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 经部四十
卷四十 经部四十○小学类一古小学所教,不过六书之类。故《汉志》以《弟子职》附《孝经》,而《史籀》等十家四十五篇列为小学。《隋志》增以金石刻文,《唐志》增以书法、书品,已非初旨。自朱子作《小学》以配《大学》,赵希弁《读书附志》遂以《弟子职》之类并入小学,又以蒙求之类相参并列,而小学益多岐矣。考订源流,惟《汉志》根据经义,要为近古。今以论幼仪者别入《儒家》,以论笔法者别入《杂艺》,以蒙求之属隶《故事》,以便记诵者别入《类书》,惟以《尔雅》以下编为《训诂》,《说文》以下编为《字书》,《广韵》以下编为《韵书》。庶体例谨严,不失古义。其有兼举两家者,则各以所重为主(如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实字书,袁子让《字学元元》实论等韵之类)。悉条其得失,具於本篇。△《尔雅注疏》十一卷(内府藏本)晋郭璞注,宋邢昺疏。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官至弘农太守。事迹具《晋书》本传。昺有《孝经疏》,已著录。案《大戴礼孔子三朝记》,称“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则《尔雅》之来远矣,然不云《尔雅》为谁作。据张揖《进广雅表》,称“周公著《尔雅》一篇(案《经典释文》以揖所称一篇为《释诂》)。今俗所传三篇(案《汉志》《尔雅》三卷,此三篇谓三卷也),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沛郡梁文所考。皆解家所说,疑莫能明也。”於作书之人,亦无确指。其馀诸家所说,小异大同。今参互而考之,郭璞《尔雅注序》,称“豹鼠既辨,其业亦显”,邢昺《疏》以为汉武帝时终军事。《七录》载犍为文学《尔雅注》三卷(案《七录》久佚,此据《隋志》所称梁有某书亡,知为《七录》所载),陆德明《经典释文》以为汉武帝时人。则其书在武帝以前。曹粹中《放斋诗说》曰:(案此书今未见传本,此据《永乐大典》所引)“《尔雅》,毛公以前其文犹略,至郑康成时则加详。如‘学有缉熙于光明’,毛公云:‘光,广也。’康成则以为学于有光明者。而《尔雅》曰:‘缉熙,光明也。’又‘齐子岂弟’,康成以为犹言‘发夕’也。而《尔雅》曰:‘岂弟,发也。’‘薄言观者,’毛公无训。‘振古如兹’,毛公云:‘振,自也。’康成则以观为多,以振为古。其说皆本於《尔雅》。使《尔雅》成书在毛公之前,顾得为异哉?”则其书在毛亨以后(案《诗传》乃毛亨作,非毛苌作,语详《诗正义》条下)。大抵小学家缀缉旧文,递相增益,周公、孔子皆依托之词。观《释地》有鹣鹣,《释鸟》又有鹣鹣,同文複出,知非纂自一手也。其书欧阳修《诗本义》以为学《诗》者纂集博士解诂。高承《事物纪原》亦以为大抵解诂诗人之旨。然释《诗》者不及十之一,非专为《诗》作。扬雄《方言》以为孔子门徒解释六艺,王充《论衡》亦以为《五经》之训故,然释《五经》者不及十之三四,更非专为《五经》作。今观其文,大抵采诸书训诂名物之同异,以广见闻,实自为一书,不附经义。如《释天》云:“暴雨谓之涷。”《释草》云:“卷施草,拔心不死。”此取《楚辞》之文也。《释天》云:“扶摇谓之猋。”《释虫》云:“蒺藜,蝍蛆。”此取《庄子》之文也。《释诂》云:“嫁,往也。”《释水》云:“瀵,大出尾下。”此取《列子》之文也。《释地四极》云:“西王母。”《释畜》云:“小领,盗骊。”此取《穆天子传》之文也。《释地》云:“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鱼枼>。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此取《管子》之文也。又云:“邛邛岠虚负而走,其名谓之蟨。”此取《吕氏春秋》之文也。又云:“北方有比肩民焉,迭食而迭望。”《释地》云:“河出昆仑虚。”此取《山海经》之文也。《释诂》云:“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又云:“洪、廓、宏、溥、介、纯、夏、幠。”《释天》云“春为青阳”至“谓之醴泉”,此取《尸子》之文也。《释鸟》曰:“爰居,杂县。”此取《国语》之文也。如是之类,不可殚数。盖亦《方言》、《急就》之流,特说经之家多资以证古义,故从其所重,列之经部耳。璞时去汉未远,如“遂幠大东”称《诗》,“钊我周王”称《逸书》,所见尚多古本,故所注多可据。后人虽迭为补正,然宏纲大旨,终不出其范围。昺《疏》亦多能引证,如《尸子广泽篇、仁意篇》,皆非今人所及睹。其犍为文学、樊光、李巡之《注》,见於陆氏《释文》者,虽多所遗漏,然疏家之体,惟明本注。
译卷四十 经部四十 ○小学类一 古代小学所教授的内容,不过是六书之类。所以《汉书·艺文志》把《弟子职》附在《孝经》之后,而把《史籀》等十家四十五篇列为小学。《隋书·经籍志》增加了金石刻文,《唐书·艺文志》又增加了书法、书品,这已经不是小学最初的宗旨了。自从朱子作《小学》来配合《大学》,赵希弁《读书附志》于是把《弟子职》之类并入小学,又把《蒙求》之类参照并列,于是小学的范围更加分歧了。考察源流,只有《汉书·艺文志》根据经义,最接近古制。现在把论述幼年礼仪的书另列入《儒家》,把论述笔法的书另列入《杂艺》,把《蒙求》一类归入《故事》,把便于记诵的书另列入《类书》,只有把《尔雅》以下编入《训诂》,把《说文》以下编入《字书》,把《广韵》以下编入《韵书》。这样大概可以使体例严谨,不失古义。其中有兼具两类性质的书,就以它所重的一类为主,例如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实际上是字书,袁子让《字学元元》实际上是论述等韵之类。所有得失,都将在本篇详细列出。△《尔雅注疏》十一卷(内府藏本) 晋代郭璞作注,宋代邢昺作疏。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官至弘农太守。事迹详见《晋书》本传。邢昺有《孝经疏》,已经著录。按《大戴礼记·孔子三朝记》说:“孔子教鲁哀公学习《尔雅》。”那么《尔雅》的流传由来已久,但没有说《尔雅》是谁作的。据张揖《进广雅表》说:“周公撰写《尔雅》一篇。”(按:《经典释文》认为张揖所说的一篇就是《释诂》。) 现在民间流传的三篇(按:《汉书·艺文志》说《尔雅》三卷,这里所说三篇就是三卷),有人说是仲尼增补的,有人说是子夏增益的,有人说是叔孙通补充的,有人说是沛郡梁文考订的。这些都是训诂家的说法,恐怕没有谁能够弄清楚。” 至于撰写此书的人,也没有确切的指认。其余各家的说法,大体相同而小处有差异。现在相互参照考察,郭璞《尔雅注序》说:“豹鼠既已辨明,这项事业也显著了。”邢昺《疏》认为这是汉武帝时期终军所作。《七录》记载犍为文学《尔雅注》三卷(按:《七录》早已散佚,这里依据《隋书·经籍志》所说梁代有某书而今已亡,可知这是《七录》所载),陆德明《经典释文》认为作者是汉武帝时期的人。这样看来,这部书应当成于汉武帝以前。曹粹中《放斋诗说》说:(按:这部书现在已经看不到传本,以下依据《永乐大典》所引)“《尔雅》在毛公以前,文字还比较简略;到了郑康成时,内容便更加详细。例如‘学有缉熙于光明’,毛公说:‘光,就是广。’郑康成则认为是学习有光明的道理。而《尔雅》说:‘缉熙,就是光明。’又如‘齐子岂弟’,郑康成认为相当于说‘发夕’;而《尔雅》说:‘岂弟,就是发。’‘薄言观者’,毛公没有解释。‘振古如兹’,毛公说:‘振,就是自。’郑康成则把‘观’解释为多,把‘振’解释为古。这些说法都本于《尔雅》。假如《尔雅》成书在毛公之前,难道还会成为异说吗?”这样看来,这部书应当成于毛亨之后。(按:《诗传》是毛亨所作,不是毛苌所作,详细说法见《诗正义》条下。)大体上,这是小学家编缀旧文、逐步增益而成的书,把它说成周公、孔子所作,都是托名之辞。看《释地》中有“鹣鹣”,《释鸟》中又有“鹣鹣”,同一文字重复出现,可知并非一人编纂。欧阳修《诗本义》认为它是学习《诗经》的人汇集博士训诂而成的。高承《事物纪原》也认为,这大体是解释诗人旨意的书。然而其中解释《诗经》的内容不到十分之一,并不是专门为《诗经》而作。扬雄《方言》认为它是孔子门徒解释六艺的书,王充《论衡》也认为它是解释《五经》的训诂书;但其中解释《五经》的内容不到十分之三四,更不是专门为《五经》而作。现在考察它的文字,大体是采集各书中训诂、名物的异同,用来扩大见闻,实际上自成一书,并不附属于经义。例如《释天》说:“暴雨叫作涷。”《释草》说:“卷施草,拔掉中心也不会死。”这是取自《楚辞》的文字。《释天》说:“扶摇叫作猋。”《释虫》说:“蒺藜,就是蝍蛆。”这是取自《庄子》的文字。《释诂》说:“嫁,就是往。”《释水》说:“瀵,就是从尾部大量涌出。”这是取自《列子》的文字。《释地·四极》说:“西王母。” 《释畜》说:“小领,是盗骊。”这是取自《穆天子传》的文字。《释地》说:“东方有比目鱼,不成对就不能游动,它的名称叫<鱼枼>。南方有比翼鸟,不成对就不能飞翔,它的名称叫鹣鹣。”这是取自《管子》的文字。又说:“邛邛岠虚背负着它奔跑,它的名称叫蟨。” 这是取自《吕氏春秋》的文字。又说:“北方有比肩民,轮流进食,轮流守望。”《释地》说:“河水发源于昆仑虚。”这是取自《山海经》的文字。《释诂》说:“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又说:“洪、廓、宏、溥、介、纯、夏、幠。”《释天》从“春为青阳”到“谓之醴泉”的内容,这是取自《尸子》的文字。《释鸟》说:“爰居,杂县。”这是取自《国语》的文字。像这一类,数也数不完。大概也属于《方言》《急就篇》这一类书,只是讲说经书的人多借助它们来考证古义,所以按照它们所受重视的程度,把它们列入经部罢了。郭璞所处时代距离汉代还不远,像把“遂幠大东”称作《诗》,把“钊我周王”称作《逸书》,他所见到的古本还很多,因此他的注释大多可以作为依据。后人虽然屡次加以补正,但全书的大纲和主旨,终究没有超出他的范围。邢昺的《疏》也多能引用文献作证,如《尸子》的《广泽篇》《仁意篇》,都是今人无法看到的。他所引用犍为文学、樊光、李巡的注,见于陆德明《经典释文》的,虽然遗漏很多,但是作疏家的体例,只阐明原注的内容。
注所未及,不复旁搜。此亦唐以来之通弊,不能独责於昺。惟既列《注》文,而疏中时复述其文,但曰郭《注》云云,不异一字,亦更不别下一语,殆不可解。岂其初《疏》与《注》别行欤?今未见原刻,不可复考矣。△《尔雅注》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宋郑樵撰。樵字渔仲,莆田人。居夹漈山中,因以为号。又自称西溪逸民。绍兴间以荐召对,授右迪功郎,兵部架阁。寻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钞所撰《通志》。书成,入为枢密院编修。事迹具《宋史儒林传》。南宋诸儒,大抵崇义理而疏考证,故樵以博洽傲睨一时,遂至肆作聪明,诋諆毛郑。其《诗辨妄》一书,开数百年杜撰说经之捷径,为通儒之所深非。惟作是书,乃通其所可通,阙其所不可通。文似简略,而绝无穿凿附会之失,於说《尔雅》家为善本。中间驳正旧文,如《后序》中所列饘餬、讯言、襺袍、衮黼四条,峨峨、丁丁、嘤嘤三条,《注》中所列《释诂》“台、朕、阳之予为我、赉畀卜之予为与”一条,“关关”、“噰噰”当入释训一条,《释亲》据《左传》辨正娣姒一条,《释天》“谓之景风上”脱文一条,星名脱实沈、鹑首、鹑尾三次一条、《释水》“天子造舟”一条,《释虫》“食根,蟊”一条,《释鱼》“鲤,鳣”一条,“蝮虺,首大如臂”一条,皆极精确。惟“鱼枕谓之丁”一条,牵引假借,以就其《六书略》之说。又坚执作《尔雅》者江南人,凡郭璞所云蜀语、河中语者,悉驳辨之。是则偏僻之过,习气犹未尽除。又《汪师韩集》有书此书后一篇,驳其误改郭《注》者,以“刘,刘杙”为安石榴、以“齧雕蓬”为其米雕胡二条;补郭《注》而未确者,“孟,勉也”,以为“孟”即“暋”,“於,代也”以为更词二条;仍郭《注》之误未改者,训“邮,过也”为道路所经过,不知邮古字同尤;训比目鱼为王馀,不知《吴都赋》“双则比目,片则王馀”二条:亦颇中其失。至於议其《释言》篇内经文脱“龠,同也”三字,《释水篇》内经文脱“水之由膝以下为揭”至“为厉”十八字,《释草篇》内经文脱“苇丑,艻”三字,《释鱼篇》内经文脱“蛭,虮”二字,《释鸟》篇内脱“仓庚,黧黄也”五字,皆当为毛氏刊本之误,并以诋樵则过矣。△《方言》十三卷(永乐大典本)旧本题“汉扬雄撰,晋郭璞注”。考《晋书郭璞传》有注《方言》之文,而《汉书扬雄传》备列所著之书,不及《方言》一字。《艺文志》亦惟《小学》有雄《训纂》一篇;《儒家》有雄所序三十八篇,注云“《太玄》十九、《法言》十三、《乐》四、《箴》二”。《杂赋》有雄赋十二篇:皆无《方言》。东汉一百九十年中,亦无称雄作《方言》者。至汉末应劭《风俗通义序》始称:“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於秘室。及嬴氏之亡,遗弃脱漏,无见之者。蜀人严君平有千馀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扬雄好之,天下孝廉卫卒交会,周章质问,以次注续,二十七年尔乃治正,凡九千字。”又劭注《汉书》,亦引扬雄《方言》一条。是称雄作《方言》,实自劭始。魏晋以后,诸儒转相沿述,皆无异词。惟宋洪迈《容斋随笔》,始考证《汉书》,断非雄作。然迈所摘刘歆与雄往返书中,既称在成帝时,不应称孝成皇帝一条及东汉明帝始讳庄,不应西汉之末即称庄遵为严君平一条,则未深中其要领。考书首“成帝时”云云,乃后人题下标注之文,传写舛讹,致与书连为一,实非歆之本词,文义尚厘然可辨。书中载杨、庄之名,不作严字,实未尝预为明帝讳。其严君平字,或后人传写追改,亦未可知。皆不足断是书之伪。惟后汉许慎《说文解字》,多引雄说,而其文皆不见於《方言》。又慎所注字义,与今《方言》相同者不一而足,而皆不标扬雄《方言》字。知当慎之时,此书尚不名《方言》,亦尚不以《方言》为雄作,故马、郑诸儒未尝称述。至东汉之末,应劭始有是说。魏孙炎注《尔雅》“莫貈、螳螂,蛑”字,晋杜预注《左传》“授师子焉”句,始递相徵引。沿及东晋,郭璞遂注其书。后儒称扬雄《方言》,盖由於是。
译原注没有涉及的内容,就不再从旁搜求。这也是唐代以来的通病,不能只责怪邢昺。只是既然已经列出原注文字,疏文中却又时常复述原注,只说“郭《注》说”之类的话,一个字也不改变,也不再另加一句说明,实在难以理解。难道当初《疏》和《注》是分别单行的吗?现在没有见到原刻本,已经无法再考察了。△《尔雅注》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代郑樵撰写。郑樵字渔仲,莆田人。他居住在夹漈山中,因此以此为号,又自称西溪逸民。绍兴年间,郑樵因被推荐而应召入对,授任右迪功郎、兵部架阁。不久改任监潭州南岳庙,并发给札书,让他回去抄录所撰的《通志》。书写成后,入朝任枢密院编修。他的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南宋诸儒大多崇尚义理而疏于考证,因此郑樵凭借学识广博而傲视当时众人,终于放任自己的聪明,肆意诋毁毛氏、郑氏。他的《诗辨妄》一书,开创了数百年来凭空杜撰、穿凿解释经书的捷径,深受博通儒者非难。只有撰写这部书时,他能够通晓的就加以疏通,不能通晓的就保留下来而不强解。文字看似简略,却完全没有穿凿附会的过失,在解释《尔雅》的各家著作中算是善本。其中驳正旧文的内容,如《后序》中列举的“饘餬、讯言、襺袍、衮黼”四条,“峨峨、丁丁、嘤嘤”三条;《注》中列举的《释诂》“台、朕、阳之予为我、赉畀卜之予为与”一条,“关关”“噰噰”应当收入《释训》一条,《释亲》依据《左传》辨正“娣”“姒”一条,《释天》“谓之景风”以上的脱文一条,星名脱去“实沈、鹑首、鹑尾”三次的一条,《释水》“天子造舟”一条,《释虫》“食根,蟊”一条,《释鱼》“鲤,鳣”一条,“蝮虺,首大如臂”一条,都极其精确。只有“鱼枕谓之丁”一条,牵强援引假借字来附会他的《六书略》学说。又固执地认为撰写《尔雅》的人是江南人,凡是郭璞说属于蜀地语言、河中语言的地方,他都一概加以驳辨。这就是偏执狭隘的过失,旧有习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又《汪师韩集》中有一篇写在此书之后的文章,驳斥郑樵擅自改动郭璞注的地方:把“刘,刘杙”改释为安石榴,把“齧雕蓬”改释为它的米是雕胡,这两条;补充郭璞注释但并不确切的地方:“孟,勉也”,认为“孟”就是“暋”;“於,代也”,认为是更换词语,这两条;仍然沿袭郭璞注释的错误而没有改正的地方,如把“邮,过也”解释为道路所经过之处,却不知道“邮”在古文字中与“尤”相同;把比目鱼解释为王馀,却不知道《吴都赋》说“双则比目,片则王馀”,这些地方也相当切中他的错误。至于有人议论《释言》篇中经文脱去“龠,同也”三字,《释水》篇中经文脱去从“水之由膝以下为揭”到“为厉”的十八字,《释草》篇中经文脱去“苇丑,艻”三字,《释鱼》篇中经文脱去“蛭,虮”二字,《释鸟》篇中脱去“仓庚,黧黄也”五字,这些都应当是毛氏刊本的错误;如果据此来诋毁郑樵,就过分了。△《方言》十三卷(《永乐大典》本) 旧本题作“汉扬雄撰,晋郭璞注”。考察《晋书·郭璞传》,其中有郭璞注《方言》的记载;但《汉书·扬雄传》把扬雄所著的书完备地列出,却没有提到《方言》一个字。《艺文志》中也只有《小学》类著录扬雄《训纂》一篇;《儒家》类有扬雄所作序的三十八篇,注说:“《太玄》十九篇、《法言》十三篇、《乐》四篇、《箴》二篇。”《杂赋》类有扬雄的赋十二篇,都没有《方言》。东汉一百九十年间,也没有人称扬雄作《方言》。到汉末应劭《风俗通义序》才开始说:“周、秦两代常常在每年八月派遣轻车使者,寻访各地不同的方言,回来后上奏并登记收藏在秘室中。等到嬴氏灭亡,遗失脱漏,已经没有人能见到了。蜀人严君平有一千多字,林闾翁孺才有大概的体例。扬雄喜爱这部书,天下的孝廉、卫卒相互聚集,周详地询问考核,依次作注补续,经过二十七年才整理订正,共九千字。”应劭注《汉书》时,也引用过扬雄《方言》的一条。因此,称扬雄作《方言》,确实是从应劭开始的。魏晋以后,诸儒相继沿袭叙述,都没有不同说法。只有宋代洪迈《容斋随笔》开始考证《汉书》,断定《方言》并非扬雄所作。但洪迈摘录刘歆与扬雄往来书信中的两条证据:一条说书信既然称“在成帝时”,就不应称“孝成皇帝”;另一条说汉明帝时才开始避讳“庄”字,不应在西汉末年就把“庄遵”称为“严君平”。这两条都没有深入抓住关键。考察书首“成帝时”等字,原来是后人题写在下面的标注,因传抄错误而与正文连成一体,实际上并不是刘歆原来的话,文意仍然清楚可辨。书中记载杨、庄的姓名,并没有写成“严”字,实际上并非预先替汉明帝避讳。至于“严君平”这个字样,也可能是后人传抄时追改的,不能确定。这些都不足以断定此书是伪作。只是后汉许慎《说文解字》多次引用扬雄的说法,而那些文字都不见于《方言》。许慎所解释的字义,与今本《方言》相同的地方也很多,但都没有标明是扬雄《方言》的文字。由此可知,在许慎那个时代,这部书还没有被称为《方言》,也还没有被认为是扬雄所作,所以马融、郑玄等儒者从未称引。到了东汉末年,应劭才提出这种说法。魏代孙炎注释《尔雅》“莫貈、螳螂,蛑”几个字,晋代杜预注释《左传》“授师子焉”一句,才开始相继引用《方言》。沿至东晋,郭璞于是为这部书作注。后世儒者称为扬雄《方言》,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然劭《序》称《方言》九千字,而今本乃一万一千九百馀字,则字数较原本几溢三千。雄与刘歆往返书,皆称《方言》十五卷。郭璞《序》亦称三五之篇。而《隋志》、《唐志》乃并载扬雄《方言》十三卷,与今本同,则卷数较原本阙其二。均为牴牾不合。考雄《答歆书》,称“语言或交错相反,方复论思,详悉集之。如可宽假延期,必不敢有爱”云云。疑雄本有此未成之书,歆借观而未得,故《七略》不载,《汉志》亦不著录。后或侯芭之流收其残稿,私相传述。阅时既久,不免於辗转附益,如徐铉之增《说文》,故字多於前。厥后传其学者,以《汉志》无《方言》之名,恐滋疑窦。而《小学家》有《别字》十三篇,不著撰人名氏,可以假借影附,证其实出於雄。遂并为一十三卷,以就其数。故卷减於昔欤?反覆推求,其真伪皆无显据。姑从旧本,仍题雄名,亦疑以传疑之义也。雄及刘歆二书,据李善《文选注》引“悬诸日月不刊之书”句,已称《方言》。则自隋唐以来,原附卷末,今亦仍之。其书世有刊本,然文字古奥,训义深隐,校雠者猝不易详,故断烂讹脱,几不可读。钱曾《读书敏求记》尝据宋椠驳正其误,然曾家宋椠,今亦不传。惟《永乐大典》所收,犹为完善。检其中“秦有娥之台”一条,与钱曾所举相符,知即从宋本录入。今取与近本相校,始知明人妄行改窜,颠倒错落,全失其初,不止钱曾所举之一处。是书虽存而实亡,不可不亟为釐正。谨参互考订,凡改正二百八十一字,删衍文十七字,补脱文二十七字。神明焕然,顿还旧观。并逐条援引诸书,一一疏通证明,具列案语。庶小学训诂之传,尚可以具见崖略。并以纠坊刻之谬,俾无迷误后来。旧本题曰《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其文冗赘,故诸家援引及史志著录皆省文谓之《方言》,《旧唐书经籍志》则谓之《别国方言》,实即一书。又《容斋随笔》称此书为《輶轩使者绝域语释别国方言》,以代为域,其文独异。然诸本并作“绝代”,书中所载亦无“绝域重译”之语。洪迈所云,盖偶然误记,今不取其说焉。△《释名》八卷(内府藏本)汉刘熙撰。熙字成国,北海人。其书二十篇。以同声相谐,推论称名辨物之意,中间颇伤於穿凿,然可因以考见古音。又去古未远,所释器物,亦可因以推求古人制度之遗。如《楚辞九歌》:“薛荔拍兮蕙绸。”王逸注云:“拍,搏辟也。”“搏辟”二字,今莫知为何物。观是书《释床帐篇》,乃知以席搏著壁上谓之“搏辟”。孔颖达《礼记正义》以深衣十二幅皆交裁谓之衽。是书《释衣服篇》云:“衽,襜也,在旁襜襜然也。”则与《玉藻》言“衽当旁”者,可以互证。《释兵篇》云:“刀室曰削,室口之饰曰琫,下末之饰曰琕。”又足证《毛诗诂训传》之讹。其有资考证,不一而足。吴韦昭尝作《辨释名》一卷,纠熙之误,其书不传。然如《经典释文》引其一条曰:“《释名》云:古者车音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车,音尺遮反,舍也(案《释名》本作“古者曰车声如居,言行所以居人也。今曰车。车,舍也,行者所处若居舍也”。此盖陆德明约举其文,又取文义显明增入“音尺遮反”四字耳)。韦昭云“车古皆音尺奢反,后汉以来,始有居音。”案《何彼襛矣》之诗,以“车”韵“华”。《桃夭》之诗,以“华”韵“家”。家古音姑,华古音敷,则车古音居,更无疑义。熙所说者不讹,昭之所辨亦未必尽中其失也。别本或题曰《逸雅》。盖明郎奎金取是书与《尔雅》、《小尔雅》、《广雅》、《埤雅》合刻,名曰“五雅”。以四书皆有“雅”名,遂改题《逸雅》以从类。非其本目,今不从之。又《后汉书刘珍传》,称珍撰《释名》五十篇,以辨万物之称号。其书名相同,姓又相同。郑明选作《秕言》,颇以为疑。然历代相传,无引刘珍《释名》者,则珍书久佚,不得以此书当之也。明选又称此书为二十七篇,与今本不合。明选,万历中人,不应别见古本,殆一时失记,误以二十为二十七欤?△《广雅》十卷(内府藏本)
译然而,应劭《序》称《方言》有九千字,而今本却有一万一千九百多字,比原本几乎多出三千字。扬雄与刘歆往来的书信,都称《方言》为十五卷。郭璞《序》也称有“三五之篇”。可是《隋书·经籍志》《唐书·经籍志》却都记载扬雄《方言》十三卷,与今本相同,那么卷数比原本少了两卷。这些说法彼此矛盾而不相合。考察扬雄《答刘歆书》,说:“语言有时交错、相反,我正要反复思考,详细地把它们汇集起来。如果能够宽限期限,我一定不敢有所吝惜。”由此怀疑扬雄原本确实有这部尚未完成的书,刘歆借去观看却没有得到,所以《七略》没有记载,《汉志》也没有著录。后来也许是侯芭一类的人收集了它的残稿,私下相互传抄。流传时间久了,难免辗转增益,就像徐铉增补《说文》一样,因此字数比以前多。后来传授这门学问的人,因为《汉志》中没有《方言》这个书名,担心引起疑问,便想借《小学家》中有《别字》十三篇、却没有著录作者姓名这一点,牵强附会,证明它确实出自扬雄。于是把它合为十三卷,以凑足这个数字。这大概就是卷数反而比从前少的原因吧?反复推求,关于它的真伪都没有明显的证据。姑且沿用旧本,仍题扬雄之名,也只是取以疑传疑的意思。扬雄与刘歆的两封书信,据李善《文选注》引用“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一句来看,当时已经称作《方言》。因此,从隋唐以来,这两封书信原本都附在书末,现在也仍然保留。此书世代都有刊本,但文字古奥,训释的意义深隐,校勘者仓促之间不容易详尽考订,所以篇章断裂、文字讹误脱漏,几乎无法阅读。钱曾《读书敏求记》曾依据宋代刻本驳正其中的错误,但钱曾家藏的宋刻本如今也已失传。只有《永乐大典》所收的本子还比较完整。查检其中“秦有娥之台”一条,与钱曾所举的例子相符,由此知道它就是从宋本抄录的。现在拿它同近代刻本校对,才知道明人任意改窜,颠倒错乱,完全失去了原貌,不只是钱曾所举的一处错误。此书虽然还存在,实际上却等于亡佚,不能不赶快加以整理订正。谨慎地参照互校、考订证实,共改正二百八十一字,删去衍文十七字,补上脱文二十七字。文字神采焕然一新,顿时恢复了旧貌。并且逐条引用各书,一一疏通证明,详细列出案语。这样或许还可以大致看见小学训诂学传承的面貌。又借此纠正坊刻本的错误,使后人不至于受到迷惑。旧本题作《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书名文字冗长,所以各家引用以及史志著录时都省略为《方言》;《旧唐书·经籍志》则称为《别国方言》,其实就是同一部书。《容斋随笔》又称此书为《輶轩使者绝域语释别国方言》,把“代”写作“域”,这种文字只有它不同。但各本都写作“绝代”,书中所载也没有“绝域重译”的说法。洪迈所说的,大概只是偶然记错了,现在不采用他的说法。△《释名》八卷(内府藏本) 汉代刘熙撰写。刘熙字成国,北海人。这部书共有二十篇。它利用同声相谐的关系,推论事物名称、辨析事物的意义,其中有些地方颇为穿凿,但仍可借此考察古代的语音。况且它所处时代距离古代还不远,书中解释的器物,也可以借此推求古人制度遗留下来的情况。例如《楚辞·九歌》说:“薛荔拍兮蕙绸。”王逸注说:“拍,是搏辟。”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搏辟”这两个字指的是什么东西。看《释名·释床帐篇》,才知道把席子搏缀在墙壁上叫作“搏辟”。孔颖达《礼记正义》把深衣的十二幅都交错裁制称作“衽”。这部书《释衣服篇》说:“衽,就是襜,位于旁边,呈现出襜襜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同《玉藻》所说“衽当旁”互相印证。《释兵篇》说:“刀的套子叫削,刀套口部的装饰叫琫,下端的装饰叫琕。”又足以证明《毛诗诂训传》有讹误。它对于考证有所帮助的地方,多得数不完。吴国韦昭曾撰写《辨释名》一卷,纠正刘熙的错误,但这部书已经失传。不过,像《经典释文》引用他的一条说:“《释名》说:古代车的读音像‘居’,是因为它用来容纳人。现在称作车,读音为尺遮反,是‘舍’的意思。”(案:今本《释名》原文作:“古代称车,声音像居,说的是行走时用来容纳人的东西。现在称车。车,就是舍,是行走的人所处之处,像居住的房舍一样。”这大概是陆德明概括引用原文,又取其意思明显之处加入“音尺遮反”四字罢了。) 韦昭说:“车在古代都读作尺奢反,后汉以来才有‘居’的读音。”案《何彼襛矣》这首诗用“车”与“华”押韵,《桃夭》这首诗用“华”与“家”押韵。“家”古音为姑,“华”古音为敷,那么“车”古音为居,就没有疑问了。刘熙所说的并没有错误,韦昭的辨析也未必完全切中他的过失。另有版本题作《逸雅》。大概是明代郎奎金把此书同《尔雅》《小尔雅》《广雅》《埤雅》合刻,称为“五雅”。因为另外四部书都有“雅”字,便改题为《逸雅》以便归类。这不是它原来的书名,现在不采用。又《后汉书·刘珍传》称刘珍撰写《释名》五十篇,用来辨析万物的名称。这部书与刘熙《释名》书名相同,姓也相同。郑明选撰写《秕言》,对此颇感疑惑。然而历代相传的文献中,从来没有人引用刘珍《释名》,可知刘珍的书早已亡佚,不能把这部书当作刘珍所作。郑明选又称此书为二十七篇,也与今本不合。郑明选是万历年间的人,不应当另见过古本,大概是一时记错,把“二十”误记成“二十七”吧?△《广雅》十卷(内府藏本)
魏张揖撰。揖字稚让,清河人。太和中官博士。其名或从木作楫。然证以稚让之字,则为揖让之揖审矣。后魏江式《论书表》曰:“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增长事类,抑亦於文为益者也。然其《字诂》,方之许篇,或得或失矣。”是式谓《埤仓》、《广雅》胜於《字诂》。今《埤仓》、《字诂》皆久佚,惟《广雅》存。其书因《尔雅》旧目,博采汉儒笺注及《三苍》、《说文》诸书以增广之,於扬雄《方言》亦备载无遗。隋秘书学士曹宪为之音释,避炀帝讳,改名《博雅》。故至今二名并称,实一书也。前有揖《进表》,称凡万八千一百五十文,分为上、中、下。《隋书经籍志》亦作三卷,与《表》所言合,然注曰:“梁有四卷。”《唐志》亦作四卷。《馆阁书目》又云:“今逸,但存《音》三卷。”宪所注本,《隋志》作四卷,《唐志》则作十卷,卷数各参错不同。盖揖书本三卷。《七录》作四卷者,由后来传写,析其篇目。宪《注》四卷,即因梁代之本。后以文句稍繁,析为十卷。又嫌十卷烦碎,复并为三卷。观诸家所引《广雅》之文皆具在,今本无所佚脱,知卷数异而书不异矣。然则《馆阁书目》所谓逸者,乃逸其无注之本。所谓存《音》三卷者,即宪所注之本。揖原文实附《注》以存,未尝逸,亦未尝阙。惟今本仍为十卷,则又后人析之以合《唐志》耳。考唐玄度《九经字样序》,称音字改反为切,实始於唐开成间。宪虽自隋入唐,至贞观时尚在,然远在开成以前。今本乃往往云某字某切,颇为疑窦。殆传刻臆改,又非宪本之旧欤?△《匡谬正俗》八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唐颜师古撰。师古名籀,以字行,雍州万年人。历官秘书监。事迹具《唐书》本传。是书永徽二年其子符玺郎扬庭表上於朝,高宗敕录本付秘阁。卷首载扬庭《表》,称“藁草才半,部帙未终”,盖犹未竟之本。又称“谨遵先范,分为八卷,勒成一部”,则今本乃扬庭所编。宋人诸家书目多作《刊谬正俗》,或作《纠谬正俗》,盖避太祖之讳。钱曾《读书敏求记》作《列谬正俗》,则刻本偶误也。前四卷凡五十五条,皆论诸经训诂、音释。后四卷凡一百二十七条,皆论诸书字义、字音及俗语相承之异。考据极为精密。惟拘於习俗,不能知音有古今。其注《汉书》,动以合声为言,遂与沈重之音《毛诗》,同开后来叶音之说。故此书谓葬音臧,谊议音宜,反音扶万反,歌音古贺反,彝音上声,怒有上、去二声,寿有授受二音,县有平、去二声,迥音户蓥反,皆误以今韵读古音;谓穰音而成反,上音盛、又音市郢反,先音西,逢音如字、不读庞,皆误以古音读今韵:均未免千虑之一失。然古人考辨小学之书,今皆失传。自颜之推《家训音证篇》外,实莫古於是书。其邱区、禹宇之论,韩愈《讳辨》引之,知唐人已绝重之矣。《戒山堂读史漫笔》解都鄙二字,诧为独解,不知为此书所已驳;毛奇龄引《书序》“俘厥宝玉”解《春秋》“卫俘”,诧为特见,不知为此书所已引:洵后人证据,终不及古人有根柢也。郑樵《通志校雠略》曰:“《刊谬正俗》乃杂记经史,惟第一卷起《论语》,而《崇文总目》以为《论语类》。知《崇文》所释只看帙前数行,率意以释之耳。”今检《崇文总目》,樵说信然。当时馆阁诸人不应荒谬至此。检是类所列,以《论语》三种、《家语》一种居前,次为《白虎通》,次为《五经钩沉》,次即此书,次为《六说》,次为《经史释题》,次为《授经图》,次为《九经馀义》,次为《演圣通论》,皆统解群经之文。盖当时仿《隋志》之例,以《五经总义》附之《论语类》中。虽不甚允,要不可谓之无据。樵不考旧文而务为苛论,遽以只看数行诋之,失其旨矣。△《群经音辨》七卷(通行本)宋贾昌朝撰。昌朝字子明,获鹿人。天禧初赐同进士出身,庆历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初加左仆射,封魏国公。谥文元。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其侍讲天章阁时所上。凡群经之中一字异训、音从而异者,汇集为四门。卷一至卷五曰《辨字同音异》,仿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发字例》,依许慎《说文解字》部目次之。卷六曰《辨字音清浊》,曰《辨彼此异音》,曰《辨字音疑混》,皆即《经典释文序录》所举分立名目。卷七附《辨字训得失》一门,所辨论者仅九字。书中沿袭旧文,不免谬误者,如卷一《言部》“谦,慊也”下云:“郑康成说谦以慊。慊,厌也。厌谓闭藏貌。”据《礼记注》曰:“谦读为慊。慊,厌也。”此解正文“自谦”。《注》又曰:“厌读为黡。黡,闭藏貌也。”此解正文“厌然”,与上《注》“厌足”之“厌”绝不相蒙。
译魏代张揖撰写。张揖字稚让,清河人。太和年间任博士。他的名字有时从木旁写作“楫”。但以“稚让”这个字来验证,那么应当是“揖让”的“揖”,这一点是确定的。后魏江式《论书表》说:“魏初的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古今字诂》。考察《埤仓》《广雅》,它们增益了事物类别,大概对于文字学也是有益的。然而他的《古今字诂》与许慎《说文》相比,有的地方正确,有的地方错误。”江式认为《埤仓》《广雅》胜过《古今字诂》。现在《埤仓》《古今字诂》都早已失传,只有《广雅》还保存着。这部书沿用《尔雅》的旧有分类,广泛采集汉代儒者的笺注以及《三苍》《说文》等书来加以增广,对于扬雄《方言》也全部载录,没有遗漏。隋代秘书学士曹宪为它作音释,为避隋炀帝的讳,改名为《博雅》。因此直到今天两个书名并称,实际上是同一部书。书前有张揖的《进表》,称全书共有一万八千一百五十字,分为上、中、下三卷。《隋书·经籍志》也记作三卷,与《进表》所说相合,但注说:“梁代有四卷。”《唐书·经籍志》也记作四卷。《馆阁书目》又说:“如今原书散佚,只保存《音》三卷。”曹宪所注的本子,《隋书·经籍志》记作四卷,《唐书·经籍志》却记作十卷,卷数各自错杂而不相同。大概张揖原书本来是三卷,《七录》记作四卷,是因为后来传抄时把篇目拆分了。曹宪的注本有四卷,是依据梁代的本子。后来因为文句稍多,拆分为十卷;又嫌十卷过于琐碎,再次合并为三卷。考察各家所引用的《广雅》文字,都完整地保存在今本中,今本没有散佚脱漏,由此可知只是卷数不同,书的内容并没有不同。这样看来,《馆阁书目》所谓散佚,是指没有注释的本子散佚了。所谓保存《音》三卷,就是保存了曹宪作注的本子。张揖的原文实际上附着注释一同保存,并没有散佚,也没有缺失。只是今本仍然分为十卷,那又是后人拆分篇目,以符合《唐书·经籍志》的记载罢了。考察唐代玄度《九经字样序》,说反切注音改用“切”字,实际上始于唐开成年间。曹宪虽然由隋入唐,到贞观年间还在世,但那时距离开成年间还很早。今本却往往说某字读作某切,颇令人疑惑。大概是流传刻印时任意改动的,又不是曹宪原本的旧貌了吧?△《匡谬正俗》八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唐代颜师古撰写。颜师古名籀,按照他的字“师古”行世,是雍州万年人。历任秘书监等官职。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这部书在永徽二年由他的儿子符玺郎颜扬庭上表进呈朝廷,高宗下诏将抄录本交付秘阁收藏。卷首载有颜扬庭的《表》,其中说“稿草才完成一半,篇章卷帙尚未完毕”,可见还是一部未完成的稿本。又说“谨遵先人的规范,分为八卷,编成一部”,那么今天流传的本子就是颜扬庭编成的。宋代各家书目多题作《刊谬正俗》,有的作《纠谬正俗》,大概是为了避宋太祖的讳。钱曾《读书敏求记》作《列谬正俗》,则是刻本偶然讹误。前四卷共五十五条,都是讨论各经的训诂、音读和释义;后四卷共一百二十七条,都是讨论各书的字义、字音以及俗语沿袭相传中的差异。考证极其精密。只是拘泥于当时的习俗,不能认识语音有古今之别。他注释《汉书》时,动辄以“合声”来说明,于是和沈重为《毛诗》注音一样,开创了后来叶音说的先声。所以本书说“葬”读作“臧”,“谊、议”读作“宜”,“反”读作“扶万反”,“歌”读作“古贺反”,“彝”读上声,“怒”有上、去二声,“寿”有“授”“受”两种读音,“县”有平、去二声,“迥”读作“户蓥反”,这些都是错误地用今韵来读古音;又说“穰”读作“而成反”,“上”读作“盛”,又读作“市郢反”,“先”读作“西”,“逢”按本字读、不读“庞”,这些又都是错误地用古音来读今韵:都不免成为千虑一失。然而,古人考辨文字训诂的著作,如今大多已经失传。除颜之推《家训音证篇》之外,确实没有比这部书更古的了。其中关于“邱、区”和“禹、宇”的论述,被韩愈《讳辨》所引用,可知唐人已经非常重视它了。《戒山堂读史漫笔》解释“都鄙”二字,惊叹这是独到的解释,却不知道早已被本书驳正;毛奇龄引用《书序》“俘厥宝玉”来解释《春秋》的“卫俘”,惊叹这是特别的见解,却不知道本书早已引用过:由此确实可以看出,后人的证据终究比不上古人的根柢。郑樵《通志·校雠略》说:“《刊谬正俗》其实是杂记经史的书,只有第一卷从《论语》开始,而《崇文总目》却把它列为《论语类》。由此可知,《崇文总目》的编者只看了书帙开头的几行,便任意作了解释。”现在查考《崇文总目》,郑樵所说确实如此。当时馆阁中的人不应荒谬到这种地步。考察这一类所列的书,前面是三种《论语》、一种《家语》,其次是《白虎通》,其次是《五经钩沉》,接着就是本书,再其次是《六说》,再其次是《经史释题》,再其次是《授经图》,再其次是《九经馀义》,再其次是《演圣通论》,这些书都是总括解释群经的著作。大概当时仿照《隋书·经籍志》的体例,把《五经总义》附列在《论语类》中。虽然不十分恰当,却不能说毫无根据。郑樵不考察旧文,却专门苛刻议论,贸然以只看了几行来贬斥它,实在失去了原意。△《群经音辨》七卷(通行本) 宋代贾昌朝撰写。贾昌朝字子明,是获鹿人。天禧初年赐同进士出身,庆历年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初年加授左仆射,封魏国公,谥号文元。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是他在天章阁任侍讲时进呈的。全书把群经中同一个字有不同训释、因读音不同而有异读的字,汇集分为四门。卷一至卷五称《辨字同音异》,仿照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发字例》,按照许慎《说文解字》的部目编排。卷六分为《辨字音清浊》《辨彼此异音》《辨字音疑混》三门,都是根据《经典释文序录》所列的名目分立的。卷七附有《辨字训得失》一门,所辨论的只有九个字。书中沿袭旧文,难免有错误。例如卷一《言部》“谦,慊也”下面说:“郑康成解释‘谦’为‘慊’。慊,是满足。‘厌’是闭藏的样子。”根据《礼记注》说:“‘谦’读作‘慊’。慊,是满足。”这是解释正文“自谦”的。“注”又说:“‘厌’读作‘黡’。黡,是闭藏的样子。”这是解释正文“厌然”的,和上面注释“厌足”的‘厌’完全不是一回事。
昌朝混而一之,殊为失考。又卷二《丌部》:“典,坚刃貌也。”据《考工记》“辀欲颀典”《注》曰:“颀典,坚刃貌。”以“颀典”为形容之辞,不得单举一“典”字。
卷三《巾部》“幓头,括发也。”“幓”木“幧”字之讹。据《仪礼注》,一以解妇人之髽以麻申之,曰:“以麻者,如著幓头焉。”一以解“括发以麻免而以布巾之”,曰:“此用麻布为之,状如今著幓头矣。”是括发、免髽皆如著幓头,幓头自是吉服。扬雄《方言》:“帕头,自河以北,赵、魏之间曰绡头”。刘熙《释名》作“绡头。”又有{髟贵}带,{髟米}带等名,岂可以括发释之?是皆疏於考证之故。然《释文》散见各经,颇难检核。昌朝会集其音义,丝牵绳贯,同异粲然,俾学者易於寻省,不为无益。小学家至今不废,亦有以也。《自序》云:“编成七卷,凡五门。”绍兴中王观国《后序》亦云:“凡五门,七卷。”惟《宋史艺文志》作三卷。此本为康熙中苏州张士俊从宋椠翻雕,实为七卷。则宋史所载为字画之误明矣。△《埤雅》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宋陆佃撰。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少从学於王安石。熙宁三年擢进士甲科,授蔡州推官,选为郓州教授。召补国子监直讲,历转至左丞。未几,罢为中大夫,出知亳州,卒於官。事迹具《宋史》本传。史称其精於礼家名数之学,所著《埤雅》、《礼象》、《春秋后传》之类,凡二百四十二卷。王应麟《玉海》又记其修《说文解字》。其子宰作此书《序》,又称其有《诗讲义》、《尔雅注》。今诸书并佚。其《尔雅新义》仅散见《永乐大典》中,文句讹阙,亦不能排纂成帙。传於世者惟此书而已。凡《释鱼》二卷、《释兽》三卷、《释鸟》四卷、《释虫》二卷、《释马》一卷、《释木》二卷、《释草》四卷、《释天》二卷。刊本《释天》之末注“后阙”字,然则并此书亦有佚脱,非完本矣。宰《序》称佃於神宗时召对,言及物性,因进《说鱼》、《说木》二篇。后乃并加笔削。初名《物性门类》,后注《尔雅》毕,更修此书,易名《埤雅》,言为《尔雅》之辅也。其说诸物,大抵略於形状而详於名义。寻究偏旁,比附形声,务求其得名之所以然。又推而通贯诸经,曲证旁稽,假物理以明其义,中多引王安石《字说》。盖佃以不附安石行新法,故后入元祐党籍。其学问渊源则实出安石。晁公武《读书志》谓其说不专主王氏,亦似特立。殆未详检是编,误以论其人者论其书欤?观其开卷《说龙》一条,至於谓曾公亮得龙之脊,王安石得龙之睛,是岂不尊安石者耶?然其诠释诸经,颇据古义。其所援引,多今所未见之书。其推阐名理,亦往往精凿。谓之驳杂则可,要不能不谓之博奥也。△《尔雅翼》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宋罗愿撰,元洪焱祖音释。愿字端良,号存斋,歙县人。以荫补承务郎。乾道二年登进士第,通判赣州。淳熙中知南剑州事,迁知鄂州,卒於官。事迹附载《宋史罗汝楫传》。焱祖字潜夫,亦歙县人。天历中官遂昌县主簿,以休宁县尹致仕。是书卷端有愿《自序》,又有王应麟《后序》、方回《跋》及焱祖《自跋》。应麟《后序》称以咸淳庚午刻此书郡斋,而《玉海》所列《尔雅》诸本乃不著於录。据方回《跋》,称《序》见《鄂州小集》,世未见其书,回访得副本於其从孙裳。盖其出在《玉海》后也。越五十年为元延祐庚申,郡守朱霁重刻,乃属焱祖为之音释。而愿《序》及应麟《后序》隶事稍僻者亦并注焉。焱祖《跋》称《释草》八卷,凡一百二十名;《释木》四卷,凡六十名;《释鸟》五卷,凡五十八名;《释兽》六卷,凡七十四名;《释虫》四卷,凡四十名;《释鱼》五卷,凡五十五名。今勘验此本,名数皆合。惟《释兽》七十四名,此本内有八十五名,与原《跋》互异。岂字画传写有误欤?其书考据精博,而体例谨严,在陆佃《埤雅》之上。应麟《后序》称其即物精思,体用相涵,本末靡遗、殆非溢美。后陈栎删削其书,别为节本,谓其“好处可以广人之识见处侭多,可恨处牵引失其精当者不少。内引三百篇之《诗》处多不是”云云。案栎著作传於今者有《尚书集传纂疏》、《历朝通略》、《定宇集》三书。核所闻见,曾不能望愿之项背,遽纠其失,似不自量。至愿书成於淳熙元年甲午,朱子《诗集传》作於淳熙四年丁酉,在愿书后三年,而栎乃执续出新说绳愿所引据之古义,尤属拘墟。今愿书流传不朽,而栎之节本片字无存。则其曲肆诋諆,无人肯信而传之,略可见矣。△《骈雅》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朱谋<土韦>撰。谋<土韦>有《周易象通》,已著录。此书皆刺取古书文句典奥者,依《尔雅》体例,分章训释。自《释诂》、《释训》以至《虫》、《鱼》、《鸟》、《兽》,凡二十篇,其说以为联二为一,骈异为同,故名曰《骈雅》。
译贾昌朝把它们混在一起,当作一回事,实在是考察不够。又如卷二《丌部》说:“典,是坚硬锋利的样子。”根据《考工记》“辀欲颀典”的注文说:“颀典,是坚硬锋利的样子。”可见“颀典”是形容词语,不能只单独举出一个“典”字。卷三《巾部》说:“幓头,是束发的头巾。” “幓”是木刻本中“幧”字的讹误。根据《仪礼注》,一处解释妇女用麻束发的髽,说:“用麻,就像戴幓头一样。”另一处解释“用麻束发,戴免髽,再用布巾包裹”,说:“这是用麻布制成的,形状就像如今戴幓头一样。”可见束发和免髽都像戴幓头,幓头本来是吉服的一种。扬雄《方言》说:“帕头,在黄河以北、赵魏之间叫绡头。”刘熙《释名》也作“绡头”。此外还有{髟贵}带、{髟米}带等名称,怎么可以解释成束发之物呢?这些都是考证疏略造成的。不过,《释文》分散见于各经之中,很难查核。贾昌朝汇集了它们的音义,使各项材料前后贯通、条理清楚,令学者容易查找和省览,不能说没有益处。小学研究者直到今天仍不废弃它,也是有原因的。《自序》说:“编成七卷,共分五门。”绍兴年间王观国《后序》也说:“共分五门,七卷。” 只有《宋史·艺文志》记作三卷。这个本子是康熙年间苏州张士俊根据宋代刻本翻刻的,实际上是七卷。因此,《宋史》所记是字形抄写错误,这一点很明显了。△《埤雅》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代陆佃撰写。陆佃字农师,是越州山阴人。年轻时跟随王安石学习。熙宁三年考中进士甲科,授蔡州推官,选任郓州教授。召入补任国子监直讲,历次升迁至左丞。不久,罢为中大夫,出任亳州知州,死于任所。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史书称他精通礼学中关于名物、数目的学问,所著《埤雅》《礼象》《春秋后传》等书,共二百四十二卷。王应麟《玉海》又记载他编修《说文解字》。他的儿子陆宰为本书作《序》,又称他有《诗讲义》《尔雅注》。如今这些书都已经散佚。他的《尔雅新义》只有少量内容散见于《永乐大典》中,文字还有讹误缺漏,也不能整理编成完整的卷帙。流传到后世的只有这部书而已。全书包括《释鱼》二卷、《释兽》三卷、《释鸟》四卷、《释虫》二卷、《释马》一卷、《释木》二卷、《释草》四卷、《释天》二卷。刻本在《释天》的末尾注有“后阙”二字,那么连这部书也有散佚脱落,并不是完整的本子。陆宰《序》说,陆佃在神宗时被召入应对,谈到万物的性质,因而进呈《说鱼》《说木》两篇。后来又一并加以删改润色。起初题名为《物性门类》,后来注完《尔雅》后,又修订此书,改名为《埤雅》,意思是作为《尔雅》的辅助。这部书论说各种事物,大体上对形状说得简略,对名称和意义说得详细。它探究偏旁,联系形声,力求说明事物得名的原因。他又进一步把这些内容贯通于各部经典之中,旁征博引,曲折考证,借助物理来阐明其意义,其中多次引用王安石的《字说》。大概陆佃因为不依附王安石推行新法,所以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但他的学问渊源实际上出自王安石。晁公武《读书志》说他的学说不专门以王氏为宗,似乎是自成一家。难道是没有详细查阅这部书,误把评价他这个人的话拿来评价他的书吗?看他开卷《说龙》一条,竟说曾公亮得到龙的脊骨,王安石得到龙的眼睛,这难道不是尊崇王安石吗?不过,他解释各经,颇多依据古义;所引用的书,很多是今天已经看不到的;他推阐名称和义理,也往往精深确切。说它驳杂是可以的,但不能不说它博大深奥。△《尔雅翼》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代罗愿撰写,元代洪焱祖作音义注释。罗愿字端良,号存斋,是歙县人。因恩荫补任承务郎。乾道二年考中进士,任赣州通判。淳熙年间任南剑州知州,调任鄂州知州,死于任所。事迹附载于《宋史·罗汝楫传》。洪焱祖字潜夫,也是歙县人。天历年间任遂昌县主簿,后来以休宁县尹的身份退休。这部书卷首有罗愿《自序》,又有王应麟《后序》、方回《跋》和洪焱祖《自跋》。王应麟《后序》说,他在咸淳庚午年于郡斋刻印此书,但《玉海》所列《尔雅》各本却没有将它著录。据方回《跋》说,《序》见于《鄂州小集》,世人没有见过这部书,方回从罗愿的从孙罗裳那里访得副本。可见此书刊行在《玉海》之后。过了五十年,到元延祐庚申年,郡守朱霁重新刻印,才请洪焱祖为它作音释;罗愿《序》和王应麟《后序》中用典稍微偏僻的地方,也一并作了注释。洪焱祖《跋》说,《释草》八卷,共有一百二十个名称;《释木》四卷,共有六十个名称;《释鸟》五卷,共有五十八个名称;《释兽》六卷,共有七十四个名称;《释虫》四卷,共有四十个名称;《释鱼》五卷,共有五十五个名称。现在核验这个本子,名称数目都相合。只有《释兽》说有七十四个名称,而这个本子中有八十五个,和原《跋》不同。难道是字形在传抄中出了错误吗?这部书考证精深广博,体例又谨严,超过陆佃的《埤雅》。王应麟《后序》说它观察事物而精心思考,体与用相互涵摄,本末没有遗漏,大概并不是过分的赞美。后来陈栎删削这部书,另编成节略本,说它“好的地方可以扩大人的见识,好的地方实在很多;可恨的是,牵强援引而失去精当的地方也不少。书中引用《诗经》三百篇的地方,很多都不正确”等等。考察陈栎流传至今的著作,有《尚书集传纂疏》《历朝通略》《定宇集》三部。核对他的见闻学识,连罗愿的项背都望不见,却贸然指责罗愿的错误,似乎太不自量力。况且罗愿的书成于淳熙元年甲午,朱子《诗集传》作于淳熙四年丁酉,比罗愿的书晚三年;陈栎却拿后来出现的新说作为准绳,来纠正罗愿所依据的古义,尤其显得拘泥浅陋。如今罗愿的书流传不朽,而陈栎的节略本连片纸只字都没有保存下来。由此大致可以看出,他那种曲意放肆的诋毁,没有人愿意相信并加以流传。△《骈雅》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朱谋<土韦>撰写。朱谋<土韦>有《周易象通》,已经著录。这部书都是摘取古书中文辞典雅深奥的句子,依照《尔雅》的体例,分篇训释。从《释诂》《释训》直到《释虫》《释鱼》《释鸟》《释兽》,共二十篇;它认为把两个词联结为一个词,把不同的名称归并为同义,所以题名为《骈雅》。
谋<土韦>淹通典籍,其《一斋书目》所载,往往为诸家所未窥。故徵引注博,颇具条理,非乡塾陋儒捃拾残剩者可比。中间如藻井乃屋上方井,刻为藻文,《西京赋》注引《风俗通》,训义甚明,而谋<土韦>以为刻扉之属,改易旧文,殊为未确。又谓都御史为大司宪,詹事为端尹,乃流俗之称,亦乏典据。至如《释天》内之岁阳、月名,《释地》内之五丘、四荒、太平、太蒙、丹穴、空桐之类,皆《尔雅》所已具。更为复引,尤病冗芜。然奇文僻字,搜辑良多;撷其膏腴,於词章要不为无补也。△《字诂》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黄生撰。生字扶孟,歙县人。前明诸生。是编取魏张揖《字诂》以名其书,於六书多所发明。每字皆有新义,而根据博奥,与穿凿者有殊。间有数字未安者,如谓“靃”《说文》“呼郭切,飞声也”,而诸书用“靃靡”处又音髓。今书地名、人姓之类多用霍,独《樊哙传》之“霍人”《正义》注“先累”、“苏果”、“山寡”三反。先累反即髓音也。《韵会》诸家《纸》、《药》二韵兼收靃,而霍则止一音。盖霍从佳,其音当为髓。靃本飞鸟声,借为地名,因又借为人姓,后省便作霍。既为借义所夺,其本音本训遂失。而於字之当用霍音髓者反作靃,此霍之所以转为“呼郭切”,而靃之所以转为“先累反”也。据其所说,则霍但有“先累反”之本音,靃但有“呼郭反”之本音矣。今考音切之古,莫过《玉篇》、《广韵》。《玉篇》“靃”字下注云:“息委切,露也。呼郭切,飞声。”《广韵》於《四纸》“靃”字下注云:“靃麻草。”於《十九铎》“靃”字下注云:“地名。《说文》:飞声也。”则是“靃”本有髓之一读,并不因省借为霍始音髓也。又《玉篇》“霍”字下注云:“呼郭切,挥霍。”《广韵》“霍”字下注云:“虚郭切,挥霍。《尔雅》:霍山为南岳。又姓。”则是“霍”之一字,在《玉篇》、《广韵》原止有“呼郭反”一音,并无髓音。惟《史记正义》注有“息累反”,而要不得为止有“息累反”一音也。况《白虎通》曰:“南方霍山者,霍之为言护也。”“护”乃“呼郭反”之转音,非“先累反”之转音。然则班固读霍已为呼郭反矣,岂汉音犹不足据乎?生又谓“打”字始於六朝。今考后汉王延寿《梦赋》曰:“捎魍魉,拂诸渠,撞纵目,打三颅。”又《易林曰》:“口饥打手。”则打字不始於六朝明矣。此类殊为失考。其他若谓“大鼏七个”之鼏当从冂谐声,与从冖者不同。似蛇之鱓既借“徒何切”之“鱓”,又借“张演切”之“鳣”,而皆转为“常演切”,《汉书注》误以“张连切”之“鳣”为释。又谓《周礼玉人注》“瓒读为{衍食}之”,《说文》“饡,以羹浇饭”,《释文》“膏”作“膏饡”,故《篇海》“”即“饡”字。《内则释文》:“酏读为{衍食},之然反。本又作{衍食},并之然反。”此盖明酏当并读为{衍食},非谓“”即“{衍食}”字。若以“诸延”切“”,何以处《玉人注》之“{衍食}”乎?又谓干、乾字通,引《后汉书独行传》云“明堂之奠干饭寒水”,又在晋帖所云“淡闷干呕”之前。此类则最为精核。其他条似此者不可枚举。盖生致力汉学,而於六书训诂尤为专长,故不同明人之剿说也。△《续方言》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杭世骏撰。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仁和人。乾隆丙辰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是书采《十三经注疏》、《说文》、《释名》诸书,以补扬雄《方言》之遗。前后类次,一依《尔雅》,但不明标其目耳。搜罗古义,颇有裨於训诂。惟是所引之书,往往耳目之前显然遗漏。如《玉篇》引《仓颉篇》云:“楚人呼灶曰寤。”《列子黄帝篇注》引何承天《纂文》云:“吴人呼瞬目为眴目。”《古今韵会》引魏李登《声类》云:“江南曰辣,中国曰辛。”《尔雅释草》、《释文》、宋庠《国语补音》引晋吕忱《字林》云:“楚人名{艹陵}曰芰。,秦名雅{艹陵}。鳀,青州人呼鲇鳀。”《初学记》及《太平御览》引《纂文》云:“梁州以豕为<豕粦>,河南谓之彘,渔阳以猪为豝,齐、徐以小猪为<豕粦>。”《太平御览》又引《纂文》云:“秦以钴钅莽为锉钅羸。”《尔雅释亲》、《释文》引《纂文》云:“妹,媦也。”《初学记》引服虔《通俗文》曰:“南楚以美色为娃。”《初学记》及《山堂考索》又引《通俗文》云:“晋船曰舶。”《埤雅》引《广志小学篇》云:“蝼蛄,会稽谓之<虫留>蛄。”
译朱谋<土韦>博通典籍,他的《一斋书目》所记载的书,往往是各家都没有见过的。因此书中征引广博,很有条理,不是乡塾中见识浅陋、只会搜集残篇剩语的儒生所能相比。其中像“藻井”本来是屋顶上的方形井状构造,雕刻成藻纹,《西京赋》注文引用《风俗通》,训释意义十分明白;朱谋<土韦>却认为它属于雕刻门扉一类,擅自改动旧文,实在不准确。他又说都御史就是大司宪,詹事就是端尹,这些都是流俗的称呼,也缺乏典籍依据。至于《释天》中的岁阳、月名,《释地》中的五丘、四荒、太平、太蒙、丹穴、空桐等,都是《尔雅》已经具备的内容,再加以重复引用,更显得烦琐冗杂。不过,奇特的文章和冷僻的字,他搜集了很多;选取其中精华,对于辞章创作终究不能说没有补益。△《字诂》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本朝黄生撰写。黄生字扶孟,是歙县人,前明的诸生。这部书取魏代张揖《字诂》的书名作为书名,在六书方面多有阐发。每个字都有新的解释,而且依据广博深奥,和牵强附会的说法不同。间或也有几个字解释得不妥,例如说“靃”字,《说文》作“呼郭切,飞声也”,但各书使用“靃靡”的地方又读作“髓”。现在书中的地名、人姓之类大多使用“霍”字,只有《樊哙传》的“霍人”,《正义》注文列出“先累”“苏果”“山寡”三种反切。所谓“先累反”就是“髓”音。《韵会》各家在《纸》《药》两韵中都收“靃”字,而“霍”字只收一个读音。大概“霍”从“佳”,它的读音应当是“髓”。“靃”本来是飞鸟的声音,借作地名,后来又借作人姓,省略字形后便写成“霍”。既然本义被借义取代,它原来的读音和训释也就失传了;而本应使用“霍”字、读“髓”音的地方反而写作“靃”。这就是“霍”转为“呼郭切”、而“靃”转为“先累反”的原因。按照黄生的说法,那么“霍”只有“先累反”的本音,“靃”只有“呼郭反”的本音。现在考察反切读音的古旧情况,没有比《玉篇》《广韵》更早的了。《玉篇》在“靃”字下注说:“息委切,露也;呼郭切,飞声。”《广韵》在《四纸》韵“靃”字下注说:“靃麻草。”在《十九铎》韵“靃”字下注说:“地名。《说文》:飞声也。”这样看来,“靃”本来就有“髓”这一读音,并不是因为省略字形、借作“霍”以后才读作“髓”。又《玉篇》在“霍”字下注说:“呼郭切,挥霍。”《广韵》在“霍”字下注说:“虚郭切,挥霍。《尔雅》:霍山是南岳。又是姓。”这样看来,“霍”这一个字在《玉篇》《广韵》中原本只有“呼郭反”一个读音,并没有“髓”音。只有《史记正义》的注文有“息累反”,但终究不能因此说它只有“息累反”一个读音。何况《白虎通》说:“南方的霍山,‘霍’的意思是护。”‘护’是“呼郭反”的转音,不是“先累反”的转音。既然如此,班固读“霍”时已经读作“呼郭反”了,难道汉代的读音还不足以作为依据吗?黄生又说“打”字始见于六朝。现在考察后汉王延寿《梦赋》说:“击打魍魉,拂除诸渠,撞击纵目,打击三颅。”又《易林》说:“口饥打手。”那么“打”字显然不是始于六朝。这一类说法实在是考察不周。其他如他说“大鼏七个”的“鼏”应当从“冂”而以声符谐声,和从“冖”的字不同;像蛇的“鱓”既借用“徒何切”的“鱓”,又借用“张演切”的“鳣”,而都转读为“常演切”;《汉书注》却误把“张连切”的“鳣”当作解释对象。又说《周礼·玉人注》中的“瓒读为{衍食}之”,《说文》说“饡,用羹浇饭”,《释文》把“膏”写作“膏饡”,所以《篇海》中的“[缺字]”就是“饡”字。《内则释文》说:“酏读为{衍食},之然反。本来又写作{衍食},并读作之然反。”这大概是明确说“酏”应当一并读作{衍食},并不是说“[缺字]”就是“{衍食}”字。如果用“诸延”切“[缺字]”,那么《玉人注》中的“{衍食}”应当怎么处理呢?又说“干”“乾”二字可以通用,并引用《后汉书·独行传》所说“明堂之奠干饭寒水”,又列在晋代法帖所说“淡闷干呕”之前。这一类说法最为精确核实。其他类似的条目无法一一列举。大概黄生致力于汉学,尤其擅长六书和训诂,所以不像明代人那样抄袭旧说。△《续方言》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杭世骏撰写。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仁和人。乾隆丙辰年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授官翰林院编修。这部书采辑《十三经注疏》、《说文》、《释名》等书,用来补充扬雄《方言》的遗漏。前后分类编次,完全依照《尔雅》,只是没有明确标出各类名称罢了。搜集考察古代词义,对训诂颇有补益。只是所引用的书籍,常常对眼前显见的材料反而明显遗漏。例如《玉篇》引《仓颉篇》说:“楚地人把灶叫作寤。”《列子·黄帝篇注》引何承天《纂文》说:“吴地人把眨眼叫作眴目。”《古今韵会》引魏代李登《声类》说:“江南称辣,中原称辛。”《尔雅·释草》、《释文》以及宋庠《国语补音》引晋代吕忱《字林》说:“楚地人把【字形疑误:艹陵】叫作芰;秦地称作雅【字形疑误:艹陵】。鳀,青州人叫作鲇鳀。”《初学记》和《太平御览》引《纂文》说:“梁州把猪叫作【字形疑误:豕粦】,河南称作彘,渔阳把猪叫作豝,齐、徐两地把小猪叫作【字形疑误:豕粦】。”《太平御览》又引《纂文》说:“秦地把钴【字形疑误:钅莽】叫作锉【字形疑误:钅羸】。” 《尔雅·释亲》和《释文》引《纂文》说:“妹,就是媦。”《初学记》引服虔《通俗文》说:“南楚把美色叫作娃。”《初学记》和《山堂考索》又引《通俗文》说:“晋地把船叫作舶。”《埤雅》引《广志小学篇》说:“蝼蛄,会稽称作【字形疑误:虫留】蛄。”
《北户录》引颜之推《证俗音》云:“南人谓凝牛羊鹿血为<血臽>。<麦粦><麦娄>,内国呼为<米睘>饼,亦呼寒具。粰,今江南呼曰饣散飰。蝘蜓,山东谓之<虫速><虫觅>。鰿,吴人呼为鲫鱼也。”凡此诸条,皆六朝以前方言,正可以续扬雄之著,而俱佚之。岂举远者反略近欤?又如书中引《说文》“秦晋听而不闻,闻而不达谓之<耳宰>”,引《史记集解》“齐人谓之颡,汝南、淮泗之间曰颜”诸条、本为扬雄方言所有,而复载之,亦为失检。然大致引据典核,在近时小学家犹最有根柢者也。△《别雅》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吴玉搢撰。玉搢字山夫,山阳人。廪贡生,官凤阳府训导。是书取字体之假借通用者,依韵编之,各注所出而为之辨证。於考古深为有功。惟是古人用字,有同声假借,有转音变异,有别体重文、同声转音,均宜入之此书。至於支阝、酆一作岐、丰之类,则“支阝”乃“岐”之本字,《说文》明云:“支阝一作岐”,实属重文,偶然别体。《说文》、《玉篇》以后累千盈百,何可胜收,未免自乱其例。又徵引虽博,而挂漏亦夥。即以开卷《东》、《冬》二韵核之,若《大戴礼》“一室而有四户八<片>”,<片>即窗。《楚词九叹》:“登逢龙而下陨兮。”《注》:“古本逢作蓬。”《荀子荣辱篇》引《诗》:“下国骏蒙。”《注》:“《诗》作骏庞。”《庄子盗跖篇》:“士皆蓬头突鬓。”《注》:“蓬本作鏠。”《吴越春秋吴王寿梦传》:“使公子盖馀烛佣。”《注》:“《左传》佣作庸。”《史记秦始皇本纪》:“秦王为人蜂准。”徐广曰:“蜂一作隆。”《龟策传》:“雄渠蜂门。”《注》:“《新序》有熊渠子。”《汉书古今人表》:“鬼臾区。”师古《注》云:“即鬼容区。”“陈丰。”师古《注》云:“即陈锋。”《卫青传》:“青至笼城。”师古《注》云:“笼读为龙。”皆目前习见者,乃佚而不载。则推之《仪礼》之古文、《周礼》之故书及汉人笺注“某读作某”之类,一一考之,所漏多矣。然就所徵引,足以通古籍之异同,疏后学之疑滞,犹可以考见汉魏以前声音文字之概。是固小学之资粮,艺林之津筏,非俗儒剽窃之书所能仿佛也。──右“小学类”训诂之属一十二部,一百二十二卷,并文渊阁著录。旧《唐书经籍志》以诂训与小学分为二家。然诂训亦小学也,故今仍从《汉志》,列为《小学》之子目。又《尔雅》首《释诂》、《释训》,其馀则杂陈名物。盖析其类而分之,则虫、鱼、草、木之属与字义门目各殊;统其类而言之,则解说名物亦即解释其字义。故训诂者,通名也。《方言》、《释名》,相沿继作,大体无殊。至《埤雅》、《尔雅翼》,务求博洽,稍泛滥矣,要亦训诂之支流也,故亦连类编之。《埤雅广要》之属,芜杂已甚,则退之《小说家》焉。)
译《北户录》引颜之推《证俗音》说:“南方人把凝结的牛、羊、鹿血叫作【字形疑误:血臽】。【字形疑误:麦粦】【字形疑误:麦娄】,中原称作【字形疑误:米睘】饼,也叫寒具。粰,如今江南叫作【字形疑误:饣散飰】。蝘蜓,山东称作【字形疑误:虫速】【字形疑误:虫觅】。鰿,吴地人叫作鲫鱼。”以上这些条目,都是六朝以前的方言,正好可以续补扬雄的著作,却全都散佚了。难道反而是举取远古的材料,遗漏了较近的材料吗?又如本书引用《说文》“秦晋两地,听见声音却听不清,听见了却不能理解,叫作【字形疑误:耳宰】”,引用《史记集解》“齐人称作颡,汝南、淮泗之间叫作颜”等条目,本来都是扬雄《方言》已有的,却又重复载录,也属于校检不周。不过总的说来,它引用的材料典雅精确,在近代小学家中仍是根基最为深厚的一部。△《别雅》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代吴玉搢撰写。吴玉搢字山夫,山阳人。廪贡生,官任凤阳府训导。这部书收取字形上通假通用的字,按韵编排,各自注明出处并加以考辨。对于考究古代文字,功劳很大。只是古人使用文字,有同声通假、转音变异、别体重文以及同声转音等情况,都应收入本书。至于“支阝、酆分别写作岐、丰”这一类,“支阝”本来就是“岐”的本字,《说文》明明说“支阝一作岐”,实际上属于重文,只是偶然出现的异体。《说文》、《玉篇》以后,类似材料多到成千上百,哪里能够全部收尽,因此不免自己破坏了体例。并且征引虽然广博,遗漏也很多。单就开卷所列《东》、《冬》二韵考察,例如《大戴礼》“一室而有四户八【字形疑误:片】”,【字形疑误:片】就是窗。《楚辞·九叹》说:“登逢龙而下陨兮。”注文说:“古本的‘逢’写作‘蓬’。”《荀子·荣辱篇》引《诗》说:“下国骏蒙。” 注文说:“《诗》作‘骏庞’。”《庄子·盗跖篇》说:“士人都蓬着头、鬓发突起。”注文说:“‘蓬’本作‘鏠’。”《吴越春秋·吴王寿梦传》说:“让公子盖馀烛佣。”注文说:“《左传》的‘佣’写作‘庸’。”《史记·秦始皇本纪》说:“秦王相貌为蜂准。”徐广说:“‘蜂’一作‘隆’。”《龟策传》说:“雄渠蜂门。”注文说:“《新序》作‘熊渠子’。” 《汉书·古今人表》说:“鬼臾区。”颜师古注文说:“就是鬼容区。”又有“陈丰”。颜师古注文说:“就是陈锋。”《卫青传》说:“卫青到达笼城。”颜师古注文说:“‘笼’读作‘龙’。”这些都是眼前常见的材料,却遗漏而没有载入。由此推想,《仪礼》的古文、《周礼》的故书以及汉人笺注中“某字读作某字”这一类材料,逐一考察起来,遗漏的就更多了。不过就已经征引的材料而言,也足以沟通古籍文字的异同,疏解后学的疑难滞碍,还可以考见汉魏以前声音和文字的大概。这确实是小学研究的资粮、文艺学林的渡津和筏子,不是浅陋儒生剽窃拼凑的书所能相比的。──以上“小学类”中属于训诂的一类,共十二部、一百二十二卷,都已由文渊阁著录。旧《唐书·经籍志》把诂训和小学分为两家。不过诂训也是小学,所以现在仍依从《汉书·艺文志》的体例,列为《小学》的子目。《尔雅》开头是《释诂》、《释训》,其余部分则杂列各种名物。大体说来,如果析分门类,虫、鱼、草、木等类与解释字义的门目各不相同;如果统括这些类别来说,解释名物也就是解释字义。因此,“训诂”是一个总称。《方言》、《释名》沿袭这一传统相继撰作,大体没有差别。至于《埤雅》、《尔雅翼》,致力于广博详尽,稍微流于泛滥,但也仍是训诂的支流,所以同类编列。《埤雅广要》一类书,已经杂乱得厉害,就降列到《小说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