡,一善书之逸少。则全书宗旨,大概可知。其所褒贬,略实行而奖浮华。其所采择,忽正典而取小说。波靡不返,有自来矣。即如《文选注马汧督诔》引臧荣绪、王隐书,称马汧立功孤城,死於非罪,后加赠祭。而《晋书》不为立传,亦不附见於《周处》、《孟观》等传。又《太平御览》引王隐书云:“武帝欲以郭琦为佐著作郎,问尚书郭彰。彰憎琦不附己,答以不识。上曰:‘若如卿言,乌丸家儿能事卿,即堪郎也。’及赵王伦篡位,又欲用琦。琦曰:‘我已为武帝吏,不能复为今世吏。终於家。’”琦盖始终亮节之士也。

译清代杭世骏撰。杭世骏著有《续方言》,已经著录。这部书补充裴松之《三国志注》遗漏的内容,共《魏志》4卷、《蜀志》《吴志》各1卷。裴松之的注搜罗广博,考订精细,世人没有异议。杭世骏又搜集残余材料,想在博洽方面超过裴松之。因此无论细小或重大材料都不舍弃,瑕疵和优点同时存在。例如某人的住宅在某乡、某人的墓在某里,体例完全像地方地理志。虞荔的《鼎录》、陶弘景的《刀剑录》,也都按年代编入。又如《锺繇》等传中的《书评》《书品》,动辄连续引用数篇。它的体例又像杂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卷、一卷〕 至于神怪妖异之事,如嵇康见鬼、诸葛亮祭风之类,稗官小说连篇累牍地记载,尤其荒诞虚妄,不足以作为依据。又如魏文帝在角中弹棋,裴松之注已经引用《博物志》,却又引用《世说》;曹操发丘摸金,裴松之注已经载录陈琳檄文,却又引用《宋书·废帝纪》。所引书虽各不相同,事情却没有差别,这又何必在屋上再盖一层屋呢?至于崔琬捉刀,刘孝标《世说注》中已经辨明裴启《语林》的错误,却抛开刘孝标的话,另行引用《史通》的文字。张飞豹月乌的故事本出于叶廷珪《海录碎事》,却明明标出叶书,又冠以《汇苑》的名目。大抵是爱好广博、嗜奇猎异,所以牵连引用琐碎之辞,往往妨碍文章的纲要。又如《异苑》记王粲认识礜石的事情,删去了荆州刘表多次谈及的内容;诸葛亮《梁甫吟》一事,也没有说明出自《艺文类聚》。这样辗转抄引贩卖,疏漏也很多。然而,像《魏文帝纪》中“王凌谢亭侯”一条、《明帝纪》中“孔晏乂”一条、“陈泰年三十六”一条、《臧洪传》中“徐众”一条、《崔琬传》中“陈炜”一条、《华歆传》中“东海郡人”一条、“严包交通”一条、《蒋济传》中“弊勉”一条、《张辽传》中“大呼是名”一条、《楚王彪传》中“徙封白马”一条、《蜀志·先主传》中“谯周为从事”一条、《后主传》中“不置史官”一条、《诸葛亮传》中“躬耕南阳”一条、《邓芝传》中“廖化襄阳人”一条、《吴志·孙休传》中二子的姓名一条、《太史慈传》中“神亭”一条、《黄盖传》中“黄子廉”一条、《贺齐传》中“徐盛失矛”一条,都是参照校核异文,颇为精审核实。其余如黄初五年考试经学的办法、王昶考核官吏五项标准的名目、司马芝关于恢复钱币的议论、王肃关于秘书监的奏表、王象和缪袭编撰《皇览》,以及引用《正义》辨明郑玄解释“稽古同天”的错误,引用《后汉书注》证明“宗贼”的含义,引用《风俗通》证明周生是复姓,引用《困学纪闻》证明况长宁是蜀人,也都足以帮助考证。因此,这部书虽然芜杂,却也不能完全废弃。末尾附有《诸史然疑》一卷,也是世骏所撰,都是纠正史书文字的疏漏。全书《后汉书》十四条、《三国志》六条、《晋书》三条、《宋书》三条、《魏书》八条、《北史》六条、《陈书》三条,大概是后人抄录他的遗稿,编成一册。其中引用《史通》的一条说:“习凿齿认为刘氏是伪国,大概是为了确定正邪的途径,阐明顺逆的道理罢了。但檀道鸾说,他正当桓氏执政时,所以撰写这部书,是想断绝那些如瞻乌般择木而栖者的企望,防止这种逐鹿争夺天下的行为。如果确实像檀道鸾所说,那么习凿齿似乎未曾尊奉蜀汉。” 考察:这一条见于《史通·探赜篇》。核对上下文的意义,大概是传抄《史通》的人在“以刘”二字上面脱漏了一个“不”字。《史通·称谓篇》的自注说:“习氏《汉晋春秋》以蜀为正统,其叙事都称蜀先主为昭烈帝。”本书中有充分明确的证据。近来浦起龙刊刻《史通》,因为这句话的文义相违,就把“刘”改为“魏”,这样做倒没有多大害处。世骏竟然依据错误的版本,仓促提出新说,实在是没有考察清楚。“牛继马后”一条,责备《晋书》不应沿袭旧史。完全是由于《史通》的说法,也不免有所抄袭。至于“三老五更”一条,根据《杨赐传》《伏恭传》《周泽传》补充杜佑《通典》的缺漏,却扩展到本书之外,与《后汉书》完全无关,也算是自己扰乱了体例。然而总的来说,它订正错误、考察异文,所得还是很多,对史学并非没有补益。因为篇幅不多,所以附在《三国志补注》之后。现在也一并抄录保存,用来帮助参照订正。△《晋书》一百三十卷(内府刊本) 唐代房乔等奉诏撰写。刘知几《史通外篇》说,贞观年间下诏认为前后撰成的《晋史》十八家都不能尽善,于是命史官重新编纂。从此以后,谈论《晋史》的人都抛弃旧本,争相采用新撰之书。然而唐人如李善注《文选》、徐坚编《初学记》、白居易编《六帖》,对于王隐、虞预、朱凤、何法盛、谢灵运、臧荣绪、沈约的著作,以及徐广、干宝、邓粲、王韶、曹嘉之、刘谦之所撰的纪传,还有孙盛的《晋阳秋》、习凿齿的《汉晋阳秋》、檀道鸾的《续晋阳秋》,都曾引用。可见旧本实际上并没有被弃置。难道是在新书成稿之日,就已经有不合众议的地方吗?考察本书,只有《陆机传》《王羲之传》的论赞都称“制曰”,大概出自太宗亲自撰写。晋朝一代,政事的得失、人才的优劣不知有多少,而皇帝深居宫中撰写华美辞章、宣布王言以彰显特别笔墨的,却只有一个善于文章的士衡和一个擅长书法的逸少。这样一来,全书的宗旨大体就可以知道了:它褒贬人物,大略轻视实际功业而奖赏浮华;它采录材料,忽视正典而取用小说。这种风气流行而不能回转,并非没有来由。比如《文选注》引《马汧督诔》时引用臧荣绪、王隐的书,说马汧在孤城建立功劳,因非罪而死,后来又加以追赠祭祀;但《晋书》不为他立传,也没有把他附见于《周处传》《孟观传》等传中。又如《太平御览》引用王隐的书说:“武帝想任命郭琦为佐著作郎,便询问尚书郭彰。郭彰憎恨郭琦不依附自己,回答说不认识他。武帝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乌丸人家的孩子只要能侍奉你,就足以担任郎官了。’到赵王伦篡位时,又想任用郭琦。郭琦说:‘我已经做过武帝的属官,不能再做当今世代的属官。我终身守在家中。’”郭琦大概是始终保持高尚节操的人。

而《晋书》亦削而不载。其所载者大抵弘奖风流,以资谈柄。取刘义庆《世说新语》与刘孝标所注一一互勘,几於全部收入。是直稗官之体,安得目曰史传乎?黄朝英《缃素杂记》诋其引《世说》“和峤峨峨如千丈松,礧砢多节目”,既载入《和峤传》中,又以峤字相同,并载入《温峤传》中。颠倒舛迕,竟不及检,犹其枝叶之病,非其根本之病也。正史之中,惟此书及《宋史》后人纷纷改撰,其亦有由矣。特以十八家之书并亡,考晋事者舍此无由,故历代存之不废耳。《音义》三卷,唐何超撰,超字令升,自称东京人。杨齐宣为之序。其审音辨字,颇有发明,旧本所载,今仍附见於末焉。△《宋书》一百卷(内府刊本)梁沈约撰。约事迹具《梁书》本传。约表上其书,谓《本纪》、《列传》缮写已毕,合《志》、《表》七十卷。所撰诸志,须成续上。今此书有纪、志、传而无表。刘知几《史通》谓此书为《记》十、《志》三十、《列传》六十,合百卷,不言其有《表》。《隋书经籍志》亦作《宋书》一百卷,与今本卷数符合。或唐以前其《表》早佚,今本卷帙出於后人所编次欤。以《志》序考之,称凡损益前史诸志为八门。曰《律历》、曰《礼》、曰《乐》、曰《天文》、曰《五行》、曰《符瑞》、曰《州郡》、曰《百官》。是《律历》未尝分两门。今本总目,题“卷十一志第一志序,卷十二志第二历上,卷十三志第三历下”,而每卷细目,作“志第一律志序,志第二历上,志第三历下”。则出於后人编目,强为分割,非约原本之旧次,此其明证矣。八《志》之中,惟《符瑞》实为疣赘。《州郡》惟据《太康地志》及何承天、徐爰原本,於侨置创立,并省分析,多不详其年月,亦为疏略。至於《礼志》合郊祀、祭祀、朝会、舆服总为一门,以省支节。《乐志》详述八音众器及鼓吹铙歌诸乐章以存义训,如《铎舞曲》、《圣人制礼乐篇》,有声而词不可详者,每一句为一断,以存其节奏,义例尤善。若其追述前代,晁公武《读书志》虽以失於限断为讥。然班固《汉书》增载《地理》,上叙九州;创设《五行》,演明鸿范。推原溯本,事有前规。且魏、晋并皆短祚,宋承其后,历时未久,多所因仍。约详其沿革之由,未为大失,亦未可遽用纠弹也。观《徐爰传》述当时修史,议为桓玄等立传。约则谓桓玄、卢循等身为晋贼,非关后代;吴隐、谢混等义止前朝,不宜滥入;刘毅、何无忌等志在兴复,情非造宋,并为刊除,归之晋籍。其申明史例,又何尝不谨严乎?其书至北宋已多散失,《崇文总目》谓阙《赵伦之传》一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谓独阙《到彦之传》。今本卷四十六有《赵伦之王懿张邵传》,惟《彦之传》独阙,与陈振孙所见本同。卷后有《臣穆附记》,谓此卷体同《南史》,传末无论,疑非约书。其言良是。盖宋初已阙此一卷,后人杂取《高氏小史》及《南史》以补之,取盈卷帙。然《南史》有《到彦之传》,独舍而不取。又《张邵传》后附见其兄子畅,直用《南史》之文。而不知此书卷五十九已有《张畅传》,忘其重出。则补缀者之疏矣。“臣穆”当即郑穆,《宋史》有传,嘉祐中尝校勘《宋书》。其所考证,仅见此条。盖重刊之时削除偶剩,亦足见明以来之刊本,随意窜改,多非古式云。△《南齐书》五十九卷(内府刊本)梁萧子显撰。子显事迹附载《梁书萧子恪传》。章俊卿《山堂考索引馆阁书目》云“《南齐书》本六十卷,今存五十九卷,亡其一”。刘知几《史通》、曾巩《叙录》则皆云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合为五十九卷,不言其有阙佚。然《梁书》及《南史》子显本传实俱作六十卷,则《馆阁书目》不为无据。考《南史》载子显《自序》,似是据其《叙传》之词。又晁公武《读书志》载其《进书表》云:“天文事秘,户口不知,不敢私载。”疑原书六十卷为子显《叙传》,末附以《表》,与李延寿《北史》例同。至唐已佚其《叙传》,而其《表》至宋犹存。今又并其《表》佚之,故较本传阙一卷也。又《史通序例篇》谓:“令升先觉,远述丘明;史例中兴,於是为盛。沈宋之志序、萧齐之序录,虽以序为名,其实例也。子显虽文伤蹇踬,而义甚优长,为序例之美者。”

译但《晋书》也删去这件事而不加记载。它所记载的,大多是大力褒奖风流人物,以供谈论的资料。把刘义庆《世说新语》和刘孝标的注逐条互相核对,几乎全部收入。这简直是稗官小说的体例,怎么能称作史传呢?黄朝英《缃素杂记》指责它引用《世说》“和峤峨峨如千丈松,礧砢多节目”,既载入《和峤传》,又因为“峤”字相同,载入《温峤传》。颠倒错乱,竟然没有检查出来;这还只是枝叶上的毛病,并不是根本上的毛病。正史之中,只有这部书和《宋史》被后人纷纷改撰,这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因为十八家旧书都已经亡佚,考察晋代史事的人除了这部书别无凭借,所以历代保存它而没有废弃。《音义》三卷,唐代何超撰写。何超字令升,自称是东京人。杨齐宣为它作序。书中审定读音、辨析字形,颇有创见;旧本所载的内容,如今仍附在书末。△《宋书》一百卷(内府刊本) 梁代沈约撰写。沈约的事迹详见《梁书》本传。沈约上表进献此书,说《本纪》《列传》已经缮写完毕,共有《志》《表》七十卷;所撰诸志还需要完成后续上进。现在这部书有纪、志、传而没有表。刘知几《史通》说此书为《记》十卷、《志》三十卷、《列传》六十卷,合计一百卷,并没有说有《表》。《隋书·经籍志》也记作《宋书》一百卷,与今本卷数相合。或许在唐代以前,它的《表》就已经早早散失,今天的卷帙是后人重新编排的吧。考察《志》的序文,称总共损益前代史书的诸志,分为八门:一为《律历》,二为《礼》,三为《乐》,四为《天文》,五为《五行》,六为《符瑞》,七为《州郡》,八为《百官》。可见《律历》从来没有分成两门。今本总目题作“卷十一志第一志序,卷十二志第二历上,卷十三志第三历下”,但每卷细目却作“志第一律志序,志第二历上,志第三历下”。这就是后人编制目录、强行分割的结果,并非沈约原本的旧次序,这是一个明证。八志之中,只有《符瑞》确实是多余的赘疣。《州郡》只依据《太康地志》以及何承天、徐爰的原本,对于侨置、创立、并省、分析等情况,大多没有详细说明年月,也很是疏略。至于《礼志》,把郊祀、祭祀、朝会、舆服总合为一门,以节省支节。《乐志》详细叙述八音、各种乐器以及鼓吹、铙歌等乐章,用来保存其中的意义和训诫;像《铎舞曲》《圣人制礼乐篇》这类有曲调而歌词无法详考的,每一句截断为一节,以保存它的节奏,体例和义例尤其好。至于追述前代,晁公武《读书志》虽然责备它失于划定界限。然而班固《汉书》增加记载《地理》,上溯叙述九州;创设《五行》,推演阐明《洪范》。追溯根源、探寻本始,这种做法是有前例的。况且魏、晋都属于短命的王朝,宋承接其后,经历时间不长,许多制度因袭沿用。沈约详细说明其沿革的缘由,并没有大的过失,也不能急于加以指责。考察《徐爰传》叙述当时修史时,曾议论为桓玄等人立传。沈约则认为桓玄、卢循等人本身就是晋朝的叛贼,与后代无关;吴隐、谢混等人的义举只涉及前朝,不应滥入;刘毅、何无忌等人志在兴复晋室,动机并非建立宋朝,都应删去,归入晋籍。他这样申明史书体例,又何尝不谨严呢?这部书到了北宋已经散失很多,《崇文总目》说缺少《赵伦之传》一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只缺《到彦之传》。今本卷四十六有《赵伦之王懿张邵传》,只有《到彦之传》缺失,与陈振孙所见的本子相同。卷后有《臣穆附记》,说这一卷的体例同于《南史》,传末没有论,怀疑不是沈约的原书。这个说法很正确。大概宋初就已经缺少这一卷,后人杂取《高氏小史》和《南史》来补足,以充满卷帙。然而《南史》有《到彦之传》,却独独舍弃而不取。又如《张邵传》后面附载他的兄子张畅,完全采用《南史》的文字,却不知道本书卷五十九已经有《张畅传》,忘记了这样会重复出现。这就是补缀者的疏漏。“臣穆”应当就是郑穆,《宋史》中有他的传。他在嘉祐年间曾经校勘《宋书》。他所作的考证,只见于这一条。大概重刊时删去了偶然多出的部分,也足以看出明代以来的刊本任意窜改,大多不合古书的体式。△《南齐书》五十九卷(内府刊本) 梁代萧子显撰写。萧子显的事迹附载于《梁书·萧子恪传》。章俊卿《山堂考索引馆阁书目》说:“《南齐书》原本六十卷,现在保存五十九卷,亡佚了一卷。”刘知几《史通》、曾巩《叙录》却都说是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合计五十九卷,并没有说有缺失。然而《梁书》和《南史》的萧子显本传确实都写作六十卷,所以《馆阁书目》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考察《南史》所载萧子显《自序》,似乎是依据他的《叙传》文字。又晁公武《读书志》记载他的《进书表》说:“天文之事神秘,户口数目不知,不敢擅自记载。”我怀疑原书六十卷中有一卷是萧子显的《叙传》,末尾附有《表》,与李延寿《北史》的体例相同。到唐代时,他的《叙传》已经亡佚,但他的《表》到宋代还保存着。如今连他的《表》也一并亡佚了,所以与本传相比缺少一卷。又《史通·序例篇》说:“令升先知先觉,远承述作丘明的传统;史书体例中兴,到此最为盛大。沈约《宋书》的志序、萧齐的序录,虽然以‘序’为名,实际上都是史例。萧子显虽然文辞有些艰涩失畅,但义理十分优长,是序例方面的佳作。”

今考此书,《良政》、《高逸》、《孝义》、《倖臣》诸传皆有《序》,而《文学传》独无《叙》。殆亦宋以后所残阙欤。齐高好用图谶,梁武崇尚释氏,故子显於《高帝纪》卷一引太乙九宫占,《祥瑞志》附会纬书,《高逸传》论推阐禅理。盖牵於时尚,未能厘正。又如《高帝纪》载王蕴之抚刀、袁粲之郊饮,连缀琐事,殊乖纪体。至《列传》尤为冗杂。然如纪建元创业诸事,载沈攸之书於《张敬儿传》,述颜灵宝语於《王敬则传》。直书无隐,尚不失是非之公。《高十二王传》引陈思之《表》、曹冏之《论》。感怀宗国,有史家言外之意焉,未尝无可节取也。自李延寿之史盛行,此书诵习者鲜,日就讹脱。《州郡志》及《桂阳王传》中均有阙文,无从补正。其馀字句舛误,如《谢庄传》,《南史》作“诏徙越巂”,此书作“越州”。《崔怀慎传》,《南史》作“臣子两遂”,此书作“两节”者。又不可胜乙。今裒合诸本,参核异同,正其灼然可知者。其或无考,则从阙疑之义焉。△《梁书》五十六卷(内府刊本)唐姚思廉奉敕撰。《唐书》思廉本传称贞观三年诏思廉同魏徵撰。《艺文志》亦称《梁书》、《陈书》皆魏徵同撰。旧本惟题思廉。盖徵本监修,不过参定其《论赞》。(按:此据《史通古今正史篇》,魏徵总知其务,凡有赞《论》,徵多预焉之文。)独标思廉,不没秉笔之实也。是书《旧唐书经籍志》及思廉本传俱云五十卷,《新唐书》作五十六卷。考刘知几《史通》,谓“姚察有志撰勒,施功未周。其子思廉凭其旧稿,加以新录,述为《梁书》五十六卷”。则《新唐书》所据为思廉编目之旧,《旧唐书》误脱“六”字审矣。思廉本推其父意以成书,每卷之后,题陈吏部尚书姚察者二十五篇,题史官陈吏部尚书姚察者一篇。盖仿《汉书》卷后题班彪之例。其专称史官者,殆思廉所续纂欤。思廉承藉家学,既素有渊源,又贞观二年先已编纂,及诏入秘书省论撰之后,又越七年,其用力亦云勤笃。中如《简文纪》载大宝二年四月丙子,侯景袭郢州,执刺史萧方诸,而《元帝纪》作闰四月丙午。则两卷之内,月日参差。《侯景传》上云“张彪起义”,下云“彪寇钱塘”。则数行之间,书法乖舛。赵与旹《宾退录》议其於《江革传》中则称“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於《敬容传》中则称其“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尤是非矛盾。其馀事迹之复互者,前后错见,证以《南史》,亦往往牴牾。盖著书若是之难也。然持论多平允,排整次第,犹具汉、晋以来相传之史法。要异乎取成众手,编次失伦者矣。△《陈书》三十六卷(内府刊本)唐姚思廉奉敕撰。刘知几《史通》谓贞观初,思廉奉诏撰成二史,弥历九载,方始毕功。而曾巩《校上序》谓姚察录梁、陈之事,其书未就,属子思廉继其业。武德五年,思廉受诏为《陈书》。贞观三年,论撰於秘书内省。十年正月壬子,始上之。是思廉编缉之功,固不止於九载矣。知几又谓《陈史》初有顾野王、傅縡各为撰史学士,太建初中书郎陆琼续撰诸篇,姚察就加删改。是察之修史,实兼采三家。考《隋书经籍志》有顾野王《陈书》三卷、傅縡《陈书》三卷、陆琼《陈书》四十二卷,殆即察所据之本。而思廉为《傅縡》、《陆琼》传详述撰著,独不言其修史,篇第殊为疏略。至《顾野王传》,称其撰《国史纪传》二百卷,与《隋志》卷帙不符。则疑《隋志》舛讹,思廉所记得其真也。《察传》见二十七卷,载其撰梁、陈二史事甚详。是书为奉诏所修,不同私撰。故不用《序传》之例,无庸以变古为嫌。惟察陈亡入隋,为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与同时江总、袁宪诸人并稽首新朝,历践华秩,而仍列传於《陈书》。揆以史例,失限断矣。且江总何人,乃取与其父合传,尤属自污。观李商隐《赠杜牧诗》有“前身应是梁江总”句,乃借以相誉。岂总之为人,唐时尚未论定耶?书中惟二卷、三卷题陈吏部尚书姚察,他卷则俱称史臣。盖察先纂《梁书》,此书仅成二卷,其馀皆思廉所补撰。今读其列传,体例秩然,出於一手。不似《梁书》之参差,亦以此也。惟其中记传年月,间有牴牾,不能不谓之疵累。然诸史皆然,亦不能独责此书矣。△《魏书》一百十四卷(内府刊本)北齐魏收奉敕撰。

译现在考察这部书,《良政》《高逸》《孝义》《倖臣》等传都有《序》,唯独《文学传》没有《叙》,大概也是宋代以后残缺的吧。齐高帝喜欢使用图谶,梁武帝崇尚佛教,所以萧子显在《高帝纪》卷一引用太乙九宫占,在《祥瑞志》中附会纬书,在《高逸传》的论赞中推演阐发禅理。大概是受到当时风尚的牵制,未能加以厘正。又如《高帝纪》记载王蕴之抚刀、袁粲之郊饮,把琐碎小事连缀在一起,很不合纪传体例。至于《列传》,尤其冗杂。然而像记载建元年间创建基业的各种事情,在《张敬儿传》中载录沈攸之的书信,在《王敬则传》中叙述颜灵宝的话,都是直书其事而不加隐讳,尚且没有失去评判是非的公正。《高十二王传》引用陈思的《表》和曹冏的《论》,其中感怀宗国,含有史家言外之意,并非没有可以节取之处。自从李延寿的史书流行以后,诵读学习这部书的人很少,文字日益讹误脱落。《州郡志》和《桂阳王传》中都有缺文,无法补正。其余还有许多字句错误,例如《谢庄传》中,《南史》作“诏徙越巂”,这部书作“越州”;《崔怀慎传》中,《南史》作“臣子两遂”,这部书作“两节”。类似的错误又数不胜数。现在汇集各个版本,参照核验异同,订正那些明显可以确定的地方;其中有些无法考证的,就遵从存疑而不妄改的原则。△《梁书》五十六卷(内府刊本) 唐代姚思廉奉诏撰写。《唐书》姚思廉本传称,贞观三年下诏命姚思廉与魏徵共同撰写。《艺文志》也说《梁书》《陈书》都是魏徵共同撰写的。旧本只题姚思廉的名字。大概魏徵只是负责监修,不过参与审定了其中的《论赞》。(按:这是根据《史通·古今正史篇》所说“魏徵总知其务,凡有赞《论》,徵多预焉”的文字。)单独标出姚思廉,是为了不埋没实际执笔者。这部书,《旧唐书·经籍志》和姚思廉本传都说是五十卷,《新唐书》作五十六卷。考察刘知几《史通》,说“姚察有志于撰辑成书,所费功夫尚未完成。他的儿子思廉凭借旧稿,加上新的记录,撰成《梁书》五十六卷”。这样看来,《新唐书》依据的是姚思廉编目旧本,《旧唐书》确实误脱了“六”字。姚思廉推承父亲的意旨完成此书,每卷之后题作“陈吏部尚书姚察”的共有二十五篇,题作“史官陈吏部尚书姚察”的有一篇。这大概是仿照《汉书》卷末题署班彪的例子。专门称为史官的那一篇,大概是姚思廉续纂的吧。姚思廉承袭家学,既然一向有学术渊源,又在贞观二年已经开始编纂,等到奉诏进入秘书省讨论撰述之后,又过了七年,他用力也可说勤勉专一。其中如《简文纪》记载大宝二年四月丙子日,侯景袭击郢州,擒获刺史萧方诸;而《元帝纪》却写作闰四月丙午日。这样一来,两卷之内的月份和日期就彼此不一致。《侯景传》上文说“张彪起义”,下文又说“彪寇钱塘”,短短几行之间,记述方式就相互矛盾。赵与旹《宾退录》评论说,它在《江革传》中称“何敬容掌选,铨选任用多不是适当的人”,在《敬容传》中却称何敬容“铨选评定明察审慎,号称称职”,尤其是非矛盾。其余事迹重复交错的地方,前后互相错杂,拿《南史》来验证,也往往彼此抵牾。可见著书竟是这样困难。然而它的立论大多平允,编排次序也还具备汉、晋以来相传的史法。总的说来,终究不同于多人合写、编次失当的书。△《陈书》三十六卷(内府刊本) 唐代姚思廉奉诏撰写。刘知几《史通》说,贞观初年,姚思廉奉诏撰成梁、陈二史,历经九年,才最终完成。曾巩《校上序》则说,姚察记录梁、陈的史事,著作尚未完成,恰逢他的儿子姚思廉继承父业。武德五年,姚思廉奉诏撰写《陈书》。贞观三年,在秘书内省讨论编撰事宜。贞观十年正月壬子,才首次进呈此书。因此,思廉编纂此书的功夫,当然不止用了九年。刘知几又说,《陈史》起初有顾野王、傅縡分别担任撰史学士;太建初年,中书郎陆琼续撰各篇,姚察又加以删改。这样看来,姚察修史实际上兼采了三家的成果。考察《隋书·经籍志》,其中有顾野王《陈书》三卷、傅縡《陈书》三卷、陆琼《陈书》四十二卷,大概就是姚察所依据的底本。而姚思廉为傅縡、陆琼作传时,详细叙述了他们撰著的事情,唯独没有说到他们修史,篇目次第也很是疏略。至于《顾野王传》,说他撰有《国史纪传》二百卷,这与《隋志》的卷数不相符合。那么就怀疑《隋志》有错误,而姚思廉所记才符合真实情况。《姚察传》见于第二十七卷,其中记载他撰写梁、陈二史的事情很详细。这部书是奉诏修撰的,不同于私人撰写的史书。因此不采用《序传》的体例,也不必以改变古例为嫌。只是姚察在陈朝灭亡后入隋,担任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和同时代的江总、袁宪等人一起向新朝叩拜称臣,历任显贵官职,却仍然列传于《陈书》中。按照史书的体例衡量,这就失去了断限的原则。而且江总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把他和他的父亲合为一传,更是自取污辱。看李商隐《赠杜牧诗》中有“前身应是梁江总”一句,原来是借此互相赞誉。难道江总的为人,到唐代还没有定论吗?书中只有第二卷、第三卷题作“陈吏部尚书姚察”,其他各卷则都称“史臣”。大概姚察先编纂《梁书》,这部书只完成了两卷,其余都是姚思廉补撰的。如今阅读其中的列传,体例整齐有序,似乎出自一人之手;不像《梁书》那样参差不齐,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只是其中记载传主年月的地方,间或有抵牾,不能不说是瑕疵。但各史都存在这种情况,也不能唯独责怪这部书。△《魏书》一百十四卷(内府刊本) 北齐魏收奉诏撰写。

收表上其书,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分为一百三十卷。今所行本为宋刘恕、范祖禹等所校定。恕等《序录》,谓隋魏澹更撰《后魏书》九十二卷。唐又有张太素《后魏书》一百卷。今皆不传。魏史惟以魏收书为主,校其亡逸不完者二十九篇,各疏於逐篇之末。然其据何书以补阙,则恕等未言。《崇文总目》谓澹书才存《纪》一卷、太素书存《志》二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引《中兴书目》,谓收书阙《太宗纪》,以魏澹书补之。《志》阙《天象》二卷,以张太素书补之。又谓澹、太素之书既亡,惟此《纪》、《志》独存,不知何据。是振孙亦疑未能定也。今考《太平御览皇王部》所载《后魏书》,《帝纪》多取魏收书,而芟其字句重复。《太宗纪》亦与今本首尾符合,其中转增多数语。(“永兴四年宴群臣於西宫使各献直言”下,多“弗有所讳”四字。“泰常八年广西宫起外墙垣周回二十里”下,多“是岁民饥,诏所在开仓赈给”十一字。案此数语,《北史》有之,然《北史》前后之文与《御览》所引者绝异。)夫《御览》引诸史之文,有删无增,而此纪独异,其为收书之原本欤。抑补缀者取魏澹书而间有节损欤。然《御览》所引《后魏书》,实不专取一家。如此书卷十二《孝静帝纪》亡,后人所补,而《御览》所载《孝静纪》,与此书体例绝殊。又有西魏《孝武纪》、《文帝纪》、《废帝纪》、《恭帝纪》,则疑其取诸魏澹书。(《隋书魏澹传》自道武下及恭帝为十二纪。刘知几《史通》云:“澹以西魏为真,故文帝称纪。”)又此书卷十三《皇后传》亡,亦后人所补。今以《御览》相校,则字句多同,惟中有删节。而末附《西魏五后》,当亦取澹书以足成之。盖澹书至宋初尚不止仅存一卷,故为补缀者所取资。至澹书亦阙,始取《北史》以补之(如《崔彧》、《蒋少游》及《西域传》)。故《崇文总目》谓魏澹《魏史》、李延寿《北史》与收史相乱,卷第殊舛。是宋初已不能辨定矣。惟所补《天象志》二卷为唐太宗避讳,可信为唐人之书无疑义耳。收以是书为世所诟厉,号为“秽史”。今以收《传》考之,如云收受尔朱荣子金,故减其恶。其实荣之凶悖,收未尝不书於册。至《论》中所云,若“修德义之风,则韩、彭、伊、霍,夫何足数”。反言见意,正史家之微词。指以虚褒,似未达其文义。又云杨愔、高德正势倾朝野,收遂为其家作传;其预修国史,得阳休之之助,因为休之父固作佳传。案:愔之先世为杨椿、杨津,德正之先世为高允、高祐。椿、津之孝友亮节,允之名德,祐之好学,实为魏代闻人。宁能以其门祚方昌,遂引嫌不录。况《北史阳固传》称,固以讥切聚敛,为王显所嫉,因奏固剩请米麦,免固官,从征硖石。李平奇固勇敢,军中大事,悉与谋之。不云固以贪虐先为李平所弹也。李延寿书作於唐代,岂亦媚阳休之乎?又云卢同位至仪同,功业显著,不为立传。崔绰位止功曹,本无事迹,乃为首传。夫卢同希元义之旨,多所诛戮,后以义党罢官,不得云功业显著。绰以卑秩见重於高允,称其道德,固当为传独行者所不遗。观卢文诉辞,徒以父位仪同,绰仅功曹,较量官秩之崇卑,争专传附传之荣辱(《魏书》初定本、《卢同》附见《卢元传》,《崔绰》自有传,后奉敕更审,同立专传,绰改入附传),是亦未足服收也。盖收恃才轻薄,有惊蛱蝶之称,其德望本不足以服众。又魏、齐世近,著名史籍者并有子孙,孰不欲显荣其祖父。既不能一一如志、遂哗然群起而攻。平心而论,人非南董,岂信其一字无私?但互考诸书,证其所著,亦未甚远於是非。“秽史”之说,无乃已甚之词乎。李延寿修《北史》,多见馆中坠简,参核异同,每以收书为据。其为《收传论》云:“勒成魏籍,婉而有章,繁而不芜,志存实录。”其必有所见矣。今魏澹等之书俱佚,而收书终列於正史,殆亦恩怨并尽而后是非乃明欤。收叙事详赡,而条例未密,多为魏澹所驳正。《北史》不取澹书,而《澹传》存其《叙例》。绝不为掩其所短,则公论也。△《北齐书》五十卷(内府刊本)唐李百药奉敕撰。盖承其父德林之业,纂缉成书,犹姚思廉之继姚察也。大致仿《后汉书》之体,卷后各系《论赞》。然其书自北宋以后渐就散佚,故晁公武《读书志》已称残阙不完。今所行本,盖后人取《北史》以补亡,非旧帙矣。

译魏收上表进呈此书,共有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分为一百三十卷。如今流行的版本,是宋代刘恕、范祖禹等人校定的。刘恕等人的《序录》说,隋代魏澹重新撰写《后魏书》九十二卷;唐代又有张太素《后魏书》一百卷。如今这些书都已失传。有关魏史,只有魏收的书作为主要依据;对于其中散佚、残缺的部分,校补了二十九篇,并分别在每篇末尾加以疏证。不过,他们依据什么书来补足缺文,刘恕等人没有说明。《崇文总目》说,魏澹的书只保存了一卷《纪》,张太素的书保存了两卷《志》。陈振孙《书录解题》引用《中兴书目》说,魏收之书缺少《太宗纪》,用魏澹的书补足;《志》缺少《天象》二卷,用张太素的书补足。又说魏澹、张太素的书既然已经亡佚,唯独这几卷《纪》《志》保存下来,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这样看来,陈振孙也只是有所怀疑,未能确定。如今考察《太平御览·皇王部》所载的《后魏书》,《帝纪》大多取自魏收之书,只是删去了重复的字句。《太宗纪》也和今本首尾相合,其中还增添了许多语句。(“永兴四年宴群臣於西宫使各献直言”下面,多出“弗有所讳”四字。) “泰常八年广西宫起外墙垣周回二十里”下面,多出“是岁民饥,诏所在开仓赈给”十一字。考察这几句话,《北史》中确实有,但《北史》前后的文字与《御览》所引的完全不同。《御览》引用各史的文字,一向只有删削而没有增添,但这篇《纪》却独不相同,难道它是魏收原书的底本吗?或者是补缀此书的人取用了魏澹的书,间或又有所删节?不过,《御览》所引的《后魏书》,实际上并不专门取自一家。比如此书卷十二《孝静帝纪》已经亡佚,是后人补写的,而《御览》所载的《孝静纪》,与这部书的体例完全不同。又有西魏《孝武纪》《文帝纪》《废帝纪》《恭帝纪》,因此怀疑它们取自魏澹的书。(《隋书·魏澹传》说,从道武帝起直到恭帝,共为十二纪。刘知几《史通》说:“魏澹把西魏看作正统,所以称文帝为纪。”)另外,此书卷十三《皇后传》也已亡佚,同样是后人补写的。如今拿它和《御览》互相校对,字句大多相同,只有其中有所删节。至于篇末附录的《西魏五后》,也应当是取自魏澹之书,用来补足全篇的。大概魏澹之书到宋初还不只是仅存一卷,所以成为补缀者取材的依据。到魏澹之书也残缺之后,才取《北史》来补足,例如《崔彧》《蒋少游》以及《西域传》等篇。因此《崇文总目》说,魏澹《魏史》、李延寿《北史》和魏收的史书彼此混杂,卷数篇次十分错乱。可见到了宋初,已经不能辨别确定了。只有所补的《天象志》二卷因避唐太宗的讳,可以确实认为是唐人的书,没有疑问。魏收因为这部书受到世人的诟骂,被称为“秽史”。如今考察魏收的传记,例如有人说魏收接受尔朱荣儿子的金钱,所以减轻了对他的罪恶记载。实际上,尔朱荣的凶暴悖逆,魏收没有不记在史册上的。至于《论》中所说的“如果修养德义的风气,那么韩信、彭越、伊尹、霍光,又哪里值得数说”,这是用反话表达真实意思,正是史家含蓄的讥刺。把它指作虚假的褒奖,似乎没有理解其中的文义。又有人说杨愔、高德正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魏收于是为他们的家族作传;他参与编修国史,又得到阳休之的帮助,因此替阳休之的父亲阳固作了佳传。考察起来,杨愔的先世是杨椿、杨津,高德正的先世是高允、高祐。杨椿、杨津孝友而有气节,高允有声名德行,高祐爱好学习,他们确实都是魏代的知名人物。难道能因为他们家族的门望正在兴盛,就嫌疑而不予记载吗?何况《北史·阳固传》称,阳固因为讥刺抨击聚敛,被王显嫉恨,于是王显上奏说阳固多取米麦,使阳固被免官,随军征讨硖石。李平认为阳固勇敢,军中的大事都和他商议。并没有说阳固因为贪婪暴虐,先被李平弹劾。李延寿的书写于唐代,难道也会为了讨好阳休之而这样做吗?又有人说卢同官至仪同,功业显著,却没有为他立传;崔绰官位只到功曹,本来没有什么事迹,却给他列了首传。卢同迎合元义的意旨,杀戮了很多人,后来又因属于元义一党而被罢官,不能说他功业显著。崔绰虽官职卑微,却受到高允的器重,高允称许他的道德,确实应当为他立传;对于独守操行的人,史家本来不应遗漏。看卢文的申诉,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官至仪同,而崔绰仅为功曹,便比较官职的高低,争论列入专传还是附传所带来的荣辱。(《魏书》初定本中,卢同附见于《卢元传》,崔绰自有专传;后来奉诏重新审定,卢同改立专传,崔绰改入附传。)这也不足以使魏收服气。大概魏收恃才而轻薄,有“惊蛱蝶”之称,他的德望本来就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况且魏、齐两代相距不远,凡是著名史籍所记的人物,都有子孙在世,谁不想使自己的祖父显贵荣耀?既然不能一一满足他们的愿望,于是众人喧然群起攻击魏收。平心而论,魏收又不是南史氏、董狐,怎么能相信他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私心?但相互考察各书,验证他所撰写的内容,也不能说它过分偏离是非。“秽史”的说法,恐怕已经是过分的言辞了吧。李延寿修撰《北史》,看到了史馆中散失的简册,参照核对各种异同,常常以魏收之书为依据。他在《魏收传论》中说:“编成魏国史籍,文辞婉转而有章法,内容繁多却不杂乱,意在保存实录。” 他一定是有所见闻和依据的。如今魏澹等人的书都已亡佚,而魏收的书最终仍列入正史,大概也是等到恩怨都消尽之后,是非才得以明白吧。魏收叙事详细丰富,但编排条例不够严密,常常被魏澹加以驳正。《北史》没有采用魏澹的书,但《魏澹传》保存了他的《叙例》,丝毫不替他掩饰短处,这才是公正的评论。△《北齐书》五十卷(内府刊本) 唐代李百药奉诏撰写。大概是承继他父亲李德林的事业,编纂成书,就像姚思廉继承姚察一样。大体仿照《后汉书》的体例,每卷末都附有《论赞》。但这部书自北宋以后逐渐散佚,所以晁公武《读书志》已经说它残缺不全。如今流行的版本,大概是后人取《北史》来补足亡佚部分,已经不是原来的卷帙了。

今核其书,《本纪》则《文襄纪》集冗杂,《文宣纪》、《孝昭纪》论辞重复;《列传》则九卷、十卷、十一卷、十四卷、十五卷、二十六卷、二十七卷、二十九卷至四十卷俱无《论赞》,二十八卷有《赞》无《论》,十二卷、四十六卷、四十七卷、四十八卷、四十九卷有《论》无《赞》。又《史通》引李百药《齐书论魏收》云:“若使子孙有灵,窃恐未挹高论。”又云:“足以入相如之室,游尼父之门,志存实录,诋讦奸私。”今《魏收传》无此语,皆掇拾者有所未及也。至如《库狄干传》之连及其子士文、《元斌传》之称齐文襄,则又掇拾者刊削未尽之辞矣。北齐立国本浅,文宣以后,纲纪废弛,兵事俶扰,既不及后魏之整饬疆圉,复不及后周之修明法制。其倚任为国者,亦鲜始终贞亮之士,均无奇功伟节,资史笔之发挥。观《儒林》、《文苑》传叙,去其已见《魏书》及见《周书》者,寥寥数人,聊以取盈卷帙。是其文章萎苶,节目丛脞,固由於史材、史学不及古人,要亦其时为之也。然一代兴亡,当有专史。典章之沿革、政事之得失、人材之优劣,於是乎有徵焉。未始非后来之鉴也。△《周书》五十卷(内府刊本)唐令狐德棻等奉敕撰。贞观中修梁、陈、周、齐、隋五史,其议自德棻发之。而德棻专领《周书》,与岑文本、崔仁师、陈叔达、唐俭同修。晁公武《读书志》,称宋仁宗时出太清楼本,合史馆秘阁本,又募天下书而取夏竦、李巽家本,下馆阁是正其文字。其后林希、王安国上之。是北宋重校,尚不云有所散佚。今考其书,则残阙殊甚,多取《北史》以补亡。又多有所窜乱,而皆不标其所移掇者何卷,所削改者何篇。遂与德棻原书混淆莫辨。今案其文义,粗寻梗概,则二十五卷、二十六卷、三十一卷、三十二卷、三十三卷俱《传》后无《论》。其传文多同《北史》,惟更易《北史》之称周文者为太祖。《韦孝宽传》连书周文、周孝闵帝,则更易尚有未尽。至《王庆传》连书大象元年、开皇元年,不言其自周入隋,尤剽取《北史》之显证矣。又如《韦孝宽传》末删《北史》“兄敻”二字,则《韦敻传》中所云与孝宽并马者,事无根源。《卢辩传》中删去其曾事节闵帝事,则传中所云及帝入关者,语不可晓。是皆率意刊削,遂成疏漏。至於遗文脱简,前后叠出,又不能悉为补缀。盖名为德棻之书,实不尽出德棻。且名为移掇李延寿之书,亦不尽出延寿。特大体未改而已。刘知几《史通》曰:“今俗所行《周史》,是令狐德棻等所撰。其书文而不实,雅而不检,真迹甚寡,客气尤繁。寻宇文开国之初,事由苏绰。军国词令,皆准尚书。太祖敕朝廷他文,悉准於此。盖史臣所记,皆禀其规。柳虬之徒,从风而靡。”案绰文虽去彼淫丽,存兹典实,而陷於矫枉过正之失,乖乎适俗随时之义。苟记言若是,则其谬愈多。爰及牛弘,弥尚儒雅,即其旧事,因而勒成,务累清言,罕逢佳句。而令狐不能别求他述,用广异闻,惟凭本书,重加润色,遂使周氏一代之史,多非实录。又议其以王劭、蔡允恭、萧韶、萧大圜、裴政、杜台卿之书中有俚言,故致遗略。其诋諆德棻甚力。然文质因时,纪载从实。周代既文章尔雅,仿古制言,载笔者势不能易彼妍辞,改从俚语。至於敌国诋谤,里巷谚谣,削而不书,史之正体。岂能用是为讥议哉?况德棻旁徵简牍,意在摭实。故《元伟传》后於元氏戚属事迹湮没者,犹考其名位,连缀附书,固不可概斥为疏略。《庾信传论》仿《宋书谢灵运传》之体,推论六义源流,於信独致微辞。良以当时俪偶相高,故有意於矫时之弊,亦可见其不专尚虚辞矣。知几所云,非笃论也。晁公武《读书志》祖述其语,掩为己说。听声之见,尤无取焉。△《隋书》八十五卷(内府刊本)唐魏徵等奉敕撰。贞观三年,诏徵等修隋史。十年成纪传五十五卷。十五年又诏修梁、陈、齐、周、隋五代史志。显庆元年,长孙无忌上进。据刘知几《史通》所载,撰《纪传》者为颜师古、孔颖达。(案:《集古录》据《颖达墓碑》,谓碑称与魏郑公同修《隋书》,而传不著。盖但据《旧唐书》言之,未考知几书也。)撰《志》者为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令狐德棻。案:宋刻《隋书》之后有天圣中校正旧跋,称同修《纪传》者尚有许敬宗,同修《志》者尚有敬播。至每卷分题,旧本十《志》内惟《经籍志》题侍中郑国公魏徵撰。

译如今核查此书,《本纪》中,《文襄纪》汇集了冗杂文字,《文宣纪》《孝昭纪》的论辞又有重复;《列传》中,卷九、卷十、卷十一、卷十四、卷十五、卷二十六、卷二十七、卷二十九至卷四十都没有《论赞》,卷二十八有《赞》而没有《论》,卷十二、卷四十六、卷四十七、卷四十八、卷四十九有《论》而没有《赞》。此外,《史通》引用李百药《齐书论魏收》的话说:“如果子孙有灵,我私下恐怕还没有领会高明的评论。”又说:“足以进入司马相如的门庭,游历孔子的门墙,意在保存实录,揭露奸邪隐私。”如今《魏收传》中没有这些话,都是补缀者有所遗漏。至于《库狄干传》连带提到他的儿子士文,《元斌传》称齐文襄帝,这又是补缀者删削得不彻底留下的文字。北齐建立国家的根基本来浅薄,文宣帝以后,纲纪废弛,军事纷扰,既比不上后魏整饬边疆,也比不上后周修明法制。它所倚重任用的治国之人,也很少有始终坚贞忠亮的士人,整体上没有什么奇功伟节可供史笔发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卷、十四卷、十五卷、二十八卷、十二卷、四十九卷〕 看《儒林传》《文苑传》的叙述,除去那些已经见于《魏书》或见于《周书》的人,只剩寥寥数人,不过是勉强用来充满卷帙罢了。由此可见,这部书的文章疲弱,篇章节目杂乱,本来是由于史料、史学都不如古人,但也确实有当时形势造成的原因。不过,一个朝代的兴亡,应当有专门的史书来记载;典章制度的沿革、政事的得失、人才的优劣,都可以从中得到考证。这未尝不是后来人的借鉴。△《周书》五十卷(内府刊本) 唐代令狐德棻等奉诏撰写。贞观年间修撰梁、陈、周、齐、隋五史,这项议议是令狐德棻首先提出的。令狐德棻专门主持《周书》,与岑文本、崔仁师、陈叔达、唐俭共同修撰。晁公武《读书志》称,宋仁宗时取出太清楼本,与史馆、秘阁的版本合校,又征集天下的书籍,采用夏竦、李巽家的版本,交给馆阁订正文字。后来林希、王安国把校订本进呈朝廷。这样看来,北宋重新校订时,尚且没有说它有所散佚。如今考察此书,残缺却十分严重,很多地方取《北史》来补足亡佚部分。又有许多地方被窜改错乱,却都没有标明移取的是哪一卷、删改的是哪一篇,于是和令狐德棻的原书混杂在一起,无法辨别。如今考察文字意义,大略探寻其梗概,可以看到第二十五卷、第二十六卷、第三十一卷、第三十二卷、第三十三卷的《传》后都没有《论》。其中传文多与《北史》相同,只是把《北史》中称为周文帝的地方改称为太祖。《韦孝宽传》又连着写到周文帝、周孝闵帝,说明有些称谓仍未完全改动。至于《王庆传》连续写到大象元年、开皇元年,却没有说明他由周入隋,这是明显抄取《北史》的证据。又如《韦孝宽传》末尾删去《北史》的“兄敻”二字,那么《韦敻传》中所说的与孝宽并马而行,就没有了事情的根源。《卢辩传》中删去了他曾经侍奉节闵帝的事情,于是传中所说随皇帝入关的话便无法理解。这些都是任意删削,最终造成的疏漏。至于遗失的文章和脱落的简册,前后不断出现,也不能全部补缀起来。大概名义上说是令狐德棻的书,实际上并不完全出自令狐德棻;名义上说是移取李延寿的书,实际上也不完全出自李延寿,只是大体没有改变而已。刘知几《史通》说:“如今世俗流行的《周史》,是令狐德棻等人所撰。它的文章华美却不切实,典雅却不简练,真正的原作很少,客套浮辞尤其多。考察宇文氏开国之初,政事都是由苏绰主持的。军国方面的文书诏令,全都以《尚书》为准。太祖下令朝廷的其他文章,也一概以此为准。大概史臣记载的文字,都遵循了他的规范。柳虬等人也随风附和。”考察苏绰的文章,虽然去除了过度淫丽的文辞,保留了典雅真实的内容,却陷入矫枉过正的错误,违背了适应风俗、顺应时势的道理。如果记载言辞都像这样,错误就更多了。到了牛弘,越发崇尚儒雅,只是沿袭旧事加以编成,务求堆砌清雅之言,很少有佳句。而令狐德棻不能另外寻求其他著述,以扩大异闻,只凭原书再加润色,于是使周氏一代的史书大多不是实录。刘知几又议论说,王劭、蔡允恭、萧韶、萧大圜、裴政、杜台卿等人的书中有俚俗语言,因此导致史书有所遗略;他对令狐德棻的诋毁十分用力。然而文章的质朴或华美因时代而异,记载应当遵循事实。周代既然文章典雅,仿照古代制度使用言辞,执笔记史的人势必不能把那些华美的文辞改成俚俗语言。至于敌国的诋毁、民间巷里的谚语歌谣,删去而不记载,是史书的正体,哪里能以此作为讥议的依据?何况令狐德棻广泛征引简牍,意在搜集事实。因此《元伟传》之后,对于元氏亲属中事迹已经湮没的人,仍然考查他们的名位,连缀附载,实在不能一概斥责为疏略。《庾信传论》仿照《宋书·谢灵运传》的体例,推论六义的源流,唯独对庾信特别加以含蓄的批评。这确实是因为当时人们竞相以骈偶文辞相互夸耀,所以有意纠正当时的弊病,也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专门崇尚浮华言辞。刘知几所说的并不是确切的评论。晁公武《读书志》承袭了他的说法,掩饰成自己的见解。这种只凭听到的声名而作判断的看法,更没有可取之处。△《隋书》八十五卷(内府刊本) 唐代魏徵等奉诏撰写。贞观三年,诏令魏徵等修撰《隋史》。贞观十年完成《纪传》五十五卷。贞观十五年,又诏令修撰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的《志》。显庆元年,长孙无忌进呈完成的书稿。根据刘知几《史通》的记载,撰写《纪传》的是颜师古、孔颖达。(考察:《集古录》根据孔颖达墓碑,说碑文称他与魏郑公共同修撰《隋书》,而孔颖达本传没有记载。大概只是根据《旧唐书》所说,未曾考察刘知几的书。)撰写《志》的是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令狐德棻。考察宋刻《隋书》后面有天圣年间校正旧本的跋文,称共同修撰《纪传》的还有许敬宗,共同修撰《志》的还有敬播。至于每卷的署名,旧本十《志》中只有《经籍志》题作侍中、郑国公魏徵撰写。

《五行志序》或云褚遂良作。《纪传》亦有题太子少师许敬宗撰者。今从众本所载,《纪传》题以徵、《志》题以无忌云云。是此书每卷所题撰人姓名。在宋代已不能画一。至天圣中重刊,始定以领修者为主,分题徵及无忌也。其《纪传》不出一手,间有异同。如《文帝本纪》云“善相者赵昭”,而《艺术传》则作“来和”。又《本纪》云“以贺若弼为楚州总管”,而弼本传则作“吴州”。盖卷帙浩繁,牴牾在所不免。至顾炎武《日知录》所摘《突厥传》中上言沙钵略可汗击阿波破擒之,下言雍虞闾以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生擒阿波一条,则疑上文本言击阿波破之,传写误衍一“擒”字。炎武以为一事重书,似未必然也。其十《志》最为后人所推,而或疑其失於限断。考《史通古今正史篇》,称太宗以梁、陈及齐、周、隋氏并未有书,乃命学士分修,仍以秘书监魏徵总知其务。始以贞观三年创造,至十八年方就。合为五代纪传,并目录凡二百五十二卷。书成,下於史阁,惟有十《志》,断为三十卷。寻拟续奏,未有其文。太宗崩后,刊勒始成其篇第,编入《隋书》。其实别行,俗呼为“五代史志”云云。是当时梁、陈、齐、周、隋五代史本连为一书,十《志》即为五史而作,故亦通括五代。其编入《隋书》,特以隋於五史居末,非专属隋也。后人五史各行,十《志》遂专称《隋志》,实非其旧。乃议其兼载前代,是全不核始末矣。惟其时《晋书》已成,而《律历志》所载《备数》、《和声》、《审度》、《嘉量》、《衡权》五篇,《天文志》所载《地中》、《晷影》、《漏刻》、《经星》、《中宫二十八舍》、《十煇》诸篇,皆上溯魏、晋,与《晋志》复出,殊非史体。且同出李淳风一人之手,亦不应自剿己说。殆以《晋书》不在五史之数,故不相避欤。《五行志》体例与《律历》、《天文》二志颇殊,不类淳风手作。疑宋时旧本题褚遂良撰者,未必无所受之。《地理志》详载山川,以定疆域。《百官志》辨明品秩,以别差等。能补萧子显、魏收所未备。惟《经籍志》编次无法,述经学源流,每多舛误。如以《尚书二十八篇》为伏生口传,而不知伏生自有《书》教齐、鲁间。以《诗序》为卫宏所润益,而不知传自毛亨。以《小戴礼记》有《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为马融所增益,而不知刘向《别录礼记》已载此三篇。在十《志》中为最下。然后汉以后之艺文,惟藉是以考见源流,辨别真伪,亦不以小疵为病矣。

译《五行志序》有人说是褚遂良所作。《纪传》中也有题作太子少师许敬宗撰写的。如今依从多数版本的记载,《纪传》题署魏徵,《志》题署长孙无忌,等等。由此可见,这部书各卷所题撰写者的姓名,在宋代已经不能统一。到天圣年间重新刊刻时,才确定以主持修撰者为主,分别题署魏徵和长孙无忌。它的《纪传》并非出自一人之手,间或有异同。例如《文帝本纪》说“善于相面的人赵昭”,而《艺术传》却作“来和”。《本纪》又说“任命贺若弼为楚州总管”,而贺若弼本传却作“吴州”。大概卷帙浩繁,出现抵牾在所难免。至于顾炎武《日知录》摘出的《突厥传》中的一条:前文说沙钵略可汗进攻阿波并将其击破擒获,后文又说雍虞闾拿隋朝所赐的旗鼓向西征讨阿波,敌人以为有隋兵相助,纷纷前来归附,于是生擒阿波;顾炎武因此怀疑,前文原本只说击破阿波,传抄时误增了一个“擒”字。顾炎武认为这是同一件事重复记载,似乎未必正确。这十《志》最受后人推重,但也有人怀疑它失于断限。考察《史通·古今正史篇》,其中称唐太宗认为梁、陈以及齐、周、隋诸氏都没有史书,于是命学士分头编修,仍让秘书监魏徵总管其事。起初在贞观三年开始编纂,到十八年才完成。合为五代的纪传,并目录共二百五十二卷。书成后,交付史阁,只有十《志》,分为三十卷。不久准备上奏请求续修,却没有留下文字。太宗去世后,刊刻编排才完成,编入《隋书》。其实它是单独刊行的,民间称为“五代史志”等等。当时梁、陈、齐、周、隋五代的史书本来合为一部,十《志》就是为五代史而作,所以也总括五代。它被编入《隋书》,只是因为隋在五代中位居最后,并不是专属于隋。后来五代史各自流行,十《志》于是专称《隋志》,实际上并非原来的名称。如今有人据此说它兼载前代,实在是完全没有考察事情的始末。只是当时《晋书》已经完成,而《律历志》所载《备数》《和声》《审度》《嘉量》《衡权》五篇,《天文志》所载《地中》《晷影》《漏刻》《经星》《中宫二十八舍》《十煇》等篇,都上溯到魏、晋,与《晋志》重复出现,实在不合史书体例。而且这些篇章都出自李淳风一人之手,也不应当自行剽袭自己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晋书》不在五史之列,所以没有避开重复吧。《五行志》的体例与《律历》《天文》二志很不相同,不像是李淳风亲自撰写的。推测宋代流传的旧本题为褚遂良撰写,也未必没有依据。《地理志》详细记载山川,用来确定疆域。《百官志》辨明品秩,用来区别等级。它能够补充萧子显、魏收所没有完备记载的内容。只有《经籍志》编排次序没有法则,叙述经学源流,也多有错误。例如把《尚书二十八篇》说成是伏生口头传授,却不知道伏生本来有《书》在齐、鲁一带教授;把《诗序》说成卫宏增饰,却不知道它是从毛亨那里传下来的;把《小戴礼记》中《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说成马融增补,却不知道刘向《别录》中的《礼记》已经载有这三篇。在十《志》中,这一篇最差。但后汉以后的艺文,只有凭借它才能考察源流、辨别真伪,所以也不因这些小缺点而认为它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