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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七

卷六 经部六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42–57 段

卷六 经部六○易类六△《易经通注》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国朝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奉敕撰。首载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谕旨,次载顺治十五年十月以渐等进书表,次为以渐恭撰序文。恭绎世祖章皇帝圣训,谓自魏王弼、唐孔颖达有《注》与《正义》,宋程颐有《传》,朱熹《本义》出,学者宗之。明永乐间,命儒臣合元以前诸儒之说汇为《大全》,皆於《易》理多所发明。但其中同异互存,不无繁而可删,华而寡要。且迄今几三百年,儒生学士发挥《经》义者亦不乏人,当加采择,折衷诸论,简切洞达,辑成一编,昭示来兹。仰见聪明天禀,睿鉴高深,万几馀闲,游心经术,洋洋谟训,发四圣之精微,衡诸儒之得失,斟酌乎象数义理,折以大中,非儒生株守专门、斤斤一家之言者所能窥见万一。以渐等恪遵指授,亦能镕铸众说,薈稡微言,词简理明,可为说经之圭臬。缘其书上备乙览,外间莫得而窥,仅有原稿尊藏曹本荣子孙之家。今奉皇上求书明诏,湖北巡抚乃缮录进呈。原本未标书名,恭阅《五朝国史传》以渐旧传,有顺治十三年十月纂修《易经通注》之文,谨据以补题。伏思此书推阐圣经,发明精义,虽编摩於众手,实禀受於圣裁。允宜宝轴琅函,昭示无极,俾天下万世共仰世祖开天明道之功,且以见国家文治,超迈古今,本本元元,一皆钦承祖训,故重熙累洽百有馀年,而有今日之极盛焉。△《日讲易经解义》十八卷康熙二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易》为四圣所递传,则四圣之道法、治法具在於是。故其大旨在即阴阳往来、刚柔进退,明治乱之倚伏、君子小人之消长,以示人事之宜,於帝王之学,最为切要。儒者拘泥章句,株守一隅,非但占验禨祥,渐失其本,即推奇偶者言天而不言人,阐义理者言心而不言事,圣人立教,岂为是无用之空言乎?是编为讲幄敷陈,睿裁鉴定。其体例与宋以来奏进讲义大致略同,而於观象之中,深明经世之道。御制《序》文所谓“以经学为治法”者,实括是书之枢要,亦即括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枢要。信乎帝王之学,能见其大,非鲰生一知半解所能窥测高深也。△《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纂。自宋以来,惟说《易》者至夥,亦惟说《易》者多岐。门户交争,务求相胜,遂至各倚於一偏。故数者《易》之本,主数太过,使魏伯阳、陈抟之说窜而相杂,而《易》入於道家。理者《易》之蕴,主理太过,使王宗传、杨简之说溢而旁出,而《易》入於释氏。明永乐中官修《易经大全》,庞杂割裂,无所取裁,由群言淆乱,无圣人以折其中也。我圣祖仁皇帝道契羲文,心符周孔,几馀典学,深见弥纶天地之源。诏大学士李光地采摭群言,恭呈乙览,以定著是编。冠以《图说》,殿以《启蒙》,未尝不用数,而不以盛谈《河》、《洛》致晦玩占观象之原。冠以程《传》,次以《本义》,未尝不主理,而不以屏斥谶纬并废互体、变爻之用。其诸家训解,或不合於伊川、紫阳而实足发明《经》义者,皆兼收并采,不病异同。惟一切支离幻渺之说,咸斥不录,不使溷四圣之遗文。盖数百年分朋立异之见,至是而尽融;数千年画卦系辞之旨,乃至是而大彰矣。至於《经》、《传》分编,一从古本,尤足正费直以来割裂缀附之失焉。△《御纂周易述义》十卷乾隆二十年奉敕撰。凡《卦爻》四卷,《彖传》一卷,《象传》二卷,《系辞传》二卷,《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共一卷。以多推阐御纂《周易折中》之蕴,故赐名曰《述义》。所解皆融会群言,撷取精要,不条列姓名,亦不驳辨得失,而遗文诠释,简括宏深。大旨以切於实用为本,故於《乾卦》发例曰:“诸爻皆龙而三称君子,明《易》之立象,皆人事也。”全书纲领,具於斯矣。又於取象,则多从古义。如解《乾》九二曰:“九二刚中,变《离》,文明。”解《坤》初六曰:“变《震》为足,有履象焉。”解《屯》六二曰:“变《兑》为女,柔正,故贞。”凡斯之类,皆取於变爻也。解《屯》六三曰:“《震》、《坎》皆木,聚於《艮》山,故为林。”解《屯》九五曰:“陷阴互《艮》,止而不动。”解《需》九五曰:“《坎》水《兑》口,故为酒食。”凡斯之类,皆取於互体也。解《蒙》六三曰:“三变互《兑》,故为女。”

译卷六 经部六 ○易类六 △《易经通注》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国朝大学士傅以渐、左庶子曹本荣奉敕撰写。书首载有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的谕旨,接着载有顺治十五年十月傅以渐等进呈此书的奏表,随后是傅以渐恭敬撰写的序文。序文恭敬地阐释世祖章皇帝的圣训,说自魏王弼、唐孔颖达分别有《注》和《正义》,宋程颐有《传》,朱熹《本义》问世后,学者都以它为宗。明永乐年间,命儒臣把元代以前各位儒者的说法汇编为《大全》,都对《易》理多有发明;但其中异同并存,不免繁杂而可以删削,辞藻华美却缺少要旨。况且到现在将近三百年,阐发《经》义的儒生学士也不乏其人,应当加以采择,折衷各家论说,使内容简明切实、通达透彻,辑成一编,昭示后世。由此可见,皇上天资聪明,睿智深邃;在处理万机之余,还能留心经术。他的宏大谋略和训诫,阐发了四圣的精微,衡量各位儒者的得失,斟酌象数与义理,取其大中之道,这不是拘守专门学问、斤斤计较一家之言的儒生所能窥见万分之一的。傅以渐等谨慎遵奉指示,也能够熔铸众说、汇集精微言论,文辞简洁而义理明白,可以作为解说经书的准则。由于此书上呈后供皇帝御览,外间无法看到,只有原稿恭敬地收藏在曹本荣子孙家中。如今奉行皇上求书的明诏,湖北巡抚于是抄录进呈。原本没有标明书名,臣恭敬查阅《五朝国史传》中傅以渐的旧传,见有顺治十三年十月纂修《易经通注》的记载,谨据此补上书名。臣又想到,此书推阐圣人经典,发明精深义理,虽然由众人共同编纂,实际上承受的是皇上的裁定。理应用珍贵的卷轴、精美的书函保存,昭示无穷,使天下万世共同仰望世祖开创天下、阐明大道的功业,同时也让人看到国家的文治超越古今,根本源流无不敬承祖训,所以能够重熙累洽一百多年,达到今天极盛的局面。△《日讲易经解义》十八卷,康熙二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易》由四位圣人相继传授,因此四圣的道术和治国方法都具备于其中。所以它的主旨在于通过阴阳往来、刚柔进退,说明治乱相互依存的征兆,以及君子、小人此消彼长的趋势,用来指示人事应当遵循的原则;对于帝王之学,最为切要。儒者拘泥于章句,固守一隅,不仅把它当作占验吉凶的工具,逐渐失去根本;即使推演奇偶的人只谈天而不谈人,阐发义理的人只谈心而不谈事情,圣人设立教化,难道是为了这些没有用的空话吗?本书是为讲幄中的讲说而编,由皇帝审定裁决。它的体例与宋代以来进呈的讲义大体相同,但在观象之中深入阐明经世之道。御制《序》所说的“以经学为治法”,确实概括了本书的关键,也就是概括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关键。由此可知,帝王之学能够见到大的方面,不是浅陋儒生凭一知半解所能窥测其高深的。△《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康熙五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御纂。自宋代以来,解说《易》的人非常多,解说《易》的道路也很多。各立门户、相互争胜,最终都偏执于一端。因此,讲象数的人认为象数是《易》的根本,过分偏重象数,使魏伯阳、陈抟的说法混杂其中,于是《易》流入道家;讲义理的人认为义理是《易》的内蕴,过分偏重义理,使王宗传、杨简的说法泛滥旁出,于是《易》流入释氏。明永乐年间官修的《易经大全》庞杂割裂,没有取舍裁定,原因就在于众说混乱而没有圣人来折衷其中。我们圣祖仁皇帝的道心与伏羲、文王相契合,心意与周公、孔子相符合,在处理政务之余研究经典,深深看见贯通天地的本源。于是诏令大学士李光地采集各家言论,恭敬呈给皇帝御览,用来确定并撰成这部书。书首列《图说》,书末列《启蒙》,并非不用象数,但不以大量谈论《河图》《洛书》来遮蔽玩味筮占、观察卦象的根本;书首列程颐《传》,其次列《本义》,并非不以义理为主,但也不因排斥谶纬而把互体、变爻的作用一并废除。各家训解中,有些虽然不合伊川、紫阳的说法,但确实足以发明《经》义的,也都兼收并采,不因彼此异同而排斥。至于一切支离、虚幻、渺茫的说法,都斥退而不予收录,不让它们混淆四圣遗留下来的文章。大概数百年来分党立异的见解,到这里全部融会贯通;数千年来画卦、系辞的宗旨,也到这里才大为彰明。至于《经》《传》分别编排,完全依从古本,更足以纠正费直以来割裂经传、缀附编排的弊病。△《御纂周易述义》十卷,乾隆二十年奉敕撰写。其中《卦爻》四卷,《彖传》一卷,《象传》二卷,《系辞传》二卷,《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合为一卷。因为本书多用来推阐《御纂周易折中》的内蕴,所以赐名为《述义》。书中解释都融会各家说法,选取精要,不逐条列出姓名,也不驳斥辨析各家的得失;对古代遗文的诠释,简约概括而宏阔深刻。全书大旨以切合实用为根本,所以在《乾卦》发凡例说:“各爻都是龙,而九三称君子,说明《易》所建立的卦象都是人事。”全书的纲领,就在这里了。至于取象,也多采用古义。例如解释《乾》九二说:“九二刚健而居中,变为《离》,象征文明。”解释《坤》初六说:“变为《震》,《震》象征足,所以有行履之象。”解释《屯》六二说:“变为《兑》,《兑》象征女子;因其柔顺而守正,所以说‘贞’。”这类说法,都是取自变爻。解释《屯》六三说:“《震》《坎》都象征树木,聚集在《艮》山之中,所以成为树林。”解释《屯》九五说:“陷于阴爻之中,互体为《艮》,所以止住不动。”解释《需》九五说:“《坎》象征水,《兑》象征口,所以是酒食。” 这类说法,都是取自互体。解释《蒙》六三说:“三爻变动后互体为《兑》,所以象征女子。”

解《讼》九二曰:“《坎》《坤》体,故为邑。又互《离》,户象也。三百,《离》数也。”解《讼》九四曰:“《乾》初复体,互《巽》为命,变《艮》为渝,《艮》,止贞也。”凡斯之类,皆兼取变与互也。故解《系辞传》“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曰“物谓八卦之爻,杂谓自其中四爻杂而互之,又撰成两卦之德也。是非者时物之是非,皆於中爻辨之。正体则二为内卦之中,五为外卦之中。互体则三为内卦之中,四为外卦之中。故皆谓之中爻”云云,诚为根据先儒,阐明《经》义。盖汉《易》之不可训者在於杂以谶纬,推衍禨祥。至其象数之学,则去古未远,授受具有端绪。故王弼不取汉《易》,而解“七日来复”,不能不仍用六日七分之说。朱子亦不取《汉》易,而解“羝羊触藩”,亦不能不仍用互《兑》之义。岂非理有不可易欤?诸臣仰承指授,於宋《易》、汉《易》酌取其平,探羲、文之奥蕴,以决王、郑之是非。千古《易》学,可自此更无异议矣。△《读易大旨》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孙奇逢撰。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又号夏峰,容城人。前明万历庚子举人。是书乃其入国朝后流寓河南时所作。前有《自序》云,至苏门始学《易》,年老才尽,偶据见之所及,撮其体要,以示门人子弟,原非逐句逐字作解,故曰《大旨》。其门人耿极为之校订。末附《兼山堂问答》及与三无道人李崶论《易》之语,别为一卷。崶,雄县人,奇逢所从学《易》者也。后奇逢曾孙用正复取其论《易》之语散见他著述者五条,汇冠卷首,题曰《义例》。《跋》称原本序文、凡例皆阙,故以是补亡。案奇逢说《易》,不显攻图书,亦无一字及图书。大意发明义理,切近人事,以《象传》通一卦之旨,由一卦通六十四卦之义。凡所训释,皆先列己说,后附旧训。其平生之学,主於实用,故所言皆关法戒,有足取焉。△《周易稗疏》四卷、附《考异》一卷(湖南巡抚采进本)国朝王夫之撰。夫之字而农,号薑斋,汉阳人。前明举人。是编乃其读《易》之时随笔札记,故每条但举《经》文数字标目,不全载《经》文。又遇有疑义,乃为考辨,故不逐卦逐爻一一尽为之说。大旨不信陈抟之学,亦不信京房之术,於先天诸图、纬书、杂说皆排之甚力,而亦不空谈玄妙,附合老庄之旨。故言必徵实,义必切理,於近时说《易》之家为最有根据。其中如解《讼卦》“鞶带”云:“带无鞶名,鞶者鞶缨,车饰也。带所以系佩璲及芾者。”考《左传》“后之鞶鉴”,杜预训鞶为带,《说文》鞶字,许慎亦注为“大带”,安得曰“带无鞶名”?又“何天之衢”,梁武帝解何为荷,见於《经典释文》。夫之虽亦以为负荷之义,乃引《庄子》“负云气”为证,而不援梁武之说,亦偶然失考。至於“旧井无禽”,训禽为获,尤不免於穿凿附会。然如引《礼》“人君至,命士黄裳,下士杂裳”以证“黄裳”之美,引《左传》“班马”证“乘马班如”当读乘为去声,引《兵法》“前左下,后右高”证“师左次”,与论“帝乙”非纣父,“王用亨於西山”非文王,以及《临》之“八月”、《复》之“七日”、《易》之逆数、《河图》蓍策之辨,皆具有条理。卷帙虽少,固不失为徵实之学焉。△《易酌》十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刁包撰。包字蒙吉,祁州人。前明天启辛卯举人。是书用注疏本,以程《传》、《本义》为主。虽亦偶言象数,然皆陈抟、李之才之学,非汉以来相传之法也。原《序》称陆陇其官灵寿时,欲为刊板,不果。雍正初,其孙显祖又以己意附益之。卷首《凡例》、《杂卦》诸图及卷中细字称“谨案”者,皆显祖笔。原《序》又称此书为“经学之津梁,亦举业之准的”。考包在国初,与诸儒往来讲学,其著书一本於义理,惟以明道为主,绝不为程试之计。是书推阐《易》理,亦大抵明白正大,足以羽翼程、朱,於宋学之中实深有所得。以为科举之书,则失包之本意多矣。△《田间易学》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钱澄之撰。澄之原名秉镫,字饮光,自号田间老人,桐城人。家世学《易》,又尝问《易》於黄道周。初撰一书曰《易见》,因避兵闽地,失其本。

译解释《讼》九二说:“卦体为《坎》《坤》,所以象征邑;又互体为《离》,有门户之象。三百,是《离》的数。”解释《讼》九四说:“《乾》初爻回复的卦体,互体《巽》象征命令;变为《艮》就是改变,《艮》象征停止而守正。”这类说法,都是同时取变爻和互体。因而解释《系辞传》“至于把万物混合起来、撰成德性,辨别是非,如果不是中爻就不能完备”说:“所谓物,是指八卦的爻;所谓杂,是说从其中四爻中交互取象,又撰成两卦的德性。所谓是非,是当时事物的是非,都在中爻中辨别。正体中,二是内卦的中位,五是外卦的中位;互体中,三是内卦的中位,四是外卦的中位,所以都称为中爻。”如此等等,确实是根据先儒的说法来阐明《经》义。汉代《易》学不能训解的地方,在于杂入谶纬、推演灾异吉祥;至于它的象数之学,距离古义还不远,传授承接也都有条理。因此王弼不采用汉《易》,但解释“七日来复”时,不能不仍采用六日七分的说法;朱子也不采用汉《易》,但解释“羝羊触藩”时,也不能不仍采用互体《兑》的意义。这难道不是因为其中的道理有不可改变之处吗?各位臣下仰承皇帝的指示,在宋《易》和汉《易》中斟酌取舍,探究伏羲、文王的深奥意蕴,用来判定王弼、郑玄说法的是非。千古以来的《易》学,从此大概可以不再有异议了。△《读易大旨》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奇逢撰写。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又号夏峰,容城人。前明万历庚子年举人。此书是他入国朝以后流寓河南时所作。前面有《自序》说,他到苏门才开始学习《易》,年老后精力才智衰竭,偶尔根据自己所见所及,摘取《易》的纲要,用来给门人子弟看;原本不是逐句逐字作解释,所以题名为《大旨》。他的门人耿极为他校订。末尾附有《兼山堂问答》,以及他同三无道人李崶讨论《易》的言论,另编为一卷。李崶是雄县人,曾跟随孙奇逢学习《易》。后来孙奇逢的曾孙用正又从其他著述中搜集散见的五条论《易》言论,汇集后置于卷首,题为《义例》。《跋》说原本的序文、凡例都已缺失,所以用这些内容补足亡佚部分。考察孙奇逢解说《易》,并不明显攻击图书之学,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图书。他的大意在于阐明义理,切近人事;通过《象传》贯通一卦的宗旨,又由一卦贯通六十四卦的意义。凡是训释,都是先列自己的说法,后面附列旧有训释。他一生的学问以实用为主,所以所说都涉及行为规范和鉴戒,有值得取用之处。△《周易稗疏》四卷,附《考异》一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夫之撰写。王夫之字而农,号薑斋,汉阳人。前明举人。此编是他读《易》时随手记录的札记,所以每一条只列出《经》文中的几个字作为标题,不把《经》文全部载录。又因为遇到有疑义的地方才加以考证辨析,所以并不逐卦逐爻全部解释。全书大旨不相信陈抟的学说,也不相信京房的术数,对于先天诸图、纬书和杂说都极力排斥;同时也不空谈玄妙,不牵强附会于老庄的宗旨。所以他的论述一定征引事实,义理一定切合实际,是近代解说《易》的各家中最有根据的。其中例如解释《讼卦》的“鞶带”说:“带没有叫作鞶的名称,鞶是鞶缨,是车上的装饰;带是用来系佩璲和芾的。”但考察《左传》“后之鞶鉴”,杜预把鞶训释为带;《说文》中“鞶”字,许慎也注释为“大带”,怎么能说“带没有鞶这个名称”呢?又如“何天之衢”,梁武帝把“何”解释为“荷”,这一说法见于《经典释文》。王夫之虽然也认为这里是负荷的意思,却只引用《庄子》“负云气”作证,而没有引用梁武帝的说法,这也是偶然考察不周。至于“旧井无禽”,把“禽”解释为“获得”,尤其不免穿凿附会。然而,例如他引用《礼》“人君至,命士黄裳,下士杂裳”,来证明“黄裳”的美好;引用《左传》的“班马”,来证明“乘马班如”的“乘”应读去声;引用《兵法》“前左下,后右高”,来证明“师左次”;以及论证“帝乙”不是纣王的父亲,“王用亨於西山”不是指文王,还有关于《临》的“八月”、《复》的“七日》、《易》的逆数、《河图》与蓍策的辨析,都很有条理。书卷虽然不多,确实不失为考据求实的学问。△《易酌》十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刁包撰写。刁包字蒙吉,祁州人。前明天启辛卯年举人。此书采用注疏本,以程《传》和《本义》为主。虽然偶尔也谈到象数,但都是陈抟、李之才一派的学说,不是汉代以来相传的方法。原《序》称,陆陇其任灵寿官时想刻版刊行此书,但没有成功。雍正初年,他的孙子显祖又按照自己的意思增补了它。卷首的《凡例》《杂卦》各图,以及卷中小字标作“谨案”的内容,都是显祖所写。原来的《序》又称此书为“经学的津梁,也是科举业的准则”。考察包在国初时期,曾与诸儒往来讲学;他著书以义理为根本,只以阐明道理为主,绝不是为了科举考试。此书推阐《易》的义理,大体也明白正大,足以辅助程颐、朱熹,在宋学中确实很有所得。如果把它当作科举用书,就大大违背了包的本意。△《田间易学》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钱澄之撰写。钱澄之原名秉镫,字饮光,自号田间老人,是桐城人。他家世代学习《易》,又曾向黄道周请教《易》。起初撰写了一部书,名叫《易见》,后来因在闽地躲避兵乱,原稿遗失了。

又追忆其意撰一编,曰《易火传》。既而乱定归里,复得《易见》旧稿,乃合并二编,删其重复,益以诸家之说,勒为此书。其学初从京房、邵康节入,故言数颇详,盖黄道周之馀绪也。后乃兼求义理,参取王弼《注》、孔颖达《疏》、程子《传》、朱子《本义》,而大旨以朱子为宗。其说不废图,而以陈抟《先天图》及《河洛》二图皆因《易》而生,非《易》果因此而作。图中奇偶之数,乃揲蓍之法,非画卦之本。持论平允,与元钱义方之论合,而义尤明畅。故卷首图象虽繁,而不涉支离附会之弊。独其《周易杂考》一条,既深慨今本非朱子之旧,而徒以《彖传》、《象传》篇首之注推其说,竟不能更其次第,以复古本。盖刘容旧刻,国初尚未得见,故知其误而不能改,仍用注疏本也。△《易学象数论》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黄宗羲撰。宗羲字太冲,号梨洲,馀姚人。前明御史尊素之子。康熙初,荐修《明史》,以老疾未赴。是书宗羲《自序》云:“《易》广大无所不备,自九流百家借之以行其说,而《易》之本义反晦。世儒过视象数以为绝学,故为所欺。今一一疏通之,知其於《易》本了无干涉,而后反求程《传》,亦廓清之一端。”又称王辅嗣《注》简当而无浮义,而病朱子添入康节先天之学为添一障。盖《易》至京房、焦延寿而流为方术,至陈抟而岐入道家,学者失其初旨,弥推衍而轇轕弥增。宗羲病其末派之支离,先纠其本原之依托。前三卷论《河图》、《洛书》、先天、方位、纳甲、纳音、月建、卦气、卦变、互卦、筮法、占法,而附以所著之《原象》为内篇,皆象也。后三卷论《太元》、《乾凿度》、《元包》、《潜虚》、《洞极》、《洪范》数、《皇极》数以及六壬、太乙、遁甲为外篇,皆数也。大旨谓圣人以象示人,有八卦之象、六爻之象、象形之象、爻位之象、反对之象、方位之象、互体之象,七者备而象穷矣。后儒之为伪象者,纳甲也,动爻也,卦变也,先天也,四者杂而七者晦矣。故是编崇七象而斥四象,而七者之中又必求其合於古,以辨象学之讹。又《遁甲》、《太乙》、《六壬》三书,世谓之“三式”,皆主九宫,以参详人事。是编以郑康成之太乙行九宫法证《太乙》,以《吴越春秋》之占法、《国语》泠州鸠之对证《六壬》,而云后世皆失其传,以订数学之失。其持论皆有依据。盖宗羲究心象数,故一一能洞晓其始末,因而尽得其瑕疵。非但据理空谈,不中窾要者比也。惟本宋薛季宣之说,以《河图》为即后世图经,《洛书》为即后世地志,《顾命》之《河图》即今之黄册,则未免主持太过,至於矫枉过直,转使传陈抟之学者得据经典而反唇,是其一失。然其宏纲巨目,辨论精详,与胡渭《易图明辨》均可谓有功《易》道者矣。△《周易象辞》二十一卷、附《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黄宗炎撰。宗炎字晦木,馀姚人。宗羲之弟也。其说《易》力辟陈抟之学。故其解释爻象,一以义理为主。如释《坤彖》曰:“《乾》既大矣,《坤》能配乎《乾》而与之齐,是《乾》之大,《坤》亦至焉,故曰至哉。盖《乾》以元施而《坤》受之,即为《坤》之元,非别有元也。”其义为前人所未发,而於承天时行之旨、无成有终之道,皆分明融洽。他如解《豫》六二“介于石”,谓处地之中,得土之坚,取象极为精确。解《剥》六五“贯鱼”,引《仪礼》“鱼每鼎用十五头,昏礼用十四头,其数多,必须贯”,亦颇有根据,不为牵合。解《解卦》初六“无咎”云:“难之初解,人人喜补过之有地,此非人力,乃天时也,故直云无咎。”尤能得文外之意。其他诠释大都类此,皆可备《易》家之一解。至於“归妹以须”,须为女之贱者,旧解本无可易,而宗炎谓须附颐以动,则以为须发之须,未免伤於好奇。又於《易》之字义多引篆文以释之,亦不免王氏《新义》务用《字说》之弊。当分别观之可也。后附录《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宗旨大略相同。《寻门馀论》兼排释氏之说,未免曼衍於《易》外。其诋斥宋儒,词气亦伤太激。然其论四圣相传,不应文王、周公、孔子之外别有伏羲之《易》为不传之密;《周易》未经秦火,不应独禁其图,转为道家藏匿二千年,至陈抟而始出:则笃论也。《图书辨惑》谓陈抟之图书乃道家养生之术,与元陈应润之说合(见应润所作《爻变义蕴》)。谓周子《太极图说》,图杂以仙真,说冒以《易》道,亦与朱彝尊、毛奇龄所考略同(彝尊说见《经义考》二百八十三,奇龄说见所作《太极图说遗议》)。至谓朱子从而字析之,更流於释,则不免有意深文,存姚江、朱、陆之门户矣。

译他又追忆原书的意思撰成一编,名叫《易火传》。后来战乱平定,回到故里,又找到了《易见》的旧稿,于是把两编合并,删去重复内容,增入诸家的学说,编定为这部书。他的学说起初从京房、邵康节入手,所以对数术讲得很详细,大概是承接黄道周的余绪。后来又兼求义理,参取王弼《注》、孔颖达《疏》、程子《传》、朱子《本义》,而大旨以朱子为宗旨。他并不废弃图象,但认为陈抟《先天图》以及《河图》《洛书》二图,都是因《易》而产生的,并不是《易》果真因它们而创作。图中奇数、偶数的数目,是揲蓍的方法,并不是画卦的根本。他的论说平正允当,与元代钱义方的观点相合,而且义理尤其明白畅达。因此,虽然卷首图象繁多,却没有陷入支离附会的弊病。只是其中《周易杂考》一条,既然深为感慨今本不是朱子的旧本,却只凭《彖传》《象传》篇首的注语来推说,终究不能改变篇次,以恢复古本。大概刘容的旧刻本在国初尚未被发现,所以知道它有错误却不能改正,仍然采用注疏本。△《易学象数论》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羲撰写。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是馀姚人,前明御史黄尊素的儿子。康熙初年,曾被推荐参与修撰《明史》,因年老多病没有赴任。这部书中,黄宗羲《自序》说:“《易》的内容广大,没有什么不具备的;自从九流百家借助它来推行自己的学说,《易》的本来意义反而被遮蔽了。世间儒者过分轻视象数,把它看成绝学,所以被它欺骗。现在我逐一加以疏通,使人知道它们与《易》的本义本来毫无关系,然后再回头探求程颐的《易传》,也是廓清问题的一个方面。”他又称王辅嗣的《注》简要恰当,没有浮泛的义理;但认为朱子把邵康节的先天之学增入其中,反而增添了一层障碍。《易》传到京房、焦延寿时流变成方术,传到陈抟时又分流进入道家,学者失去了它最初的宗旨,越是推演,纷乱纠结就越多。黄宗羲认为后世流派支离繁琐,先从考察它们所依托的本源入手加以纠正。前三卷论述《河图》《洛书》、先天、方位、纳甲、纳音、月建、卦气、卦变、互卦、筮法、占法,并附上他所著的《原象》作为内篇,讲的都是象。后三卷论述《太元》《乾凿度》《元包》《潜虚》《洞极》《洪范》数、《皇极》数,以及六壬、太乙、遁甲,作为外篇,讲的都是数。他的大旨认为,圣人用象来向人显示道理,有八卦之象、六爻之象、象形之象、爻位之象、反对之象、方位之象、互体之象七种,七种具备,象的范围就穷尽了。后世儒者制造的伪象,是纳甲、动爻、卦变、先天四种;这四种混杂进来,前面的七种象反而被遮蔽了。因此,这部书尊崇七象而排斥四象,并且在七象之中还一定要寻求与古义相合之处,以辨别象学中的讹误。又有《遁甲》《太乙》《六壬》三部书,世人称为“三式”,都以九宫为主,用来参验考察人事。这部书以郑康成关于太乙运行九宫的方法来证明《太乙》,以《吴越春秋》记载的占法和《国语》中泠州鸠的回答来证明《六壬》,并说后世都失去了它们的传承,以此订正数学方面的错误。他的论说都有根据。黄宗羲潜心研究象数,所以能够逐一洞察它们的始末,因而完全发现其中的瑕疵,不是那种只凭义理空谈、不能切中要害的人所能相比的。只是他沿袭宋代薛季宣的说法,把《河图》说成就是后世的图经,把《洛书》说成就是后世的地志,把《顾命》中的《河图》说成就是今天的黄册,这就未免主张过分,以至于矫枉过正,反而使传承陈抟之学的人能够依据经典反唇相讥,这是他的一项失误。然而,他所提出的大纲大目,辨析论述精密详尽,与胡渭的《易图明辨》都可以说是对《易》道有所贡献的著作。△《周易象辞》二十一卷、附《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宗炎撰写。黄宗炎字晦木,是馀姚人,黄宗羲的弟弟。他解释《易》,竭力排斥陈抟之学。因此,他解释爻象,一概以义理为主。例如解释《坤彖》说:“《乾》已经广大了,《坤》能够配合《乾》而与它相齐,这样,《乾》的广大,《坤》也达到了极致,所以说‘至哉’。大概《乾》以元施予,《坤》接受它,就成为《坤》的元,并不是另有一个元。”他的这个意义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对于顺承天时运行的宗旨、无所成就而能有始有终的道理,也都解释得明白融洽。又如解释《豫》六二的“介于石”,说它处在地的中央,获得土的坚实,以此取象极为准确。解释《剥》六五的“贯鱼”,引用《仪礼》说“鱼每鼎用十五头,昏礼用十四头;数量多,必须串联起来”,也颇有根据,并非牵强附会。解释《解卦》初六的“无咎”说:“困难刚开始解除,人人都高兴有机会补救过错;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天时,所以直接说‘无咎’。”尤其能够领会文字之外的含义。其他解释大多也如此,都可以作为《易》学家的一种解释。至于“归妹以须”,须是女子中地位卑贱的人,旧有解释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黄宗炎却说“须”是依附颐部而动,于是把它解释为须发的“须”,未免有意求奇。他又常常引用篆文来解释《易》中的字义,也不免有王氏《新义》一味使用《字说》的弊病。对此分别看待就可以了。书后附录《寻门馀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宗旨大体相同。《寻门馀论》还兼门排斥佛教的说法,未免在《易》学之外铺陈过多。他诋毁排斥宋儒,言辞语气也未免过于激烈。然而,他论述四圣相传,认为不应在文王、周公、孔子之外,另有伏羲的《易》作为不传的秘密;《周易》没有经过秦火焚毁,也不应唯独禁绝其中的图,反而让道家藏匿两千年,到陈抟时才出现:这些都是笃实可信的论说。《图书辨惑》认为陈抟的图书是道家养生的技术,与元代陈应润的说法相合(见陈应润所作《爻变义蕴》)。又认为周子的《太极图说》图中杂有仙真之说,文字却冒充《易》道,这也与朱彝尊、毛奇龄考证所得大体相同(朱彝尊的说法见《经义考》二百八十三,毛奇龄的说法见他所作《太极图说遗议》)。至于说朱子又据此拆分字义,更流于佛教解释,则不免有意加重文辞、深文周纳,存有姚江、朱、陆三家门户之见。

二书各有别本单行。然考《周易象辞》目录,实列此二书,谓之“附录”,则非别自为编也。今仍合之,俾相辅而行焉。△《周易筮述》八卷(陕西巡抚采进本)国朝王宏撰撰。宏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康熙己未尝举荐博学鸿词。宏撰以朱子谓《易》本卜筮之书,故作此编以述其义。其卷一曰《原筮》、曰《筮仪》、曰《蓍数》。《筮仪》本朱子,并参以汴水赵氏。其卷二曰《揲法》。其卷三曰《变占》、《尊圣经》、《黜易林》。稽之《左传》,与朱子大同小异。其卷四曰《九六》、曰《三极》、曰《中爻》。中爻即互体。其卷五曰《卦德》、曰《卦象》、曰《卦气》。卦气本邵子、朱子,并附《太乙秘要》。其卷六曰《卦辞》。其卷七曰《左传国语占》、曰《馀论》。其卷八曰《推验》。采之陆氏,其涉於太异可骇者弗载。其书虽专为筮蓍而设,而大旨辟焦、京之术,阐文、周之理,立论悉推本於《经》义。较之方技者流,实区以别。故进而列之《易》类,不以术数论焉。△《仲氏易》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一名甡,字大可,号秋晴,一曰初晴。又以郡望称西河,萧山人。康熙己未以廪监生召试博学鸿词,授检讨。初,奇龄之兄锡龄邃於《易》,而未著书,惟时时口授其子文辉。后奇龄乞假归里,锡龄已卒,乃摭文辉所闻者以己意润饰成是书。或传奇龄假归之后,僦居杭州,一日著一卦,凡六十四日而卦成。虽以其兄为辞,实即奇龄所自解。以理断之,或当然也。大旨谓《易》兼五义:一曰变易,一曰交易。是为伏羲之《易》,犹前人之所知,一曰反易,谓相其顺逆,审其向背,而反见之。如《屯》转为《蒙》,《咸》转为《恒》之类。一曰对易,谓比其阴阳,絜其刚柔,而对观之。如《上经》《需》、《讼》与《下经》《晋》、《明夷》对,《上经》《同人》、《大有》与《下经》《夬》、《姤》对之类。一曰移易,谓审其分聚,计其往来,而推移上下之。如《泰》为阴阳类聚之卦,移三爻为上爻,三阳往而上阴来则为《损》,《否》为阴阳类聚之卦,移四爻为初爻,四阳来而初阴往则为《益》之类。是为文王、周公之《易》,实汉、晋以来所未知。故以《序卦》为用反易,以分篇为用对易,以演《易》系辞为用移易,其言甚辨。虽不免牵合附会、以词求胜之失,而大致引据古人,终不同於冥心臆测者也。△《推易始末》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既作《仲氏易》,复取汉、唐、宋以来言《易》之及於卦变者,别加综核以为是书。其名《推易》,盖本《系辞传》“刚柔相推”一语,仍《仲氏易》移易义也。大旨谓朱子《本义》虽载《卦变图》於卷首,而止以为孔子之《易》,未著其为文、周之《易》。因上稽干宝、荀爽、虞翻诸家,凡有卦变、卦综之说与宋以后相生反对诸图具列於卷,而以《推易折衷》之图系於后。朱子谓卦变乃《易》中之一义,而奇龄则以为演画《系辞》之本旨,未免主持太过。然《易》义广大,触类旁通,见智见仁,各明一理,亦足与所撰《仲氏易》互相发明也。△《春秋占筮书》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其曰《春秋》者,摭《春秋传》所载占筮以明古人之《易》学。实为《易》作,不为《春秋》作也。自汉以来言占筮者不一家,而取象玩占存於世而可验者,莫先於《春秋传》。奇龄既於所著《仲氏易》、《推易始末》诸书发明其义,因复举《春秋内、外传》中凡有得於筮占者汇记成书。而汉、晋以下占筮有合於法者亦随类附见焉。《易》本卜筮之书,圣人推究天下之理,而即数以立象。后人推究《周易》之象,而即数以明理。羲、文、周、孔之本旨如是而已。厥后象、数、理岐为三家,而数又岐为数派。孟喜、焦赣、京房以下,其法不可殚举,而《易》於是乎愈杂。《春秋内、外传》所纪,虽未必无所附会,而要其占法则固古人之遗轨。譬之史书所载,是非褒贬,或未尽可凭,至其一代之制度则固无伪撰者也。奇龄因《春秋》诸占以推三代之筮法,可谓能探其本,而足关诸家之喙者矣。△《易小帖》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说《易》之语,而其门人编次成书者也。奇龄所著经解,惟《仲氏易》及《春秋传》二种是其自编,馀皆出其门人之手,故中间有附入门人语者。

译这两部书各自都有另行刊印的单行本。但考察《周易象辞》的目录,实际上把这两部书列在其中,称为“附录”,所以并不是另外独立编成的书。现在仍把它们合在一起,使三书相互辅助流传。△《周易筮述》八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宏撰撰写。王宏撰字无异,号山史,是华阴人。康熙己未年,曾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王宏撰因为朱子说《易》本来是卜筮之书,所以编写这部书来阐述其中的意义。第一卷名为《原筮》《筮仪》《蓍数》。《筮仪》依据朱子之说,并参照汴水赵氏的说法。第二卷名为《揲法》。第三卷名为《变占》《尊圣经》《黜易林》。考察《左传》所载内容,与朱子的说法大体相同而又有小的差异。第四卷名为《九六》《三极》《中爻》。“中爻”就是互体。第五卷名为《卦德》《卦象》《卦气》。“卦气”依据邵子、朱子的说法,并附有《太乙秘要》。第六卷名为《卦辞》。第七卷名为《左传国语占》《馀论》。第八卷名为《推验》,取材于陆氏;其中涉及太过奇异、令人惊骇的内容没有收入。这部书虽然专门为筮蓍而编写,但大旨是排斥焦延寿、京房的方术,阐明文王、周公的义理,立论全都推本于经义。与方术技艺之流相比,确实有明显区别。因此把它列入《易》类,而不以术数著作看待。△《仲氏易》三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一名甡,字大可,号秋晴,又称初晴;又因郡望而称西河,是萧山人。康熙己未年,以廪监生身份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授官检讨。起初,毛奇龄的哥哥毛锡龄精通《易》,却没有著书,只是不时口授给他的儿子文辉。后来毛奇龄请假回乡,毛锡龄已经去世,于是他摘取文辉所听闻的内容,再用自己的意思润饰,编成这部书。有人传说,毛奇龄请假回乡后,租住在杭州,一天写成一卦,总共六十四天才完成全书。虽然以他的哥哥为名义,实际上就是毛奇龄自己的解释。从道理推断,也许确实如此。全书大旨认为《易》兼有五种意义:一是变易,二是交易。这是伏羲的《易》,仍然是前人所知道的内容;一是反易,意思是考察它的顺逆,辨明它的向背,从反面观察它。例如《屯》转为《蒙》、《咸》转为《恒》之类。一是对易,意思是比较阴阳,衡量刚柔,从相对的方面观察它。例如上经的《需》《讼》与下经的《晋》《明夷》相对,上经的《同人》《大有》与下经的《夬》《姤》相对之类。一是移易,意思是考察分合聚散,计算往来变化,并把爻推移到上下不同的位置。例如《泰》是阴阳同类聚合的卦,把第三爻移到上爻,三阳爻前往而上面的阴爻到来,就成为《损》;《否》是阴阳同类聚合的卦,把第四爻移到初爻,四阳爻到来而初爻的阴爻离去,就成为《益》。这是文王、周公的《易》,实际上是汉、晋以来所不知道的。因此,他认为《序卦》是运用反易,分篇是运用对易,演绎《易》的《系辞》是运用移易,他的论述十分明辨。虽然不免有牵强附会、凭辞藻求胜的弊病,但大体上引用、依据古人,终究不同于闭门臆测。△《推易始末》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写成《仲氏易》后,又把汉、唐、宋以来论《易》而涉及卦变的说法取来,另加综合考核,编成这部书。书名《推易》,大概取自《系辞传》“刚柔相推”一句,仍然沿用《仲氏易》中移易的意义。全书大旨认为,朱子的《本义》虽然在卷首载有《卦变图》,却只把它看作孔子的《易》,没有说明它是文王、周公的《易》。于是上溯考察干宝、荀爽、虞翻诸家,凡是有关卦变、卦综的说法,以及宋代以后相生、反对的各种图式,都逐一列在书中,并把《推易折衷》的图附在后面。朱子认为卦变只是《易》中的一种意义,而毛奇龄却认为它是演绎《系辞》、画卦的根本宗旨,未免主张过分。不过《易》的义理广大,触类旁通,各人各有见解而各自阐明一个道理,这部书也足以同他所撰的《仲氏易》互相发明。△《春秋占筮书》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写。书名中称《春秋》,是因为摘取《春秋传》所记载的占筮事例,用来说明古人的《易》学。实际上这是为《易》而作,并不是为《春秋》而作。自汉代以来,谈论占筮的人并不止一家,而取象、玩占方面流传于世并且可以验证的,没有比《春秋传》更早的。毛奇龄已经在所著《仲氏易》《推易始末》等书中阐明了这些义理,于是又把《春秋内传》《春秋外传》中凡是从筮占方面有所收获的内容汇集记录,编成此书;汉、晋以后占筮中有符合筮法的,也随类附录其中。《易》本来是卜筮之书,圣人推究天下的道理,便依据数来建立象。后人推究《周易》的象,便依据数来阐明义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本来宗旨,不过如此。后来象、数、理分流为三家,而数又分为许多流派。孟喜、焦赣、京房以下,各种方法多得无法穷举,《易》于是更加混杂。《春秋内传》《春秋外传》所记载的内容,虽然未必没有附会,但总的来说,其中的占法确实是古人遗留下来的轨范。譬如史书所记载的是非褒贬,有时未必完全可以凭信;但至于一个时代的制度,原本不会是后人伪造的。毛奇龄根据《春秋》中的各种占筮事例来推求三代的筮法,可以说能够探究它的根本,也足以堵住各家学说的非难了。△《易小帖》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这是国朝毛奇龄论说《易》的言论,由他的门人编次成书。毛奇龄所著的经学解说,只有《仲氏易》和《春秋传》两种是他亲自编定的,其余都出自门人之手,因此其中有些地方附入了门人的话。

此《小帖》凡一百四十三条,皆讲《易》之杂说,与《仲氏易》相为引伸。朱彝尊载之《经义考》,云皆西河氏纪说《易》之可议者。今观其书,徵引前人之训诂以纠近代说《易》之失,於王弼、陈抟二派,攻击尤力。其间虽不免有强词漫衍,以博济辨之处,而自明以来申明汉儒之学,使儒者不敢以空言说经,实奇龄开其先路。其论《子夏易传》及《连山》、《归藏》,尤为详核。第五卷所记皆商榷《仲氏易》之语。初稿原附载《仲氏易》末,后乃移入此编。旧目本十卷,今本五卷,盖其门人编录有所刊削。考盛唐所为《西河传》,又称《易小帖》八卷。盖十卷删为八卷,又删为五卷也。儒者尊奉一先生,每一字一句奉为蓍蔡,多以未定之说编入语录。故《二程遗书》朱子有疑,《朱子语类》又每与《四书章句集注》、《或问》相左,皆失於简汰之故。若盛唐者,可谓能爱其师矣。△《乔氏易俟》十八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国朝乔莱撰。莱字石林,宝应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官至翰林院侍读。是书杂采宋元后诸家《易》说,而参以己意。前列诸图,不主陈抟《河图》、《洛书》、先天、后天、方圆、横直之说。於卦变亦不取虞翻以下诸家,而取来知德之反对。其解经多推求人事,参以古今之治乱得失。如谓《履卦》六三为成卦之主,而引莽、卓、安、史解“咥人之凶”。谓三百八十四爻惟《离》九四最凶,而引燕王旦、建成、元吉、高煦为证。谓《小畜》九三为小人笼络君子,而引温体仁、文震孟近事为说。盖《诚斋易传》之支流。假借牵合,或所不免,而理关法戒,终胜庄老之玄谈也。於经文兼注古韵,亦得失互陈。如《观卦》六四《象》下备引顾炎武方音之说,则非未见《音学五书》者。而《象传》协韵仍从吴棫之旧,则弃取有不可解者矣。《经》文用王弼之本,惟解《上经》、《下经》,《系辞》以下一概阙如。盖宗旨主於随爻阐义,故馀不及焉,非脱佚也。△《读易日钞》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国朝张烈撰。烈字武承,大兴人。康熙庚戌进士。授内阁中书。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改翰林院编修。历官左春坊左赞善。是书一以朱子《本义》为宗。谓《易》者象也,言有尽,象无穷。伏羲画为奇偶,再倍而三,因重而六,文、周逐卦系《彖》,逐画系爻,全是假物取象,不言理,不指事,而万事万理毕具。大旨在因象设事,就事陈理,犹说《易》家之不支蔓者。前有其子益孙、升孙《纪实》,云“此稿已删润四十馀过,至易箦前数日,尚合《蒙引》、《通典》、《存疑》诸书,考订‘知来’、‘藏往’二义,旋加改补”云云,则其用力亦可谓勤矣。烈之没也,门人私谥曰志道先生。杨允长作《私谥议》一篇,冠於此书之首。昔宋儒张载之没,门人欲为作私谥,司马光力言其非。当时手帖,犹载《张子全书》之首。古人以礼处人,不欲妄相尊重,干国家易名之典,其谨严如是。允长等未之闻乎?今录是书而削除是议,用杜标榜之渐焉。△《周易通论》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光地字厚菴,安溪人。康熙庚戌进士。官至大学士。谥文贞。是书综论《易》理,各自为篇。一卷、二卷发明《上、下经》大旨。三卷、四卷则发明《系辞》、《说卦》、《序卦》、《杂卦》之义。冠以《易本》、《易教》二篇,次及卦爻、象彖、时位、德应、《河图》、《洛书》以及占筮挂扐,正变环互,无不条析其意,而推明其所以然。在宋学中可谓融会贯通,卓然成一家之说。其论《复》、《无妄》、《中孚》、《离》四卦为圣贤之心学。亦皆以消息盈虚观天道而修人事,与《慈湖易传》以心言《易》者迥殊。光地作《大学古本说序》,称於《易》之卜筮灼然无疑。盖宗旨既明,则卮言不得而淆之矣。其学一传为杨名时,有《周易劄记》二卷。再传为夏宗澜,有《易义随记》八卷、《易卦劄记》二卷。虽递相祖述,而其宏深简括,则皆不及光地也。△《周易观彖》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光地尝奉命纂修《周易折中》,请复用朱子古本。是编乃仍用注疏本,盖成书在前也。其《语录》及《榕村全集》所载,颇申明《先天》诸图。而是编则惟解《说卦传》“天地定位”一章,附举此义,然亦不竟其说。馀皆发明《易》理,兼证以《易》象,而数则略焉。盖亦谓邵子之学为《易》外别传也。其解《系辞传》“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句,曰“《彖辞》所取,或有直用其爻义者,或有通时宜而爻义吉凶准以为决者。故以是观之,不中不远。

译这部《小帖》共一百四十三条,都是讲解《易》的杂说,用来对《仲氏易》加以引申。朱彝尊把它载入《经义考》,说都是西河氏记录的关于《易》的可议论之处。如今看这部书,它征引前人的训诂来纠正近代说《易》的错误,对于王弼、陈抟两派,攻击尤其有力。其中虽然不免有强词铺陈、以博杂助长辩论的地方,但自明代以来阐明汉儒之学,使儒者不敢用空泛言论解释经书,确实是毛奇龄开创了先路。他论述《子夏易传》以及《连山》《归藏》,尤其详尽审慎。第五卷所记全是商讨《仲氏易》的言论。初稿原本附在《仲氏易》末尾,后来才移入这部编书。旧目录原来是十卷,今本为五卷,大概是他的门人在编录时有所删削。考察盛唐所作《西河传》,又称《易小帖》八卷。大概是十卷删为八卷,又删为五卷。儒者尊奉一位先生,往往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奉为蓍蔡,多半把尚未确定的说法编入语录。因此,《二程遗书》中朱子有所怀疑,《朱子语类》又常常与《四书章句集注》《或问》相抵牾,都是由于缺少删汰所造成的。像盛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真正懂得爱护自己的老师了。△《乔氏易俟》十八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乔莱撰写。乔莱字石林,是宝应人。康熙己未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官至翰林院侍读。这部书杂采宋、元以后各家的《易》学说法,并参杂自己的意见。书前列有各种图,但不取陈抟关于《河图》《洛书》、先天、后天、方圆、横直的说法。对于卦变,也不采用虞翻以下各家的说法,而采用来知德的反对说。解释经文时,多推求人事,并参照古今治乱得失。例如说《履卦》六三是成卦的主爻,便引用王莽、董卓、安禄山、史思明来解释“咥人之凶”;说三百八十四爻中只有《离》九四最凶,便引用燕王旦、李建成、李元吉、朱高煦作为证明;说《小畜》九三是小人笼络君子,便引用温体仁、文震孟的近事来说明。这大概是《诚斋易传》的支流。借题牵合的地方也许不能避免,但既然关系到劝善惩恶、作为鉴戒的道理,终究胜过庄子、老子的玄虚空谈。对于经文,他还兼注古韵,其中得失各有。如《观卦》六四《象传》下详细引用顾炎武关于方音的说法,可见并非没有见过《音学五书》;但《象传》押韵仍沿袭吴棫的旧说,取舍就有令人无法理解之处。《经》文采用王弼的本子,只解释《上经》《下经》,《系辞》以下一概缺略。大概他的宗旨在于随着各爻阐明义理,所以其余部分没有涉及,并不是散佚了。△《读易日钞》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清朝张烈撰写。张烈字武承,大兴人。康熙庚戌年进士。授任内阁中书。己未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改任翰林院编修。历任左春坊左赞善。此书一概以朱子《本义》为宗旨。认为《易》就是取象之书,言语有穷尽,卦象却无穷。伏羲画出奇、偶两种爻画,重叠两次成为三画卦,再因重叠而成六画卦;文王、周公逐卦撰系《彖辞》,逐爻撰系爻辞,全都是借助具体事物取象,不直接谈理,也不专指具体事件,但万事万理都已具备其中。全书大意在于根据卦象设置事例,再就事例陈述义理,仍然属于说《易》诸家中不枝蔓的一类。书前有其子益孙、升孙所作的《纪实》,其中说:“这部稿本已经删改润色四十多遍,直到临终前几天,还在合并参校《蒙引》、《通典》、《存疑》等书,考订‘知来’、‘藏往’两层意义,随即加以修改补充。”如此看来,他所下的功夫也可以说很勤奋了。张烈去世后,门人私下为他拟谥号,称为志道先生。杨允长作《私谥议》一篇,置于本书卷首。从前宋代儒者张载去世,门人想为他拟私谥,司马光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对。当时的亲笔帖文,至今还载在《张子全书》卷首。古人按照礼法对待人物,不愿意妄加尊崇,以免干犯国家为人物改定名号的典制,其谨慎严肃达到这种程度。杨允长等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现在著录此书而删去这篇《私谥议》,用来防止互相标榜的风气逐渐滋长。△《周易通论》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朝李光地撰写。李光地字厚菴,安溪人。康熙庚戌年进士。官至大学士。谥号文贞。此书综合论述《易》的义理,分别自成篇章。第一、二卷阐发《上经》、《下经》的大旨;第三、四卷阐发《系辞》、《说卦》、《序卦》、《杂卦》的含义。卷首冠以《易本》、《易教》两篇,随后论及卦爻、象彖、时位、德应、《河图》、《洛书》以及占筮中的挂扐、正变、环互等,对其中意义无不逐条分析,并推明其所以然。在宋学之中,可以说融会贯通,卓然形成一家之说。他论述《复》、《无妄》、《中孚》、《离》四卦,认为它们表现的是圣贤的心学;也都是通过消息盈虚来观察天道、修治人事,与《慈湖易传》以心来谈《易》的说法大不相同。李光地撰写《大学古本说序》,称《易》的卜筮作用明白无疑。大概宗旨既然明确,浮泛之言就不能混淆它了。他的学说传了一代到杨名时,杨名时有《周易劄记》二卷;又传了一代到夏宗澜,夏宗澜有《易义随记》八卷、《易卦劄记》二卷。虽然他们都是相继承述,但论说的宏大深厚而又简约概括,都比不上李光地。△《周易观彖》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李光地撰写。李光地曾奉诏编纂《周易折中》,请求恢复采用朱子古本。这部书仍然采用注疏本,大概是因为成书在《周易折中》之前。他的《语录》和《榕村全集》中所载内容,颇多阐发《先天》诸图;但这部书只在解释《说卦传》“天地定位”一章时附带举出这一义理,却也没有把这套学说完整说完。其余内容都在阐发《易》的义理,同时用《易》象加以证明,而对数则略而不论。大概他也认为邵子的学说是《易》学之外另传的一支。他解释《系辞传》“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两句说:“《彖辞》所取用的,有的直接采用卦爻的意义,有的通晓时势与适宜之道,再以爻义所显示的吉凶作为判断依据。所以从《彖辞》来观察,就会得到不偏不远的认识。

惟其合始终以为质,故时物不能外”云云,《观彖》之名盖取诸此。其解九四“重刚而不中”句,不以重字为衍文。解“履霜坚冰,阴始凝也”句,不从《魏志》作“初六履霜”;解“后得主而有常”句,不从程《传》增“利”字。解“盖言顺也”句,不以顺为慎,以及“比,吉也”句、“比之匪人”句、“同人曰”句、“小利有攸往,天文也”句、“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句、“渐之进也”句、“上九鸿渐于陆”句与“地之宜”句,皆不从程《传》、《本义》脱误之说。惟据《汉律历志》移“天一地二”二十字从程《传》“能研诸侯之虑”句,“侯之”二字衍文,从《本义》耳(案光地谓诸为侯之合音,想以古经旁注字切而误增,不知反切始自孙炎,古经安得注字切,其说殊误。谨附订於此)。盖尊信古经,不敢窜乱,犹有汉儒笃守之遗。其大旨虽与程、朱二家颇有出入,而理足相明,有异同而无背触也。△《周易浅述》八卷(内府藏本)国朝陈梦雷撰。梦雷字省斋,闽县人。顺治己丑进士。官翰林院编修。缘事谪戍,后蒙恩召还,校正铜板。复缘事谪戍,卒於戍所。是编成於康熙甲戌,乃其初赴尚阳堡时所作。大旨以朱子《本义》为主,而参以王弼《注》、孔颖达《疏》、苏轼《传》、胡广《大全》、来知德注。诸家所未及及所见与《本义》互异者,则别抒己意以明之。盖行箧乏书,故所据止此。其《凡例》称解《易》数千家,未能广览,道其实也。然其说谓《易》之义蕴不出理、数、象、占,顾数不可显,理不可穷,故但寄之於象,知象则理、数在其中,而占亦可即象而玩,故所解以明象为主。持论多切於人事,无诸家言心言天、幻窅支离之说。其诠理虽多尊朱子,而不取其卦变之说;取象虽兼采来氏,而不取其错综之论:亦颇能扫除轇轕。惟卷末所附三十图乃其友杨道声所作,穿凿烦碎,实与梦雷书不相比附。以原本所载,姑仍其旧存之,置诸不论不议可矣。△《易原就正》十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包仪撰。仪字羽修,邢台人。拔贡生。其始末无考。观其《自序》,称早年闻有《皇极经世》而无由求得其书。自顺治辛卯至康熙已酉,七经下第,贫不自存,薄游麻城,乃得其书於王可南家。至江宁寄食僧寺,玩求其旨者一年,始有所得。盖亦孤寒之士,刻志自立者也。仪之学既从邵子入,故於陈抟《先天图》信之甚笃。其《凡例》并谓行世《易》说,种不胜数,要皆未尝读《皇极经世》,无怪乎各逞私智,而总非立象尽意、观象系辞之本旨。其持论尤胶於一偏。然其书发挥明简,词意了然,乃非抛荒《经》义,排比黑白,徒类算经者可比。其谓《洛书》无与於《易》,则差胜他家之缴绕。每爻皆注所变之卦,亦尚用《左氏》筮法,颇为近古。盖其学虽兼讲先天,而实则发明《易》理者为多。其盛推图学,特假以为重焉耳。△《大易通解》十五卷、附录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魏荔彤撰。荔彤字念庭,柏乡人。大学士裔介之子。官至江常镇道。是编乃其罢官后所作,其论画卦,谓与《河图》、《洛书》,只可谓其理相通,不必穿凿附会。又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非生卦之次序。其论爻则兼变爻言之,谓占法二爻变者以上爻为主,五爻变者占不变爻,四爻变者占二不变爻,仍以下爻为主,馀占本爻与象辞。至论《上经》首《乾》、《坤》,中间变之以《泰》、《否》,《下经》首《咸》、《恒》,中间交之以《损》、《益》,尤得二篇之枢纽,皆颇有所见。惟不信先儒扶阳抑阴之说,反覆辨论。大意谓“阴阳之中,皆有过不及,皆有中正和平。德皆有美凶,品皆有邪正,非阳定为君子,阴定为小人,阴阳中皆有君子、小人。阳之美德刚健,其凶德则暴戾。阴之美德柔顺,其凶德则奸佞。阴阳之君子俱当扶,小人俱当抑。阴阳二者,一理一气,调济刚柔、损益、过不及,务期如天地运化均平之时。此四圣人前民之用,赞化之心,而《易》所以作也”云云。其说甚辨。然观於《乾》、《坤》、《姤》、《复》之初爻,圣人情见乎辞矣,荔彤究好为异论也。△《易经衷论》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张英撰。英字敦复,桐城人。康熙丁未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端。是书专释六十四卦之旨,而不及《系辞》、《说卦》、《序卦》、《杂卦》。

译只是因为把始终合起来作为本质,所以时势和事物不能超出它。”《观彖》这个书名,大概就是取自这里。他解释九四“重刚而不中”一句,不把“重”字视为衍文;解释“履霜坚冰,阴始凝也”一句,不依从《魏志》作“初六履霜”;解释“后得主而有常”一句,不依从程《传》增添“利”字;解释“盖言顺也”一句,不把“顺”解释为“慎”;以及“比,吉也”一句、“比之匪人”一句、“同人曰”一句、“小利有攸往,天文也”一句、“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一句、“渐之进也”一句、“上九鸿渐于陆”一句和“地之宜”一句,都不依从程《传》、《本义》所谓脱误的说法。只有依据《汉律历志》,把“天一地二”二十字移接在程《传》“能研诸侯之虑”一句之后,认为“侯之”二字是衍文,这是依从《本义》的意见。(案:李光地认为“诸”为“侯之”的合音,想来是把古经旁边用来标切音的字误增进正文了;却不知道反切始于孙炎,古经怎么会有注字切音呢?他的说法很错误。谨附带订正于此。) 这大概是因为尊重并相信古经,不敢任意窜改错乱,仍然保留着汉儒笃守古义的遗风。它的基本宗旨虽然同程、朱两家颇有不同,但义理足以相互发明,有异同而没有彼此冲突。△《周易浅述》八卷(内府藏本) 清朝陈梦雷撰写。陈梦雷字省斋,闽县人。顺治己丑年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因事获罪,被贬戍边;后来蒙恩召回,校正铜板。又因事获罪被贬戍边,最终死在戍所。这部书成于康熙甲戌年,是他第一次前往尚阳堡时所作。全书大旨以朱子《本义》为主,同时参考王弼《注》、孔颖达《疏》、苏轼《传》、胡广《大全》和来知德注。各家未涉及的地方,以及各家见解同《本义》相异的地方,就另外提出自己的意见来说明。大概是因为行囊中缺少书籍,所以所依据的材料只有这些。他在《凡例》中说,解释《易》的有数千家,自己未能广泛阅读,这话是如实说明情况。然而他认为,《易》的义蕴不超出理、数、象、占四端;只是数不能显明,理不能穷尽,所以只能寄托在象中。懂得象,理和数也就在其中,而占筮也可以即从卦象来玩味。因此,他的解释以阐明卦象为主。立论多切合人事,没有各家谈心、谈天的玄幻幽深、支离繁琐之说。他阐释义理虽然多尊崇朱子,却不采用朱子的卦变说;取象虽然兼采来氏,却不采用来氏的错综论,也颇能扫除纷乱纠缠。只有卷末附载的三十幅图,是他的朋友杨道声所作,牵强附会而烦琐细碎,实在不能同梦雷的书相提并论。既然原书已经这样载录,姑且仍旧保存下来,把它置于不评论、不议论的范围内,也就可以了。△《易原就正》十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清朝包仪撰写。包仪字羽修,邢台人。拔贡生。他的生平始末无从考知。看他的《自序》,说自己早年听说有《皇极经世》,却没有办法求得这部书。从顺治辛卯年至康熙己酉年,七次参加考试都落第,贫困到不能养活自己,便到麻城作短期游历,才在王可南家得到这部书。后来到江宁寄食于僧寺,花了一年时间探求其中旨意,才有所领会。看来他也是一位孤苦贫寒、刻苦立志而自求成就的士人。包仪的学问既然从邵子入手,所以对陈抟《先天图》信奉得非常坚定。他在《凡例》中还说,流行于世的《易》学著作多得数不清,但全都没有读过《皇极经世》,难怪各自逞弄私智,而总的来说都不是“立象尽意、观象系辞”的根本宗旨。他的立论尤其拘泥于一端。然而他的书阐发清楚简明,文辞和意思都明白易懂,并不是抛弃经义、强行排列黑白、徒然像算经一类的书可以相比的。他认为《洛书》同《易》没有关系,这一点比其他各家纠缠烦琐的说法略胜一筹。每一爻都注出它所变成的卦,又仍然采用《左氏》的筮法,颇为接近古法。大概他的学说虽然兼讲先天之学,但实际上更多是在阐明《易》的义理。他极力推崇图学,只不过借此来增加自身学说的分量罢了。△《大易通解》十五卷、附录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清朝魏荔彤撰写。魏荔彤字念庭,柏乡人,是大学士魏裔介的儿子。官至江常镇道。这部书是他罢官后所作。他论述画卦,认为它同《河图》、《洛书》只能说义理相通,不必牵强附会。他又认为以《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并不是生成各卦的次序。他论述爻辞,也兼论变爻,认为占筮时两爻变,以所变上爻为主;五爻变,占不变之爻;四爻变,占两个不变之爻,仍以下爻为主;其余情况则占本爻和象辞。至于论述《上经》以《乾》、《坤》开头,中间以《泰》、《否》相变,《下经》以《咸》、《恒》开头,中间以《损》、《益》相交,尤其把握住了上下两篇的枢纽,很有一些见地。只是他不相信先儒扶阳抑阴的说法,反复加以辨论。他的大意说:“阴阳两者之中,都有过与不及,也都有中正和平。无论哪一方面的德性,都有美善和凶恶;无论哪一类品性,都有邪与正,不能说阳一定是君子、阴一定是小人;阴阳两者之中都有君子,也都有小人。阳的美德是刚健,它的凶德则是暴戾;阴的美德是柔顺,它的凶德则是奸佞。阴阳两方面的君子都应当扶助,阴阳两方面的小人都应当抑制。阴阳二者,一方面是理,一方面是气;应当调和刚柔、损益以及过与不及,务必达到如天地运行变化处于均平状态那样。这就是四位圣人先于民众而施行的作用、赞助天地化育的心意,也是《易》所以创作的原因。”他的说法很有辨析力。然而从《乾》、《坤》、《姤》、《复》的初爻来看,圣人的真实意旨已经表现在卦爻辞中了;魏荔彤终究喜欢提出与众不同的议论。△《易经衷论》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张英撰写。张英字敦复,桐城人。康熙丁未年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号文端。这部书专门解释六十四卦的旨意,不涉及《系辞》、《说卦》、《序卦》、《杂卦》。

每卦各为一篇,诠解大意而不列《经》文。大抵以朱子《本义》为宗,然於《坎卦》之“贰用缶”句,又以《本义》为未安,而从程《传》以“樽酒簋贰”为句,则固未尝如胡炳文等胶执门户之见也。其立说主於坦易明白,不务艰深。故解《乾彖》“元亨利贞”云:“文王系辞本与诸卦一例。”解《乾》、《坤》、《文言》云:“圣人举《乾》、《坤》两卦,示人以读《易》之法。”如此扩充体会,盖以《经》释《经》,一扫纷纭轇轕之见,大旨具是矣。《汉书儒林传》称费直惟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知汉代专门,不矜繁说。英作是书,其亦此志欤?△《易图明辨》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胡渭撰。渭原名渭生,字朏明,号东樵,德清人。是书专为辨定图书而作。初,陈抟推阐《易》理,衍为诸图。其图本准《易》而生,故以卦爻反覆研求,无不符合。传者务神其说,遂归其图於伏羲,谓《易》反由图而作。又因《系辞》“《河图》、《洛书》”之文,取《大衍算数》作五十五点之图,以当《河图》;取《乾凿度》太乙行九宫法造四十五点之图,以当《洛书》。其阴阳奇偶,亦一一与《易》相应。传者益神其说,又真以为龙马、神龟之所负,谓伏羲由此而有先天之图。实则唐以前书绝无一字之符验,而突出於北宋之初。夫测中星而造仪器,以验中星无不合,然不可谓中星生於仪器也。候交食而作算经,以验交食无不合,然不可谓交食生於算经也。由邵子以及朱子,亦但取其数之巧合,而未暇究其太古以来从谁授受,故《易学启蒙》及《易本义》前九图皆沿其说。同时袁枢、薛季宣皆有异论。然考《宋史儒林传》,《易学启蒙》朱子本属蔡元定创稿,非所自撰。《晦菴大全》集中载《答刘君房书》曰:“《启蒙》本欲学者且就《大传》所言卦画蓍数推寻,不须过为浮说,而自今观之,如《河图》、《洛书》亦不免尚有剩语。”至於《本义》卷首九图,王懋竑《白田杂著》以《文集》、《语类》钩稽参考,多相矛盾,信其为门人所依附,其说尤明。则朱子当日亦未尝坚主其说也。元陈应润作《爻变义蕴》,始指先天诸图为道家假借《易》理以为修炼之术。吴澄、归有光诸人亦相继排击,各有论述。国朝毛奇龄作《图书原舛编》,黄宗羲作《易学象数论》,黄宗炎作《图书辨惑》,争之尤力。然皆各据所见,抵其罅隙,尚未能穷溯本末,一一抉所自来。渭此书,卷一辨《河图》、《洛书》,卷二辨五行九宫,卷三辨周易参同、先天太极,卷四辨龙图易数、钩隐图,卷五辨启蒙图书,卷六、卷七辨先天古《易》,卷八辨后天之学,卷九辨卦变,卷十辨象数流弊。皆引据旧文,互相参证,以箝依托者之口,使学者知图书之说,虽言之有故,执之有理,乃修炼、术数二家旁分《易》学之支流,而非作《易》之根柢。视所作《禹贡锥指》,尤为有功於经学矣。△《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八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纳喇性德编。相传谓其稿本出陆元辅,性德殁后,徐乾学刻入《九经解》,始署性德之名,莫之详也。性德原作成德,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康熙丙辰进士。官至乾清门侍卫。是书乃取宋陈友文《大易集义》、方闻一《大易粹言》(案此书原本误作曾穜,今考正)二书而合辑之。友文书本六十四卷,所集诸儒之说凡十八家,又失姓名两家。闻一书本七十卷,所集诸儒之说凡七家。以二书校除重复外,《集义》视《粹言》实多得十一家。惟《粹言》有《系辞》、《说卦》、《序卦》、《杂卦》,而《集义》止於《上、下经》,故所引未能赅备。性德因於十一家书中择其论《系辞》诸传者,以补其阙,与《粹言》合为一编,又删其繁芜,勒成此本。今《粹言》尚有传本,已著於录。《集义》流播较希,尚藉此以见梗概。其中理、数兼陈,不主一说。宋儒微义,实已略备於斯。李衡删房审权之书,俞琬钞李心传之说,并以取精撷要,有胜原编。此书之作,其功亦约略相亚矣。△《周易传注》七卷、附《周易筮考》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李塨撰。塨字刚主,号恕谷,蠡县人。康熙庚午举人。官通州学正。

译每卦各自写成一篇,阐释大意而不列出经文。大体上以朱子《本义》为宗旨;但在《坎卦》“贰用缶”一句上,又认为《本义》的解释不妥,而依从程《传》把“樽酒簋贰”作为一句。这说明他并不像胡炳文等人那样拘泥于门户之见。他立论以平实明白为主,不追求艰深。因此,他解释《乾彖》“元亨利贞”说:“文王所系的卦辞,本来同各卦是一个例子。”解释《乾》、《坤》的《文言》说:“圣人举出《乾》、《坤》两卦,是向人说明阅读《易》的方法。”像这样扩充体会,实际上是用经文解释经文,一扫纷乱纠缠的见解,全书大旨都在这里了。《汉书·儒林传》称费直只用《彖》、《象》、《系辞》十篇和《文言》来解释《上经》、《下经》。由此可知,汉代的专门之学,并不以繁复的解说自夸。张英撰写这部书,或许也是抱有这样的志向吧?△《易图明辨》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胡渭撰写。胡渭原名渭生,字朏明,号东樵,德清人。这部书专门用来辨析和确定各种图书学说。起初,陈抟推演阐发《易》的义理,衍生出各种图。那些图本来是依据《易》推演出来的,所以用卦爻反复研究,无不相互符合。传承这些学说的人竭力把它说得神秘,于是把图归于伏羲,认为《易》反而是由图产生的。又因为《系辞》中有“《河图》、《洛书》”的文字,便取《大衍算数》制成五十五个点的图,充作《河图》;取《乾凿度》的太乙行九宫法制成四十五个点的图,充作《洛书》。其中阴阳、奇偶也都一一同《易》相应。传承这些学说的人更加把它说得神奇,甚至真以为是龙马、神龟背负而来,认为伏羲由此才有了先天之图。实际上,唐代以前的书中完全没有一个字能够证明这些说法,而它们却突然出现在北宋初年。譬如观测中星而制造仪器,用来验证中星,结果无不符合;但不能说中星是由仪器产生的。观测日月交食而编造算经,用来验证交食,结果无不符合;但不能说交食是由算经产生的。邵子直到朱子,也只是取其数理上的巧合,没有来得及追究它自上古以来究竟由谁传授,因此《易学启蒙》和《易本义》卷首的前九图都沿用了这种说法。与此同时,袁枢、薛季宣都提出了不同意见。然而考察《宋史·儒林传》可知,《易学启蒙》的原稿本来属于蔡元定创作,朱子并非亲自撰写。《晦菴大全》文集中载有《答刘君房书》,说:“《启蒙》原本是想让学习者暂且根据《大传》所说的卦画、蓍数去推求,不必过分发表浮泛之说;但从今天看来,像《河图》、《洛书》这些内容也未免还有多余的话。”至于《本义》卷首的九幅图,王懋竑在《白田杂著》中根据《文集》、《语类》钩稽参照,发现其中多有矛盾,由此确信是门人附会增入的,这个说法尤其明确。这样看来,朱子当时也并没有始终坚持这种说法。元代陈应润撰《爻变义蕴》,开始指出先天诸图是道家借用《易》的义理来作为修炼方法的产物。吴澄、归有光等人也相继加以排斥攻击,各自有所论述。清朝毛奇龄撰《图书原舛编》,黄宗羲撰《易学象数论》,黄宗炎撰《图书辨惑》,争论得尤其用力。然而他们都各自根据所见,攻击其中的漏洞,仍然没有能够穷究追溯其始末,一一揭示这些说法的来源。胡渭这部书,第一卷辨析《河图》、《洛书》,第二卷辨析五行、九宫,第三卷辨析《周易参同契》、先天太极,第四卷辨析龙图易数、钩隐图,第五卷辨析《启蒙》图书,第六、七卷辨析先天古《易》,第八卷辨析后天之学,第九卷辨析卦变,第十卷辨析象数流弊。全书都引用旧文作为依据,互相参照验证,以堵住那些假托者的口,使读书人知道,图书之说虽然言之有据、持之有理,但不过是修炼、术数两家从《易》学中旁分出去的支流,并不是创作《易》的根本依据。与他所作的《禹贡锥指》相比,这部书对经学所起的作用尤其显著。△《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八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朝纳喇性德编。相传他的稿本出自陆元辅;性德去世后,徐乾学将其刻入《九经解》,才题署纳喇性德的名字,具体情况无人能详。纳喇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满洲正黄旗人。康熙丙辰年进士。官至乾清门侍卫。这部书取宋代陈友文的《大易集义》和方闻一的《大易粹言》两书,合并编纂而成。(案:此书原本误作曾穜,今考订改正。)陈友文的书原有六十四卷,所汇集的诸儒学说共有十八家,另有两家失去姓名;方闻一的书原有七十卷,所汇集的诸儒学说共有七家。将两书校对并删去重复内容后,《集义》比《粹言》实际多收十一家。只是《粹言》有《系辞》、《说卦》、《序卦》、《杂卦》,而《集义》只到《上经》、《下经》为止,所以所引用的内容不能完备。纳喇性德于是从那十一家著作中选取论述《系辞》等传的内容,用来补足《集义》的缺失,同《粹言》合编为一书,又删去繁杂内容,编成现在这部书。如今《粹言》还有流传的版本,已经著录在书目中;《集义》流传较少,还可以借助这部书了解它的大概。其中义理和象数兼收并论,不专主于一家之说。宋代儒者的精微义理,实际上已经大致齐备于此书之中。李衡删节房审权的著作,俞琬抄录李心传的学说,都因为取其精华、撷取要旨而胜过原编。这部书的编纂,其功劳也大致与它们相当。△《周易传注》七卷、附《周易筮考》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清朝李塨撰写。李塨字刚主,号恕谷,蠡县人。康熙庚午年举人。官任通州学正。

是编大旨,谓圣教罕言性天,《乾》、《坤》四德,必归人事。以下《屯》“建侯”、《蒙》“初筮”,每卦亦皆以人事立言。陈抟龙图、刘牧钩隐以及探无极、推先天者,皆使《易》道入於无用。《参同契》、《三易洞玑》诸书,皆异端方技之传,其说适足以乱《易》。即五行胜负,分卦直日,一世二世三世四世诸说,说皆於三圣所言之外再出枝节。故其说颇为淳实,不涉支离恍惚之谈。其驳卦变之说,发例於《讼卦彖词》。驳《河图》、《洛书》之说,发例於《系辞传》。驳先天八卦之说,发例於《说卦传》。其馀则但明《经》义,不复驳正旧文。其《凡例》论先儒辨难,卷不胜载,惟甚有关者,始不得已而辨之也。大抵以观象为主,而亦兼用互体。於古人多采李鼎祚《集解》,於近人多取毛奇龄《仲氏易》、《图书原舛编》、胡渭《易图明辨》。其《自序》排击诸儒虽未免过激,然明自隆、万以后,言理者以心学窜入《易》学,率持禅偈以诂《经》,言数者奇偶与黑白递相推衍,图日积而日多,反置象占辞变,吉凶悔吝於不问。其蠹蚀经术,实弊不胜穷。塨引而归之人事,深得圣人垂教之旨。其矫枉过直,惩羹吹齑者分别观之,不以辞害意可矣。△《周易札记》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杨名时撰。名时字宾实,江阴人。康熙辛未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文定。是编乃其读《易》所记,前后无序跋,未详其成书年月,观书中所引证,盖犹在钦定《周易折中》之后也。名时本李光地所取士,故其《易》学多得之光地。虽《说卦传》及附论《启蒙》之类颇推衍先天诸图,尚不至於支离附会。至其诠解《经》、《传》则纯以义理为宗,不涉象数。大抵於程朱之义不为苟异,亦不为苟同。在宋学之中,可谓明白而笃实矣。名时为云南巡抚时,夏宗澜尝从之问《易》,所作《易说》,皆质正於名时,其问答具载宗澜书中。然宗澜所说,如《渐卦》“御寇”证以孤雁打更之类,颇为肤廓,不及名时所论,犹有光地之遗也。△《周易传义合订》十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朱轼撰。轼字若瞻,高安人。康熙甲戌进士。官至大学士。谥文端。是编因程子《易传》、朱子《易本义》互有异同,为参校以归一是,不复两可其说,以滋岐贰。惟两义各有发明,可以并行不悖者,仍俱录焉,而附以诸儒之论。其诸儒之论有实胜《传》、《义》者,则竟舍《传》、《义》以从之,轼所见亦各附於后。其《凡例》有曰:“遗象言理,自王辅嗣始。然《易》者象也,有象斯有理,理从象生也。孔子《彖》、《象》二传,何尝非言象?雷、风、山、泽以及《乾》马、《坤》牛、《震》龙、《巽》鸡之类,皆象也。即卦之刚柔、上下、应比承乘,亦何莫非象乎?舍是而言理,不知所谓理者安在矣。《易》道之取类大,精粗巨细,无所不有。即纳甲、飞伏等术数之学,不可谓非《易》之一端也。况中爻、互卦、倒《巽》、倒《兑》、厚《离》、厚《坎》之象,皆卦体之显而易明者乎?”又称:“卦有对易、反易。反易之义,先儒言之已备,来知德谓之卦综,谬矣。”又称:“程子不取卦变,谓凡卦皆自《乾》、《坤》来,然合之《彖传》,究未尽协。今一遵朱子一阴一阳自《姤》复之说。”又称“宋元以来《易》图不下数千,於四圣人之精义,全无干涉,今一概不录。止缕析朱子各图之义而图仍不载”云云。其全书宗旨,具见於斯。较之分门别户,尊一先生之言,而先儒古义无不曲肆掊击者,其识量相去远矣。其书,轼存之日未及刊行,乾隆丁巳,两广总督鄂弥达始为校付剞劂,恭呈御览。蒙皇上笃念旧学,亲洒宸翰,弁於编首。称其“简而当,博而不支,钩深探赜而不凿。盖玩之熟,故择言也精;体之深,故析理也密”。天藻表扬,昭垂日月,非惟是书仰托以不朽,即天下万世伏绎圣谟,亦均能得读《易》之津梁,窥画卦之阃奥,晓然知所向方也,又岂独轼一人之幸哉!△《周易玩辞集解》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查慎行撰。慎行字初白,号悔馀,海宁人。康熙癸未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慎行受业黄宗羲,故能不惑於图书之学。卷首《河图说》二篇,一谓《河图》之数圣人非因之以作《易》,乃因之以用蓍,自汉唐以下未有列於《经》之前者。

译这部书的主旨认为,圣人很少谈性命与天道,《乾》《坤》所说的四种德性,必定归结到人事上。以下如《屯卦》的“建侯”、《蒙卦》的“初筮”,每一卦也都以人事立论。陈抟的《龙图》、刘牧的《钩隐》,以及探究无极、推演先天的说法,都使《易》道陷入无用之学。《参同契》《三易洞玑》等书,都是异端方术之流传,其说法正足以扰乱《易》。即使是五行相胜、按卦分配值日,以及一世、二世、三世、四世等各种说法,也都是在三位圣人所说之外另生枝节。因此,他的学说颇为淳朴实在,不涉及支离恍惚之谈。他驳斥卦变之说,以《讼卦·彖辞》为例;驳斥《河图》《洛书》之说,以《系辞传》为例。他驳斥先天八卦之说,以《说卦传》为例。其余部分只是阐明《易经》经文的意义,不再驳正旧说。他的《凡例》论述先儒的辨难,卷帙多得无法尽载,只有关系极为密切的,才不得已加以辨析。大体上以观象为主,也兼用互体之说。对于古人,多采用李鼎祚《周易集解》;对于近人,多采纳毛奇龄《仲氏易》《图书原舛编》、胡渭《易图明辨》。他的《自序》排斥攻击诸儒,虽然未免过于激烈,但是明代隆庆、万历以后,谈义理的人把心学混入《易》学,大多拿禅宗偈语来解释经文;谈象数的人又把奇偶、黑白相互推演,图式日益增多,反而把卦象、占筮、文辞、变动以及吉凶悔吝全都置之不问。这种侵蚀经学的弊病,实在多得无法穷尽。胡塨把这些都引归于人事,深得圣人垂教的宗旨。他纠正偏差时矫枉过正,如同怕喝热汤而连冷羹也吹凉一样,应当分别看待,不能因言辞而损害其本意。△《周易札记》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本朝杨名时撰写。杨名时,字宾实,江阴人。康熙辛未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谥号文定。这部书是他读《易》时所作的笔记,前后都没有序跋,未详成书年月。看书中所引用的文献,大概是在钦定《周易折中》之后完成的。杨名时原本是李光地选取的士子,所以他的《易》学大多得自李光地。虽然其中《说卦传》以及附论《启蒙》一类的内容,颇多推演先天诸图,但还没有达到支离附会的程度。至于解释《经》《传》,则纯粹以义理为宗旨,不涉及象数。总的说来,对于程朱的义理,他既不为了标新立异而勉强不同,也不为了随声附和而勉强相同。在宋学中,可以说是明白而笃实了。杨名时任云南巡抚时,夏宗澜曾跟随他请教《易》学;夏宗澜所作《易说》,都曾向杨名时质询订正,相关问答详载于宗澜书中。然而宗澜的说法,如解释《渐卦》“御寇”时以孤雁打更作证之类,颇为浅薄空泛,不如杨名时的论述,其中还保留着李光地的遗风。△《周易传义合订》十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本朝朱轼撰写。朱轼,字若瞻,高安人。康熙甲戌年进士。官至大学士,谥号文端。这部书因程子《易传》和朱子《易本义》彼此有同有异,所以加以参校,归于一个正确的说法,不再把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以免滋生歧异。只有两种义理各有所阐发、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的,才仍然全部录入,并附上诸儒的论说。如果诸儒的论说确实胜过《传》《义》,就干脆舍弃《传》《义》而采用诸儒之说,朱轼自己的见解也分别附在后面。他的《凡例》说:“抛开卦象而谈义理,是从王辅嗣开始的。但《易》就是讲卦象的,有卦象才有义理,义理是从卦象产生的。孔子的《彖传》《象传》,什么时候不是在讲卦象?雷、风、山、泽,以及《乾》的马、《坤》的牛、《震》的龙、《巽》的鸡之类,全都是卦象。即使卦的刚柔、上下、应比、承乘,又哪一样不是卦象呢?舍弃这些而谈义理,便不知道所谓义理究竟在哪里了。《易》道取类广泛,精粗巨细,无所不有。即使纳甲、飞伏等术数之学,也不能说不是《易》的一端。何况中爻、互卦、倒《巽》、倒《兑》、厚《离》、厚《坎》等卦象,都是卦体中显明而容易看出的现象呢?”又说:“卦有对易、反易。反易的意义,先儒已经说得很完备,来知德称为卦综,是错误的。”又说:“程子不采用卦变,认为所有卦都由《乾》《坤》而来;但与《彖传》合起来考察,终究还没有完全协调。现在一概遵从朱子一阴一阳自《姤》《复》而来的说法。”又说:“宋元以来的《易》图不下数千种,对于四位圣人的精义完全没有关系,现在一概不予收录。只逐条分析朱子各图的意义,而图本身仍不刊载。”全书的宗旨,都在这些话中体现出来。与那些分门别户、尊奉一位先生的说法,而对先儒古义无不曲意抨击的人相比,他的见识和气量相差很远。这部书在朱轼生前未能刊行,乾隆丁巳年,两广总督鄂弥达才开始校订付梓,恭敬地呈给皇帝御览。承蒙皇上深切顾念旧学,亲自挥笔,将御笔题辞置于书卷开头,称赞它“简约而恰当,博大而不枝蔓,探究深奥隐微而不穿凿。大概是玩味得熟,所以用语精确;体会得深,所以分析义理细密”。皇帝的文辞加以表扬,光照如日月,长久昭示后世。不只是这部书因而得以寄托而不朽,即使天下后世的人反复研读圣上的训谕,也都能够得到读《易》的门径,窥见画卦的深奥,明白地知道应当归向何方,这又哪里只是朱轼一人的幸运呢!△《周易玩辞集解》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查慎行撰写。查慎行,字初白,号悔馀,海宁人。康熙癸未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曾受业于黄宗羲,所以能够不被《河图》《洛书》之学所迷惑。卷首有《河图说》二篇:一篇认为《河图》的数并不是圣人据此创作《易》,而是据此使用蓍草;从汉唐以来,从未有人把它列在《易经》之前。

一谓《河图》出於谶纬,而附以朱子亦用《河图》生蓍之证。次为《横图、圆图、方图说》,论其顺逆加减、奇偶相错之理。次为《变卦说》,谓变卦为朱子之《易》,非孔子之《易》。次为《天根月窟考》,列诸家之说凡六,而以为老氏双修性命之学无关於《易》。次为《八卦相错说》,谓相错是对待,非流行。又谓相错只八卦,非六十四卦相错。次为《辟卦说》二,一论十二月自然之序,一论阴阳升降不外《乾》、《坤》。次为《中爻说》,以孔颖达用二五者为是。次为《中爻互体说》,谓正体则二五居中,互体则三四居中,三四之中由变而成。次为《广八卦说》,谓《说卦》取象不尽可解,当阙所疑。其言皆明白笃实,足破外学附会之疑。《经》文次序用注疏本,《乾卦》之末有注曰“案胡云峰《本义》通释《乾》、《坤》二卦,自《文言》起至末,别为一卷,编在《说卦》之前。窃意《本义》原本当如是,而《通释》遵之。今原本不复见矣”云云。盖未见刘容刻本者。案容之旧刻,圣祖仁皇帝特命开雕,慎行侍直内廷,何以不见,其理殆不可解。然其说经则大抵醇正而简明,在近时讲《易》之家,特为可取焉。△《易说》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惠士奇撰。士奇字仲儒,吴县人。康熙己丑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是书杂释卦爻,专宗汉学,以象为主。然有意矫王弼以来空言说经之弊,故徵引极博,而不免稍失之杂。如释《讼卦》,引荀爽说“讼之言凶也”,则以丹朱之“嚚讼”为“嚚凶”;释“弟子舆尸”,引《左传》“彘子尸之”,以尸为军中元帅。释“观国之光”,引《聘礼》“请观”及《左传》季札观乐、韩宣子观书以证观国:皆失之拘。释“系於苞桑”,以桑字为丧亡之丧,而无所考据;释“先张之弧,后说之弧”,以下弧字改为壶,引《昏礼》“壶尊”、《太玄》“壶妇”为证:皆爱博嗜奇,不能自割。至编端论《乾象传》“大明终始”,引《庄子在宥篇》“我为女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於窈冥之间矣,至彼至阴之原也”,谓庄周精於《易》,故善道阴阳,先儒说《易》者皆不及,尤未免失之不经。然士奇博极群书,学有根柢,其精研之处,实不可磨,非暖暖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者所可仿佛。一二微瑕,固不足累其大体也。△《周易函书约存》十八卷、《约注》十八卷、《别集》十六卷(刑部尚书胡季堂家藏本)国朝胡煦撰。煦字晓沧,光山人。康熙壬辰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是书原本一百十八卷。其诠释《经》文者四十九卷。冠以《原图》八卷,用解伏羲之《易》。《原卦》三卷,用解文王之《易》。《原爻》三卷,用解周公之《易》。又取先儒论说,集为《原古》三十六卷,谓之《首传》。其九十九卷,为《周易函书》正集。外有《函书约》三卷,《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篝灯约旨》十卷,共十九卷为《别集》。《别集》先已刊板。正集因卷帙浩繁,艰於剞劂,乃取诠释经文之四十九卷,约为十八卷,名曰《函书约注》。又取《首传》五十卷,约为十六卷,附以《续约旨》二卷,共十八卷,刊之,名曰《续集》。皆煦所手订也。其正集原本,煦门人李学裕欲为校刊,携其稿去。会学裕病卒,遂散佚。后《别集》、《续集》板并漫漶,其子季堂重为校订。因正集未刊,《续集》之名无所缘起,且《续集》之《原图》、《原卦》、《原爻》、《原古》即删取正集之要语,非别有所增,未可目之以续。而《别集》内之《函书约》三卷,亦即正集之《原图》、《原卦》、《原爻》撮其大义,更不可附入《别集》。遂以《续集》编为十五卷,取《函书约》三卷弁首,共十八卷,名为《约存》。盖以正集既佚,其大义仅存於是也。又以《续约旨》二卷,依《篝灯约旨》原目,散附各篇之内,合《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仍为《别集》。其释经文之十八卷,仍名《约注》。共为五十二卷,即此本也。煦研思《易》理,平生精力尽在此书。其持论酌於汉学、宋学之间,与朱子颇有异同。然考《朱子语录》有曰“某作《易本义》,欲将文王卦辞大概略说,至其所以然之故,於孔《彖词》中发之。如此乃不失文王大意,但未暇整顿尔”云云,是朱子於《本义》盖欲有所改定而未能,则后人辨订,亦未始非朱子之志也。陆游《渭南集》有《朱氏易传跋》,曰:“易道广大,非一人所能尽,坚守一家之说,未为得也。元晦尊程氏至矣,然其为说亦已大异,读者当自知之。”斯可谓天下之通论矣。△《易笺》八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译另一篇认为《河图》出自谶纬,并附上朱子也采用《河图》生成蓍数的证据。其次是《横图、圆图、方图说》,论述其顺逆、加减以及奇偶相错的道理。其次是《变卦说》,认为变卦是朱子的《易》,不是孔子的《易》。其次是《天根月窟考》,列举各家的说法共六种,并认为老氏双修性命的学说与《易》无关。其次是《八卦相错说》,认为相错是对待,不是流行;又认为相错只存在于八卦之间,不是六十四卦彼此相错。其次是《辟卦说》二篇:一篇论述十二月自然运行的次序,一篇论述阴阳升降不超出《乾》《坤》。其次是《中爻说》,认为孔颖达采用二、五爻居中的说法是正确的。其次是《中爻互体说》,认为正体是二、五爻居中,互体则是三、四爻居中,三、四爻之所以居中,是由变卦形成的。其次是《广八卦说》,认为《说卦传》所取的卦象并不都能解释清楚,对有疑问的地方应当存疑不说。他的论述都明白笃实,足以破除外学附会之说所造成的疑惑。《经》文的编次采用注疏本;《乾卦》末尾有注说:“考察胡云峰《本义通释》,把《乾》《坤》两卦从《文言》起直到末尾另编为一卷,排在《说卦》之前。我私下认为《本义》的原本应当就是这样,《通释》也遵循了这一编次。如今原本已经看不到了。”这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刘容刻本。考察刘容的旧刻本,是圣祖仁皇帝特意命令开雕的;查慎行当时在内廷侍值,为什么反而没有见到,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他解释经文大抵醇正简明,在近来讲说《易》学的人中,尤其值得取法。△《易说》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本朝惠士奇撰写。惠士奇,字仲儒,吴县人。康熙己丑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这部书杂论卦辞、爻辞,专门尊崇汉学,以卦象为主。不过,他有意纠正王弼以来用空泛言论解释经文的弊病,所以征引极为广博,却不免稍显杂乱。例如解释《讼卦》,引用荀爽“讼之言凶也”的说法,便把丹朱的“嚚讼”解释成“嚚凶”;解释“弟子舆尸”,引用《左传》“彘子尸之”,把“尸”解释为军中的元帅;解释“观国之光”,引用《聘礼》的“请观”以及《左传》中季札观乐、韩宣子观书的事例,来证明“观国”:这些都失于拘泥。解释“系於苞桑”,把“桑”字解释成丧亡的“丧”,却没有考据依据;解释“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又把后一个“弧”字改为“壶”,引用《昏礼》的“壶尊”和《太玄》的“壶妇”作为证据:这些都是爱好博杂、嗜好奇异,不能自行裁断取舍。至于书前论述《乾象传》“大明终始”,引用《庄子·在宥篇》“我为女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於窈冥之间矣,至彼至阴之原也”,认为庄周精通《易》,所以善于阐述阴阳,先儒中讲《易》的人都比不上他,这尤其未免失于荒诞不经。不过,惠士奇博览群书,学问有根基,他精心研治的地方,确实不可磨灭,不是那些拘守一位先生之说、见识浅陋的人所能相比的。一两处细小的瑕疵,本来不足以损害全书的大体。△《周易函书约存》十八卷、《约注》十八卷、《别集》十六卷(刑部尚书胡季堂家藏本) 本朝胡煦撰写。胡煦,字晓沧,光山人。康熙壬辰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这部书原本共一百十八卷,其中解释《易经》经文的有四十九卷,卷首列有《原图》八卷,用来解释伏羲的《易》。《原卦》三卷,用来解释文王的《易》;《原爻》三卷,用来解释周公的《易》。又采集先儒的论说,汇编成《原古》三十六卷,称为《首传》。这九十九卷就是《周易函书》的正集。除此之外,还有《函书约》三卷、《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篝灯约旨》十卷,共十九卷,称为《别集》。《别集》已经先行刻板。正集因为卷帙浩繁,难以刊刻,于是取解释经文的四十九卷,删约为十八卷,名为《函书约注》;又取《首传》五十卷,删约为十六卷,附上《续约旨》二卷,共十八卷刊行,名为《续集》。这些书都由胡煦亲手订定。正集原本,胡煦的门人李学裕想要校订刊行,便带着书稿离去。恰逢李学裕病逝,书稿于是散失。后来《别集》《续集》的刻板也都漫漶不清,胡季堂的儿子重新加以校订。由于正集没有刊行,《续集》这个名称便失去了依据;而且《续集》中的《原图》《原卦》《原爻》《原古》,只是删取正集中的重要语句,并非另有增补,不能称为“续集”。此外,《别集》中的《函书约》三卷,也就是摘取正集《原图》《原卦》《原爻》的大意,更不能编入《别集》。于是把《续集》编为十五卷,取《函书约》三卷置于卷首,合为十八卷,命名为《约存》。这是因为正集既已散佚,其中的大意只保存在这部书中。又把《续约旨》二卷,依照《篝灯约旨》的原有目录,分散附在各篇之中;加上《易学须知》三卷、《易解辨异》三卷,仍称为《别集》。解释经文的十八卷,仍名为《约注》。全书共五十二卷,就是现在这个版本。胡煦潜心研究《易》理,一生的精力全都用在这部书上。他的论说斟酌于汉学、宋学之间,与朱子有不少相同和不同之处。不过,考察《朱子语录》有这样的话:“我作《易本义》,想把文王卦辞的大意作概略说明;至于其中所以然的道理,则在孔子的《彖辞》中阐发。这样才不会失去文王的本意,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罢了。”可见朱子对于《本义》大概想要加以修改订定,却没有能够完成;那么后人加以辨析订正,也未必不是朱子的心愿。陆游《渭南集》中有《朱氏易传跋》,说:“《易》道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穷尽的,坚守一家之说,不能算是正确。朱元晦对程氏的尊崇已经到了极点,但他的学说也已经与程氏大不相同,读者应当自己明白这一点。”这可以说是天下通行的公论了。△《易笺》八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法撰。法字定斋,贵州安平人。康熙癸巳进士。官至直隶大名道。其书大旨以为《易》专言人事,故彖爻之辞未尝言天地,雷风诸象亦并不言阴阳。考《震彖》言“震惊百里”,即象《震》雷,诸卦《彖》言“利涉大川”,即象《坎》水。法所云《彖辞》不言象者,未为尽合。然其持论之大旨,则切实不支。至来知德以伏卦为错,反对之卦为综,法则谓:“《大传》所云错综者,以揲蓍而言,错综其七八九六之数,遂定诸卦之象,今以错综诸卦定象,是先错综其象也。又以错综言数,是错综其象以定数也。先儒虽言卦变,未有易其阴阳刚柔之实,颠倒其上下之位者。今以《乾》为《坤》,以水为火,以上为下,混淆汨没,而《易》象反自此亡矣。”其辨最为明晰。又论筮法云:“传所谓挂者,悬之四揲之外,原以象三而非与奇数同归於扐,以象闰也。其曰再扐而后挂,是三变之中有不挂者矣。夫一变之中,初扐之挂不待言矣。惟再扐不挂,故曰再扐而后挂,故知再扐为指第二变、第三变而言也。”其说与郭、朱迥异。而前一变挂一,后二变不挂,其挂一之策不入归奇之中,则三变皆以四八为奇偶,不用五九借象,与《经》义似有发明,固亦可备一解也。△《楚蒙山房易经解》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晏斯盛撰。斯盛字一斋,新喻人。康熙辛丑进士。官至湖北巡抚。是书凡《学易初津》二卷,《易翼宗》六卷,《易翼说》八卷。《学易初津》为全书之宗旨,谓今所传图书乃大衍之数,因《大传》之言而图之,不取《河》、《洛》奇偶之说,所见最确。又谓辞占不遗《彖词》而不取卦变、互体之说,则尽废汉《易》之古法,未免主持稍过。《易翼宗》以《经》文为主,而割《十翼》散附於句下,意在以《经》解《经》,颇伤破碎。又每爻之首,画一全卦而间以一动爻,奇作○,偶作〈〉,亦自我作古。《易翼说》全解《十翼》,而先《系辞》,次《说卦》,次《序卦》,次《杂卦》,次《彖传》,次《文言》,次《象传》,非古非今,更不知所据何本。然不废象数而不为方技、术数之曲说,不废义理而不为理气、心性之空谈,在近日说《易》之家,犹可云笃实近理焉。△《周易孔义集说》二十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国朝沈起元撰。起元字子大,太仓人。康熙辛丑进士。官至光禄寺卿。是书大旨以《十翼》为夫子所手著,又未经秦火,其书独完,故学《易》者必当以孔《传》为主。因取明高攀龙《周易孔义》之名别加纂集,於古今说《易》诸书,无所偏主,惟合於孔《传》者即取之。其篇次则仍依今本,以《彖传》、《象传》系於《经》文之下,谓《易》之亡不亡,不系於古本之复不复。王氏以《传》附《经》,亦足以资观玩。惟《大象传》往往别自起义,《文言》则引伸触类以阐《易》蕴,皆无容附於本卦,故别出之。前列三图,一为《八卦方位图》,一为《乾坤生六子图》,一为《因重图》,皆据《系辞》、《说卦》之文。至於《河图》、《洛书》、《先天》、《后天》、《方圆》诸图,则谓此陈、邵之《易》,非夫子所本有,概从删薙,颇能扫除纷纭轇轕之习。其中亦多能推验旧说,引伸新义。如《乾彖传》“大明终始”,王注、程《传》、朱子皆未有确解,起元独取侯行果“大明,日也”之说,而证以《晋彖传》之“顺而丽乎大明”、《礼记》之“大明生於东”,於经义颇有根据。《观》六三、九五、上九之“观我生”、“观其生”,自孔疏以动出为生,而后儒遂以动作施为解之,俱不免於牵强。起元独取虞翻“生谓《坤》生民也”之说,尤有合於九五《象传》“观民”之旨。其释《大象传》比类求义,於字句相似而义不同者,推阐更为细密。在近来说《易》家中,亦可云有本之学矣。△《易翼述信》十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王又朴撰。又朴字介山,天津人。雍正癸卯进士。官至庐州府同知。是编《经》、《传》次序悉依王弼旧本,而冠以《读易之法》,终以所集《诸儒杂论》。其大旨专以《彖》、《象》、《文言》诸传解释《经》义,自谓笃信《十翼》,述之为书,故名曰《易翼述信》,而以朱子所云“不可便以孔子之说为文王之说”者为非。其徵引诸家,独李光地之言为最夥,而於《本义》亦时有异同。盖见智见仁,各明一义,原不能固执一说以限天下万世也。至其注释各卦,每爻必取变气,盖即之卦之遗法。其於《河图》、《洛书》及《先天》、《后天》皆不列图,而叙其说於《杂论》之末,特为有识。其《时位德》、《大小应》、《比主爻》诸论,亦皆恪遵御纂《周易折中》之旨,阐发证明,词理条畅,可取者亦颇多焉。△《周易浅释》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本朝陈法撰写。陈法,字定斋,贵州安平人。康熙癸巳年进士。官至直隶大名道。这部书的主旨认为,《易》专门讲人事,所以卦辞、爻辞从未谈到天地,雷、风等卦象也都没有谈到阴阳。考察《震卦·彖辞》说“震惊百里”,就是取象于《震》的雷;各卦《彖辞》说“利涉大川”,就是取象于《坎》的水。陈法所说《彖辞》不谈卦象,并不完全符合实际。不过,他立论的大旨确实切实而不空疏。至于来知德把伏卦称为错卦,把相反相对的卦称为综卦,陈法则说:“《大传》所说的错综,是就揲蓍而言,把七、八、九、六这些数错综排列,于是确定各卦的卦象。如今用错综各卦来确定卦象,实际上是先把卦象错综起来;又用错综来说明数,就是把卦象错综起来以确定数。先儒虽然谈卦变,却没有改变阴阳刚柔的实际性质,也没有颠倒上下的位置。如今把《乾》变为《坤》,把水变为火,把上变为下,使一切混淆湮没,那么《易》的卦象反而从这里消失了。”他的辨析最为清楚。又论筮法说:“《传》中所说的‘挂’,是把它悬置在四次揲蓍之外,本来是用来象征三,而不是和奇数一起归入扐,以象征闰。经文说‘再扐而后挂’,可知三变之中有一次是不挂的。一变之中,第一次归奇时挂一,这是不必说的。只有第二次归奇不挂,所以说‘再扐而后挂’,由此可知‘再扐’是指第二变、第三变。这样的说法与郭氏、朱子的说法大不相同。第一变挂一,后两变不挂,而所挂的一策不归入归奇之数中,那么三变都以四、八作为奇偶之数,不用五、九借以取象,与《易经》经义似乎有所发明,也确实可以作为一种解释。” △《楚蒙山房易经解》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本朝晏斯盛撰写。晏斯盛,字一斋,新喻人。康熙辛丑年进士。官至湖北巡抚。这部书包括《学易初津》二卷、《易翼宗》六卷、《易翼说》八卷。《学易初津》是全书的宗旨,认为现在流传的图书就是大衍之数,是根据《大传》的话绘制出来的,不采用《河图》《洛书》关于奇偶的说法,这一见解最为确当。又认为解释卦辞、占筮时不取卦变、互体之说,因而完全废弃了汉《易》的古法,未免主张得有些过分。《易翼宗》以《易经》经文为主,把《十翼》割裂开来分散附在句下,意在用《易经》经文解释《易经》,但颇有割裂破碎之弊。并且每一爻的开头都画一个完整的卦,中间加画一个变爻;奇数画作 ○,偶数画作〈〉,这也是自创新制。《易翼说》完整解释《十翼》,先讲《系辞》,其次《说卦》,其次《序卦》,其次《杂卦》,其次《彖传》,其次《文言》,其次《象传》,既非古法,也非今法,更不知道依据的是哪一种版本。不过,它不废弃象数,却不陷入方术、术数的曲说;不废弃义理,却不流于理气、心性的空谈。在近来讲说《易》的人中,仍可说是笃实而接近正理的。△《周易孔义集说》二十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 清朝沈起元撰写。沈起元字子大,太仓人。康熙辛丑年进士。官至光禄寺卿。这部书的基本宗旨是认为《十翼》是孔子亲手撰写的,而且没有遭受秦火之灾,所以这部书独自完整保存下来;因此,学习《易》的人必定应当以孔子所作的《传》为主。于是取明代高攀龙《周易孔义》的名称,另行加以编纂。对于古今各种解说《易》的书,不偏主任何一家,只要符合孔子《传》的,就加以采录。篇章次序仍然依照今本,把《彖传》《象传》附在《经》文之下,认为《易》是否亡佚,并不取决于古本是否复原。王弼把《传》附在《经》后面,也足以供人观览玩味。只是《大象传》往往另行自立义旨,《文言》则引申触类旁通来阐发《易》的深意,都不宜附在本卦之下,所以另行列出。书前列有三幅图:一是《八卦方位图》,一是《乾坤生六子图》,一是《因重图》,都依据《系辞》《说卦》的文字绘制。至于《河图》《洛书》《先天》《后天》《方圆》等图,则认为这些是陈抟、邵雍一派的《易》,并非孔子原本所有,因而一概删去,颇能扫除纷乱纠缠的习气。其中也有许多地方能够推求、验证旧说,并引申出新的义理。例如《乾彖传》“大明终始”一句,王弼注、程颐《传》、朱子都没有确切解释,沈起元独取侯行果“大明,就是太阳”的说法,又用《晋彖传》“顺而丽乎大明”和《礼记》“大明生于东”来作证明,对经文的意义颇有根据。《观》卦六三、九五、上九的“观我生”“观其生”,自从孔颖达疏解为以行动出外为“生”以后,后世儒者便都用动作施为来解释,难免牵强。沈起元独取虞翻“生,是指《坤》生养人民”的说法,尤其符合九五《象传》“观民”的旨意。他解释《大象传》,通过比较类推来寻求义理;对于字句相似而意义不同的地方,推阐得更加细密。在近世解说《易》的学者中,也可以说是有根本依据的学问了。△《易翼述信》十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清朝王又朴撰写。王又朴字介山,天津人。雍正癸卯年进士。官至庐州府同知。这部编著中《经》《传》的次序完全依照王弼旧本,卷首加上《读易之法》,末尾附上他所汇集的《诸儒杂论》。全书的基本宗旨,是专门用《彖》《象》《文言》等传来解释《经》的义理。他自称笃信《十翼》,所以将其阐述成书,故名为《易翼述信》;对于朱子所说“不可马上把孔子的话当作文王的话”的观点,则认为是不对的。他征引各家的言论,其中独以李光地的说法最多,对《本义》也时常有不同或相同之处。大概各人所见有智有仁,各自阐明一种义理,本来不能固守一种说法来限制天下后世。至于他注释各卦,每一爻都一定取其变气,大概就是取用之卦的遗法。他对《河图》《洛书》以及《先天》《后天》都不绘图,而把相关说法叙述在《杂论》的末尾,这一点尤其有见识。他关于《时位德》《大小应》《比主爻》等论述,也都谨慎遵循御纂《周易折中》的宗旨,加以阐发和证明,言辞、义理条理通畅,其中可取之处也相当多。△《周易浅释》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潘思榘撰。思榘字补堂,阳湖人。雍正甲辰进士。官至福建巡抚。是书皆即卦变之法以求象,而即象以明理。每卦皆注自某卦来,谓之“时来”。盖《易》道广大,无所不该,其中阴阳变化,宛转关生,亦具有相通之理。故汉学如虞翻诸家,皆有是说。宋学即程子、朱子亦阐明是理。虽非《易》之本义,要亦易之一义也。前有白瀛《序》,称思榘点勘通志堂所刊《易》解四十二家,竭毕生之力以成此书。比其没也,力疾属草,尚阙《乾》、《坤》二卦未注,遂以绝笔。故此本所说惟六十二卦,其《彖传》、《象传》则以用注疏本附《经》并释,而《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则未之及。盖主理者多发挥《十翼》,主象、主数者多研索卦爻,其宗派然也。后有松江沈大成与其门人福唐、林迪光二《跋》。迪光述思榘之言曰:“《彖》多言象,而变在其中,爻多言变,而象在其中。不明时来,不知卦之来处,不求爻变,不知卦之去处。爻无所不包,旧说一概讲入身心政治上去,遗却许多道理。不如就其浅处说,而深处亦可通也。”固足括是书之大旨矣。△《周易洗心》九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国朝任启运撰。启运字翼圣,荆溪人。雍正癸丑进士。官至宗人府府丞。是编大旨谓读《易》者当先观图象,故首卷备列诸图。自朱子、邵子而外,如国朝李光地、胡煦所作诸图,皆为采入,而又以己见推广之,端绪颇为繁赜。《自序》谓:“其要不外《论语》‘五十以学《易》’之言,文、周卦画自羲图出,羲图自河、洛出。五十者,图书之中也。学《易》不以五十,失其本矣。”其说颇务新奇。然其诠释《经》义,则多发前人所未发。大抵观象玩辞,时阐精理,实不尽从图书生解。其文句异同,亦多从马、郑、王弼、王肃诸家之本,即或有不从旧本,必注某本作某字,以存古义,亦非图书以外废训诂而不言。然则其研寻奇偶,特好语精微而已,非如张行成等竟舍经而谈数也。△《丰川易说》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王心敬撰。心敬字尔辑,鄠县人。乾隆元年荐举贤良方正,以老病不能赴京而罢。心敬受业於李容,而谨严不逮其师。所注诸经,大抵好为异论,《书》及《春秋》为尤甚。惟此编推阐易理,最为笃实。其言曰:“学《易》可以无大过,是孔子明《易》之切於人身,即是可以知四圣人系《易》之本旨,并可以识学《易》之要领。”又曰:“《易》是道人事之书,阴阳消长,只是借来作影子耳。故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於阴阳消长处看得不明,是影子不真。若徒泥阴阳消长而无得於切己之人事,亦属捕风捉影。”又曰:“置象言《易》,是谓悬空。执象舍义,是为泥迹。象义双显,则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又曰:“《中庸》一书,是子思为当日之言道者视为高深玄远,故两引《中庸》之说以明道。《易翼》十篇,是孔子为当日之言《易》者视为高深玄远,故重申易简之说以明《易》。后儒往往索诸隐深,欲以张皇《易》妙而不知反失其本旨。”又曰:“若《易》不关象,不知义於何取;不属卜筮,不知设蓍何为。”又曰:“学者读《易》不知求设教之本旨,读书不知《洪范》经世之宏猷,每於《河图》、《洛书》穿凿附会,何切於实事实理?”又曰“大抵汉唐之《易》,只成训诂。宋明之《易》,多簸弄聪明。训诂非《易》而《易》在,聪明乱《易》而《易》亡”。又曰:“义言象占,同体共贯,废一不得,泥一不得。后儒纷纷主象、主数、主理、主卜筮、主错综之变,是舍大道而入旁蹊”云云。其说皆明白正大,故其书皆切近人事,於学者深为有裨。至於互卦之说,老阴、老阳始变之说,错综之说,卦变之说,皆斥不信,并《左氏》所载古占法而排之。虽主持未免太过,要其立言之大旨,则可谓正矣。△《周易述》二十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国朝惠栋撰,栋字定宇,号松崖,元和人。其书主发挥汉儒之学,以荀爽、虞翻为主,而参以郑玄、宋咸、干宝诸家之说,融会其义,自为注而自疏之。其《目录》凡四十卷。自一卷至二十一卷,皆训释经文。二十二卷、二十三卷为《易微言》,皆杂钞经典论《易》之语。二十四卷至四十卷,凡载《易大义》、《易例》、《易法》、《易正讹》、《明堂大道录》、《禘说》六名,皆有录无书。其注疏尚阙《下经》十四卷,及《序卦》、《杂卦》两传,盖未完之书。其《易微言》二卷,亦皆杂录旧说以备参考。他时蒇事,则此为当弃之糟粕,非欲别勒一编,附诸注疏之末,故其文皆未诠次。栋殁之后,其门人过尊师说,并未定残稿而刻之,实非栋本意也。自王弼《易》行,汉学遂绝。宋元儒者类以意见揣测,去古寝远。

译清朝潘思榘撰写。潘思榘字补堂,阳湖人。雍正甲辰年进士。官至福建巡抚。这部书都是依据卦变的方法来寻求卦象,再通过卦象来阐明义理。每一卦都注出是从某卦变化而来,称为“时来”。大概《易》的道理广大,无所不包,其中阴阳变化,曲折相通,也确实具有相互贯通的道理。因此,汉学家如虞翻等人,都有这种说法;宋学家即程子、朱子,也阐明了这一道理。虽然这不是《易》的本义,但也毕竟是《易》的一种义理。书前有白瀛的《序》,说潘思榘校勘通志堂所刊的《易》解四十二家,用尽毕生力量写成此书。等到他去世时,虽勉强抱病写作,仍有《乾》《坤》二卦没有注释,于是便以此作为绝笔。所以此本所论只有六十二卦;其中《彖传》《象传》采用注疏本附在《经》后并加以解释,而《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则没有涉及。这大概是因为主张义理的人多发挥《十翼》,主张卦象、数理的人多研究卦爻,各有自己的宗派罢了。书后有松江沈大成及其门人福唐、林迪光的两篇《跋》。林迪光记述潘思榘的话说:“《彖》多谈卦象,而卦变包含在其中;爻多谈卦变,而卦象包含在其中。不明白‘时来’,就不知道卦从哪里来;不探求爻变,就不知道卦到哪里去。爻所包含的内容无所不包,旧说却一概把它讲到个人修养和政治上去,遗失了许多道理。不如就它浅近的地方来说明,而深奥的地方也可以贯通。”这大体足以概括这部书的基本宗旨了。△《周易洗心》九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清朝任启运撰写。任启运字翼圣,荆溪人。雍正癸丑年进士。官至宗人府府丞。这部编著的基本宗旨是认为读《易》的人应当先观察图象,所以卷首详细列出各种图。除朱子、邵子以外,清朝李光地、胡煦所作的各种图,也都采录进来,又根据自己的见解加以推广,头绪相当繁多。《自序》说:“它的要旨不超出《论语》‘五十以学《易》’这句话;文王、周公的卦画出自伏羲的图,伏羲的图又出自《河图》《洛书》。《五十》就在图书之中。学习《易》而不依据《五十》,就失去了根本。”他的说法颇爱追求新奇。然而他解释《经》的义理,大多发挥了前人没有阐发的内容。大体上,他通过观察卦象、玩味文辞,时时阐明精微的义理,实际上并不完全从《河图》《洛书》等图书中推演解释。经文在字句上的异同,也多依据马融、郑玄、王弼、王肃等家的本子;即使有不依从旧本的地方,也一定注明某本作某字,以保存古义,并不是只讲图书而废弃训诂、不谈文字解释。这样看来,他探究阴阳奇偶,只是特别喜好谈论精微,并不像张行成等人那样竟然舍弃经文而谈数理。△《丰川易说》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朝王心敬撰写。王心敬字尔辑,鄠县人。乾隆元年被荐举为贤良方正,因年老多病不能赴京,于是作罢。王心敬曾受业于李容,但谨严方面不如他的老师。他所注释的各部经书,大多喜欢提出异说,《书经》和《春秋》尤其如此。只有这部书推演阐明《易》的义理,最为笃实。他说:“学习《易》可以做到没有大的过失,这是孔子说明《易》对于人的切身关系;由此可以知道四位圣人系《易》的根本宗旨,也可以认识学习《易》的要领。”又说:“《易》是说明人事的书,阴阳消长只是借来作为影子罢了。所以说:易就是象,象就是像。在阴阳消长的地方看不明白,是因为影子不真实。如果只拘泥于阴阳消长,却不能从切身的人事上有所领会,也属于捕风捉影。”又说:“撇开象来谈《易》,就是悬空而谈;拘执卦象而舍弃义理,就是拘泥于表迹。象和义同时显现,那么体和用就同出一源,显著和隐微之间没有隔阂。”又说:“《中庸》一书,是子思因为当时谈论道的人把道看作高深玄远,所以两次引用《中庸》的说法来阐明道。《易翼》十篇,是孔子因为当时谈论《易》的人把《易》看作高深玄远,所以反复申说易简的道理来阐明《易》。后世儒者往往探求其中隐秘深奥的内容,想借此张扬《易》的玄妙,却不知道反而失去了它的本旨。”又说:“如果《易》与卦象无关,就不知道义理从哪里取得;如果不属于卜筮,就不知道设置蓍草是为了什么。”又说:“学者读《易》却不知道探求它设教的根本宗旨,读书却不知道《洪范》治理世事的宏大谋略,常常在《河图》《洛书》上穿凿附会,这与实际事理有什么切近关系呢?”又说:“总的来说,汉唐的《易》只成了训诂。宋明的《易》,大多是在卖弄聪明。训诂并不是《易》,但《易》的道理仍然存在;聪明才智扰乱了《易》,《易》也就亡失了。”又说:“义理、卦象、占筮,同为一体、贯通一脉,废弃任何一项都不行,拘泥于任何一项也不行。后世儒者纷纷主张卦象、数理、义理、卜筮或错综之变,这是舍弃大道而走入旁门小径。”等等。他的学说都明白正大,所以他的书都切近人事,对学者很有帮助。至于互卦的说法、老阴老阳开始变化的说法、错综的说法、卦变的说法,他都斥为不可信,连《左氏》所记载的古代占法也一并排斥。虽然他的主张未免过于偏执,但就其立论的根本宗旨来说,可以说是正确的。△《周易述》二十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清朝惠栋撰写。惠栋字定宇,号松崖,元和人。这部书以阐发汉代儒者的学说为主,以荀爽、虞翻为主,并参照郑玄、宋咸、干宝等各家的说法,融会其义理,自己作注,自己作疏。其《目录》共列四十卷。第一卷至第二十一卷,都是训释经文。第二十二、二十三卷是《易微言》,都是杂录经典中论说《易》的话。第二十四卷至第四十卷,分别收载《易大义》《易例》《易法》《易正讹》《明堂大道录》《禘说》六个名称的书,只有书名和目录而没有正文。他的注疏还缺少《下经》十四卷,以及《序卦》《杂卦》两传,大概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书。他的《易微言》二卷,也都是杂录旧说以备参考。等将来完成全书,这些内容便应当弃置为无用的糟粕,并不是打算另编一部附在注疏末尾,所以其中文字都没有编排整理。惠栋去世后,他的门人过分尊崇老师的学说,未经整理这部残稿便将其刻印,实在不是惠栋的本意。自从王弼的《易》流行以后,汉学便断绝了。宋元儒者大多凭个人意见揣测,距离古义越来越远。

中间言象数者又岐为图书之说,其书愈衍愈繁,而未必皆四圣之本旨。故说经之家莫多於《易》与《春秋》,而《易》尤丛杂。栋能一一原本汉儒,推阐考证,虽掇拾散佚未能备睹专门授受之全,要其引据古义,具有根柢,视空谈说经者,则相去远矣。△《易汉学》八卷(光禄寺卿陆锡熊家藏本)国朝惠栋撰。是编乃追考汉儒《易》学,掇拾绪论以见大凡。凡《孟长卿易》二卷,《虞仲翔易》一卷,《京君明易》二卷(《干宝易》附见),《郑康成易》一卷,《荀慈明易》一卷。其末一卷则栋发明汉《易》之理,以辨正《河图》、《洛书》、《先天》、《太极》之学。其以虞翻次孟喜者,以翻《别传》自称五世传《孟氏易》。以郑玄次京房者,以《后汉书》称玄通《京氏易》也。荀爽别为一卷,则《费氏易》之流派矣。考汉《易》自田王孙后,始岐为施、孟、梁邱三派。然《汉书儒林传》称:“孟喜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传。梁邱贺疏通证明,谓田生绝於施雠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称:“焦延寿尝从孟喜问《易》,京房以为延寿即孟氏学,而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刘向亦称:“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丁将军,大义略同,惟京氏为异党。”则汉学之有孟、京,亦犹宋学之有陈、邵,均所谓《易》外别传也。费氏学自陈元、郑众、马融、郑玄以下,递传以至王弼,是为今本。然《汉书》称:“直长於卦筮,无章句,徒以《象》、《彖》、《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隋志》五行家有直《易林》二卷,《易内神筮》二卷,《周易筮占林》五卷,则直《易》亦兼言卜筮,特其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说,与孟、京两家体例较异。合是三派,汉学之古法亦约略尽此矣。夫《易》本为卜筮作,而汉儒多参以占候,未必尽合周、孔之法。然其时去古未远,要必有所受之。栋采辑遗闻,钩稽考证,使学者得略见汉儒之门径,於《易》亦不为无功矣。孟、京两家之学,当归术数。然费氏为象数之正传,郑氏之学亦兼用京、费之说,有未可尽目为谶纬者,故仍列之《经部》焉。△《易例》二卷(桂林府同知李文藻刊本)国朝惠栋撰。栋所作《周易述》目录,列有《易微言》等七书,惟《易微言》二卷附刊卷末,其馀并阙。此《易例》二卷,即七书中之第三种,近始刊本於潮阳。皆考究汉儒之传以发明《易》之本例。凡九十类,其中有录无书者十三类。原《跋》称为未成之本。今考其书,非惟采摭未完,即门目亦尚未分。盖栋欲镕铸旧说,作为《易例》,先创草本,采摭汉儒《易》说,随手题识,笔之於册,以储作论之材。其标目有当为例而立一类者,亦有不当为例而立一类者;有一类为一例者,亦有一类为数例者。如既有扶阳抑阴一类,又有阳道不绝、阴道绝义一类,又有阳无死义一类。此必欲作扶阳抑阴一例,而杂录於三处者也。曰中和,曰《诗》尚中和,曰《礼》、《乐》尚中和,曰君道尚中和,曰建国尚中和,曰《春秋》尚中和,分为六类,已极繁复,而其后又出中和一类,君道中和一类,卷末更出中和之本一类,此亦必欲作《易》尚中和一例而散见於九处者也。古者有圣人之德然后居天子之位一类,徵引繁芜,与《易》理无关,而题下注曰:“即二升《坤》五义。”此必摭为《乾》升《坤》降之佐证,而偶置在前者也。又如初为元士一类,即贵贱类中之一。《乾》为仁,《震》为车,《艮》为言三类,即诸例中之三。天地之始一类,即卦无先天一类之复出。皆由未及排贯,遂似散钱满屋。至於《史记》读《易》之文,《汉书》传《易》之派,更与《易》例无与,亦必存为佐证之文,而传写者误为本书也。此类不一而足,均不可据为定本。然栋於诸经深窥古义,其所据摭,大抵老师宿儒专门授受之微旨,一字一句,具有渊源。苟汰其芜杂,存其菁英,因所录而排比参稽之,犹可以见圣人作《易》之大纲,汉代传经之崖略,正未可以残阙少绪竟弃其稿矣。△《易象大意存解》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译其间谈论象数的人又分为图书之说,他们的书越演绎越繁杂,却未必都是四位圣人的本旨。因此,解说经书的著作没有比《易》和《春秋》更多的,而《易》尤其杂乱。惠栋能够逐一追溯汉儒的根本,推演阐发并加以考证,虽然搜集散佚材料,未能完整看到各个专门学派传授的全貌,但总的说来,他引用、依据古义,具有根基;与那些空谈解经的人相比,差别就很远了。△《易汉学》八卷(光禄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清朝惠栋撰写。这部编著是追溯考察汉儒的《易》学,搜集各家绪论,以显示其大概。全书分为:《孟长卿易》二卷,《虞仲翔易》一卷,《京君明易》二卷(《干宝易》附载于此),《郑康成易》一卷,《荀慈明易》一卷。末后一卷则由惠栋阐明汉《易》的义理,用来辨正《河图》《洛书》《先天》《太极》之学。他把虞翻列在孟喜之后,是因为虞翻的《别传》自称家传五世《孟氏易》。把郑玄列在京房之后,是因为《后汉书》说郑玄通晓《京氏易》。荀爽另列一卷,则属于《费氏易》的流派。考察汉代《易》学,自田王孙以后,开始分化为施、孟、梁邱三派。然而《汉书·儒林传》说:“孟喜得到《易》家关于候察阴阳灾变的书,却谎称这是田生临死时枕着孟喜的膝盖单独传授给他的。梁邱贺上疏加以疏通证明,说田生是在施雠手中断绝传授的。那时孟喜回到东海,怎么能得到这件事呢?”又说:“焦延寿曾向孟喜请教《易》,京房认为延寿就是学习孟氏之学的人,但翟牧、白生不肯承认,都说:不是这样。” 刘向也说:“各家《易》说都以田何、杨叔、丁将军为祖师,大义大致相同,只有京氏是不同的一派。”那么汉学中有孟氏、京氏,也如同宋学中有陈抟、邵雍一样,都属于《易》之外另行传授的学说。费氏之学从陈元、郑众、马融、郑玄以下逐代传授,直到王弼,这就是今本《易》。然而《汉书》说:“直长于卦筮,没有章句,只用《象》《彖》《系辞》十篇和《文言》来解说《上经》《下经》。”《隋书·经籍志》的五行家中有直氏《易林》二卷、《易内神筮》二卷、《周易筮占林》五卷,那么直氏之《易》也兼谈卜筮,只是它关于爻象承应和阴阳变化的说法,与孟氏、京氏两家的体例较为不同。合起来看,这三派大概已经包括了汉学的古法。原来《易》本来是为卜筮而作的,但汉儒大多参杂以占候之学,未必完全符合周公、孔子的法则。然而当时距离古代还不远,必定有所承受。惠栋搜集编纂遗闻,钩稽考证,使学者能够大略看见汉儒治《易》的门径,对《易》学也不能说没有功劳。孟氏、京氏两家的学说,应当归入术数。然而费氏是象数的正统传承,郑氏之学也兼用京氏、费氏的说法,其中有些内容不能全都视为谶纬之学,所以仍然把它列在《经部》。△《易例》二卷(桂林府同知李文藻刊本) 清朝惠栋撰写。惠栋所作《周易述目录》中,列有《易微言》等七部书,只有《易微言》二卷附刻在卷末,其余都已缺失。这部《易例》二卷,就是七部书中的第三种,最近才在潮阳刊刻。全书都是考察汉儒的传说,用来阐明《易》的根本法则。共分九十类,其中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的有十三类。原来的《跋》称它是一部尚未完成的稿本。现在考察这部书,不仅材料采录没有完成,就连门类和条目也还没有分定。大概惠栋想熔铸旧说,写成《易例》,先创作草稿,随手采录汉儒的《易》说,题记下来,写在册子上,作为日后撰论的材料。有些标题本来应当作为一条例而另立一类,也有些不应当作为一条例却另立一类;有一类只包含一例,也有一类包含数例。例如已经有“扶阳抑阴”一类,又有“阳道不绝、阴道绝义”一类,又有“阳无死义”一类。这一定是原本想写“扶阳抑阴”一例,却把材料杂录在三处。又有“中和”一类、“《诗》尚中和”一类、“《礼》《乐》尚中和”一类、“君道尚中和”一类、“建国尚中和”一类、“《春秋》尚中和”一类,分成六类,已经极其繁复;但后来又出现“中和”一类、“君道中和”一类,卷末还出现“中和之本”一类。这也一定是原本想写“《易》尚中和”一例,却分散出现在九处。又有“古代有了圣人的德行然后居于天子之位”一类,征引繁杂,与《易》的义理无关,但标题下注明:“就是二升《坤》五的意义。”这一定是想搜集材料作为《乾》升、《坤》降的佐证,却偶然把它放在了前面。又如“初为元士”一类,其实只是贵贱类中的一条;“《乾》为仁”“《震》为车”“《艮》为言”三类,其实只是各条例中的三条;“天地之始”一类,其实是“卦无先天”一类再次出现。都是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贯串,才像散钱撒满了一屋。至于《史记》中读《易》的文字、《汉书》中传授《易》的派别,也都与《易例》没有关系,很可能只是作为佐证的材料保存下来,却被传抄者误认为本书正文。这一类情况不胜枚举,都不能作为定本依据。然而惠栋对各部经书都深深探究古义,他所依据、采录的,大多是老师宿儒专门传授的微妙旨意,一字一句都有渊源。假如删去其中的芜杂,保存精华,再根据所录材料加以编排、参照和考核,仍然可以看出圣人作《易》的大纲,以及汉代传授经学的大略,实在不能因为稿本残缺、线索很少,就彻底弃置不顾。△《易象大意存解》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易象大意存解》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任陈晋撰。陈晋字似武,号后山,亦曰以斋,江苏兴化人。乾隆己未进士,官徽州府教授。是编不载《经》文,惟折衷诸家之说,明《易》象之大意,故以为名。考《左传》韩起聘鲁,见《易象》、《春秋》,则《易》之主象,古有明文。陈晋以象为宗,实三代以来旧法。卷首标凡例七则,多申尚象之旨。书中首论太极五行,兼谈《河》、《洛》、《先天》诸图,然发挥明简,惟标举其理所可通,凡一切支离推衍,布算经而绘弈谱者,翦除殆尽。其《凡例》有曰:“后之言象数者流入艺术之科,其术至精,而其理亦更奥涩。然偏於一隅,似反涉形下之器。”可云笃论。次论彖、论爻、论象,不废互体之说,盖以《杂卦传》为据。次论六十四卦,各括其大旨,亦大抵切人事立言。终以《系辞》、《序卦》、《说卦》、《杂卦》,其文颇略。盖著书之意在於六十四卦,馀皆互相发明耳。△《大易择言》三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程廷祚撰。廷祚字绵庄,号青溪,上元人。是编因桐城方苞《绪论》,以六条编纂诸家之说。一曰正义,诸说当於《经》义者也。二曰辨正,订异同也。三曰通论,谓所论在此而义通於彼与别解之理犹可通者也。四曰馀论,单辞片语可资发明者也。五曰存疑,六曰存异,皆旧人讹舛之文,似是者谓之疑,背驰者谓之异也。六条之外,有断以己意者,则以“愚案”别之。其阐明爻象,但以《说卦》健、顺、动、入、陷、丽、止、说八义为八卦真象,八者之得失则以所值之重卦为断。其明爻义则求之本爻,而力破承乘比应诸旧解。其稽六位则专据《系辞》“辨贵贱者存乎位”之旨,凡阳爻阴位、阴爻阳位之说,亦尽芟除。盖力排象数之学,惟以义理为宗者也。△《周易辨画》四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连斗山撰。斗山字叔度,颍州人。是书大旨,谓一卦之义在於爻,爻画有刚有柔,因刚柔之画而立之象,即因刚柔之画而系以辞,其道先在於辨画,故以为名。末有《辑图》一卷,则即朱子旧图而略为损益之。其说专主卦画立义。如《屯》之《大象》云:“四偶以次条列如丝,中画一奇如梭。上互艮,手。下动震,足。如织纴然,故有经纶之象。”未免穿凿太甚。然其逐卦详列互体,剖析微渺,亦颇有合於精理者。盖即爻论爻,乃能以《易》诠《易》。虽间有附会之失,而错综变化之本旨,犹可藉以参观。固与高谈性道以致惝怳无归者,尚较有实际焉。△《周易图书质疑》二十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赵继序撰。继序号易门,休宁人。乾隆辛酉举人。其书以象数言《易》,而不主陈邵《河》、《洛》之说。谓作图者本於《易》,而反谓作《易》者本於图,盖因钱义方之说而畅之。全书不分卷数。首为《古经》十二篇。次逐节诠释《经》义而不载《经》文,但标卦爻,用汉儒《经》、《传》别行之例。次为图三十有二,各系以说,而终以《大衍象数考》、《春秋传论易考》、《易通历数》、《周易考异》、《卦爻类象》。又一篇辨吴仁杰本、费直本而不立标题,列於《周易考异》前。疑即《考异》之末简,传写颠倒也。全书多从卦变起象,而兼取汉宋之说,持论颇平允。惟以“帝出乎震”为夏之《连山》,“坤以藏之”为殷之《归藏》,本程智之说而推衍之,未免曲解夫子所赞《周易》也。岂忽搀说旧法,自乱其例乎?△《周易章句证异》十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翟均廉撰。均廉字春沚,仁和人。乾隆乙酉举人。官内阁中书舍人。是书取《周易》古今诸本同异之处,互相考证。如李鼎祚卦辞前分冠《序卦》;周燔卦辞前列《大象》,卦辞后列《彖传》;赵汝楳卦辞前列《大象》,卦辞后列《彖传》,次《文言》,次爻辞;李过、方逢辰《乾卦》卦辞后列《彖传》,次《文言》释《彖》处,次《大象》,次爻辞;蔡渊卦辞后列《大象》,次《彖传》,《文言》别为一《传》,《传》低一字;王洙於篇中不载卦辞,别为一篇之类。此篇章之同异也。如《乾卦》三爻,孟喜作“夕惕若夤”句,“厉无咎”句;苟爽、虞翻、王弼作“夕惕若厉”句;邵子、朱震、朱子作“夕惕若”句。此句读之同异也。逐卦逐爻,悉为胪列,间或附以己意,以“廉案”二字别之。古今本异同之处,校勘颇为精密。虽近时之书,而所言皆有依据,转胜郭京《举正》以意刊改,托言於王、韩旧本者也。

译清代任陈晋撰写。陈晋字似武,号后山,又号以斋,江苏兴化人。乾隆己未年进士,官任徽州府教授。这部书不载《经》文,只折中各家的说法,阐明《易》象的大意,所以以此命名。考察《左传》记载韩起聘问鲁国,见到《易象》和《春秋》,可见《易》以象为主,古代已有明确文献。陈晋以象为宗旨,实际上沿用的是三代以来的旧法。卷首列有凡例七条,多次申明崇尚卦象的宗旨。书中首先论述太极、五行,也兼谈《河图》《洛书》《先天》等图,但阐发明白简要,只举出其中道理可以贯通的部分;凡一切支离繁琐的推演,以及布算经、绘弈谱之类,几乎全部删去。他的《凡例》说:“后世谈象数的人流入艺术一类,他们的技艺极其精妙,但其中的道理也更加深奥艰涩。然而偏执于一端,似乎反而涉及形而下的器物。”这可以说是笃实正确的评论。接着论彖、论爻、论象,并不废弃互体之说,大概是以《杂卦传》为依据。随后论述六十四卦,分别概括各卦的大意,大抵也都是切合人事来立论。最后以《系辞》《序卦》《说卦》《杂卦》结尾,其中文字比较简略。大概是因为著书的意图在于阐释六十四卦,其余内容都只是相互发明、互相说明罢了。△《大易择言》三十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代程廷祚撰写。程廷祚字绵庄,号青溪,上元人。这部书依据桐城方苞的《绪论》,按六条编纂各家的说法。第一条是“正义”,即各家说法中符合《经》义的。第二条是“辨正”,即考订各说的异同。第三条是“通论”,指所论述的内容虽在这里,但道理可以通用于那里,或虽是另外的解释而道理仍然可以贯通的。第四条是“馀论”,指单独的言辞、片段的语句,可以用来阐发义理的。第五条是“存疑”,第六条是“存异”,两者都是保存旧人的错误文字:似乎正确的称为“疑”,明显相悖的称为“异”。六条之外,凡是用自己的意思作判断的,就用“愚案”二字加以区别。他阐明爻象,只把《说卦》所说的健、顺、动、入、陷、丽、止、说八种意义作为八卦的真实卦象,至于这八种卦象的得失,则根据所遇到的重卦来判断。他阐明爻义,就从本爻中寻求,并极力破除承、乘、比、应等旧有解释。他考察六位,专门依据《系辞》“辨贵贱者存乎位”的旨意,凡是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等说法,也都删去了。这是竭力排斥象数之学,只以义理为宗旨的著作。△《周易辨画》四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清代连斗山撰写。连斗山字叔度,颍州人。这部书的大意是认为,一卦的意义在于爻;爻画有刚有柔,因刚柔的爻画而建立卦象,又因刚柔的爻画而配系卦辞,所以研究《易》的方法首先在于辨析爻画,因此以此命名。末尾有《辑图》一卷,是在朱子旧图的基础上略作增删的。书中的说法专门以卦画来确立意义。例如《屯卦》的《大象》说:“四个偶画依次排列,像丝线一样;中间一个奇画,像梭子一样。上面的互体是艮,象征手;下面发动的是震,象征足。像织布一样,所以有经纶的象征。”这未免牵强得太过分了。然而,他对每一卦都详细列举互体,剖析细微幽深之处,其中也颇有符合精微义理的地方。大概只有依据爻来论爻,才能用《易》来解释《易》。虽然间或有附会的过失,但卦爻错综变化的根本宗旨,仍可借此参照。总比高谈性命之道而最终茫然无所归依的说法,多少更有实际内容。△《周易图书质疑》二十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清代赵继序撰写。赵继序号易门,休宁人。乾隆辛酉年举人。他的书以象数来解释《易》,但不采用陈抟、邵雍关于《河图》《洛书》的说法。他认为,作图的人本来依据《易》,后世却反过来说作《易》的人依据图;这大概是因袭钱义方的说法而加以发挥。全书不分卷数。开头是《古经》十二篇。接着逐节解释《经》的意义而不载《经》文,只标明卦和爻,采用汉儒将《经》《传》分别单行的体例。然后是三十二幅图,各图都附有说明,最后是《大衍象数考》《春秋传论易考》《易通历数》《周易考异》《卦爻类象》。另有一篇辨析吴仁杰本、费直本的文字,没有另立标题,排列在《周易考异》之前。怀疑这就是《考异》末尾的一简,是传抄时颠倒了次序。全书多从卦变开始取象,同时兼采汉、宋诸家的说法,持论相当平允。只是把“帝出乎震”解释为夏代的《连山》,把“坤以藏之”解释为殷代的《归藏》,这是依据程智的说法加以推演,不免曲解孔子所赞述的《周易》。难道是忽然夹杂进旧法的说法,反而扰乱了自己的体例吗?△《周易章句证异》十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代翟均廉撰写。翟均廉字春沚,仁和人。乾隆乙酉年举人。官任内阁中书舍人。这部书辑取古今《周易》各本的异同之处,互相考证。例如李鼎祚本在卦辞前分列《序卦》;周燔本在卦辞前列《大象》,卦辞后列《彖传》;赵汝楳本在卦辞前列《大象》,卦辞后列《彖传》,再列《文言》,再列爻辞;李过、方逢辰本在《乾卦》卦辞后列《彖传》,再列《文言》中解释《彖》的部分,再列《大象》,再列爻辞;蔡渊本在卦辞后列《大象》,再列《彖传》,《文言》另作一《传》,并且《传》字低一格;王洙本在篇中不载卦辞,另成一篇,诸如此类。这些属于篇章编排上的异同。例如《乾卦》第三爻,孟喜作“夕惕若夤”句、“厉无咎”句;荀爽、虞翻、王弼作“夕惕若厉”句;邵子、朱震、朱子作“夕惕若”句。这属于句读方面的异同。他逐卦逐爻全部列举出来,间或附上自己的意见,用“廉案”二字加以区别。他对古今各本的异同之处,校勘得相当精密。虽然是近代的书,但所说都有依据,反而胜过郭京的《举正》;后者任意刊改文字,却假托说是依据王弼、韩康伯的旧本。

○附录△《乾坤凿度》二卷(永乐大典本)按《乾坤凿度》,《隋、唐志》、《崇文总目》皆未著录。至宋元祐间始出。《绍兴续书目》有《仓颉注凿度》二卷,后以郑氏所注《乾凿度》有别本单行,故亦称此本为《巛凿度》。程龙谓“隋焚谶纬,无复全书,今行於世惟《乾坤二凿度》”者是也。其书分上、下二篇。上篇论四门四正,取象取物,以至卦爻蓍策之数。下篇谓坤有十性,而推及於荡配、陵配。又杂引《万形经》、《地形经》、《制灵经》、《蓍成经》、《含灵孕》诸纬文,词多聱牙不易晓。故晁公武疑为宋人依托,胡应麟亦以为《元包》、《洞极》之流。而胡一桂则谓汉去古未远,尚有祖述,有裨《易》教。评骘纷然,真伪莫辨。伏读御制《题乾坤凿度诗》,定作者后於庄子,而举《应帝王篇》所云“儵忽、混沌”,分配乾坤太始,以推求凿字所以命名之义。援据审核,折衷至当。臣等因考《列子》、《白虎通》、《博雅》诸书,皆以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为气、形、质之始,与《凿度》所言相合。独《庄子》於外篇《天地》略及“泰初有无”之语,而其他名目,概未之见。则儵忽、混沌,实即南华氏之变文,作《凿度》者复本其义而缘饰之耳。仰蒙圣明剖示,精确不刊,洵永为是书定论矣。按《七经》纬皆佚於唐,存者独《易》。逮宋末而尽失其传。今《永乐大典》所载,《易》纬具存,多宋以后诸儒所未见,而此书实为其一。谨校定讹阙,釐勘审正,冠诸《易》纬之首,而恭疏其大旨於简端。△《周易乾凿度》二卷(永乐大典本)案《周易乾凿度》,郑康成注,与《乾坤凿度》本二书。晁公武并指为仓颉修古籀文,误并为一,《永乐大典》遂合加标目。今考《宋志》,有郑康成注《易乾凿度》三卷,而不及《乾坤凿度》,则知宋时固自单行也。说者称其书出於先秦,自《后汉书》、南北朝诸史及唐人撰《五经正义》,李鼎祚作《周易集解》,徵引最多。皆於《易》旨有所发明,较他纬独为醇正。至於太乙九宫四正四维,皆本於十五之说,乃宋儒戴九履一之图所由出,朱子取之,列於《本义图说》。故程大昌谓汉、魏以降言《易》学者皆宗而用之,非后世所托为,诚稽古者所不可废矣。原本文字断阙,多有讹舛。谨依经史所引各文,及旁采明钱叔宝旧本互相校正,增损若干字。其定为上、下二卷,则郑樵《通志》之目也。△《易纬稽览图》二卷(永乐大典本)案《后汉书樊英传》注,举《七纬》之名,以《稽览图》冠《易》纬之首。《隋志》《郑康成注易纬》八卷,《唐志》《宋均注易纬》九卷,皆不详其篇目。《宋志》有《郑康成注稽览图》一卷,《通志》七卷。而马氏《经籍考》载《易》纬七种,亦首列《郑注稽览图》二卷。独陈振孙《书录解题》别出《稽览图》三卷,称与上《易》纬相出入,而详略不同,似后人掇拾纬文,依托为之者,非即康成原注之本。自宋以后,其书亦久佚弗传。今《永乐大典》载有《稽览图》一卷,谨以《后汉书郎顗杨赐传》、《隋书王邵传》所见纬文及注参校,无不符合,其为郑注原书无疑。惟陆德明《释文》引“无以教之曰蒙”、《太平御览》引“五纬各在其方”之文,此本皆阙如。则意者书亡仅存,已不免於脱佚矣。其书首言卦气起《中孚》,而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又以自《复》至《坤》十二卦为消息,馀杂卦主公卿大夫候风雨寒温以为徵应。盖即孟喜、京房之学所自出。汉世大儒言《易》者,悉本於此,最为近古。至所称轨{▯折}之数,以及世应游归、乃兼通於日家推步之法。考唐一行推大衍之策,以算术本於《易》,故其《本议》言代轨德运,及《六卦议》言一月之策九六七八,《发敛术》言中节候卦,皆与《稽览图》相同。独所云天元甲寅以来至周宣帝宣政元年,则似甄鸾所推甲寅元历之术。而又有云太初癸巳,则古无以此为元者。其他杂引宋永初、元嘉,魏始光,唐上元、先天、贞元、元和年号,纷错不伦。盖皆六朝迄唐术士先后所附益,非《稽览图》本文。今审核词义,随文附书以为区别。并援经注史文,是正讹舛。依马氏旧录析为上、下二卷,庶言《易》学者或有所考见焉。△《易纬辨终备》一卷(永乐大典本)案《辨终备》,一作《辨中备》。《后汉书樊英传》注“《易》纬凡六”,为《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而终以此篇。

译○附录 △《乾坤凿度》二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乾坤凿度》,《隋书·经籍志》《唐书·经籍志》和《崇文总目》都没有著录。直到宋代元祐年间才出现。《绍兴续书目》中有《仓颉注凿度》二卷,后来因为郑氏所注《乾凿度》另有单独刊行的本子,所以也称这个本子为《巛凿度》。程龙说:“隋代焚毁谶纬之书后,已经没有完整的书了,如今流行于世的只有《乾坤二凿度》。”说的就是它。这部书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论述四门、四正,取象取物,一直到卦爻和蓍策的数目。下篇说坤有十种性质,又推及荡配、陵配。书中还杂引《万形经》《地形经》《制灵经》《蓍成经》《含灵孕》等纬书文字,文辞多艰涩难懂。因此晁公武怀疑它是宋人假托之作,胡应麟也认为它属于《元包》《洞极》一类。但胡一桂则认为,汉代距离上古不远,仍然有所承述,对《易》学有所帮助。各家评议纷纷,真伪难以辨明。恭敬地阅读御制《题乾坤凿度诗》,其中确定作者在庄子之后,并举《应帝王篇》所说的“儵忽、混沌”,分别配属乾、坤和太始,以推求“凿”字作为书名的意义。其援引依据并加以考核,折中判断极为恰当。我们因而考察《列子》《白虎通》《博雅》等书,发现它们都把太易、太初、太始、太素说成气、形、质的开始,与《凿度》所说相合。唯独《庄子》外篇《天地》略微提到“泰初有无”的话,其他名目一概没有见到。那么儵忽、混沌实际上就是南华氏改换文辞后的说法,撰写《凿度》的人又依据它的含义加以缘饰罢了。我们恭敬地承蒙圣明剖析指示,精确而不可更改,这确实永远可以作为此书的定论。考察《七经》纬书,到唐代都已散佚,保存下来的只有《易》纬;到了宋代末年,也完全失去了传承。如今《永乐大典》所载的《易》纬保存完整,其中有许多是宋代以后各位儒者未曾见过的,这部书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谨慎校定其中的讹误和缺漏,整理考订,审慎订正,把它列在《易》纬诸书之首,并恭敬地将其大意疏列在篇首。△《周易乾凿度》二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周易乾凿度》,郑康成作注,它与《乾坤凿度》本来是两部书。晁公武把二者都说成是仓颉修订古籀文的书,错误地合并为一部,《永乐大典》于是也合并并加上了总标题。现在考察《宋史·艺文志》,其中有郑康成注《易乾凿度》三卷,却没有提到《乾坤凿度》,由此可知宋代本来就是分别单独流行的。有人说这部书出于先秦,自《后汉书》、南北朝诸史以及唐人撰写的《五经正义》、李鼎祚的《周易集解》以来,征引它的文字最多。这些文字都对《易》的旨意有所发明,比其他纬书尤其醇正。至于太乙、九宫、四正、四维,都本于十五的说法,正是宋代儒者“戴九履一”图式的来源;朱子采用了它,将其列入《本义图说》。所以程大昌说,汉、魏以来谈《易》学的人都尊奉并采用它,并不是后世伪托的作品,确实是考察古学的人不可废弃的书。原书文字有断缺,多有讹误。我们谨依据经史所引各文,并旁采明代钱叔宝的旧本,互相校正,增删了若干字。将它定为上、下二卷,则是郑樵《通志》的著录。△《易纬稽览图》二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后汉书·樊英传》注,其中列举《七纬》的名称,把《稽览图》列为《易》纬之首。《隋书·经籍志》著录《郑康成注易纬》八卷,《唐书·经籍志》著录《宋均注易纬》九卷,都没有详细说明篇名。《宋史·艺文志》有《郑康成注稽览图》一卷,《通志》著录七卷。马端临《经籍考》记载《易》纬七种,也把《郑注稽览图》二卷列在首位。只有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另列《稽览图》三卷,说它与前面所说的《易》纬内容有相互出入而详略不同,似乎是后人搜集各纬书文字,假托编成的,并不是康成原注的本子。宋代以后,这部书也早已散佚失传。如今《永乐大典》载有《稽览图》一卷,我们谨以《后汉书·郎顗杨赐传》注、《隋书·王邵传》中所见的纬文及注文参照校勘,没有不相符合的,因此无疑就是郑注原书。只是陆德明《经典释文》所引“无以教之曰蒙”、《太平御览》所引“五纬各在其方”的文字,本书都没有。由此看来,这部书已经亡佚而仅存残篇,终究免不了有所脱漏。书中开头说卦气从《中孚》开始,并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六十卦各自主六日七分。又把从《复》到《坤》的十二卦作为消息卦,其余杂卦分别由公卿大夫主持,以观察风雨、寒暖,并把它们作为征验。这大概就是孟喜、京房之学的源头。汉代世代的大儒凡是谈论《易》的,全都以此为根本,是最接近古法的。至于其中所说的轨{▯折}之数,以及世应、游、归等说法,又兼通于日家推步的方法。考察唐代一行推算大衍策数,因为以算术为本而取法于《易》,所以他的《大衍历本议》中讲代轨、德运,以及《六卦议》中讲一月之策为九、六、七、八,《发敛术》中讲中节候卦,都与《稽览图》相同。唯独书中所说从天元甲寅开始直到周宣帝宣政元年,似乎是甄鸾推算甲寅元历的方法;又有说太初癸巳的,而古代没有以此作为纪元的。其他地方杂引宋代永初、元嘉,魏代始光,唐代上元、先天、贞元、元和等年号,错杂而不合次序。大概都是六朝至唐代术士先后增补的文字,并非《稽览图》原文。现在考核词义,随文附注书写,以便区别;并援引经书、注文和史书文字,订正讹误。依照马端临旧录析为上、下二卷,希望谈论《易》学的人或许有所考见。△《易纬辨终备》一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辨终备》,又作《辨中备》。《后汉书·樊英传》注说“《易》纬共有六篇”,列为《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最后就是这一篇。

马氏《经籍考》皆称为郑康成注,而《辨终备》著录一卷。今《永乐大典》所载仅寥寥数十言,已非完本。且其文颇近《是类谋》,而《史记正义》所引《辨中备》孔子与子贡言世应之说,与此反不类。或其书先佚而后人杂取他纬以成之者,亦未可定也。然别无可证,姑仍旧题云。△《易纬通卦验》二卷(永乐大典本)案《易纬通卦验》,马端临《经籍考》及《宋史艺文志》俱载其名。黄震《日抄》谓其书大率为卦气发。朱彝尊《经义考》则以为久佚,今载於《说郛》者,皆从类书中凑合而成,不逮什之二三。盖是书之失传久矣。《经籍考》、《艺文志》旧分二卷,此本卷帙不分。核其文义,似於“人主动而得天地之道,则万物之蕴尽矣”以上为上卷。“曰:凡《易》八卦之气,验应各如其法度”以下为下卷。上明稽应之理,下言卦气之徵验也。至其中讹脱颇多,注与正文,往往相混。其字句与诸经注疏、《续汉书》刘昭补注、欧阳询《艺文类聚》、徐坚《初学记》、宋白《太平御览》、孙珏《古微书》等书所徵引,亦互有异同。第此书久已失传,当世并无善本可校。类书所载,亦辗转讹舛,不尽可据。谨於各条下拟列案语,其文与注相混者,悉为釐正,脱漏异同者,则详加参校,与本文两存之。盖通其所可知,阙其所不可知,亦阙疑仍旧之义也。△《易纬乾元序制记》一卷(永乐大典本)案《乾元序制记》,《后汉书》注《七纬》名,并无其目。马氏《经籍考》始见一卷。陈振孙疑为后世术士附益之书。今考此篇首简“文王比隆兴始霸”云云,孔颖达《诗》疏引之,作《是类谋》。疏又引《坤灵图》“法地之瑞”云云,今《坤灵图》亦无其文,而与此篇文义相合,又《隋书王邵传》引《坤灵图》“泰姓商名宫”之文,亦在此篇。至其所言风雨、寒温、消息之术,乃与《稽览图》相近。疑本古纬所无,而后人於各纬中分析以成此书者。晁公武谓其出於李淑,当亦唐宋间人所妄题耳。△《易纬是类谋》一卷(永乐大典本)案《是类谋》,一作《筮类谋》。马氏《经籍考》一卷,郑康成注。其书通以韵语缀辑成文,古质错综,别为一体。《艺文类聚》、《太平御览》诸书引其文颇多,与此本参校,并合。盖视诸纬略称完备。其间多言禨祥推验,并及於姓辅名号,与《乾凿度》所引《易历》者义相发明。而《隋书律历志》载周太史上士马显所上表亦有“玉羊金鸡”之语。则此书固隋以前言术数者所必及也。△《易纬坤灵图》一卷(永乐大典本)案《坤灵图》,孙瑴谓配《乾凿度》名篇。马氏《经籍考》著录一卷。今仅存论《乾》、《无妄》、《大畜》卦辞及史注所引“日月连璧”数语,则其阙佚者盖已夥矣。考《后汉书》注,《易》纬《坤灵图》第三,在《辨终备》、《是类谋》之上。而王应麟《玉海》谓三馆所藏有《郑注易纬》七卷,《稽览图》一,《辨终备》四,《是类谋》五,《乾元序制记》六,《坤灵图》七,二卷、三卷无标目。《永乐大典》篇次亦然。今略依原第编著,盖从宋时馆阁本也。(案:儒者多称“谶纬”,其实谶自谶,纬自纬,非一类也。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史记秦本纪》称卢生奏录图书之语,是其始也。纬者,经之支流,衍及旁义。《史记》自序引《易》“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汉书盖宽饶传》引《易》“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注者均以为《易》纬之文是也。盖秦汉以来,去圣日远,儒者推阐论说,各自成书,与经原不相比附。如伏生《尚书大传》、董仲舒《春秋阴阳》,核其文体,即是纬书。特以显有主名,故不能托诸孔子。其他私相撰述,渐杂以术数之言,既不知作者为谁,因附会以神其说。迨弥传弥失,又益以妖妄之词,遂与谶合而为一。然班固称:“圣人作经,贤者纬之。”杨侃称:“纬书之类,谓之秘经。图谶之类,谓之内学。河洛之书,谓之灵篇。”胡应麟亦谓:“谶纬二书,虽相表里,而实不同。”则纬与谶别,前人固已分析之。后人连类而讥,非其实也。右《乾凿度》等七书,皆《易》纬之文,与图谶之荧惑民志、悖理伤教者不同。以其无可附丽,故著录於《易》类之末焉。)──右“易类”一百五十八部,一千七百五十七卷。《附录》八部,十二卷,皆文渊阁著录。(案:盈虚消息,理之自然也。理不可见,圣人即数以观之,而因立象以著之。

译马端临《经籍考》都称它为郑康成注本,并著录《辨终备》一卷。如今《永乐大典》所载只有寥寥数十字,已经不是完整的本子。而且它的文字很接近《是类谋》,《史记正义》所引《辨中备》中孔子和子贡谈论世应的说法,却与此书并不像。也许这部书先已散佚,后来人又杂取其他纬书编成,究竟如何还不能确定。但既然没有别的证据,姑且仍沿用旧题。△《易纬通卦验》二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易纬通卦验》,马端临《经籍考》和《宋史·艺文志》都著录其书名。黄震《日抄》说,这部书大体上是阐发卦气的。朱彝尊《经义考》则认为它早已散佚,如今《说郛》中所载的文字,都是从类书中拼凑而成,连原书十分之二三也不到。可见这部书失传已经很久了。《经籍考》和《艺文志》旧时都分为二卷,而此本不分卷。核对其文义,似乎从“人主动而得天地之道,则万物之蕴尽矣”以上为上卷;从“曰:凡《易》八卦之气,验应各如其法度”以下为下卷。上卷说明考察征应的道理,下卷讲卦气的征验。至于其中讹误、脱漏很多,注文和正文也常常混杂。它的字句与各经注疏、《续汉书》刘昭补注、欧阳询《艺文类聚》、徐坚《初学记》、宋白《太平御览》、孙珏《古微书》等书所征引的文字,也互有异同。只是此书早已失传,当时没有善本可以校勘;类书所载的文字也辗转产生讹误,不能全部作为依据。我们谨慎地在各条下面拟列案语,其中正文与注文混杂的,全部加以厘正;有脱漏和异同的,则详细参校,并与本文一并保存。这就是把能够知道的加以贯通,把不能知道的暂且阙疑,仍旧保存疑问的意思。△《易纬乾元序制记》一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乾元序制记》,《后汉书》注所列《七纬》名称中没有这一篇。马端临《经籍考》才首次著录一卷。陈振孙怀疑它是后世术士增附的书。现在考察本篇开头“文王比隆兴始霸”等语,孔颖达《诗经》疏引用过,作《是类谋》。孔颖达的疏又引用《坤灵图》“法地之瑞”等语,现在的《坤灵图》中也没有这些文字,但与本篇文义相合;另外,《隋书·王邵传》所引《坤灵图》“泰姓商名宫”的文字,也在本篇中。至于其中所说风雨、寒暖、消息的术数,又与《稽览图》相近。怀疑这些内容本来不见于古代纬书,而是后人从各纬书中分别析取,编成了这部书。晁公武说它出自李淑之手,大概也只是唐宋之间的人妄加的题署。△《易纬是类谋》一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是类谋》,又作《筮类谋》。马端临《经籍考》著录一卷,题为郑康成注本。这部书大体用韵语缀辑成文,古朴质实而错综有致,自成一种体例。《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引用它的文字很多,与此本校勘,大都相合。与其他纬书相比,它大概算是较为完整的。其中多讲禨祥征验,也涉及姓、辅、名、号,与《乾凿度》所引用的《易历》在义理上互相发明。《隋书·律历志》记载周太史上士马显所上的表章,也有“玉羊金鸡”的说法。由此可见,这部书是隋代以前谈论术数的人必然会涉及的。△《易纬坤灵图》一卷(《永乐大典》本) 考察《坤灵图》,孙瑴认为它是与《乾凿度》相配的一篇。马氏《经籍考》著录一卷。如今仅存论述《乾》《无妄》《大畜》卦辞,以及史注所引用的“日月连璧”等几句话,可见它散佚的部分已经很多了。考察《后汉书》注文,《易》纬《坤灵图》列为第三,在《辨终备》《是类谋》之上。而王应麟《玉海》说,三馆所藏《郑注易纬》七卷中,《稽览图》一卷、《辨终备》四卷、《是类谋》五卷、《乾元序制记》六卷、《坤灵图》七卷,二卷、三卷没有标明篇名。《永乐大典》的篇次也是这样。现在大致依照原来的次第编排著录,大概是沿用了宋代馆阁本。案:儒者大多把它们称为“谶纬”,其实谶就是谶,纬就是纬,并不是同一类。谶是故意编造隐晦的言语,用来预先断定吉凶。《史记·秦本纪》所说卢生上奏中记录图书之类的话,就是谶的起源。纬是经的支流,推衍到经文以外的义理。《史记·太史公自序》引用《易》的“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汉书·盖宽饶传》引用《易》的“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注释者都认为这是《易》纬中的文字。大概自秦汉以来,距离圣人时代越来越远,儒者推演阐发经义,各自写成书,与经书原文本来并不相附。如伏生的《尚书大传》、董仲舒的《春秋阴阳》,考察它们的文体,就是纬书。只是因为明确有作者姓名,所以不能假托为孔子所作。其他私下撰写的著作,后来逐渐杂入术数言论;既不知道作者是谁,便借助附会使其说法显得神秘。流传得越久,失真得越厉害,又增加了妖妄的言辞,于是便同谶合在一起而被视为一类。然而班固说:“圣人作经,贤者纬之。”杨侃说:“纬书这一类,称为秘经;图谶这一类,称为内学;河洛之书,称为灵篇。”胡应麟也说:“谶纬这两类书,虽然彼此相为表里,实际上却并不相同。” 可见纬与谶有别,前人本来已经分析清楚了。后人把它们同类相连而加以讥评,并不符合实际。以上《乾凿度》等七部书,都是《易》纬的文字,与那些以图谶迷惑民心、违背义理而损害教化的书不同。因为它们没有可以归附的类别,所以著录在《易》类的末尾。以上“易类”共一百五十八部,一千七百五十七卷。《附录》八部,十二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案:盈亏消长,是事理的自然规律。事理本来不可直接看见,圣人便通过数来观察它,并且因此建立卦象来彰显它。

以《乾》一卦而论,积一至六、自下而上者,数也。一潜,二见,三惕厉,四跃,五飞,六亢者,理也,而象以见焉。至於互体变爻,错综贯串,《易》之数无不尽,《易》之理无不通,《易》之象无不该矣。《左氏》所载即古占法,其条理可覆案也。故象也者,理之当然也,进退存亡所由决也。数也者,理之所以然也,吉凶悔吝所由生也。圣人因卜筮以示教,如是焉止矣。宋人以数言《易》,已不甚近於人事,又务欲究数之所以然,於是由卦画推奇偶,由奇偶推《河图》、《洛书》,由《河图》、《洛书》演为黑白方圆、纵横顺逆,至於汗漫而不可纪,曰此作《易》之本也。及其解经,则彖义爻象又绝不本图书立说,岂画卦者一数,系辞者又别一数耶?夫圣人垂训,实教人用《易》,非教人作《易》。今不谈其所以用,而但谈其所以作,是《易》之一经非千万世遵为法戒之书,而一二人密传玄妙之书矣。经者,常也,曾是而可为常道乎?朱子以康节之学为《易》外别传,持论至确。其作《易学启蒙》,盖以程子《易传》不及象数,故兼备此义以补所阙,非专以数立教也。后人弃置《本义》而专以《启蒙》为口实,殆倒置其本末矣。今所编录,於推演数学者略存梗概,以备一家。其支离曼衍,不附《经》文,於《易》杳不相关者,则竟退置於术数家,明不以魏伯阳、陈抟等方外之学淆《六经》之正义也。)

译以《乾》卦来说,从一累积到六、由下而上排列的,是数;初爻潜藏、二爻显现、三爻忧惧戒慎、四爻跃动、五爻飞腾、上爻亢极,是理,而理又通过卦象显现出来。至于互体、变爻,以及错综贯串的关系,《易》的数没有不穷尽的,《易》的理没有不通达的,《易》的象没有不包括的。《左传》所记载的就是古代的占筮方法,其中的条理可以反复考察。因此,所谓象,就是事理本来应当如此的状态,是进退、存亡据以判定的依据;所谓数,就是事理之所以如此的依据,是吉凶、悔吝由此产生的原因。圣人借助卜筮来显示教诲,不过如此而已。宋人用数来谈《易》,已经不太接近人事,又一定要探究数之所以如此的根源,于是从卦画推演奇偶,从奇偶推演《河图》《洛书》,又从《河图》《洛书》演绎出黑白、方圆、纵横、顺逆,最终漫无边际而无法记述,却说这就是作《易》的根本。等到解释经文时,卦辞、爻辞及卦象的含义又完全不依据图书来立说,难道画卦的是一种数,作《系辞》的又是另一种数吗?圣人留下训诫,实际是教人运用《易》,不是教人创作《易》。如今不谈《易》应该怎样使用,却只谈它是怎样创作出来的,这就使《易》这部经书不再是万世遵守、引以为戒的著作,而成了一两个人秘密传授玄妙的书。经,就是常道;这样的学说难道可以成为常道吗?朱子把康节的学说看作《易》之外的另一支传授,这个主张十分确切。他写作《易学启蒙》,大概是因为程子的《易传》没有涉及象数,所以兼备这一方面的意义来补足其缺漏,并不是专门用数来立教。后人丢开《本义》,专门拿《启蒙》作为依据,几乎是把根本和末节颠倒了。现在编录这些书,对于推演数术的著作,略存其梗概,以备一家之说;至于其中支离繁衍、不能附会到经文上、与《易》几乎毫无关系的,就把它们退置在术数家中,明确表示不让魏伯阳、陈抟等方外之学混淆《六经》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