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经部四十一
卷四十一 经部四十一○小学类二△《急就章》四卷(通行本)汉史游撰。《汉书艺文志注》,称游为元帝时黄门令,盖宦官也。其始末则不可考矣。是书《汉志》但作《急就》一篇,而《小学类》末之《叙录》则称史游作《急就篇》,故晋夏侯湛抵疑称“乡曲之徒,一介之士,曾讽《急就》,通甲子”,《北齐书》称李铉“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或有“篇”字,或无“篇”字,初无一定。《隋志》作《急就章》一卷,《魏书崔浩传》亦称人多托写《急就章》。是改“篇”为“章”在魏以后。然考张怀瓘《书断》曰:“章草者,汉黄门令史游所作也。王愔云(案此盖引王愔《文字志》之语):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汉俗简惰,渐以行之是也。”然则所谓“章草”者,正因游作是书,以所变草法书之。后人以其出於《急就章》,遂名“章草”耳。今本每节之首俱有“章第几”字,知《急就章》乃其本名,或称《急就篇》,或但称《急就》,乃偶然异文也。其书自始至终,无一复字。文词雅奥,亦非蒙求诸书所可及。《玉台新咏》载梁萧子显《乌栖曲》,有“帬边杂佩琥珀龙”句,冯氏校本改“龙”为“红”。今检此书,有“系臂琅玕虎魄龙”句,乃知子显实用此语,冯氏不知而误改之。则遗文琐事,亦颇赖以有徵,不仅为童蒙识字之用矣。旧有曹寿、崔浩、刘芳、颜之推《注》,今皆不传,惟颜师古《注》一卷存。王应麟又补注之,厘为四卷。师古本比皇象碑多六十三字,而少“齐国”、“山阳”两章,止三十二章。应麟《艺文志考证》,标“真定常山至高邑”句,以为此二章起於东汉,最为精确。其注亦考证典核,足补师古之阙。别有黄庭坚本、李焘本、朱子越中本,字句小有异同。应麟所注,多从颜本,盖以其考证精深,较他家为可据焉。△《说文解字》三十卷(通行本)汉许慎撰。慎字叔重,汝南人。官至太尉南阁祭酒。是书成於和帝永元十二年。凡十四篇,合《目录》一篇为十五篇。分五百四十部,为文九千三百五十三,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注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字。推究六书之义,分部类从,至为精密。而训诂简质,猝不易通。又音韵改移,古今异读,谐声诸字,亦每难明。故传本往往讹异。宋雍熙三年,诏徐铉、葛湍、王惟恭、句中正等重加刊定。凡字为《说文》注义、序例所载,而诸部不见者,悉为补录。又有经典相承,时俗要用,而《说文》不载者,亦皆增加,别题之曰“新附字”。其本有正体,而俗书讹变者,则辨於注中。其违戾六书者,则别列卷末。或注义末备,更为补释,亦题“臣铉等案”以别之。音切则一以孙愐《唐韵》为定。以篇帙繁重,每卷各分上、下,即今所行毛晋刊本是也。明万历中,宫氏刻李焘《说文五音韵谱》,陈大科序之,误以为即铉校本。陈启源作《毛诗稽古编》,顾炎武作《日知录》,并沿其谬。岂毛氏所刊,国初犹未盛行欤?书中古文、籀文,李焘据唐林罕之说,以为晋<巾弦>令吕忱所增。考慎《自序》云“今序篆文,合以古、籀”,其语甚明。所记重文之数,亦复相应。又《法书要录》载后魏江式《论书表》曰:“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按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则忱书并不用古籀,亦有显证,如罕之所云“吕忱《字林》,多补许慎遗阙者,特广《说文》未收字耳”。其书今虽不传,然如《广韵一东部》“炯”字、“谾字,《四江部》“<口农>”字之类,云出《字林》者,皆《说文》所无,亦大略可见。焘以《说文》古籀为忱所增,误之甚矣。自魏晋以来言小学者,皆祖慎。至李阳冰始曲相排斥,未协至公。然慎书以小篆为宗,至於隶书、行书、草书则各为一体,孳生转变,时有异同,不悉以小篆相律。故颜元孙《干禄字书》曰:“自改篆行隶,渐失其真。若总据《说文》,便下笔多碍。当去泰去甚,使轻重各宜。”徐铉《进说文表》亦曰:“高文大册,则宜以篆籀著之金石。至於常行简牍,则草隶足矣。”二人皆精通小学,而持论如是。明黄谏作《从古正文》,一切以篆改隶,岂识六书之旨哉?至其所引《五经》文字,与今本多不相同,或往往自相违异。顾炎武《日知录》尝摭其“汜”下作“江有汜”、“氵臣”下又作“江有氵臣”,“卺”下作“赤舄己己”,“掔”下又作“赤舄掔掔”。是所云《诗》用毛氏者,亦与今本不同。盖虽一家之学,而宗派既别,亦各不相合。好奇者或据之以改经,则谬戾殊甚。能通其意而又能不泥其迹,庶乎为善读《说文》矣。
译卷四十一 经部四十一 ○小学类二 △《急就章》四卷(通行本) 汉代史游撰写。《汉书·艺文志注》称史游为汉元帝时的黄门令,大概是宦官。他的生平始末就无法考察了。这部书在《汉书·艺文志》中只写作《急就》一篇,而《小学类》末尾的《叙录》则称史游作《急就篇》,所以晋代夏侯湛《抵疑》说“乡曲之徒,一个普通士人,曾经诵读《急就》,通晓甲子”,《北齐书》称李铉“九岁入学,书写《急就篇》”。有的写作“篇”字,有的没有“篇”字,起初并没有固定说法。《隋书·经籍志》作《急就章》一卷,《魏书·崔浩传》也称人们多托请他人抄写《急就章》。可见把“篇”改为“章”是在魏代以后。不过考察张怀瓘《书断》说:“章草,是汉代黄门令史游创作的。王愔说(按:这里大概引用王愔《文字志》的话):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把隶书的形体解散开来。汉代风俗简略懒散,渐渐以这种写法流行开来,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所谓“章草”,正是因为史游作了这部书,而用他所改变的草书笔法来书写。后人因为它出自《急就章》,于是命名为“章草”。现在的版本每一节开头都有“章第几”三个字,由此可知《急就章》才是它的本名;有时称《急就篇》,有时只称《急就》,只是偶然出现的异文。这部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重复的字。文辞典雅深奥,也不是《蒙求》一类书能够相比的。《玉台新咏》载有梁代萧子显《乌栖曲》,其中有“帬边杂佩琥珀龙”一句,冯氏校本把“龙”改成“红”。现在检阅这部书,其中有“系臂琅玕虎魄龙”一句,才知道萧子显确实采用了这句话,冯氏因为不知道而误加改动。这样看来,散佚的文章和琐碎的事迹,也颇能依靠它得到征验,并不仅仅是供儿童识字使用的。旧有曹寿、崔浩、刘芳、颜之推的注本,现在都已失传,只有颜师古的一卷注本保存下来。王应麟又为它补注,分成四卷。颜师古的本子比皇象碑多六十三字,但少了“齐国”、“山阳”两章,只有三十二章。王应麟《艺文志考证》标出“真定常山至高邑”一句,认为这两章起于东汉,这是最为精确的判断。他的注文考证典雅精确,足以补充颜师古的缺漏。另有黄庭坚本、李焘本、朱子越中本,字句略有不同。王应麟的注释多取自颜本,大概因为颜本考证精深,比其他各家更为可靠。△《说文解字》三十卷(通行本) 汉代许慎撰写。许慎字叔重,汝南人。官至太尉南阁祭酒。这部书成于汉和帝永元十二年。全书十四篇,连同《目录》一篇共十五篇。分为五百四十部,收录篆文九千三百五十三字,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字,注文共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字。它推究六书的意义,分部归类,极其精密。不过训释简要质朴,骤然之间不容易读懂。再加上音韵发生变化,古今读音不同,谐声字也常常难以明白。所以流传的版本往往有讹误和差异。宋雍熙三年,诏令徐铉、葛湍、王惟恭、句中正等重新刊校审定。凡是字在《说文》的注文、叙例中有所记载,而各部没有收入的,全都补录进去。又有经典相传沿用、当时习俗需要使用而《说文》没有收载的字,也一并增加,另题作“新附字”。原来有正体,而俗书发生讹变的,就在注文中加以辨析。违背六书原则的,另列在卷末。有的注文解释不完备,便再加补释,也题作“臣铉等案”以便区别。反切注音则一概以孙愐《唐韵》为准。因为篇卷繁重,每卷又分上、下,这就是如今流行的毛晋刊本。明代万历年间,宫氏刻印李焘《说文五音韵谱》,陈大科为它作序,误以为就是徐铉校订的本子。陈启源作《毛诗稽古编》、顾炎武作《日知录》,也都沿袭了这个错误。难道毛氏所刊的本子,在明朝初年还没有广泛流行吗?书中的古文、籀文,李焘根据唐代林罕的说法,认为是晋代【字形疑误:巾弦】令吕忱所增加的。考察许慎《自序》说“现在编次篆文,把它同古文、籀文合在一起”,这句话说得很明白。书中所记重文的数量,也与此相互吻合。《法书要录》载有后魏江式《论书表》,说:“晋代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进献《字林》六卷。考察它的旨趣,是依附许慎《说文》,并按偶数篇章编排,隐约区分古文、籀文以及奇异难辨的字。文字采用规范的正隶,不违背篆书的意义。”那么,吕忱的书并不使用古文、籀文,也有明显证据;正如林罕所说:“吕忱《字林》大多补充许慎遗漏的字,只是扩大《说文》没有收录的字而已。” 这部书如今虽然已经失传,但像《广韵·一东部》的“炯”字、“谾”字,《四江部》的“【字形疑误:口农】”字之类,凡是说出自《字林》的,都属于《说文》没有收录的字,大致也可以看出这种情况。李焘把《说文》中的古文、籀文说成是吕忱增加的,错误得太厉害了。自魏晋以来,谈论小学的人都以许慎为宗师。到李阳冰才开始曲意排斥许慎,并不符合最公允的原则。不过许慎的书以小篆为宗旨,至于隶书、行书、草书,则各自成为一种字体;字形繁衍转变,时常有异同,并不是一概用小篆来衡量。所以颜元孙《干禄字书》说:“自从篆书改为行书、隶书,逐渐失去了本真。如果总是依据《说文》,那么下笔时往往多有妨碍。应当去掉过分之处,使轻重各得其宜。”徐铉《进说文表》也说:“高雅的文章和大型册籍,应当用篆籀文字刻写在金石上;至于日常通行的简牍,草书、隶书就足够了。” 这两个人都精通小学,却持有这样的论断。明代黄谏作《从古正文》,一概把隶书改成篆书,难道懂得六书的宗旨吗?至于他所引用的《五经》文字,同今本大多不同,有的还常常彼此矛盾。顾炎武《日知录》曾摘举其中的例子:“汜”字下面写作“江有汜”,“氵臣”字下面又写作“江有氵臣”;“卺”字下面写作“赤舄己己”,“掔”字下面又写作“赤舄掔掔”。可见他所说《诗经》采用毛氏本,也同今天的版本不同。这大概是虽然属于同一家学问,但宗派既然不同,彼此也各不相合。好奇的人如果依据它来改动经文,错误就非常严重了。能够通晓它的意思,同时又不拘泥于它的字迹,才差不多可以算是善于读《说文》的人。
案:慎《序》自称:“《易》孟氏、《书》孔氏、《诗》毛氏、《礼》、《周官》、《春秋》左传、《论语》、《孝经》,皆古文。”考刘知几《史通》,称:“《古文尚书》得之壁中,博士孔安国以校伏生所诵,增多二十五篇(案此亦据梅赜古文而言,实则孔氏原本仅增多十六篇)。更以隶古字写之,编为四十六卷。司马迁屡采其事,故迁多有古说。至於后汉,孔氏之本遂绝。其有见於经典者,诸儒皆谓之逸书。”是孔氏壁中之书,慎不得见。《说文》末载慎子冲上书,称慎古学受之贾逵。而《后汉书儒林传》又称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玄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於世。是慎所谓孔氏书者,即杜林之本。顾《隋志》称杜林《古文尚书》所传仅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旧本(案古文除去无师说者六篇,正得伏生二十九篇之数,非杂以今文。《隋志》此文,亦据梅赜古文,未及与《汉书》互校)。自馀绝无师说。陆德明《经典释文》采马融《注》甚多,皆今文《尚书》,无古文一语。即《说文》注中所引,亦皆在今文二十八篇之中。朱彝尊《经义考》辨之甚明(案彝尊又谓惟“若药不瞑眩”一句,出古文《说命》,殆因《孟子》所引而及之。然此句乃徐锴《说文系传》之语,非许慎之原注,彝尊偶尔误记,移甲为乙,故今不取其说)。则慎所谓孔氏本者,非今五十八篇本矣。以意推求,《汉书艺文志》称“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文字异者七百有馀,脱字数十”云云,所谓“中古文”,即孔氏所上之古文存於中秘者。是三家之本立在博士者,皆经刘向以古文勘定,改其讹脱,其书已皆与古文同。儒者据其训诂言之,则曰大小夏侯、欧阳尚书。据其《经》文言之,则亦可曰孔氏《古文尚书》。第三家解说,只有伏生二十八篇递相授受,馀所增十六篇不能诠释,遂置不言。故马融《书序》称逸十六篇绝无师说也(案《融序》今不传,此语见孔颖达《尚书正义》中)。使贾逵所传杜林之本即今五十八篇之本,则融尝因之作传矣。安有是语哉?又《后汉书杜林传》,称“林前於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尝宝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云云,是林所传者乃古文字体,故谓之“漆书”。是必刘向校正三家之时,随二十八篇传出。以字非隶古,世不行用。林偶得之以授逵,逵得之以授慎,故慎称为孔氏本,而亦止二十八篇,非真见安国旧本也。论《尚书》者,惟《说文》此句,最为疑窦。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牵於此句,遂误以马郑所注为孔氏原本,亦千虑之一失,故附考其源流于此。△《说文系传》四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南唐徐锴撰。锴字楚金,广陵人。官至右内史舍人。宋兵下江南,卒於围城之中。事迹具《南唐书》本传。是书凡八篇。首《通释》三十卷,以许慎《说文解字》十五篇,篇析为二。凡锴所发明及徵引经传者,悉加“臣锴曰”及“臣锴案”字以别之。继以《部叙》二卷,《通论》三卷,《祛妄》、《类聚》、《错综》、《疑义》、《系述》各一卷。《祛妄》斥李阳冰臆说。《疑义》举《说文》偏旁所有而阙其字及篆体笔画相承小异者。《部叙》拟《易序卦》传,以明《说文》五百四十部先后之次。《类聚》则举字之相比为义者,如一、二、三、四之类。《错综》则旁推六书之旨,通诸人事,以尽其意。终以《系述》,则犹《史记》之《自叙》也。锴尝别作《说文篆韵谱》五卷,宋孝宗时李焘因之作《说文解字五音谱》。焘《自序》有曰:”《韵谱》当与《系传》并行。今《韵谱》或刻诸学官,而《系传》迄莫光显。余搜访岁久,仅得其七八阙卷。误字无所是正,每用太息。“则《系传》在宋时已残阙不完矣。今相传仅有抄本,钱曾《读书敏求记》至诧为“惊人秘笈”,然脱误特甚。卷末有熙宁中苏颂记云:“旧阙二十五、三十共二卷,俟别求补写。”此本卷三十不阙,或续得之以补入。卷二十五则直录其兄铉所校之本,而去其新附之字。殆后人求其原书不获,因摭铉书以足之。犹之《魏书》佚《天文志》,以张太素书补之也。其馀各部阙文,亦多取铉书窜入。考铉书用孙愐《唐韵》,而锴书则朝散大夫行秘书省校书郎朱翱别为反切。铉书称“某某切”,而锴书称“反”。今书内音切与铉书无异者,其训释亦必无异。其移掇之迹,显然可见。
译按:许慎《说文解字序》自称:“《易》采用孟氏,《书》采用孔氏,《诗》采用毛氏,《礼》、《周官》、《春秋》左传、《论语》、《孝经》,都是古文。”考察刘知几《史通》,说:“《古文尚书》是从孔壁中得到的,博士孔安国拿它校对伏生所诵读的本子,增加二十五篇(按:这也是依据梅赜古文所说,实际上孔氏原本只增加十六篇)。又用隶书写古文字,编成四十六卷。司马迁多次采录其中的事迹,所以司马迁常有古说。到了后汉,孔氏的本子就断绝了。那些还能见于经典的,诸儒都称为逸书。”这样看来,孔氏从孔壁得到的书,许慎不可能见到。《说文》末尾载有许慎之子许冲的上书,称许慎从贾逵那里接受古学。而《后汉书·儒林传》又称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杜林的同郡人贾逵为它作训释,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由此《古文尚书》才在世上显著流传。许慎所说的孔氏之书,就是杜林传下来的本子。不过《隋书·经籍志》称杜林所传《古文尚书》只有二十九篇,又夹杂今文,并不是孔氏旧本(按:古文中除去没有师说的六篇,正好得到伏生二十九篇的数目,并非夹杂今文。《隋书·经籍志》的这段文字,也是依据梅赜古文写成的,没有同《汉书》相互校对)。其余部分完全没有师说。陆德明《经典释文》采用马融注释的地方很多,但都是今文《尚书》,没有一句说到古文。即使《说文》注文中所引用的内容,也都在今文二十八篇之中。朱彝尊《经义考》辨析得很清楚(按:朱彝尊又说,只有“若药不瞑眩”一句出自古文《说命》,大概是因为《孟子》引用过这句话而涉及它。不过这句话是徐锴《说文系传》中的话,并不是许慎原来的注文。朱彝尊偶然记错,把甲书的内容移到了乙书,所以现在不采用他的说法)。那么,许慎所说的孔氏本,就不是今天流行的五十八篇本。推究其意义,《汉书·艺文志》称:“刘向用中古文校对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三家的《经》文,《洒诰》脱落一简,《召诰》脱落二简,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字几十处。”这里所说的“中古文”,就是孔氏进献、保存于中秘的古文。三家本既然立于博士官所掌之中,都经过刘向用古文校定,改正讹误脱漏,它们的经文就已经都同古文本相同了。儒者根据它们的训诂来说,就称作大小夏侯、欧阳《尚书》;根据它们的经文来说,也可以称作孔氏《古文尚书》。第三家的解释,只有伏生传下来的二十八篇代代相授,其余增加的十六篇无法解释,于是置而不谈。所以马融《书序》称逸出的十六篇完全没有师说(按:《马融序》如今已经失传,这句话见于孔颖达《尚书正义》中)。假使贾逵传授的杜林本就是今天的五十八篇本,那么马融早就应当依据它作传了。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呢?又据《后汉书·杜林传》称:“杜林先前在西州得到漆书《古文尚书》,曾经把它珍爱如宝,即使遭遇艰难困苦,也始终握持在身边不离身。”如此看来,杜林所传的是古文字体的本子,所以称为“漆书”。这一定是在刘向校正三家经本时,随着二十八篇一同流传出来的。因为字形不是隶书和古文通行的写法,世间不流行使用。杜林偶然得到它,便传给贾逵;贾逵得到后又传给许慎,所以许慎称它为孔氏本,但也只有二十八篇,并不是真正见到孔安国的旧本。谈论《尚书》的人,只有《说文》中的这一句话最为疑窦丛生。阎若璩在《尚书古文疏证》中受这句话牵累,于是错误地把马融、郑玄所注的本子当作孔氏原本,这也是千虑之中的一个失误,所以附带在这里考察它的源流。△《说文系传》四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南唐徐锴撰写。徐锴字楚金,广陵人。官至右内史舍人。宋军攻下江南时,他死于围城之中。事迹详见《南唐书》本传。此书共八篇。第一篇《通释》三十卷,把许慎《说文解字》十五篇每篇分为两篇。凡是徐锴有所阐发以及征引经传的地方,都加上“臣锴曰”和“臣锴案”等字样,以便区别。其次是《部叙》二卷、《通论》三卷,以及《祛妄》《类聚》《错综》《疑义》《系述》各一卷。《祛妄》斥责李阳冰的臆说。《疑义》列举《说文》偏旁中有部首而缺少字形,以及篆体笔画相承而略有差异的情况。《部叙》仿照《易经·序卦传》,说明《说文》五百四十部排列先后的次序。《类聚》则列举字形相近而意义相关的字,如一、二、三、四之类。《错综》则旁推六书的旨意,贯通各种人事,以穷尽其含义。最后是《系述》,就像《史记》的《自序》一样。徐锴还曾另作《说文篆韵谱》五卷,宋孝宗时李焘据此撰成《说文解字五音谱》。李焘《自序》中说:“《韵谱》应当同《系传》一起流传。如今《韵谱》有时还能刻印在学官,而《系传》直到现在仍未能显扬。我搜求访查多年,仅得到它七八个残缺的卷次。错字无从校正,每每因此叹息。”由此可见,《系传》在宋代时已经残缺不全了。如今流传的只有抄本,钱曾《读书敏求记》甚至惊叹它是“惊人的秘笈”,然而脱漏讹误特别严重。卷末有熙宁年间苏颂的记文说:“旧缺二十五、三十两卷,等待另外寻求来补写。”此本卷三十并不缺失,或许是后来寻得而补入的。卷二十五则直接抄录徐锴之兄徐铉校订的本子,并删去了其中新附的字。大概是后人求取徐锴原书而没有得到,便取徐铉的书来补足。这就像《魏书》的《天文志》散佚后,用张太素的书来补一样。其余各部的缺文,也多有从徐铉书中窜入的。考察徐铉的书使用孙愐《唐韵》,而徐锴的书则使用朝散大夫、行秘书省校书郎朱翱另行制定的反切。徐铉的书称“某某切”,徐锴的书则称“反”。如今书中凡是音切与徐铉书相同的地方,其训释也必定相同。这些移抄窜入的痕迹,清楚可见。
至《示部》窜入铉新附之“祧、祅、祚”三字,尤凿凿可证者。错编篇末,其文亦似未完。无可采补,则竟阙之矣。此书成於铉书之前,故铉书多引其说,然亦时有同异。如铉本“福,祐也”,此作“备也”。铉本“{艹耒},耕多草”,此作“耕名”。铉本“<辶巿>,前颉也”,此作“前顿也”。铉本“鹨,大雏也”。此从《尔雅》作“天鸙也”,又铉本“禜”字下引《礼记》、“裯”字下引《诗》之类,此作“臣锴按《礼记》曰”,“臣锴按《诗》曰”,则锴所引,而铉本淆入许氏者甚多。又如“{氐}字下云“阙”,此作“家本无注。臣锴案,疑许慎子许冲所言也”。是铉直删去“家本无注”四字,改用一“阙”字矣。其凭臆删改,非赖此书之存,何以证之哉?此书本出苏颂所传篆文,为监察王圣美,翰林祗候刘允恭所书。卷末题“子容”者,即颂字也。乾道癸巳,尤袤得於叶梦得家,写以与李焘。详见袤《跋》。书中有称“臣次立案”者,张次立也。次立官至殿中丞,尝与写《嘉祐二字石经》,陶宗仪《书史会要》载其始末云。(案:是书在徐铉校《说文》之前,而列其后者,铉校许慎之原本,以慎为主,而铉附之。此书锴所论著,以锴为主,故不得而先慎也。)△《说文系传考异》四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汪宪撰。宪号鱼亭,仁和人。乾隆乙丑进士,候选主事,未就铨而卒。南唐徐锴作《说文系传》四十卷,岁久散佚。自明以来,方以智号精於小学,而《通雅》称楚金所系,今皆遗失。则世罕传本,已非一日。好事者秘相传写,鱼鲁滋多,或至於不可句读。宪所见者,犹属影宋钞本,然已讹不胜乙。因参以今本《说文》,旁参所引诸书,证其同异,以成是编。讹者正之,其不可解者则并存以俟核定焉。考洪适《隶释》,载《汉石经论语碑》,末有“‘而在於萧墙之内’,盍毛包周无‘於’一行,是则考异之鼻祖。《经典释文》以下,沿流而作者颇众。惟韵书、字书节目繁碎,从未有缕析旧文,彻首彻末,订舛互而汇为一编者。宪作是书,亦可云留心小学者矣。末有《附录》二卷,乃朱文藻所编。上卷为诸家评论《系传》之辞,下卷载锴诗五首及其兄弟轶事,亦颇费搜罗。然所收李焘《序》一篇,采自《文献通考》,本焘之《说文五音韵谱序》。因《通考》刻本误脱标题一行,遂联属於《说文系传》下。乃不辨而收之,殊失考订。至於二徐琐记,於《系传》更为无关。以是为例,将郭璞《尔雅》、《方言注》末亦附载《游仙诗》乎?今存其上卷,以资考核。其下卷则竟从删汰,庶不以贪博嗜奇,破著书之体例焉。△《说文解字篆韵谱》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南唐徐锴撰。其书取许慎《说文解字》,以四声部分,编次成书。凡小篆皆有音训,其无音训者,皆慎书所附之重文。注“史”字者籀书,注“古”字者古文也。所注颇为简略。盖六书之义已具於《说文系传》中,此特取便检阅,故不更复赘耳。据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序》,此书篆字皆其兄铉所书。铉集载有此书《序》二篇。后篇称:“《韵谱》既成,广求馀本,孜考雠校,颇有刊正。今承诏校定《说文》,更与诸儒精加研核。又得李舟所著《切韵》,殊有补益。其间有《说文》不载而见於序例、注义者,必知脱漏,并从编录。疑者则以李氏《切韵》为正。”是此书铉又更定,不仅出锴一手。其以序例、注义中字添入,亦铉所为也。前《序》称“命锴取叔重所记,以《切韵》次之,声韵区分,开卷可睹”云云,考后《序》称又得李舟《切韵》,则所谓《切韵》次之者当即陆法言书,即《唐韵》、《广韵》所因也。然锴所编部分,与《广韵》稍异,又上平声内《痕部》并入《魂部》,下平声内《一先》、《二仙》后别出《三宣》一部。然《魂部》之下注《痕部》附字,而《宣部》则不著别分。似乎《切韵》原有此部,殆不可晓。或此书部分,铉亦以李舟《切韵》定之,非陆法言之《切韵》,故分合不同欤?是书传本甚少。此为明巡抚李显所刻。《寒部》“籣澜涟澜阑”五字当在“乾兰谰讠间”四字之后,《豪部》“高皋{艹皋}羔膏”五字当在“獆諕号<呆虎>号阝”五字之后,皆讹前一行。《麻部》“娲哗譇觰”五字当在“秅讠夸侉夸家加茄葭”九字之前,讹后二行。盖刻其书者失於校核。其后《序》一篇亦佚去不载,今从铉《骑省集》录出补入,以成完帙焉。△《重修玉篇》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梁大同九年黄门侍郎兼太学博士顾野王撰,唐上元元年富春孙强增加字,宋大中祥符六年陈彭年、吴锐、邱雍等重修。凡五百四十二部。今世所行凡三本。
译至于《示部》中窜入徐铉新附的“祧、祅、祚”三个字,更是有确凿证据。它们错编在篇末,文字也像是没有写完。没有可供采录补充的材料,便干脆空缺下来。此书成于徐铉之书以前,所以徐铉书中多引用它的说法,但有时也有相同和不同之处。例如徐铉本说“福,祐也”,此本作“备也”;徐铉本说“{艹耒},耕多草”,此本作“耕名”;徐铉本说“<辶巿>,前颉也”,此本作“前顿也”;徐铉本说“鹨,大雏也”,此本依据《尔雅》作“天鸙也”。又如徐铉本在“禜”字下引用《礼记》,在“裯”字下引用《诗》,此本则作“臣锴按《礼记》曰”“臣锴按《诗》曰”,说明这些是徐锴所引,而徐铉本把许慎的文字和徐锴的引文混杂在一起的地方很多。又如“{氐}”字下说“阙”,此本作“家本无注。臣锴案,疑许慎之子许冲所言也”。这说明徐铉直接删去了“家本无注”四字,改成一个“阙”字。如果不是依靠此书保存下来,又凭什么能够证明徐铉曾任意删改呢?此书原出于苏颂所传的篆文,由监察王圣美、翰林祗候刘允恭书写。卷末题作“子容”的人,就是苏颂。乾道癸巳年,尤袤从叶梦得家中得到此书,抄写后送给李焘。详情见尤袤《跋》。书中有称“臣次立案”的地方,次立就是张次立。张次立官至殿中丞,曾参与书写《嘉祐二字石经》,陶宗仪《书史会要》记载了事情的始末。按:此书在徐铉校订《说文》之前,但把它列在徐铉书之后,是因为徐铉校订的是许慎的原本,以许慎为主,徐铉只是附加其中;此书则是徐锴的论著,以徐锴为主,所以不能排在许慎书之前。△《说文系传考异》四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汪宪撰写。汪宪号鱼亭,仁和人。乾隆乙丑年进士,候选主事,尚未参加铨选便去世了。南唐徐锴撰写《说文系传》四十卷,年代久远后散失。自明代以来,方以智号称精通小学,而《通雅》称说徐锴楚金所作的系传,如今也都已经遗失。因此世间少有传本,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事之人秘密地互相传抄,文字讹误越来越多,有的甚至到了无法断句的程度。汪宪所见的,还是影宋钞本,但也已经错讹得不胜校改。于是他参考今本《说文》,旁征所引用的各部书籍,考证其异同,编成此书。错误的地方加以订正,无法解释的地方则一并保留,等待核定。考察洪适《隶释》,其中载有《汉石经论语碑》,末尾有“‘而在於萧墙之内’,盍毛包周无‘於’一行”,这就是考异之学的始祖。《经典释文》以后,沿袭这一流派而作书的人很多。只是韵书、字书的条目繁琐细碎,从来没有人把旧文逐条剖析,从头到尾订正错乱,并汇编成一部书。汪宪撰写此书,也可以说是用心于小学了。末尾有《附录》二卷,是朱文藻编纂的。上卷是各家评论《系传》的文字,下卷载有徐锴的诗五首及其兄弟的轶事,也颇费搜罗。可是其中所收李焘《序》一篇,取自《文献通考》,其实是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序》。由于《文献通考》的刻本错误地脱去了一行标题,于是把它连接到《说文系传》之下。朱文藻竟没有加以辨别便收录,实在失于考订。至于有关二徐的琐碎记载,同《系传》更加没有关系。若以此为例,难道还要把郭璞《尔雅》《方言注》的末尾也附载《游仙诗》吗?现在保留它的上卷,用来资助考核;下卷则全部删去,希望不要因为贪求博杂、嗜好奇异而破坏著书的体例。△《说文解字篆韵谱》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南唐徐锴撰写。此书取许慎《说文解字》,按四声分部,编排成书。凡是小篆都有音义训释,没有音义训释的,都是许慎书中附列的重文。注作“史”字的,是籀书;注作“古”字的,是古文。所作注释很简略。大概六书的意义已经具备于《说文系传》中,这里只是为了便于查阅,所以不再重复烦琐说明。据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序》说,此书的篆字都是徐锴之兄徐铉书写的。徐铉文集收有此书的两篇《序》。后篇说:“《韵谱》完成以后,广泛搜求其他本子,勤勉地考订校勘,作了不少刊正。如今奉诏校定《说文》,又同诸位儒者精心加以研究核验。还得到李舟所著《切韵》,很有补益。其中有《说文》没有记载、但见于序例和注义中的字,必定是知道有脱漏,便一并编录。存疑的地方,则以李氏《切韵》为准。”由此可知,此书后来又经过徐铉重新厘定,并不只是徐锴一人所作。把序例、注义中的字增补进来,也是徐铉所做的。前一篇《序》说“命令徐锴取叔重所记的字,用《切韵》编次,使声韵有所区分,打开书就可以看见”等等。考察后一篇《序》又说得到李舟《切韵》,那么所谓用《切韵》编次,当时所指的就是陆法言的书,也就是《唐韵》《广韵》所依据的书。不过,徐锴所编的分部同《广韵》略有不同:上平声中把《痕部》并入《魂部》;下平声中《一先》《二仙》之后另列《三宣》一部。但《魂部》的注释中又说附有《痕部》的字,《宣部》却没有注明另行分部。这似乎说明《切韵》原来确有这一部,但实在难以弄清。或者此书的分部是徐铉又依据李舟《切韵》确定的,并非陆法言《切韵》,所以分合不同吗?此书传本很少。现存本是明代巡抚李显所刻。《寒部》的“籣澜涟澜阑”五字应当排在“乾兰谰讠间”四字之后,却错排在前一行;《豪部》的“高皋{艹皋}羔膏”五字应当排在“獆諕号<呆虎>号阝”五字之后,也错排在前一行;《麻部》的“娲哗譇觰”五字应当排在“秅讠夸侉夸家加茄葭”九字之前,却错排在后两行。大概刻印此书的人没有认真校核。后来的一篇《序》也散佚没有刊载,如今从徐铉《骑省集》中抄录出来补入,才成为完整的一部书。△《重修玉篇》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梁大同九年,黄门侍郎兼太学博士顾野王撰写;唐上元元年,富春人孙强增补字数;宋大中祥符六年,陈彭年、吴锐、邱雍等重新修订。全书共五百四十二部。如今世间流行的共有三种本子。
一为张士俊所刊,前有野王《序》一篇,启一篇,后有神珙《反纽图》及《分毫字样》。朱彝尊序之,称上元本。一为曹寅所刊,与张本一字无异,惟前多大中祥符《敕牒》一道,称重修本。一为明内府所刊,字数与二本同,而每部之中,次序不同,注文稍略,亦称大中祥符重修本。案《文献通考》载《玉篇》三十卷,引晁公武《读书志》曰:“梁顾野王撰,唐孙强又尝增字释,神珙《反纽图》附於后。”又载《重修玉篇》三十卷,引《崇文总目》曰:“翰林学士陈彭年与史馆校刊吴锐、直集贤院邱雍等重加刊定。”是宋时《玉篇》,原有二本。彭年等《进书表》称:“肃奉诏条,俾从详阅,讹谬者悉加刊定,敷浅者仍事讨论。”其《敕牒》后所列字数称:“旧一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一言,新五万一千一百二十九言,新、旧总二十万九千七百七十言,注四十万七千五百有三十字。”是彭年等大有增删,已非孙强之旧,故明内府本及曹本均称重修张本。既与曹本同,则亦重修本矣。乃删去重修之牒,诡称上元本,而大中祥符所改《大广益会》之名及卷首所列字数,仍未及削改,可谓拙於作伪。彝尊《序》乃谓胜於今行大广益本,殆亦未见所刊,而以意漫书欤?元陆友《研北杂志》称:“顾野王《玉篇》惟越本最善,末题会稽吴氏三一娘写,楷法殊精。”又考《永乐大典》,每字之下皆引顾野王《玉篇》云云,又引宋《重修玉篇》云云,二书并列。是明初上元本犹在,而其“篇”字韵中所载《玉篇》全部,乃仍收大广益会本,而不收上元旧本,顾孙原帙,遂不可考。殆以重修本注文较繁,故以多为贵耶?当时编纂之无识,此亦一端矣。卷末所附沙门神珙《五音声论》及《四声五音九弄反纽图》,为言等韵者所祖。近时休宁戴氏作《声韵考》,力辩反切始魏孙炎,不始神珙,其说良是。至谓唐以前无字母之说,神珙字母乃剽窃儒书而托词出於西域,则殊不然。考《隋书经籍志》称:“婆罗门书以十四音贯一切字,汉明帝时与佛经同入中国。”则远在孙炎前。又释藏译经字母,自晋僧伽婆罗以下,可考者尚十二家,亦远在神珙前。盖反切生於双声,双声生於字母。此同出於喉吻之自然,华不异梵,梵不异华者也。中国以双声取反切,西域以字母统双声。此各得於聪明之自悟,华不袭梵,梵不袭华者也。稽其源流,具有端绪。特神珙以前,自行於彼教。神珙以后,始流入中国之韵书。亦如利玛窦后,推步测验参用西法耳,岂可谓欧罗巴书全剽窃洛下、鲜于之旧术哉?戴氏不究其本,徒知神珙在唐元和以后,遂据其末而与之争,欲以求胜於彼教。不知声音之学,西域实为专门。儒之胜於释者,别自有在,不必争之於此也。△《干禄字书》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唐颜元孙撰。元孙,杲卿之父,真卿之诸父也。官至滁、沂、濠三州刺史,赠秘书监。大历九年,真卿官湖州时,尝书是编勒石。开成四年,杨汉公复摹刻於蜀中。今湖本已泐阙,蜀本仅存。宋宝祐丁巳,衡阳陈兰孙始以湖本鋟木,国朝扬州马曰璐得宋椠翻刻之,即此本也。然证以蜀本,率多谬误。如卷首《序》文本元孙作,所谓“伯祖故秘书监”,乃师古也。兰孙以元孙亦赠秘书监,遂误以为真卿称元孙,而以《序》中元孙二字改为真卿以就之。曰璐亦承其讹,殊为失考。其他阙误,亦处处有之。今以蜀本互校,补阙文八十五字,改讹体十六字,删衍文二字,始稍还颜氏之旧。是书为章表、书判而作,故曰“干禄”。其例以四声隶字,又以二百六部排比字之后先。每字分俗、通、正三体,颇为详核。其中如虫蟲、图、啇商、冻涷,截然两字,而以为上俗下正。又如皃,古貌字,而云貌正皃通。韭之作韮,刍之作、,直是俗字,而以为通用。虽皆不免千虑之失,然其书酌古准今,实可行用,非诡称复古,以奇怪钓名。言字体者,当以是为酌中焉。至二百六部之次序,与《广韵》间有不同,或元孙所用乃陆法言之旧第,而《广韵》次序乃宋人所改欤?△《五经文字》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译一种是张士俊刊刻的本子,前面有顾野王《序》一篇和启一篇,后面有神珙《反纽图》及《分毫字样》。朱彝尊为它作序,称为上元本。一种是曹寅刊刻的本子,同张本一字不差,只是前面多了一道大中祥符年间的《敕牒》,称为重修本。还有一种是明代内府刊刻的本子,字数同前两本相同,但每部中的次序不同,注文略少,也称大中祥符重修本。按《文献通考》记载《玉篇》三十卷,引用晁公武《读书志》说:“梁代顾野王撰写,唐代孙强又曾增补字义解释,神珙《反纽图》附在后面。”又记载《重修玉篇》三十卷,引用《崇文总目》说:“翰林学士陈彭年与史馆校刊吴锐、直集贤院邱雍等重新加以刊定。”由此可见,宋代的《玉篇》原来有两个本子。陈彭年等人的《进书表》说:“恭敬地奉行诏令条文,使它得到详细阅览;错误荒谬的地方全部加以刊定,浅陋的地方仍旧进行讨论。” 其《敕牒》后面列出的字数说:“旧有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一言,新有五万一千一百二十九言,新、旧合计二十万九千七百七十言,注四十万七千五百有三十字。”可见陈彭年等人增删很多,已经不是孙强的旧本了,所以明代内府本和曹本都称张本为重修本。既然它同曹本相同,也就是重修本。可是它竟删去重修本的敕牒,妄称为上元本,而大中祥符年间改定的《大广益会》书名以及卷首列出的字数仍没有删改,可以说很不善于作伪。朱彝尊《序》却说它胜过如今流行的《大广益会》本,大概也是没有见到所刊本子,只凭想当然随意写下的吧?元代陆友《研北杂志》说:“顾野王《玉篇》只有越本最好,末尾题为会稽吴氏三一娘所写,楷书法度非常精妙。”又考察《永乐大典》,每个字下面都引用顾野王《玉篇》,又引用宋代《重修玉篇》,两部书并列。由此可见,明初上元本还存在;但《永乐大典》在“篇”字韵中所收的《玉篇》全部内容,仍然收的是《大广益会》本,而没有收上元旧本,顾野王、孙强的原书全帙于是就无法考查了。大概是因为重修本的注文比较繁多,所以当时把数量多看作可贵吧?当时编纂者的无知,这也是一个例子。卷末附有沙门神珙的《五音声论》和《四声五音九弄反纽图》,这是研究等韵的人所宗奉的祖本。近来休宁戴氏撰写《声韵考》,竭力辩说反切起始于魏代孙炎,而不是神珙;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至于他说唐代以前没有字母之说,神珙的字母是剽窃儒家书籍、假托出于西域,则非常不对。考察《隋书·经籍志》说:“婆罗门书用十四种音贯通一切文字,汉明帝时随同佛经一起传入中国。”那么这远在孙炎以前。又考察佛教经典译经所用的字母,从晋代僧伽婆罗以下,可以考见的还有十二家,也远在神珙以前。大概反切产生于双声,双声产生于字母。这些都是从喉舌发音的自然规律中产生的,华夏与梵语并无不同,梵语与华夏也并无不同。中国用双声来构成反切,西域用字母来统摄双声。这都是各自凭借聪明才智自行领悟的,中国没有袭取梵语,梵语也没有袭取中国。考察它的源流,确实都有端绪。只是神珙以前,字母之学自行流行于西域教派;神珙以后,才开始流入中国的韵书。这也如同利玛窦之后,推步测验中参用西方的方法一样,难道可以说欧洲的书全都剽窃洛下、鲜于的旧有技术吗?戴氏没有探究根本,只知道神珙生活在唐元和以后,便据此追究末流,同神珙争辩,想在这方面胜过西域教派。他不知道声音之学,西域确实是专门的。儒家胜过佛教的地方,自有其他方面,不必在这里争论。△《干禄字书》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唐代颜元孙撰写。颜元孙是颜杲卿的父亲、颜真卿的叔父。官至滁、沂、濠三州刺史,死后追赠秘书监。大历九年,颜真卿任湖州官职时,曾书写此编并刻石。开成四年,杨汉公又在蜀中摹刻。如今湖本已经剥蚀残缺,蜀本仅存。宋宝祐丁巳年,衡阳人陈兰孙才把湖本刻成木版;本朝扬州马曰璐得到宋刻本后重新翻刻,这就是此本。然而以蜀本相互校勘,错误很多。例如卷首《序》的文字本来是颜元孙所作,其中所谓“伯祖故秘书监”,指的是颜师古。陈兰孙因为颜元孙也被追赠秘书监,便误以为这是颜真卿称颜元孙,于是把《序》中“元孙”二字改成“真卿”来迁就这种理解。马曰璐也沿袭了这一错误,实在是考订失当。其他缺漏和错误,也处处都有。现在以蜀本互相校勘,补入缺文八十五字,改正讹误字形十六字,删去衍文二字,才稍微恢复颜氏旧本的面貌。此书是为章表、书判而作,所以称为“干禄”。它的体例是按四声归类文字,又按照二百零六部排列字的先后。每个字分为俗体、通体、正体三种,颇为详尽严密。其中如“虫”“蟲”、“图”“啇”“商”、“冻”“涷”等,明明是两个字,却把上者列为俗体、下者列为正体。又如“皃”是古代的“貌”字,却说“貌”为正体、“皃”为通体;“韭”写作“韮”,“刍”写作“、”,明明只是俗字,却把它们列为通用字。虽然这些说法都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失误,但此书斟酌古今,确实可以施行使用,并不是假称复古、用奇怪的字体来沽名钓誉。论说字体的人,应当把它作为折中适宜的标准。至于二百零六部的次序,同《广韵》有些不同,或许颜元孙所采用的是陆法言旧有的次序,而《广韵》的次序是宋人改定的吧?△《五经文字》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唐张参撰。参里贯未详。《自序》题“大历十一年六月七日”,结衔称“司业”,盖代宗时人。《唐书儒学传序》,称文宗定《五经》劖之石,张参等是正讹文,误也。考《后汉书》,熹平四年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於太学门外。参书立名,盖取诸此。凡三千二百三十五字,依偏旁为百六十部。刘禹锡《国学新修五经壁记》云:“大历中名儒张参,为国子司业,始详定《五经》,书於讲论堂东、西厢之壁。积六十馀载,祭酒皞、博士公肃再新壁书,乃析坚木负墉而比之。其制如版牍而高广,背施阴关,使众如一”。观此言,可以知《五经文字》初书於屋壁,其后易以木版,至间成间乃易以石刻也。朱彝尊《跋》云:“《五经文字》独无雕本,为一阙事。”考《册府元龟》,称周显德二年尚书左丞兼判国子监事田敏献印版书《五经文字》,奏称“臣等自长兴三年校勘雕印《九经》书籍。”然则此书刻本在印版书甫创之初已有之,特其本不传耳。今马曰璐《新刻版本跋》云:“旧购宋拓石经中有此,因旧样缮写,雕版於家塾。”然曰璐虽称摹宋拓本,今以石刻校之,有字画尚存而其本改易者。又下卷《幸部》脱去“睪”字注十九字,“盩”字并注凡八字。今悉依石刻补正,俾不失其真焉。△《九经字样》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唐唐玄度撰。玄度里籍未详。惟据此书,知其开成中官翰林待诏。考《唐会要》称:“大和七年二月,敕唐玄度覆定石经字体。十二月,敕於国子监讲论堂两廊创立石《九经》。”玄度《字样》,盖作於是时,凡四百二十一字,依仿《五经文字》为七十六部。前载开成二年八月牒云:“准大和七年十二月敕覆《九经》字体者。今所详覆,多依司业张参《五经文字》为准。诸经之中,别有疑阙,古今体异,隶变不同。如总据《说文》,则古体惊俗。若依近代文字,或传写乖讹。今与校勘官同商较是非,取其适中。纂录《新加九经字样》一卷,请附於《五经文字》之末。”盖二书相辅而行。当时即列石壁《九经》之后。明嘉靖乙卯地震,二书同石经并损阙焉。近时马曰璐得宋拓本而刊之,犹属完善。其间传写失真及校者意改,往往不免。今更依石刻残碑,详加覆订,各以案语附之下方。《五经文字》音训多本陆德明《经典释文》,或注某反或注音某。玄度时避言“反”字,无同音字可注者,则云某平某上,就四声之转以表其音。是又二书义例之异云尔。△《汗简》三卷、《目录叙略》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郭忠恕撰。忠恕字恕先,洛阳人。是书首有李建中题字。后有附题两行,称忠恕仕周朝为朝散大夫、宗正丞,兼国子书学博士,疑亦建中所记。然据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及《苏轼集》所载《忠恕小传》,并称宋太宗时召忠恕为国子监主簿,后流登州,道卒。则不得为周人。又陶岳《五代史补》,载周祖入京师时,忠恕为湘阴公推官,面责冯道之卖国。则先已仕汉,题周更误矣。《宋史艺文志》以此书与《佩觿》并载,而晁、陈诸家书目皆不著录,则在宋代亦罕见。此本乃宋李建中得之秘府。大中祥符五年,李直方得之建中。初无撰人名字,建中以字下注文有“臣忠恕”字,证以徐铉所言,定为忠恕所作。其分部从《说文》之旧。所徵引古文凡七十一家,前列其目,字下各分注之。时王球、吕大临、薛尚功之书皆未出,故钟鼎阙焉。其分隶诸字,即用古文之偏旁,与后人以真书分部、按韵系字者不同。《钝吟杂录》载冯舒尝论此书,以沔、汸、膌驶诸字援文就部为疑。然古文部类,不能尽绳以隶楷,犹之隶楷转变,不能尽绳以古文。舒之所疑,盖不足为累。且所徵七十一家,存於今者不及二十分之一,后来谈古文者辗转援据,大抵从此书相贩鬻。则忠恕所编,实为诸书之根柢,尤未可以忘所自来矣。△《佩觿》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郭忠恕撰。此书上卷备论形声讹变之由,分为三科:一曰造字,二曰四声,三曰传写。中、下二卷则取字画疑似者,以四声分十段:曰平声自相对,曰平声、上声相对,曰平声、去声相对,曰平声、入声相对,曰上声自相对,曰上声、去声相对,曰上声、入声相对,曰去声自相对,曰去声、入声相对,曰入声自相对。末附与《篇》、《韵》音义异者十五字,又附辨证舛误者一百十九字。不署名字,不知何人所加。以其可资考证,仍并存之。惠栋《九经古义》尝驳忠恕以示字为视,而反以视为俗字。今考其中如谓车字音尺遮反,本无居音。盖因韦昭《辨释名》之说,未免失於考订。又书号八分,久有旧训,蔡文姬述其父语,自必无讹。
译唐代张参撰写。张参的籍贯不详。《自序》题作“大历十一年六月七日”,末尾署衔称“司业”,大概是唐代宗时人。《唐书·儒学传序》说,文宗把《五经》文字审定后刻在石上,张参等人校正错误文字,这是不对的。考察《后汉书》,熹平四年春三月,诏令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张参给书命名,大概就是取自这件事。全书共三千二百三十五字,按偏旁分为一百六十部。刘禹锡《国学新修五经壁记》说:“大历年间,名儒张参任国子司业,开始详细审定《五经》,书写在讲论堂东西两厢的墙壁上。经过六十多年,祭酒皞、博士公肃重新修整墙上的文字,于是剖削坚木,背靠墙壁排列起来。它的形制像版牍一样,但高而宽,背面设置阴关,使众版连接成一体。”由此可以知道,《五经文字》最初写在屋壁上,后来改用木版,到后来又改刻在石上。朱彝尊《跋》说:“《五经文字》唯独没有雕版本,是一件缺憾。”考察《册府元龟》,其中说后周显德二年,尚书左丞兼判国子监事田敏进献印版书《五经文字》,奏称:“臣等自长兴三年起校勘雕印《九经》书籍。” 这样看来,此书的刻本在印版书刚开始创制时就已经有了,只是那个本子没有流传下来。如今马曰璐《新刻版本跋》说:“过去购买的宋拓石经中有此书,于是按照旧样抄写,在家塾雕版。”然而马曰璐虽然说是摹刻宋拓本,如今拿石刻本校对,却发现有些字的笔画还保留着,而他的本子已经改易。又如下一卷《幸部》脱去了“睪”字的十九字注,以及“盩”字及其注文共八字。现在全部依照石刻补正,使它不失原来的真实面貌。△《九经字样》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唐代唐玄度撰写。玄度的籍贯不详。仅据此书可知,他在开成年间任翰林待诏。考察《唐会要》记载:“大和七年二月,下诏命唐玄度复审核定石经字体。十二月,下诏在国子监讲论堂两廊创建石刻《九经》。”玄度的《字样》,大概就是在这时撰成的,共四百二十一字,仿照《五经文字》分为七十六部。书前载有开成二年八月的牒文说:“依照大和七年十二月关于复审核定《九经》字体的诏令。如今详细复核,多以司业张参的《五经文字》为准。各经之中,另有疑难缺漏之处,古今字体不同,隶书变体也不一样。如果总是依据《说文》,古体会使俗人惊异;如果依照近代文字,又可能因传写而产生讹误。现在与校勘官共同商议考订是非,取其中适当的折中方案。编录《新加九经字样》一卷,请附在《五经文字》的末尾。”看来这两部书是相辅而行的。当时就列置在石壁《九经》之后。明代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两书连同石经一起损坏残缺。近来马曰璐得到宋代拓本并刊刻出来,仍然比较完整。其中传写失真以及校勘者凭意改动的地方,往往不能避免。现在又依据石刻残碑,详细加以复核订正,并分别把考订意见附在下方。《五经文字》的音训大多依据陆德明的《经典释文》,有的注“某反”,有的注“音某”。玄度当时避讳使用“反”字,对于没有同音字可以标注的,就说“某平”“某上”,借四声的转换来表示字音。这也是两书体例上的差异。△《汗简》三卷、《目录叙略》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代郭忠恕撰写。忠恕字恕先,洛阳人。这部书开头有李建中的题字。后面有附题两行,说郭忠恕在后周任朝散大夫、宗正丞,兼国子书学博士,推测也许是李建中所记。然而根据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和《苏轼集》所载《忠恕小传》,都说宋太宗时召郭忠恕任国子监主簿,后来流放到登州,死在那里。这样就不可能是后周人。又据陶岳《五代史补》记载,后周太祖进入京师时,郭忠恕任湘阴公推官,当面责骂冯道卖国。如此看来,他此前已经在后汉任职,题作后周更是错误。《宋史·艺文志》把此书同《佩觿》一起著录,而晁氏、陈氏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可见此书在宋代也很少见。这个本子是宋代李建中从秘府得到的。大中祥符五年,李直方从李建中那里得到它。起初没有撰写人的姓名,李建中因为字下注文中有“臣忠恕”三字,又以徐铉所说的话加以考证,确定是郭忠恕所作。它的分部沿用《说文》的旧法。所征引的古文共七十一家,书前列出各家名称,在字下分别注明出处。当时王球、吕大临、薛尚功的书都还没有出现,所以没有收录钟鼎文字。它分列各字部类,使用的就是古文偏旁,与后人用楷书分部、按韵排列字形的做法不同。《钝吟杂录》记载冯舒曾评论此书,认为“沔”“汸”“膌”“驶”等字依据字形强行归部,令人怀疑。但古文的部类,不能完全用隶书、楷书的标准来约束;正如隶楷的转变,也不能完全用古文的标准来约束。冯舒所怀疑的地方,大概不足以成为此书的缺陷。而且它所征引的七十一家,如今保存下来的还不到二十分之一;后来谈论古文的人辗转援引,大多都是从这部书中相互贩运。因此郭忠恕编纂的这部书,实际上是各家古文字书的根基,尤其不能忘记它的来源。△《佩觿》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代郭忠恕撰写。上卷全面论述形声字讹误变异的缘由,分为三类:一叫造字,二叫四声,三叫传写。中、下两卷则选取字形笔画相近而容易疑惑的字,按四声分为十段:平声自相对,平声与上声相对,平声与去声相对,平声与入声相对,上声自相对,上声与去声相对,上声与入声相对,去声自相对,去声与入声相对,入声自相对。末尾附有与《篇》《韵》音义不同的十五字,又附有辨析订正错误的一百一十九字。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增补的。因为可以用来资助考证,所以仍然一并保存。惠栋《九经古义》曾驳斥郭忠恕把“示”字当作“视”字,却反过来把“视”当作俗字。现在考察其中如说“车”字读作“尺遮反”,本来没有“居”音,大概是依据韦昭《辨释名》的说法,未免在考订上有所疏失。又如书中称“八分”字,早已有旧训;蔡文姬记述她父亲的话,当然不可能有讹误。
乃以为八体之外别分此体,强为穿凿,亦属支离。至於以天承口为吴,已见《越绝书》,而引《三国志》为徵。景为古影字,已见高诱《淮南子注》,而云葛洪《字苑》加彡(案此沿《颜氏家训》之误)。又陶侃本字士行,而误作士衡;东方朔以来来为枣,本约略近似,而遂造{来来}字:均病微疏。然忠恕洞解六书,故所言具中条理。如辨逄姓之“逄”音“皮江反”,不得读如逢遇本字,证之《汉隶字源》“逢”字下引《逄盛碑》通作“逢”。则姓氏之“逄”虽通作“逢”,亦仍作“皮江反”,可证颜师古之讹。又若辨“甪里”本作“角里”,与角亢字无异,亦不用颜师古恐人误读,故加一拂之说。证之汉四老神位神胙几石刻,甪里实作“角里”,与此书合。则知忠恕所论,较他家精确多矣。△《古文四声韵》五卷(刑部郎中汪启淑家刊本)宋夏竦撰。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景德三年举贤良方正。官至武宁军节度使。谥文庄。事迹具《宋史》本传。据吾衍《学古编》,称夏竦《古文四声韵》五卷,前有《序》并全衔者好,别有僧翻本不可用。又据全祖望《鮚崎亭集》,有是书《跋》,称借钞於范氏天一阁,为绍兴乙丑浮屠宝达重刊。盖即吾衍所谓僧翻本也。此本从汲古阁影写宋刻翻雕,有庆历四年竦《自序》。卷首题“开府仪同三司、行吏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夏竦集”。是吾衍所谓前有《序》及全衔者矣。其书以四声分隶古篆。全祖望《跋》,称所引遗书八十八家,以校郭氏《汗简》,未尝多一种,实即取《汗简》而分韵录之,绝无增减异同,虽不作可也。其说固是。然《汗简》以偏旁分部,而偏旁又全用古文,不从隶体,猝不易寻。此书以韵分字,而以隶领篆,较易於检阅。此如既有《说文》,而徐锴复作《篆韵谱》,相辅而行,固未可废其一也。惟其书由杂缀而成,多不究六书之根柢。如“寴”,即古“亲”字也。“亲”字下既云古《尚书》作“”,又别出一“{穴亲}”字,讹从宀为从穴。云即古云字也。“云”字既云《说文》作“”,“云”字下又云王存乂《切韵》作“”。<目目>即古瞿字也,“<目目>”字下引《汗简》作“”,“瞿”字下又引崔希裕《纂古》作“”以及朝黾、闻、协叶之类,不可殚数。“龛”字引古《尚书》是《西伯戡黎》之“戡”,古字通也。乃不并於“戡”字,而自为一条。是由不知古文,误以一字为二也。“澄”即“澂”字之别体。“澄”字下引《云台碑》作“”,“澂”字下引《王庶子碑》作“”。“彩”即采字之别体。采字下引《云台碑》作“”,“彩”字下引《义云章》作“”。以及桐{同木}、崇崈、窥闚、謩谟、仙仙、员圆、熙、奉捧、准准、帽冒、竟竞之类,不可殚数。是又由不辨俗书,误以一字为二也。《覃韵》之函,乃函盖字。《咸韵》之函,乃函谷字。而并引《南岳碑》作。《仙韵》之鲜,乃腥鲜字,於古当从三鱼。《狝韵》之鲜,乃鲜少字,於古当从是从少。乃并云古《老子》作“”,颜黄门说作“”,古《尚书》作“”。说文训“┅”为大,训“荒”为荒芜,本为两字。而以古《尚书》之“荒”字、《籀韵》之“┅”字,并列“荒”字下。是不辨音义,以二字合为一也。“亖”字并出《说文》。乃惟云“”字出《说文》。“”字则云出《贝邱长碑》”、古《老子》。“亖”字则云出《天台经幢》。“”字出《石鼓文》,乃云出王存乂《切韵》。“镏”字出《说文》,“庿”字出《仪礼》,“法”字、“”字、“飌”字、“篡”字出《周礼》,乃并云出崔希裕《纂古》。“氵不”字出《荀子》、《公羊传》。乃云出古文。是不求出典,随所见而捃摭也。“篑”字《说文》本作“臾”,乃云出《唐韵》。“梦”字《说文》本作“”,乃云出《汗简》,“烧”字《说文》本作“烧”,乃云出崔希裕《纂古》。以及兮、回、冰、井、丑、志之类,全与《说文》相同者,亦不可殚数。是并不辨小篆也。至於“室”字云《季札墓铭》作“”,《季札墓铭》无“室”字。“怕”字云古《孝经》作“”,古《孝经》无怕字。益杜撰矣。他如“、銕、諐之类,相连并立,犹云一篆文,一改篆为隶也。至“保”字下云:“崔希裕《纂古》作保”。“雁”字下云:“《籀韵》作雁”。则全作隶书,点画不异,更不解其何故?读是书者亦未可全据为典要也。所列韵目,据《自序》云:本唐《切韵》、《仙韵》下增一《宣韵》,与徐锴《韵谱》同。
译却把它认为是八体之外另有一种字体,强行穿凿附会,也属于支离牵强。至于把“天”承接“口”解释为“吴”,已经见于《越绝书》,却又引用《三国志》作为证据;“景”是古代的“影”字,已经见于高诱《淮南子注》,却说葛洪《字苑》加了“彡”(案:这是沿袭《颜氏家训》的错误)。又把陶侃本来字士行误作士衡;东方朔以来,“来”字写作“枣”,本来只是大致相近,却又造出“{来来}”字,这些都属于略有疏漏。然而郭忠恕深通六书,所以他的论述大多切中事理。例如辨析逄姓的“逄”读作“皮江反”,不能读得像逢遇的“逢”本字,并以《汉隶字源》“逢”字下引《逄盛碑》通作“逢”来证明。那么姓氏的“逄”虽然通写作“逢”,仍然读作“皮江反”,可以证明颜师古的说法是错误的。又如辨析“甪里”本来写作“角里”,与角亢的“角”字没有差别,也不采用颜师古怕人误读而加一撇的说法。以汉代四老神位神胙几石刻来证明,甪里确实写作“角里”,与此书相合。由此可知,郭忠恕的论述比其他各家精确得多。△《古文四声韵》五卷(刑部郎中汪启淑家刊本)。宋代夏竦撰写。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景德三年考中贤良方正科。官至武宁军节度使,谥号文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据吾衍《学古编》说,夏竦《古文四声韵》五卷,前面有《序》并署完整官衔的本子较好,另有僧人翻刻的本子不能使用。又据全祖望《鮚崎亭集》中的《跋》,说有这部书的《跋》,称曾从范氏天一阁借抄,绍兴乙丑年由僧人宝达重刊。这大概就是吾衍所说的僧人翻刻本。这个本子是从汲古阁影写的宋刻本翻雕而来,有庆历四年夏竦的《自序》。卷首题作“开府仪同三司、行吏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夏竦集”。这就是吾衍所说的前面有《序》和完整官衔的本子。此书按四声分别编列隶书和古篆。全祖望《跋》说,书中所引遗书八十八家,与郭氏《汗简》校对,没有多出一种,实际上只是取《汗简》按韵编录,完全没有增减异同,即使不著录也可以。他的说法固然正确。然而《汗简》按偏旁分部,而偏旁又全部采用古文,不依隶体,突然查找并不容易。此书按韵分列字形,并以隶书统领篆书,比较容易检阅。这就像已经有了《说文》,徐锴又作《篆韵谱》,两者相辅而行,当然不能废弃其中一部。只是这部书由杂乱缀辑而成,很多地方没有探究六书的根本。例如“寴”就是古代的“亲”字。“亲”字下既说古代《尚书》写作“【缺字】”,又另列一个“{穴亲}”字,把本来从宀的字讹误成从穴。又说“云”就是古代的“云”字;“云”字下既说《说文》写作“【缺字】”,又在“云”字下说王存乂《切韵》写作“【缺字】”。“<目目>”就是古代的“瞿”字;在“<目目>”字下引《汗简》写作“【缺字】”,在“瞿”字下又引崔希裕《纂古》写作“【缺字】”,以及“朝黾”“闻”“协叶”之类,无法全部列举。“龛”字所引古代《尚书》的字形,是《西伯戡黎》中的“戡”字,古字本来相通,却不与“戡”字合并,而另列一条。这是因为不懂古文,把一个字误认为两个字。“澄”是“澂”字的异体。“澄”字下引《云台碑》写作“【缺字】”,“澂”字下引《王庶子碑》写作“【缺字】”。“彩”是“采”字的异体。“采”字下引《云台碑》写作“【缺字】”,“彩”字下引《义云章》写作“【缺字】”。此外还有“桐{同木}”“崇崈”“窥闚”“謩谟”“仙仙”“员圆”“熙”“奉捧”“准准”“帽冒”“竟竞”等类,无法全部列举。这又是因为不能辨别俗字,误把一个字当成两个字。《覃韵》的“函”是函盖的“函”;《咸韵》的“函”是函谷的“函”,却都引用《南岳碑》写作“【缺字】”。《仙韵》的“鲜”是腥鲜的“鲜”,古代应当从三个“鱼”;《狝韵》的“鲜”是鲜少的“鲜”,古代应当从“是”从“少”。但书中却都说古代《老子》写作“【缺字】”,颜黄门的说法写作“【缺字】”,古代《尚书》写作“【缺字】”。《说文》把“┅”解释为“大”,把“荒”解释为荒芜,本来是两个字;却把古代《尚书》的“荒”字、《籀韵》的“┅”字,都列在“荒”字下面。这是不辨音义,把两个字合成了一个。“亖”字和另一个字都出自《说文》,但这里只说“【缺字】”字出自《说文》;“【缺字】”字则说出自《贝邱长碑》、古代《老子》;“亖”字则说出自《天台经幢》;“【缺字】”字出自《石鼓文》,却说出自王存乂《切韵》;“镏”字出自《说文》,“庿”字出自《仪礼》,“法”字、“【缺字】”字、“飌”字、“篡”字出自《周礼》,却都说出自崔希裕《纂古》;“氵不”字出自《荀子》《公羊传》,却说出自古文。这是没有考求出处,只是随所见到的材料任意搜集。“篑”字《说文》本来写作“臾”,却说出自《唐韵》;“梦”字《说文》本来写作“【缺字】”,却说出自《汗简》;“烧”字《说文》本来写作“烧”,却说出自崔希裕《纂古》。以及“兮”“回”“冰”“井”“丑”“志”等类,完全与《说文》相同的,也无法全部列举。这说明他连小篆也没有辨别清楚。至于“室”字,说《季札墓铭》写作“【缺字】”,但《季札墓铭》中没有“室”字;“怕”字说古代《孝经》写作“【缺字】”,但古代《孝经》中没有“怕”字,这就更加是杜撰了。其他如“【缺字】”“銕”“諐”等字相连并列,还说一个是篆文,一个是改篆为隶。至于“保”字下说:“崔希裕《纂古》作保。”又在“雁”字下说:“《籀韵》作雁。”这样全都写成隶书,点画没有差别,更不明白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缘故。读这部书的人,也不能完全把它当作典范依据。书中列出的韵目,据《自序》说:以唐代《切韵》为本,在《仙韵》下面增加一《宣韵》,与徐锴《韵谱》相同。
《覃》、《谈》二韵列於《麻》后、《阳》前,《蒸》、《登》二韵列於《添》后、《咸》前,与颜元孙《干禄字书》同。盖唐制如是。至《齐韵》之后、《佳韵》之前增一《栘韵》,与二书又不同。殆《唐韵》亦非一本欤?是则不可考矣。△《类篇》四十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旧本题“司马光撰”。景定癸亥,董南一作光《切韵指掌图序》,亦称光尝被命修纂《类篇》,古文奇字,搜猎殆尽。然书后有《附记》曰:“宝元二年十一月,翰林院学士丁度等奏,今修《集韵》,添字既多,与顾野王《玉篇》不相参协。欲乞委修韵官将新韵添入,别为《类篇》,与《集韵》相副施行。时修韵官独有史馆检讨王洙在职,诏洙修纂。久之洙卒。嘉祐二年九月,以翰林学士胡宿代之。三年四月,宿奏乞光禄卿直秘阁掌禹锡、大理寺丞张次立同加校正。六年九月,宿迁枢密副使,又以翰林学士范镇代之。治平三年二月,范镇出镇陈州,又以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代之。时已成书,缮写未毕。至四年十二月上之。”然则光於是书特缮写奏进而已,传为光修,非其实也。书凡十五卷,每卷各分上、中、下,故称四十五卷。末一卷为目录,用《说文解字》例也。凡分部五百四十四。其编纂之例有九:一曰同音而异形者皆两见。二曰同意而异声者皆一见。三曰古意之不可知者皆从其故。四曰变古而有异义者皆从今。五曰变古而失真者皆从古。六曰字之后出而无据者皆不特见。七曰字之失故而遂然者皆明其由。八曰《集韵》之所遗者皆载。九曰字之无部分者皆以类相聚。考《集韵》所收,并重文为五万三千五百二十五字。此书凡文三万一千三百一十九,重音二万一千八百四十六,仅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五字,较《集韵》所收尚少三百六十字。而例云《集韵》所遗皆载者,盖《集韵》重文颇为杂滥,此书凡字之后出而无据者皆不特见,故所删之数多於所增之数也。其所编录,虽不及《说文》、《玉篇》之谨严。然字者孳也,辗转相生,有非九千旧数所能尽者。《玉篇》已增於《说文》,此书又增於《玉篇》。时会所趋,久则为律,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固难以一格拘矣。△《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薛尚功撰。尚功字用敏,钱塘人。绍兴中以通直郎佥定江军节度判官厅事。是书见于晁公武《读书志》、《宋史艺文志》,均作二十卷,与今本同。惟陈振孙《书录解题》作《钟鼎法帖》十卷。卷数互异,似传写脱二字。然吾邱衍《学古编》亦作十卷,所云刻於江州,与振孙之说亦符。盖当时原有二本也。所录篆文,虽大抵以《考古》、《博古》二图为本,而蒐辑较广,实多出於两书之外。其中如十六卷中载比干墓铜槃铭之类,未免真伪杂糅,然大致可称博洽。即以卷首商鼎一类考之,若箕鼎及维扬石刻之出於古器物铭,济南鼎之出於向氵幡刻本,皆非旧图之所有。至其笺释名义,考据尤精。如《考古图》释虿鼎云:“周景王十三年,郑献公虿立。”此书独从《博古图》,以为商鼎。夔鼎铭五字,《博古图》云:“上一字未详。”此书以上一字为“夔”字。父乙鼎铭亦五字,《博古图》云:“末一字未详。”此书以末一字为“彝”字。又如《博古图》释召夫鼎铭词有“午刊”二字,此书作“家刊”。《博古图》释父甲鼎铭作“立戈父甲”,此书作“子父甲”。又凡《博古图》所云立戈、横戈形者,此多释为子字。其立说并有依据。盖尚功嗜古好奇,又深通篆籀之学,能集诸家所长而比其同异,颇有订讹刊误之功,非钞撮蹈袭者比也。尚功所著,别有《钟鼎篆韵》七卷,盖即本此书而部分之。今其本不传,然梗概已具於此矣。旧刻久佚,此本为明崇祯中朱谋垔所刊,《自序》称购得尚功手书本。虽果否真迹,无可证明,然钩勒特为精审,较世传写本为善云。(案:此书虽以《钟鼎款识》为名,然所释者诸器之文字,非诸器之体制。改隶《字书》,从其实也。至《博古图》中之因器及铭者则宜入《谱录》,不在此例。《隋志》并石经入《小学》,以刻文同异可资参考之故。然万斯大《石经考》之类,皆但溯源流,不陈字体,与小学无涉,今仍附之《金石》焉。)△《复古编》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译《覃》《谈》二韵列在《麻》之后、《阳》之前,《蒸》《登》二韵列在《添》之后、《咸》之前,与颜元孙《干禄字书》相同。这大概就是唐代的制度。至于在《齐韵》之后、《佳韵》之前增加一《栘韵》,又与上述两书不同。难道《唐韵》也不止一个本子吗?这样就无法考证了。△《类篇》四十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旧本题作“司马光撰”。景定癸亥年,董南一撰写《切韵指掌图序》,也说司马光曾奉命修纂《类篇》,古文奇字几乎搜罗殆尽。然而书后有《附记》说:“宝元二年十一月,翰林院学士丁度等上奏:如今修撰《集韵》,增加的字已经很多,和顾野王《玉篇》不能相互参照协调。请求委派修韵官把新韵增加的字编入,另作《类篇》,与《集韵》相辅施行。当时修韵官只有史馆检讨王洙在职,诏令王洙修纂。过了很久王洙去世。嘉祐二年九月,以翰林学士胡宿代替他。三年四月,胡宿奏请让光禄卿、直秘阁掌禹锡和大理寺丞张次立一同加以校正。六年九月,胡宿升任枢密副使,又以翰林学士范镇代替他。治平三年二月,范镇出任陈州镇守,又以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代替他。当时书已经编成,只是缮写尚未完成。到四年十二月才进上。”这样看来,司马光对于此书只是负责缮写并奏进而已,后来传说是司马光修撰的,并不符合事实。此书共十五卷,每卷又分上、中、下三部分,所以称为四十五卷。最后一卷是目录,采用《说文解字》的体例。共分五百四十四部。它的编纂体例有九条:一是同音而字形不同的,都分别列出;二是意义相同而读音不同的,都只列一次;三是古义无法知道的,都依照原来的情况;四是古字发生变化而意义不同的,都依照今字;五是古字发生变化而失去本来面貌的,都依照古字;六是后来产生而没有依据的字,都不单独列出;七是字形失去本来面貌而形成现在写法的,都说明其缘由;八是《集韵》遗漏的,都予以收载;九是没有部首的字,都按类别聚集。考察《集韵》所收的字,连同重文共有五万三千五百二十五字。此书正文共三万一千三百一十九字,重音二万一千八百四十六个,共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五字,比《集韵》所收还少三百六十字。可是体例说《集韵》遗漏的都收载,大概是因为《集韵》的重文颇为杂乱泛滥,此书对于后来产生而没有依据的字都不单独列出,所以删去的数量多于增加的数量。它的编录虽然不如《说文》《玉篇》严谨,但“字”就是滋生繁衍的意思,字形辗转相生,有些并不是九千这个旧数目所能穷尽的。《玉篇》已经比《说文》增加了字,此书又比《玉篇》增加了字。随着时代和风气的发展,时间久了就形成规范,其中有些是不知不觉形成的,本来就很难用一个固定标准加以限制。△《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代薛尚功撰写。尚功字用敏,钱塘人。绍兴年间以通直郎兼佥定江军节度判官厅事。此书见于晁公武《读书志》和《宋史·艺文志》,都作二十卷,与今本相同。只有陈振孙《书录解题》作《钟鼎法帖》十卷。卷数互有不同,似乎是传写时脱去了两个字。然而吾衍《学古编》也作十卷,所说刊刻于江州,与陈振孙的说法也相合。大概当时原本就有两个本子。所收篆文虽然大体以《考古图》《博古图》为依据,但搜集范围更广,实际上有许多出自两书之外。其中如第十六卷所载比干墓铜槃铭之类,难免真伪混杂,但总体上可以称为广博。仅考察卷首商代鼎器一类,像箕鼎以及维扬石刻出自古器物铭文,济南鼎出自向氵幡刻本,都不是旧图所收有的。至于它笺释名称意义,考证尤其精密。例如《考古图》解释虿鼎说:“周景王十三年,郑献公虿立。”此书却独自依据《博古图》,认为是商鼎。夔鼎铭文五字,《博古图》说:“上面一字不详。”此书把上面一字认作“夔”字。父乙鼎铭文也是五字,《博古图》说:“末一字不详。” 此书把末一字认作“彝”字。又如《博古图》解释召夫鼎铭文,词中有“午刊”二字,此书写作“家刊”。《博古图》解释父甲鼎铭文作“立戈父甲”,此书作“子父甲”。又凡是《博古图》所说的立戈形、横戈形,这部书多解释为“子”字。它所提出的说法都有依据。薛尚功爱好古物,喜欢奇异,又深通篆籀之学,能够汇集各家的长处并比较其异同,在订正讹误、刊改错误方面颇有功劳,不是抄撮袭取者可比。薛尚功另有著作《钟鼎篆韵》七卷,大概就是以此书为基础重新分部编排的。如今那部书已经失传,但大致内容已经具备在这里了。旧刻本早已散佚,这个本子是明代崇祯年间朱谋垔刊刻的,《自序》说购得薛尚功的手书本。虽然究竟是否真迹无法证明,但钩摹描写尤其精审,比世间流传的抄本要好。(考察:这部书虽然以《钟鼎款识》为名,但它所解释的是各种器物上的文字,而不是各种器物的形制。改归《字书》类,是按照它的实际内容来处理。至于《博古图》中那些因器物而考述铭文的书,则应归入《谱录》类,不属于这种情况。《隋志》把石经一并列入《小学》类,是因为石刻文字的异同可以用来参考。然而像万斯大的《石经考》这一类书,都只是追溯源流,并不讲述字体,与《小学》无关,现今仍附在《金石》类中。) △《复古编》二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张有撰。有字谦中,湖州人,张先之孙。出家为道士。是书根据《说文解字》,以辨俗体之讹。以四声分隶诸字,於正体用篆书,而别体、俗体则附载注中,犹颜元孙《干禄字书》分正、俗、通三体之例。下卷入声之后附录《辨证》六篇:一曰联绵字,二曰形声相类,三曰形相类,四曰声相类,五曰笔迹小异,六曰上正下讹,皆剖析毫釐,至为精密。然惟以《说文》正小篆,而不以小篆改隶书,故小篆之不可通於隶者,则曰“隶作某”。亦颜元孙所谓“总据《说文》,则下笔多碍,当去泰去甚,使轻重合宜”者也。《楼钥集》有此书《序》,称其尝篆杨时踵《息菴记》,以小篆无“菴”字,竟作隶体书之。知其第不以俗体入篆尔,作隶则未尝不谐俗。钥《序》又记其为林摅母撰墓碑,书“魏”字作“巍”,终不肯去“山”字。陈振孙所记亦同。然考此书“巍”字下注曰:“今人省山以为魏国之魏。”不以为俗体别字。是其说复古而不戾今,所以为通人之论。祝魏校等之诡僻盗名,强以篆籀入隶者,其识趣相去远矣。此本为明万历中黎民表所刊,字画颇为清析,惟不载钥《序》。然钥所云陈瓘、程俱前后《序》,则皆相符,盖犹从旧本传刻者也。△《汉隶字源》六卷(内府藏本)宋娄机撰。机字彦发,嘉兴人。乾道二年进士。宁宗朝累官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权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参知政事,提举洞霄宫。事迹具《宋史》本传。其书前列考碑、分韵、辨字三例。次《碑目》一卷,凡汉碑三百有九,魏晋碑三十有一,各记其年月地里,书人姓名,以次编列,即以其所编之数注卷中碑字之下,以省繁文。次以《礼部韵略》二百六部分为五卷,皆以真书标目,而以隶文排比其下。韵不能载者十四字,附五卷之末终焉。其文字异同,亦随字附注。如后汉《修孔子庙礼器碑》内韩明府名敕,字叔节,欧阳修谓前世见於史传,未有名敕者。而此书引《繁阳令杨君碑》阴亦有程敕,以证《集古录》考核之疏。又若曲江之为曲红,引《周憬碑》;“遭罹”之为“遭离”,引《马江碑》;“陂障”之为“波障”,引《孙叔敖碑》;“委蛇”之为“祎隋”,引《衡方碑》:於古音古字,亦多存梗概,皆足为考证之资,不但以点画波磔为书家模范已也。△《班马字类》五卷(内府藏本)宋娄机撰。前有楼钥《序》,称为《史汉字类》。案司马在前,班固在后,倒称“班马”起於杜牧之诗,於义未合,似宜从钥《序》之名。然机《跋》实自称“班马”,今姑仍之。其书采《史记》、《汉书》所载古字,僻字,以四声部分编次。虽与《文选双字》、《两汉博闻》、《汉隽》诸书大概略同,而考证训诂,辨别音声,於假借、通用诸字,胪列颇详。实有裨於小学,非仅供词藻之挦撦。末有机《自跋》二则,辨论字义,亦极明析。其中有如降古音洪,眉古作睂之类,可以不载者亦有。如“璇玑玉衡”本《尚书》“袀服振振”本《左传》之类不得以《史》、《汉》为出典者。与“几至刑措”之几,“不茹园葵”之茹,音义与今并同者,一概捃拾,未免小失简汰。又袁文《瓮牖闲评》纠其引《史记礼书》“不禀京师”之禀当从示,不当从禾,《汉书西域传》“须诸国禀食”之禀当从禾,不当从示,二字交误:亦中其失。然古今世异,往往训诂难通。有是一篇,区分类聚,虽间有出入,固不失为考古之津梁也。△《字通》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宋李从周撰。从周始末未详。据嘉定十三年魏了翁《序》,但称为彭山人,字曰肩吾。末有宝祐甲寅虞兟刻书《跋》,亦但称得本於了翁。均不及从周之仕履,莫能考也。是书以《说文》校隶书之偏旁,凡分八十九部,为字六百有一。其分部不用《说文》门类,而分以隶书之点画,既乖古法;又既据隶书分部,乃仍以篆文大书,隶书夹注,於体例亦颇不协。且如水字、火字既入上两点类,而下三点内又出水字、火字,旁三点示字类又再出水字,下四点内又出火字、水字。
译宋代张有撰写。张有字谦中,是湖州人,张先的孙子。后来出家做了道士。这部书依据《说文解字》,用来辨析俗体字的讹误。它按四声给各字分类,正体使用篆书,别体、俗体则附载在注释中,犹如颜元孙《干禄字书》区分正体、俗体、通体的例子。下卷入声之后附录《辨证》六篇:第一篇叫“联绵字”,第二篇叫“形声相类”,第三篇叫“形相类”,第四篇叫“声相类”,第五篇叫“笔迹小异”,第六篇叫“上正下讹”,都剖析得极其细微,十分精密。不过,他只是以《说文》所载的正体小篆为标准,并不拿小篆去改写隶书,所以遇到小篆无法通用于隶书的地方,就说“隶作某字”。这也就是颜元孙所说的“如果一概依据《说文》,下笔就会多有妨碍,应当去掉过分之处,使轻重适宜”。《楼钥集》中有此书的《序》,说张有曾经为杨时续写《息菴记》的篆额,因为小篆中没有“菴”字,最终便用隶体写成。由此可知,他只是不把俗体字写入篆书;至于写隶书,则并不拒绝合于俗体。楼钥的《序》又记载,他曾为林摅的母亲撰写墓碑,把“魏”字写作“巍”,始终不肯去掉“山”字。陈振孙的记载也与此相同。但考察这部书,“巍”字下注说:“今人省去山旁,把它作为魏国之魏。”并没有把它看作俗体异字。可见他的主张是复归古体而又不违背今用,所以是通达之人的见解。至于祝魏校等人故意立异、窃取名声,强行把篆籀字体用于隶书,他们的见识情趣与此相差甚远。这个版本是明代万历年间黎民表刊刻的,字画相当清晰,只是没有收录楼钥的《序》。不过,楼钥所说的陈瓘、程俱前后两篇《序》,在此本中都相合,大概仍是根据旧本传刻下来的。△《汉隶字源》六卷(内府藏本) 宋代娄机撰写。娄机字彦发,是嘉兴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宁宗朝历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权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升任参知政事,提举洞霄宫。他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开头列出考察碑刻、分韵、辨字三项体例。其次是《碑目》一卷,共收汉碑三百零九通、魏晋碑三十一通,分别记载碑刻的年月、地理位置和书写者姓名,依次编排;并把所编的序号注在各卷碑字的下面,以省去繁琐文字。接着又把《礼部韵略》的二百零六部划分为五卷,全部用楷书标出部目,再把隶书排列在下面。有十四字无法归入韵部,附在第五卷末尾。文字的异同,也随着各字附加注释。例如后汉《修孔子庙礼器碑》中韩明府名为“敕”,字叔节,欧阳修说前代在史传中见过这个名字,但从未有名为“敕”的人。而这部书引用《繁阳令杨君碑》碑阴也有“程敕”,用来证明《集古录》的考核疏略。又如把“曲江”写作“曲红”,引用《周憬碑》为证;把“遭罹”写作“遭离”,引用《马江碑》为证;把“陂障”写作“波障”,引用《孙叔敖碑》为证;把“委蛇”写作“祎隋”,引用《衡方碑》为证。对于古音古字,也保存了许多大概情况,都足以作为考证的资料,并不只是把它当作书法家研究点画波磔的范本。△《班马字类》五卷(内府藏本) 宋代娄机撰写。书前有楼钥的《序》,称它为《史汉字类》。考察起来,司马迁在前,班固在后,把书名倒称为“班马”,始于杜牧的诗,从意义上说并不合适,似乎应当沿用楼钥《序》中所称的书名。不过,娄机在《跋》中确实自称“班马”,现今姑且仍用这个名称。这部书采集《史记》《汉书》中所记载的古字、僻字,按四声分类编排。虽然大体上与《文选双字》《两汉博闻》《汉隽》等书相同,但考证训诂、辨别音声,对于假借、通用等字,列举得相当详细。它确实有助于《小学》,并不只是供人搜取辞藻。书末有娄机的两篇《自跋》,辨析字义,也极为明白。其中像“降”的古音读洪、“眉”字古代写作“睂”之类,本来可以不必收录的也收了。又如“璇玑玉衡”本出《尚书》、“袀服振振”本出《左传》,却不能把《史》《汉》作为出处。至于“几至刑措”的“几”、“不茹园葵”的“茹”,音义与今字完全相同,也一概搜集,未免稍有不够简汰。又袁文《瓮牖闲评》纠正他引用《史记·礼书》“不禀京师”的“禀”应从示旁、不应从禾旁;《汉书·西域传》“须诸国禀食”的“禀”应从禾旁、不应从示旁,两个字的偏旁弄颠倒了:这也击中了他的错误。然而古今时代不同,往往会使训诂难以贯通。有这样一部书,能够把这些材料分别区分、归类编排,虽然其中间或有出入,毕竟不能不说是考察古代文字的津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字通》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代李从周撰写。李从周的生平始末不详。据嘉定十三年魏了翁的《序》,只称他是彭山人,字肩吾。书末有宝祐甲寅年虞兟刻书的《跋》,也只说从魏了翁那里得到此书。两处都没有提到李从周的仕宦经历,因此无法考察。这部书用《说文》校正隶书的偏旁,共分为八十九部,收字六百零一。它划分部类不用《说文》的门类,而是依据隶书的点画来分类,这已经违背古法;而且既然依据隶书分部,却仍然用篆文大字书写部目,再夹注隶书,在体例上也很不协调。比如“水”字、“火”字已经收入上两点类,下面的三点类中又出现“水”字、“火”字;旁三点的示字类中又再次出现“水”字;下四点类中又出现“火”字、“水”字。
如此之类,凡一百二十三字。破碎冗杂,殊无端绪。至於干字收於上两点类,独从篆而不从隶,既自乱其例;回字收於中日字类,臣字、巨字、楶字收於自字类,东字收於里字类,并隶书亦不相合:均为乖剌。然其大旨主於明隶书之源流,而非欲以篆文改隶,犹颜元孙所谓“去泰去甚,使轻重合宜”者。宋人旧帙,流传已久,存之亦可备检阅也。卷末别附纠正俗书八十二字。其中如“壅塞”必作“邕塞”、“芝草”必作“之草”、“衣裳”必作“衣常”、“添减”必作“沾减”、“规矩”必作“规巨”、“心膂”必作“心吕”、“镫炷”必作“镫主”、“袒裼”必作“但裼”、“负荷”必作“负何”、“巾帨”必作“巾帅”、“竭力”必作“渴力”、“肘腋”必作“肘亦”,是虽於古有据,而今断断不能行。其前《题词》,有“《复古编》、《字通》尚未及之,略具如左文”云云,似非从周之语。又虍字类虚字条下,既称“今别作墟,非是”,而又出“虚作墟非”一条,指为《字通》所未及。使出从周,不应牴牾如此。其或后人所窜入欤?△《六书故》三十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戴侗撰。考《姓谱》,侗字仲达,永嘉人。淳祐中登进士第,由国子监簿守台州。德祐初,由秘书郎迁军器少监,辞疾不起。其所终则莫之详矣。是编大旨主於以六书明字义,谓字义明则贯通群籍,理无不明。凡分九部:一曰数,二曰天文,三曰地理,四曰人,五曰动物,六曰植物,七曰工事,八曰杂,九曰疑。尽变《说文》之部分,实自侗始。其论假借之义,谓前人以令、长为假借,不知二字皆从本意而生,非由外假。若韦本为韦背,借为韦革之韦。豆本为俎豆,借为豆麦之豆:凡义无所因,特借其声者,然后谓之假借。说亦颇辩。惟其文皆从钟鼎,其注既用隶书,又皆改从篆体。非今非古,颇碍施行。元吾邱衍《学古编》曰:“侗以钟鼎文编此书,不知者多以为好。以其字字皆有,不若《说文》与今不同者多也。形古字今,杂乱无法。钟鼎偏旁,不能全有,却只以小篆足之。或一字两法,人多不知。如本音睘,加宀不过为寰字,乃音作官府之官。邨字不从寸木,乃书为村,引杜诗‘无村眺望赊’为证。甚误学者。许氏解字引经,汉时犹用篆隶,乃得其宜。今侗亦引经而不能精究经典古字,反以近世差误等字引作证据。镑锺黎锯尿屎等字,以世俗字作钟鼎文。卵字解尤为不典。六书到此,为一厄矣”云云,其诋諆甚至。虽不为不中其病,然其苦心考据,亦有不可尽泯者。略其纰缪而取其精要,於六书亦未尝无所发明也。△《龙龛手鉴》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辽僧行均撰。行均字广济,俗姓于氏。晁公武《读书志》谓此书卷首僧智光《序》,题云“统和十五午丁酉七月一日”。沈括《梦溪笔谈》乃谓“熙宁中,有人自契丹得此书,入傅钦之家,蒲传正取以刻版。其《序》末旧云重熙二年五月序,蒲公削去之”云云。今按此本为影钞辽刻,卷首智光原《序》尚存。其纪年实作统和,不作重熙,与晁公武所说相合,知沈括误记。又《文献通考》载此书三卷,而此本实作四卷。智光原《序》亦称四卷,则《通考》所载,显然误四为三。殆皆隔越封疆,传闻纪载,故不免失实欤?其书凡部首之字以平、上、去、入为序,各部之字复用四声列之。后南宋李焘作《说文五音韵谱》,实用其例而小变之。每字之下必详列正、俗、今、古及或作诸体,则又行均因唐颜元孙《干禄字书》之例而小变之者也。所录凡二万六千四百三十馀字,注一十六万三千一百七十馀字,并注总一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馀字。於《说文》、《玉篇》之外多所搜辑。虽行均尊其本教,每引《中阿含经》、《贤愚经》中诸字以补六书所未备,然不专以释典为主。沈括谓其集佛书中字为《切韵》训诂,殊属不然。不知括何以云尔也。括又谓契丹书禁至严,传入别国者法皆死。故有辽一代之遗编,诸家著录者颇罕。此书虽颇参俗体,亦间有舛讹。然吉光片羽,幸而得存,固小学家所宜宝贵矣。△《六书统》二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译像这样的字共有一百二十三个。分类破碎而烦杂,完全没有条理。至于“干”字收在上两点类中,却偏偏依据篆书而不依据隶书,已经自行扰乱了体例;“回”字收在中日字类,“臣”字、“巨”字、“楶”字收在自字类,“东”字收在里字类,这些甚至与隶书也不相合,都是乖谬之处。不过,它的主旨在于说明隶书的源流,并不是想用篆文改写隶书,仍然近似颜元孙所说的“去掉过分之处,使轻重适宜”。这是宋人的旧书,流传已久,保存下来也可以备查阅。卷末另附纠正俗书八十二字。其中如把“壅塞”必定写作“邕塞”、把“芝草”必定写作“之草”、把“衣裳”必定写作“衣常”、把“添减”必定写作“沾减”、把“规矩”必定写作“规巨”、把“心膂”必定写作“心吕”、把“镫炷”必定写作“镫主”、把“袒裼”必定写作“但裼”、把“负荷”必定写作“负何”、把“巾帨”必定写作“巾帅”、把“竭力”必定写作“渴力”、把“肘腋”必定写作“肘亦”,这些写法虽然古代有依据,但在今天确实绝不能通行。书前的《题词》中有“《复古编》《字通》尚未涉及,略具如下文”之类的话,似乎不是李从周的言语。又如在虍字类“虚”字条下,既说“今另作墟,不对”,却又列出“虚作墟非”一条,指称这是《字通》没有涉及的内容。假如这些话出自李从周,就不应当矛盾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后人窜改增入的吗?△《六书故》三十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代戴侗撰写。考察《姓谱》,戴侗字仲达,是永嘉人。淳祐年间考中进士,由国子监簿出任台州知州。德祐初年,由秘书郎升任军器少监,因称病辞职不起。至于他的结局,则没有详细记载。这部书的主旨在于用六书说明字义,认为字义明确了,就能贯通各种典籍,事理也没有不明白的。全书分为九部:第一叫“数”,第二叫“天文”,第三叫“地理”,第四叫“人”,第五叫“动物”,第六叫“植物”,第七叫“工事”,第八叫“杂”,第九叫“疑”。彻底改变《说文》部类的做法,实际上从戴侗开始。他论述假借的意义,认为前人把“令”“长”看作假借,却不知道这两个字都是从本义产生的,并不是从外部借来。比如“韦”本来指韦背,借来作为皮革之“韦”;“豆”本来指俎豆,借来作为豆麦之“豆”。凡是意义没有依据,只是特意借用它的声音的,才称为假借。这个说法也颇有辨析。只是他的文字都依据钟鼎文,注释却使用隶书,而且又都改写成篆体,既不像今体,也不像古体,很妨碍实际使用。元代吾邱衍《学古编》说:“戴侗用钟鼎文编写这部书,不知情的人多认为它很好。因为他的字字都有根据,不像《说文》那样有许多字与今体不同。字形古而字体今,杂乱而没有法度。钟鼎文的偏旁不能全部具备,却只用小篆补足。有的一个字有两种写法,很多人不知道。例如本来读作‘睘’,加上宀旁不过成为‘寰’字,却读成官府的‘官’。‘邨’字本不从寸木,却写成‘村’,还引用杜甫诗‘无村眺望赊’来作证明。这对学习者误导很大。许慎解释字义时引用经书,汉代还通用篆书、隶书,所以能够恰当。现在戴侗也引用经书,却不能精细考究经典中的古字,反而拿近世讹误的字来作证。像‘镑’‘锺’‘黎’‘锯’‘尿’‘屎’等字,竟用世俗字当作钟鼎文。‘卵’字的解释尤其不合典据。六书发展到这里,算是遇到一次灾难了。”吾邱衍的诋毁相当厉害。虽然不能说他没有击中这部书的弊病,但戴侗苦心考据的地方,也不能全部抹杀。略去其中的错误而取其精要,对于六书也并非没有发明。△《龙龛手鉴》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辽代僧人行均撰写。行均字广济,俗姓于。晁公武《读书志》说,这部书卷首有僧人智光的《序》,题作“统和十五午丁酉七月一日”。沈括《梦溪笔谈》却说:“熙宁年间,有人从契丹得到这部书,带入傅钦家中,蒲传正取来刻版。它的《序》末原来写着‘重熙二年五月序’,蒲公把这几个字删去了。”现在考察此本,是辽刻本的影写本,卷首智光原来的《序》还保存着。它的纪年确实写作“统和”,不写“重熙”,与晁公武所说相合,可知沈括记错了。又《文献通考》记载此书为三卷,但这个版本实际作四卷。智光原《序》也称四卷,那么《通考》的记载显然是把“四”误作了“三”。大概都是由于隔着疆域、依据传闻记载,所以难免失实吧?这部书以部首字按平、上、去、入四声为顺序,各部的字又按四声排列。南宋李焘后来作《说文五音韵谱》,确实采用了它的体例,只是略有改变。每个字下面必定详细列出正体、俗体、今体、古体以及或体等各种写法,这又是行均依照唐代颜元孙《干禄字书》的例子而稍加变化的。全书收录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余字,注释一十六万三千一百七十余字,连同注释总计一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余字。在《说文》《玉篇》之外,还搜集了许多材料。虽然行均尊崇自己的佛教,经常引用《中阿含经》《贤愚经》中的字来补充六书没有收备的内容,但并不专门以佛经为主。沈括说它是把佛经中的字汇集起来为《切韵》作训诂,实在不对。不知道沈括为什么这样说。沈括又说契丹对本国文字禁止极严,传入别国的人依法都要处死。因此,辽代一朝遗留下来的著作,被各家著录的很少。这部书虽然掺杂了不少俗体字,间或也有讹误,但如同吉光片羽,幸而能够保存下来,本来就是文字学家应当珍视的。△《六书统》二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杨桓撰。桓字武子,号辛泉,兖州人。中统四年以郡诸生补济州教授。累官太史院校书,监察御史,终国子监司业。事迹具《元史》本传。是书至大丙申其子守义进於朝,诏下江浙镂版。前有翰林直学士倪坚《序》,又有国子博士刘泰《后序》,而桓《自序》为尤详。大旨以六书统诸字,故名曰“统”。凡象形之例十、会意之例十有六、指事之例九、转注之例十有八、形声之例十有八(案《周礼注》作谐声,此作形声,盖从许慎《说文》)、假借之例十有四。其象形、会意、转注、形声四例,大致因戴侗《六书故》门目而衍之。指事、假借二例则桓以意钩稽,自生分别。所列先古文、大篆,次钟鼎文,次小篆。其说谓:“文简意足,莫善於古文、大篆。惜其数少,不足於用。文字备用者莫过小篆,而讹谬於后人之传写者,亦所不免。今以古文证之,悉复其旧。”盖桓之自命在是,然桓之纰缪亦即在於是。故其说至於不可通,则变一例;所变之例复不通,则不得不又变一例。数变之后,纷如乱丝。於是一指事也,有直指其事,有以形指形,有以意指意,有以形指意,有以意指形,有以注指形,有以注指意,有以声指形,有以声指意。一假借也,有声义兼借,有借声不借意,有借意不借声,有借谐声兼义,有借谐声,有借近声兼义,有借近声,有借谐近声,有因借而借,有因省而借,有借同形,有借同体,有非借而借。辗转迷瞀,几於不可究诘。盖许慎《说文》为六书之祖。如作分、隶、行、草,必以篆法绳之,则字各有体,势必格阂而难行。如作篆书,则九千字者为高曾之矩矱矣。桓必欲偭而改错,其支离破碎,不足怪也。以六书论之,其书本不足取。惟是变乱古文,始於戴侗,而成於桓。侗则小有出入,桓乃至於横决而不顾。后来魏校诸人随心造字,其弊实滥觞於此。置之不录,则桓穿凿之失不彰。故於所著三书之中,录此一编,以著变法所自始。朱子所谓“存之正以废之”者,兹其义矣。△《周秦刻石释音》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吾邱衍撰。衍字子行,钱塘人。初宋淳熙间,有杨文昺者,著《周秦刻石释音》一书,载《石鼓文》、《诅楚文》、《泰山峄山碑》。至是衍以所取《琅邪碑》不类秦碑,不应收入,因重加删定,以成是书。前有至大元年衍《自序》,谓石鼓以所藏《甲秀堂图谱》为之,而削去郑樵音训。又正《诅楚文》二字,合《泰山峄山石刻》字共为一卷,而仍其书名。又列诸家音注、书评於后。其叙石鼓次第,与薛尚功、杨慎本合,而与今本异。其曰文几行,行几字,童文阙文几字者,即朱彝尊据以编《石鼓考》者也。然其所谓阙文几字者,仍第执一时所见之本而言。即潘迪《音训》与衍是书同作於元时,其音释亦不尽同。盖金石之文,摹拓有明晦,装潢有移掇,言人人殊,不足异也。至所正《诅楚文》二字,“绊”之为“缝”,其说於古无所据。以文义字体按之,皆未可信。“遝”之为“遂”,则“遝”、“遂”二字,《诅楚文》石本、版本皆无其文,不知衍所据何本。然衍距今四百年,其所见之本或有异同,未可执今本相诘难。录备一说,要亦足广异闻耳。△《字鉴》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李文仲撰。文仲,长洲人。自署吴郡学生。其始末则无考也。文仲从父世英,以六书惟假借难名,因辑《类韵》二十卷。以字为本,音为干,义训为枝叶,自一而二,井然不紊。凡十年始成。而韵内字画,尚有未正者,文仲因续为是书,依二百六部之韵编次之,辨正点画,刊除俗谬,於诸家皆有所驳正。中间如“稾”从禾,高声,而误作“槀”,“隙”从阜、从,而误作“隟”,则纠《干禄字书》之失。如“肇、肈”原有二字,而止收“肈”字,反以“肇”为俗;“竖”字误从立作“竖”;“彻”字误从去作“彻”;“析”字误从片作“<木片>”:则纠《五经文字》之失。如“屯”本训难,借为屯聚字,而郭忠恕以屯音迍,别出“屯”为屯聚字,於假借之义不合,则纠《佩觿》之失。他若《增韵》、《韵会》诸本,则举正之处尤多。大旨悉本《说文》,以订后来沿袭之谬,於小学深为有裨。至若字变为莩,陊字变为堕,隓字变为隳之类,则以为承讹既久,难於遽改,而但於本字下剖析其所当然:深得变通之宜,亦非泥古骇俗者所可比也。其书久无传本,康熙中朱彝尊从古林曹氏钞得,始付长洲张士俊刊行之云。△《说文字原》一卷、《六书正讹》五卷(大学士于敏中家藏本)元周伯琦撰。伯琦字全温,饶州人。官至兵部侍郎。明郎瑛《七修类稿》,载其降於张士诚,士诚破后,为明太祖所诛。谓《元史》称其后归鄱阳病卒为误。
译元代杨桓撰写。杨桓字武子,号辛泉,是兖州人。中统四年,以郡中生员补任济州教授。历任太史院校书、监察御史,最终任国子监司业。事迹详见《元史》本传。这部书在至大丙申年由他的儿子杨守义进献朝廷,诏令在江浙刻版。书前有翰林直学士倪坚的《序》,又有国子博士刘泰的《后序》,而杨桓的《自序》最为详细。全书主旨是用六书统摄各种文字,所以取名为“统”。其中象形例十条、会意例十六条、指事例九条、转注例十八条、形声例十八条(考察《周礼注》作“谐声”,这里作“形声”,大概是沿用许慎《说文》的说法)、假借例十四条。象形、会意、转注、形声四例,大体上是沿袭戴侗《六书故》的门目加以扩充;指事、假借二例,则是杨桓自己斟酌考察而作出的区分。书中先列古文、大篆,其次列钟鼎文,再次列小篆。他的说法是:“文字简约而意义完足,没有比古文、大篆更好的。可惜数量太少,不足以实际使用。能够完备使用的文字,没有超过小篆的;但后人传写时发生讹误,也是在所难免的。现在用古文来加以考证,使它们全部恢复原貌。”大概杨桓自我标榜的地方就在这里,但杨桓的错误也正出在这里。所以他的说法遇到无法贯通之处,就改变一种条例;改变后的条例又行不通,就不得不再改变另一种条例。如此反复改变几次之后,纷乱得像一团乱丝。于是,同样是指事,有直接指明事物的,有以形体指形体的,有以意义指意义的,有以形体指意义的,有以意义指形体的,有以注释指形体的,有以注释指意义的,有以声音指形体的,有以声音指意义的。同样是假借,又分为声义兼借、借声不借意、借意不借声、借谐声兼义、借谐声、借近声兼义、借近声、借谐近声、因借而借、因省而借、借同形、借同体、非借而借等类。辗转迷乱,几乎无法追究。许慎的《说文》是六书的祖典。假如书写分书、隶书、行书、草书,都必须用篆书的法则来约束,那么每个字各有固定形体,势必格格不入而难以施行。即使书写篆书,九千字也只是高祖、曾祖一类的法式规范。杨桓偏偏一定要违背并改错旧法,他的分类支离破碎,也就不足为怪了。若从六书的角度评论,这部书本来就不值得取法。只是,扰乱古文的做法,开始于戴侗,到杨桓才发展完成。戴侗的说法还只是稍有出入,杨桓却发展到横行而不顾。后来魏校等人随意造字,这种弊端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发端的。如果不把这部书著录下来,杨桓穿凿附会的过失就无法显明。因此,在所撰三部书中,收入这一部,用来说明改变古法的做法是从哪里开始的。这就是朱子所谓“保存它,正是为了废弃它”的意思。△《周秦刻石释音》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元代吾邱衍撰写。吾邱衍字子行,是钱塘人。起初在宋代淳熙年间,有个叫杨文昺的人,撰写《周秦刻石释音》一书,收载《石鼓文》《诅楚文》《泰山碑》《峄山碑》。到这时,吾邱衍认为其中收取的《琅邪碑》不像秦碑,不应收入,于是重新删削订定,编成这部书。书前有至大元年吾邱衍的《自序》,说《石鼓文》是依据他所收藏的《甲秀堂图谱》编成的,并删去了郑樵的音训。又校正《诅楚文》中的两个字,连同《泰山》《峄山石刻》的文字合为一卷,但仍沿用原书书名。书后又列出各家的音注和书评。他叙述《石鼓文》的次序,与薛尚功、杨慎的版本相合,却与今本不同。他所说每篇文字有几行、每行有几字以及“童文”“阙文”各缺几字,正是朱彝尊据以编写《石鼓考》的材料。不过,他所说缺了多少字,仍然只是依据某一时所见的版本而言。即使潘迪《音训》和吾邱衍这部书都作于元代,它们的音释也不完全相同。大概金石文字的摹拓有清晰和模糊之别,装潢装裱又有移动和改动,所以各人说法不同,并不值得奇怪。至于他所校正的《诅楚文》中的两个字,把“绊”改作“缝”,这种说法在古代没有根据。按照文义和字体来考察,都不能认为可信。把“遝”改作“遂”,那么“遝”“遂”二字在《诅楚文》的石刻本、版本中都没有文字,不知道吾邱衍依据的是哪个本子。不过,吾邱衍距今已有四百年,他当时所见的版本或许与今本有异同,不能拿今本硬去责难他。把这些记下来作为一种说法,总也足以扩大见闻。△《字鉴》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代李文仲撰写。李文仲是长洲人,自称吴郡学生。他的生平事迹则无从考察。李文仲的叔父李世英认为六书中只有假借难以说明,于是编纂《类韵》二十卷。该书以字为根本,以字音为主干,以义训为枝叶,从一而二,条理井然不乱,历时十年才完成。但《类韵》韵部中的字形笔画还有没有校正的地方,李文仲因此续作此书,依照二百零六部韵编排,辨正点画,删去俗体和讹误,对各家著作都有所驳正。其中如“稾”字从禾、高声,却误写作“槀”;“隙”字从阜、从(缺字),却误写作“隟”,这是纠正《干禄字书》的错误。又如“肇、肈”本来是两个字,却只收“肈”字,反而把“肇”说成俗字;“竖”字误从立写作“竖”;“彻”字误从去写作“彻”;“析”字误从片写作“<木片>”,这是纠正《五经文字》的错误。又如“屯”本义是艰难,借作屯聚之“屯”,而郭忠恕把“屯”读作迍,另列“屯”为屯聚之字,这不合乎假借的意义,是纠正《佩觿》的错误。至于《增韵》《韵会》等书,举出并订正的地方就更多了。全书大体都以《说文》为依据,用来订正后世沿袭的错误,对于小学很有帮助。至于“字”变作“莩”、“陊”字变作“堕”、“隓”字变作“隳”这一类情况,他认为讹误沿袭已久,难以立即改正,所以只在本字下面分析其中本应如此的道理:深得通变的适宜,也不是那些拘泥古说、惊骇俗人的人所能相比的。此书长期没有流传的刻本,康熙年间朱彝尊从古林曹氏那里抄得,才交给长洲张士俊刊行。△《说文字原》一卷、《六书正讹》五卷(大学士于敏中家藏本)。元代周伯琦撰写。周伯琦字全温,饶州人,官至兵部侍郎。明代郎瑛《七修类稿》记载他投降张士诚,张士诚失败后,被明太祖诛杀。郎瑛认为《元史》所说他后来归还鄱阳、病逝,是错误的。
考徐祯卿《翦胜野闻》先有此说。然宋濂修史在太祖时,使伯琦果与士诚之党同诛,濂等不容不知。至《翦胜野闻》本出依托,不足为据。瑛所言殆传闻失实也。是二书前有至正乙未国子监丞宇文公谅《总序》。《说文字原》之首有伯琦《自序》,题“至正己丑”,而《六书正讹》则无序。意其佚脱也。明嘉靖元年,滁阳于器之重刊於浙中,琼州黄芳为序。崇祯甲戌,胡正言又重刊之。正言字曰从,海阳人。官中书舍人。工於镌篆,有《十竹斋印谱》两集。此二书篆文,即所手书也。昔许慎《说文》凡分五百四十部,其先后之序,或有义或无义,不尽可考。徐锴作《说文系传》,仿《周易序卦》之例,一一明其次第连属之故,未免失之牵合。伯琦是书又以慎之部分增廿、、、亍、芔、爿、、、、、、羍、、、母、尢、一十七部。又改皕为百,改箕为其,改危为,改云为云,变其字者四部。删其飞、儿、、凶、卤、矛、、{山豆}、鼓、白、有、匚、蓐、<丰刀>、酋、、十七部。移其原第,使以类相从,以明辗转孳生之义,分为一十二部。如“秃”字《说文》从人在禾中,伯琦则谓从木谐声,从禾为谬;“尸”字小篆一笔三折,屈曲相连,伯琦则谓为传写之误,当从卧人之形,作二笔书之:与慎亦颇有异同。至於以侧山为、倒为币之类,训为转注,则仍与会意无分,未免自我作古耳。其《六书正讹》,以《礼部韵略》部分分隶诸字。列小篆为主,先注制字之义,而以隶作某某、俗作某某辨别於下,略如张有《复古编》之意。其间如“芙蓉”之“蓉”必书为“颂”、“枝幹”之“幹”必书为“干”,多牵强而不可行。且全书皆用今韵,而“宜”字则以篆文从多谐声,移於歌韵。全书皆用小篆,而“香”字仍从古文作{白厶},别注小篆作{黍甘}。如斯之类,尤未免为例不纯。大抵伯琦此二书,推衍《说文》者半,参以己见者亦半。瑕瑜互见,通蔽相仿,不及张有《复古编》之精密,而亦不至如杨桓《六书统》之糅杂。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姑存以备一解,亦兼收并蓄之意云尔。△《汉隶分韵》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亦无时代。考其分韵,以《一东》、《二冬》、《三江》等标目,是元韵,非宋韵矣。其书取洪适等所集汉隶,依次编纂。又以各碑字迹异同,缕列辨析。考吾邱衍《学古编》有《合用文集品目》一门,其第七条《隶书品》中列有《隶韵》两册,“麻沙本,与《隶韵》为一副刊(案此《隶韵》谓刘球碑本《隶韵》十卷),字体不好,以其册数少,乃可常用之,故列目於此”云云,疑即此本。顾蔼吉《隶辨序》,称别有《汉隶分韵》,字既乖离,迹复丑恶。其诋諆此书,与吾邱衍略同。然二人第以书迹笔法论耳。要其比校点画,订正舛互,亦有足资考证者。前人旧本,寸有所长,要未可竟从屏斥也。△《六书本义》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赵捴谦撰。捴谦原名古则,馀姚人。宋秦悼惠王之后。明初徵修《洪武正韵》,持议不协,出为中都国子监典簿,罢归。寻以荐为琼山县教谕。事迹具《明史文苑传》。焦竑《笔乘》称其字学最精,行世者惟《六书本义》及《学范》六篇。《学范》芜杂,殊无可取。是编《六书论》及《六书相生》诸图,大抵祖述郑樵之说。其《凡例》有曰:“《说文》原作五百四十部,今定为三百六十部,不能生者附各类后。”今以其说考之,若《说文》“畕”字为一部,以“畺”字为子,而捴谦则并入《田部》。《说文》“包”字为一部,以“胞匏”字为子,而捴谦则并入《勹部》。《说文》“▯”字为一部,以“几幽”字为子,而捴谦则并入《幺部》。凡若此类,以母生子,虽不过一二,而未尝无所生之子,与《凡例》所云不能生者不同,乃一概并之,似为未当。又若《说文》《儿部》“儿”读若人,充、兊诸字从之,与“人”字异体,而捴谦则并入《人部》。《说文》《本部》“皋”字从本从白,而捴谦误以从白为从自,附入《自部》,则于字体尤舛。第於各部之下辨别六书之体颇为详晰,其研索亦具有苦心。故录而存之,以不没所长焉。△《奇字韵》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考察徐祯卿《翦胜野闻》,此前已经有这种说法。但宋濂在明太祖时期修史,假如周伯琦果真与张士诚的党羽一同被诛,宋濂等人不可能不知道。至于《翦胜野闻》本来就是假托之作,不足以作为依据。郎瑛所说的,大概是传闻失实。这两部书前面有至正乙未年国子监丞宇文公谅所作的《总序》。《说文字原》开头有周伯琦的《自序》,题署“至正己丑”;而《六书正讹》没有序,想来是散佚脱落了。明嘉靖元年,滁阳于器之在浙中重新刊刻,琼州黄芳作序。崇祯甲戌年,胡正言又重新刊刻。胡正言字曰从,海阳人,官至中书舍人,擅长镌刻篆书,有《十竹斋印谱》两集。这两部书中的篆文,就是他亲手书写的。过去许慎《说文》共分五百四十部,这些部的先后次序,有的有义理依据,有的没有,不能完全考察。徐锴作《说文系传》,仿照《周易·序卦》的体例,逐一说明各部次序相承、相连的缘故,但未免牵强附会。周伯琦这部书又在许慎的部次中增加了廿、(缺字)、亍、芔、爿、(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羍、(缺字)、母、尢、一共十七部。又把“皕”改为“百”,把“箕”改为“其”,把“危”改为(缺字),把“云”改为“云”,改变其字形的有四部。删去飞、儿、(缺字)、凶、卤、矛、(缺字)、{山豆}、鼓、白、有、匚、蓐、<丰刀>、酋、(缺字)等十七部。移动原来的部次,使同类相从,以说明字形辗转孳生的意义,分成十二部。例如“秃”字,《说文》认为从“人”在“禾”中,伯琦则认为从“木”取谐声,从“禾”是错误;“尸”字的小篆一笔三折,弯曲相连,伯琦则认为是传写错误,应当按照卧人之形,用两笔写成:这些都与许慎颇有异同。至于把侧山写作(缺字)、把倒写作“币”这一类,解释为转注,却仍然没有同会意区分开来,未免自创古说。他的《六书正讹》,按照《礼部韵略》的部类把各字分别归属。以小篆为主体,先注释造字的意义,再在下面辨别隶书写作某字、俗体写作某字,大略有张有《复古编》的意图。其中如“芙蓉”的“蓉”一定写作“颂”,“枝幹”的“幹”一定写作“干”,多属牵强而不能实行。并且全书都使用今韵,唯独“宜”字因为篆文从“多”取谐声,移入歌韵。全书都使用小篆,唯独“香”字仍按古文写作“{白厶}”,另注小篆作“{黍甘}”。像这一类情况,尤其不免体例不纯。大体说来,周伯琦这两部书,一半是推衍《说文》,另一半也参杂了自己的见解。优点和缺点互相存在,通达与蔽塞大致相当;比不上张有《复古编》的精密,但也不至于像杨桓《六书统》那样杂糅。采摘葑菲之草,不能因为它的根部不好就全盘舍弃,姑且保存它以备一家之说,也兼有博采并收的意思罢了。△《汉隶分韵》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也没有标明时代。考察它分韵的方式,以《一东》《二冬》《三江》等作为标题,这是元韵,不是宋韵。此书取用洪适等人所辑集的汉隶字,依次编纂;又根据各碑字迹的异同,逐条列出辨析。考察吾丘衍《学古编》,其中有《合用文集品目》一门,第七条《隶书品》中列有《隶韵》两册,说:“麻沙本,与《隶韵》为一副刊(按:这里的《隶韵》指刘球碑本《隶韵》十卷),字体不好,因为册数少,所以可以经常使用,故列在这里。”怀疑就是这部书。顾蔼吉《隶辨序》说,另有《汉隶分韵》,字形既不合规范,字迹又丑陋。他对这部书的诋毁,与吾丘衍大致相同。但两人只是从书法字迹和笔法方面评论罢了。总的说来,它在校勘点画、订正错乱方面,也有可以资助考证的地方。前人的旧本,即使只有一寸也有一寸的长处,终究不能完全加以排斥。△《六书本义》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赵捴谦撰写。赵捴谦原名古则,余姚人,是宋秦悼惠王的后代。明初征召他参与修纂《洪武正韵》,因意见不合,出任中都国子监典簿,后来罢职归乡。不久又因荐举任琼山县教谕。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焦竑《笔乘》称赞他的字学最为精深,流行于世的只有《六书本义》和《学范》六篇。《学范》杂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部书中的《六书论》《六书相生》等图,大体都是承袭郑樵的说法。其《凡例》说:“《说文》原来作五百四十部,现在定为三百六十部,不能产生子字的附在各类之后。”现在按照他的说法考察,例如《说文》把“畕”字列为一部,把“畺”字列为它的子字,而赵捴谦则将它们并入《田部》。《说文》把“包”字列为一部,把“胞、匏”字列为它的子字,而赵捴谦则将它们并入《勹部》。《说文》把“▯”字列为一部,把“几、幽”字列为它的子字,而赵捴谦则将它们并入《幺部》。凡是这一类情况,以母字产生子字,虽然不过一两个,却并非没有所产生的子字,与《凡例》所说的“不能产生子字”不同,却一概把它们合并,似乎不恰当。又如《说文·儿部》的“儿”读音如“人”,“充”“兊”等字从它,与“人”字是异体字,而赵捴谦却把它们并入《人部》。《说文·本部》的“皋”字从“本”从“白”,赵捴谦却错误地认为从“白”是从“自”,把它附入《自部》,这在字形方面尤其错误。不过,他在各部下面辨别六书的体例,颇为详细清楚;他的研究探索也确实下了苦心。因此记录并保存这部书,以免埋没它的长处。△《奇字韵》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是编标字体之稍异者,类以四声,故曰“奇字”。考六书以《说文》所载小篆为正,若卫宏、扬雄所学则别有古文奇字,以非六书偏旁所可推也。此书以“奇字”标名,而若《说文》引经,“{宀丰}其屋”,“丰”作“{宀丰}”;“克岐克嶷”,“嶷”作“<口疑>”。“静女其姝”,“姝”作“<女殳>”;“庶草繁庑”,“庑”作“无”;“天地絪缊”,作“壹”;“营营青蝇,止于樊”,“樊”作“棥”;“故源源而来”,“源源”作“謜謜”;“泣血涟如”,“涟”作“{连心}”之类:虽与今经文小异,而皆有六书偏旁可求,则正体而非奇字。且此类甚多,不胜载。如《说文》引《尚书》“嵎夷”作“嵎夷”。引《论语》“友便佞”,“便”作“谝”。引《诗》“赫兮喧兮”,“喧”作“愃”。引《周礼》“膳膏臊”,“臊”作“鱢”。“孤乘夏篆”,“篆”作“<车川>”。引《易》“包荒用冯河”,“荒”作“┅”。引《诗》“在河之洲”,“洲”作“州”。引《易》“服牛乘马”,“服”作“牜备”。引《书》“濬畎浍,距川”,“畎浍”作“”。引《春秋传》“<習元>岁而愒日”,“<習元>”作“忨”、“愒”作“氵歇”。引《易》“夫乾確然”,“確”作“隺”。引《春秋传》“执玉惰”,“惰”作“憜”。引《诗》“纳于凌阴,”“凌”作“”。又引《诗》“白圭之玷”,“玷”作“占刂”。引《书》“辟四门”,“辟”作“”。异同之处,不可殚数。此书所载,殊不及十之二、三。至於“岷”之作“汶”、“祷”之作“裯”,皆假借字,而亦概列为奇字,尤属不伦。又如“蔷”字下但注一“灾”字,而不云本《盐铁论》“罕被寇蔷”,“蔷”音“灾”;“廧”字下但注一“墙”字,而不云本《管子地员篇》“行廧落”,房玄龄注为“行廧及蓠落”;“闿”字下但注一“开”字,而不云本《汉书匈奴传》“乃遣闿陵侯将兵别围车师”及“今欲与汉闿大关”颜师古注“闿与开同”;“茬”字下但注一“槎”字,而不云本《汉书货殖传》“然犹云山不茬蘗”师古注“茬,古槎字”。“闛”字下但注一“阊”字,而不云本《汉书扬雄传》“东邻昆仑,西驰闛阖”师古注“闛与阊同”:则全迷其所出。“萁”字下注“音该”,但引曹植诗,而不知《淮南子》“爨萁燧火”高诱注“萁,音该”;“氵不”字下注“音流”,但引《贾谊传》“朝廷之视端氵不平衡”,而不知考《荀子荣辱篇》“其氵不长矣”杨倞注“氵不,古流字”:则不溯其所始。又如《冬韵》载“{容木}”字,引《说文》而不知《汉书地理志》“苍”师古曰:“,古松字”,与“{容木}”同一古今字。“贲”字下注云“古文班”,而不知《荀子强国篇》曰“如此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杨倞注“贲读如坟”,《汉书翟方进傅》“贲丽善为星”师古曰“贲音肥”。“蝯”字下注“与猨同”,而不知《汉书李广传》又作“爰臂”,如淳曰“臂如猿臂”。其阙佚又不可枚举。盖慎充於腹笥,特就所记忆者录之,故於诸书不暇详考。然於秦汉载籍,亦已十得三、四。讲六书者去其疵而录其醇,或亦不无所助焉。△《古音骈字》一卷、《续编》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古音骈字》一卷,明杨慎撰。《续编》五卷,国朝庄履丰、庄鼎铉同撰。古人字少而韵宽,故用字往往假借。是书取古字通用者以韵分之,各注引用书名於其下。由字体之通,求字音之通,於秦汉以前古音,颇有考证。但遗阙过多,牵合亦复时有。即以开卷《东冬韵》论之。如《荀子议兵篇》云:“案角鹿埵陇种、东笼而退耳。”《注》曰:“陇种,《新序》作龙钟。”《礼论》篇曰:“弥龙。”《注》曰:“弥如字,又读为弭。”《楚辞九章》曰:“荪详聋而不闻。”《补注》云:“详与佯同。”《九叹》曰:“登逢龙而下陨兮,违故都之漫漫。”《注》云:“逢龙一作逄,古本作蓬”。《吴越春秋越王无馀外传》曰:“大夫曳庸。”《注》曰:“《左传》作后庸,《国语》舌庸。”《史记五帝本纪》曰:“其后有刘累扰龙。”应劭曰:“扰音柔。”故《五帝本纪》又曰:“扰而毅。”徐广曰:“扰一作柔。”则扰柔字通。《仓公列传》曰:“臣意胗其脉曰迵风。”。《注》曰:“迵音洞,言洞入四肢。”《汉书地理志》曰:“都庞”。应劭曰:“庞音龙。”师古曰:“音龚。”
译明代杨慎撰写。杨慎有《檀弓丛训》,已经著录。这部书把字形稍有差异的字标列出来,按四声分类,所以称为“奇字”。考察六书,应以《说文》所载的小篆为正体;至于卫宏、扬雄所学习的,则另有古文奇字,不是凭六书的偏旁可以推求的。此书既以“奇字”为名,但其中如《说文》引经文“{宀丰}其屋”,把“丰”写作“{宀丰}”;“克岐克嶷”,把“嶷”写作“<口疑>”;“静女其姝”,把“姝”写作“<女殳>”;“庶草繁庑”,把“庑”写作“无”;“天地絪缊”,写作“壹”;“营营青蝇,止于樊”,把“樊”写作“棥”;“故源源而来”,把“源源”写作“謜謜”;“泣血涟如”,把“涟”写作“{连心}”这一类,虽然与今天经文的写法略有不同,但都可以从六书偏旁推求,所以是正体而不是奇字。而且这一类很多,无法全部载录。例如《说文》引用《尚书》“嵎夷”,写作“嵎夷”;引用《论语》“友便佞”,“便”写作“谝”。引用《诗经》“赫兮喧兮”,“喧”写作“愃”;引用《周礼》“膳膏臊”,“臊”写作“鱢”;“孤乘夏篆”,“篆”写作“<车川>”;引用《易经》“包荒用冯河”,“荒”写作“┅”;引用《诗经》“在河之洲”,“洲”写作“州”;引用《易经》“服牛乘马”,“服”写作“牜备”;引用《尚书》“濬畎浍,距川”,“畎浍”写作“(缺字)”。引用《春秋传》“<習元>岁而愒日”,“<習元>”写作“忨”,“愒”写作“氵歇”;引用《易经》“夫乾確然”,“確”写作“隺”;引用《春秋传》“执玉惰”,“惰”写作“憜”;引用《诗经》“纳于凌阴”,“凌”写作“(缺字)”。又引用《诗经》“白圭之玷”,“玷”写作“占刂”;引用《尚书》“辟四门”,“辟”写作“(缺字)”。这些异同之处,无法全部列举。此书所载的还不到十分之二三。至于“岷”写作“汶”、“祷”写作“裯”,都是假借字,却一概列为奇字,尤其不合体例。又如“蔷”字下面只注一个“灾”字,却不说明出自《盐铁论》“罕被寇蔷”,其中“蔷”读作“灾”;“廧”字下面只注一个“墙”字,却不说明出自《管子·地员篇》“行廧落”,房玄龄注为“行廧及蓠落”;“闿”字下面只注一个“开”字,却不说明出自《汉书·匈奴传》“乃遣闿陵侯将兵别围车师”以及“今欲与汉闿大关”,颜师古注说“闿与开相同”;“茬”字下面只注一个“槎”字,却不说明出自《汉书·货殖传》“然犹云山不茬蘗”,颜师古注说“茬,是古‘槎’字”;“闛”字下面只注一个“阊”字,却不说明出自《汉书·扬雄传》“东邻昆仑,西驰闛阖”,颜师古注说“闛与阊相同”,这样便完全不追溯它们的出处。“萁”字下面注“音该”,却只引用曹植诗,不知道《淮南子》“爨萁燧火”中高诱注说“萁,音该”。“氵不”字下面注“音流”,却只引用《贾谊传》“朝廷之视端氵不平衡”,不知道考察《荀子·荣辱篇》“其氵不长矣”,杨倞注说“氵不,是古‘流’字”,这样便没有追溯字形和字音的源头。又如《冬韵》收载“{容木}”字,引用《说文》,却不知道《汉书·地理志》中的“苍”字,颜师古说:“(缺字),是古‘松’字”,这与“{容木}”是同一个古今字。“贲”字下面注说“古文班”,却不知道《荀子·强国篇》说“如此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杨倞注说“贲读如坟”;《汉书·翟方进传》说“贲丽善为星”,颜师古说“贲音肥”。“蝯”字下面注“与猨相同”,却不知道《汉书·李广传》又写作“爰臂”,如淳说“臂如猿臂”。它遗漏的内容也无法逐一列举。大概杨慎凭借腹中所藏的学问,只把自己记忆中的内容记录下来,所以没有时间详细考察各部书籍。不过,对于秦汉时期的典籍,也已经取得十分之三四。研究六书的人去除其中的瑕疵而记录其精华,或许也不是没有帮助。△《古音骈字》一卷、《续编》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古音骈字》一卷,是明代杨慎撰写的。《续编》五卷,是本朝庄履丰、庄鼎铉共同撰写的。古人的字较少而韵部宽广,所以用字往往相互假借。这部书选取古书中通用的字,按韵部分类,并在字下分别注出所引用的书名。通过字形的相通来探求字音的相通,对于秦汉以前的古音颇有考证价值。但遗漏太多,牵强附会的地方也时常存在。就拿开头的《东冬韵》来说,《荀子·议兵篇》说:“案角鹿埵陇种、东笼而退耳。”注说:“陇种,《新序》作龙钟。”《礼论》篇说:“弥龙。”注说:“弥按本字读,又读作弭。”《楚辞·九章》说:“荪详聋而不闻。”补注说:“详与佯相同。”《九叹》说:“登逢龙而下陨兮,违故都之漫漫。”注说:“逢龙,一本作逄,古本作蓬。”《吴越春秋·越王无馀外传》说:“大夫曳庸。”注说:“《左传》作后庸,《国语》作舌庸。” 《史记·五帝本纪》说:“其后有刘累扰龙。”应劭说:“扰的读音是柔。”所以《五帝本纪》又说:“扰而毅。”徐广说:“扰,一本作柔。”可见“扰”“柔”二字相通。《仓公列传》说:“臣意胗其脉曰迵风。”注说:“迵音洞,是说风邪洞入四肢。” 《汉书·地理志》说:“都庞。”应劭说:“庞音龙。”颜师古说:“音龚。”
《扬雄传》曰:“奋六经以摅颂。”师古曰:“颂读若容。”《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曰:“《诗》云:‘受小共大共,为下国恂蒙。’”《注》曰:“今《诗》为骏庞。”《五帝德篇》曰:“鸟兽昆虫。”考《说文》以“虫”为“虺”,然汉代碑刻即用“虫”为“蟲”,则虫、蟲通。此书原本、续本均未举及,则采摭之未备也。又如原本於“蜂门”二字注出《荀子》,而《史记龟策列传》亦作“蜂门”,乃不注。续本於虋冬、满冬、门冬引《尔雅注》,而《山海经》曰:“其草多芍药、虋冬”,乃不注。又引《广雅》“膺匈”二字谓匈、胸通,而《管子内政篇》曰:“平正擅匈”,《注》曰:“和气独擅匈中,亦古胸字”,乃亦不注。则训释之未详也。他如圜锺、函锺是黄钟、林钟别名,非黄通为圜,林通为函。其“浸卢维”读作“卢灉”,恐亦郑玄之改字,未可尽概以古音。乃一例定为通用,未免附会。然大势徵引赅洽,足资考证。古字之见於载籍者十已得其四五,亦可云小学之本善矣。△《俗书刊误》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焦竑撰。竑有《易筌》,已著录。是书第一卷至第四卷类分四声,刊正讹字。若之非,容不从谷是也。第五卷考字义,若赤之通尺,鼬之同犹是也。第六卷考骈字,若句娄之不当作岣嵝、辟历之不当作霹雳是也。第七卷考字始,若对之改口从士本於汉文、叠之改晶从畾本於新莽是也。第八、第九卷考音同字异,若庖犠之为炮羲、神农之为神由是也。第十卷考字同音异,若敦有九音、苴凡两读是也。第十一卷考俗用杂字,若山岐曰岔、水岐曰汊是也。第十二卷考字形疑似,若禾之与禾、支之与攴是也。其辨最详,而又非不可施用之僻论,愈於拘泥篆文,不分字体者多矣。△《字孪》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叶秉敬撰。秉敬字敬君,衢州西安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荆西道布政司参议。寻移南瑞,未行而卒。秉敬学颇淹通,著书四十馀种。是编取字形似而义殊者,分类诂之,与郭忠恕《佩觿》大旨略同。每字缀以四言歌诀,则秉敬自创之体。《凡例》谓孪子眉目发肤虽无别,而伯仲先后弗淆,当察乎子母相生之微,引伸触类。故其说悉根柢《说文》,毫釐辨析。於偏旁点画,分别了然。又该以韵语,便於记诵,亦小学之津筏也。其书为杭人潘之淙所刻,前有《篆体辨诀》一篇,乃以七言歌括辨篆文偏旁之同异,不知何人所撰,由来已久。之淙以其与此书可互相参究,故附刊以行。其区别形体,亦颇有资於六书。惟其末比旧本增多一百二十四句,则纰缪杜撰,不一而足。如谓抽字不当从由、咽字不当从因,已显与《说文》相背。甚且臆造篆文,如琴上加一、对内从干,均极讹误;至勇本从甬,而云角力为勇;稷古文省作畟,而云与槐柳同:此类尤为乖舛。盖无识者所窜入,不足依据。今姑从原本录之,而纠正其失於此,庶不疑误后学焉。△《康熙字典》四十二卷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古小学存於今者,惟《说文》、《玉篇》为最旧。《说文》体皆篆籀,不便施行。《玉篇》字无次序,亦难检阅。《类篇》以下诸书,则惟好古者藏弆之,世弗通用。所通用者,率梅膺祚之《字汇》、张自烈之《正字通》。然《字汇》疏舛,《正字通》尤为芜杂,均不足依据。康熙四十九年,乃谕大学士陈廷敬等删繁补漏,辨疑订讹,勒为此书。仍两家旧目,以十二辰纪十二集,而每集分三子卷,凡一百一十九部。冠以《总目》、《检字》、《辨似》、《等韵》各一卷。殿以《补遗》、《备考》各一卷。部首之字,以画之多寡为序,部中之字亦然。每字之下,则先列《唐韵》、《广韵》、《集韵》、《韵会》、《正韵》之音。《唐韵》久佚,今能一一徵引者,徐铉校《说文》所用即《唐韵》之翻切也。次训释其义,次列别音、别义,次列古音。均引证旧典,详其始末,不使一语无稽。有所考辨,即附於注末。又每字必载古体,用《说文》例。改从隶书,用《集韵》例。兼载重文、别体、俗书、讹字,用《干禄字书》例。皆缀於注后,用《复古编》例。仍从其字之偏旁,别出於诸部,用《广韵》互见例。至於增入之字,各依字画多寡,列於其数之末,则《说文》之新附、《礼部韵略》之续降例也。其《补遗》一卷,收稍僻之字。《备考》一卷,收不可施用之字。凡古籍所载,务使包括无遗。盖拘泥古义者,自《说文》九千字外,皆斥为伪体。遂至音韵必作音均,衣裳必作衣常,韩愈书为韩瘉,诸葛亮书为诸葛谅。动生滞碍,於事理难通,固为不可。若夫孙休之所自造,王起之所未识,傅奕之称{泥土}人,段成式之作<君卷>字,皆考之古而无徵,用之今而多骇。
译《扬雄传》说:“奋六经以摅颂。”颜师古说:“颂读作容。”《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说:“《诗经》说:‘受小共大共,为下国恂蒙。’”注说:“今本《诗经》作骏庞。”《五帝德篇》说:“鸟兽昆虫。”考察《说文》,把“虫”解释为“虺”,但汉代碑刻已经用“虫”表示“蟲”,所以“虫”和“蟲”相通。这部书的原本和续本都没有举出这些例子,可见采集还不完备。又如原本在“蜂门”二字下注明出自《荀子》,而《史记·龟策列传》也写作“蜂门”,却没有注明。续本在“虋冬、满冬、门冬”下引用《尔雅注》,而《山海经》说:“其中草木多有芍药、虋冬”,却没有注明。又引用《广雅》“膺匈”二字,认为“匈”“胸”相通,而《管子·内政篇》说:“平正擅匈”,注说:“和气独自充满胸中,也是古‘胸’字”,却也没有注明。这说明训释还不够详细。又如“圜锺”“函锺”是黄钟、林钟的别名,并不是“黄”通作“圜”、“林”通作“函”。其中把“浸卢维”读作“卢灉”,恐怕也是郑玄改字的结果,不能一概当作古音。却把这些字一概确定为通用字,未免有附会之处。不过,全书大体上征引广博,足以资助考证。古字见于典籍的,已经找到了十分之四五,也可以说是小学著作中的上乘之作了。△《俗书刊误》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焦竑撰写。焦竑著有《易筌》,已经著录。这部书第一卷至第四卷按四声分类,刊正讹误的字。例如“若”字的非正体,容许不从“谷”,就是一例。第五卷考订字义,如“赤”通“尺”,“鼬”同“犹”。第六卷考订骈合字,如“句娄”不应写作“岣嵝”,“辟历”不应写作“霹雳”。第七卷考订字的始源,如把“对”改为从“士”,本于汉文;把“叠”改为从“畾”,本于新莽文字。第八、第九卷考订音同字异,如“庖犠”作“炮羲”,“神农”作“神由”。第十卷考订字同音异,如“敦”有九种读音,“苴”有两种读法。第十一卷考订俗用杂字,如山的分岔称“岔”,水的分岔称“汊”。第十二卷考订字形相疑相似者,如“禾”与“禾”,“支”与“攴”。他的辨析最为详尽,而且并非不可施用的偏僻议论,比拘泥于篆文而不区分字体的说法高明得多。△《字孪》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叶秉敬撰写。叶秉敬字敬君,是衢州西安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荆西道布政司参议。不久调任南瑞,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叶秉敬学问颇为广博通达,著书四十多种。这部书选取字形相似而意义不同的字,分类加以解释,大旨与郭忠恕《佩觿》相同。每个字后缀以四言歌诀,这是叶秉敬自己创立的体例。《凡例》说,孪生孩子眉目、头发、肌肤虽没有区别,但兄弟长幼次序不能混淆,应当考察字形中子母相生的细微关系,并由此类推触类旁通。因此书中各说都以《说文》为根本,细微地加以辨析;对于偏旁点画,区分得十分清楚。又用韵语编写,便于记诵,也是学习小学的津梁。这部书由杭州人潘之淙刻印,前面有一篇《篆体辨诀》,用七言歌诀概括辨析篆文偏旁的异同,不知是什么人所撰写,流传已经很久。潘之淙认为它与此书可以互相参证研究,所以附刻在一起流传。它辨别字形,对于六书也颇有帮助。只是书末比旧本增多了一百二十四句,其中错误和杜撰之处不一而足。例如说“抽”字不应从“由”,“咽”字不应从“因”,已经明显与《说文》相违背。甚至还凭空臆造篆文,如“琴”字上加一画、“对”字内部从“干”,都极其错误;至于“勇”字本来从“甬”,却说“角力”为“勇”;“稷”字古文省作“畟”,却说它与“槐”“柳”相同。这类说法尤其乖谬错乱。大概是没有学识的人窜入其中的内容,不足以作为依据。现在姑且依照原本录下,同时在这里纠正它的错误,希望不至于使后来的学者疑惑误解。△《康熙字典》四十二卷,康熙五十五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古代小学著作流传到今天的,只有《说文》《玉篇》最为古老。《说文》的字体全是篆书、籀文,不便于实际使用。《玉篇》的字没有次序,也难以检索。《类篇》以下的各书,则只有爱好古学的人收藏,世人并不通用。社会上通用的,大抵是梅膺祚的《字汇》、张自烈的《正字通》。然而《字汇》疏漏错乱,《正字通》尤其繁杂,都不足以作为依据。康熙四十九年,便下诏命大学士陈廷敬等删去繁冗、补充遗漏,辨析疑义、订正讹误,编刻成这部书。仍采用两家的旧有目录,以十二辰标记十二集,每集又分为三个子卷,共一百一十九部。卷首列《总目》《检字》《辨似》《等韵》各一卷,卷末列《补遗》《备考》各一卷。部首字以笔画多少为次序,部中的字也是这样排列。每字之下,先列《唐韵》《广韵》《集韵》《韵会》《正韵》的读音。《唐韵》早已亡佚,如今还能逐一征引的,是徐铉校订《说文》时所用的《唐韵》反切。其次训释字义,再列别音、别义,最后列古音。这些内容都引证旧典,详细说明始末,不使一句话没有根据。有所考订辨析的,就附在注释末尾。又每个字一定记载古体,采用《说文》的体例;改写为隶书,采用《集韵》的体例;兼载重文、别体、俗书、讹字,采用《干禄字书》的体例。各种字形都缀附在注释之后,采用《复古编》的体例;仍然依照字的偏旁,分别列入各部,采用《广韵》互相参见的体例。至于新增的字,各自按照笔画多少排列在相应数目的末尾,这是《说文》新附字、《礼部韵略》续降字的体例。它的《补遗》一卷,收录较为偏僻的字;《备考》一卷,收录不可以实际使用的字。凡是古籍所载的字,都务求包罗无遗。拘泥古义的人,从《说文》的九千字之外,都斥为伪体,于是把“音韵”一定写成“音均”,把“衣裳”一定写成“衣常”,把韩愈写成“韩瘉”,把诸葛亮写成“诸葛谅”,动辄造成滞碍,在事理上难以通顺,这当然是不可以的。至于孙休亲自造的字、王起没有认识的字、傅奕所称的“{泥土}人”、段成式所写的“<君卷>”字,考察古籍没有证据,今天使用又多使人惊骇。
存而并列,则通儒病其荒唐;削之不登,则浅儒疑其挂漏。别为附录,等诸外篇,尤所谓去取得中、权衡尽善者矣。御制《序》文谓:“古今形体之辨,方言声气之殊,部分班列,开卷了然。无一义之不详,无一音之不备。信乎六书之渊海,七音之准绳也。”△《御定清文鉴》三十二卷、《补编》四卷、《总纲》八卷、《补总纲》二卷乾隆三十六年奉敕撰。我国家发祥长白,实金源之旧疆。《金史章宗本纪》载:“明昌五年,以叶鲁谷神始制国字,诏依仓颉立庙例,祀於上京。”又《选举志》称:“进士科以策论试国人,用国字为程文。”陶宗仪《书史会要》则称金太祖命完颜希尹撰国字,其后熙宗亦制字并行。希尹所制谓之大字,熙宗所制谓之小字,其字体波磔繁密,颇类籀文。当时必有字书,今已无考。惟赵崡《石墨镌华》所载天会十二年《都统经略郎君行记》一篇,仅存其形制而已。盖有元一统之后,其法渐不传也。我太祖高皇帝肇建丕基,命巴克什额尔德尼以蒙古字联缀国语成句,尚未别为书礼。太宗文皇帝始命巴克什库尔缠创造国书。以十二字头贯一切音,因音而立字,合字而成语。今内阁所贮旧籍(今谓之《老档》),即其初体。厥后增加圈点,音义益详。亦如籀变小篆,隶变八分,踵事而增,以日趋於精密。我圣祖仁皇帝虑口传笔授,或有异同,乃命别类分门,一一排纂,勒为《清文鉴》一书,以昭法守,惟未及音译其文。皇上复指授馆臣,详加增定,为部三十有五,子目二百九十有二。每条皆左为国书,右为汉语。国书之左,译以汉音,用三合切韵。汉书之右,译以国书,惟取对音。以国书之声,多汉字所无,故三合以取之。汉字之声,则国书所具,故惟用直音也。至於钦定《新语》,一一载入,尤为详备。盖字者孳也,许慎《说文》九千馀字,李登《声类》已增至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案《声类》今无其书,此据《封演闻见记》)。陆法言《切韵》一万二千五十六字,陈彭年等《重修广韵》已增至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吕忱《字林》、丁度《集韵》以下,更莫能殚记。是由名物日繁,记载遂不能不备。圣人制作,亦因乎势之自然,为事之当然而已。伏而读之,因汉文可以通国书,因国书可以通汉文。形声训诂,无所不具,亦可云包罗巨细、辩别精微者矣。书中体例,兼列字体、字音,宜入训诂类中。然译语得音,骈音为字,与训诂之但解音义者不同,故仍列诸字书类焉。△《御定满洲蒙古汉字三合切音清文鉴》三十三卷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初圣祖仁皇帝敕撰《清文鉴》,皇上既命补注汉字,各具翻切释文。嗣以蒙古字尚未备列,因再命详加考校,续定是编。以国书为主,而贯通於蒙古书、汉书。每国语一句,必兼列蒙古语一句、汉语一句,以明其义。又以蒙古字、汉字各对国语之音以定其声。汉字之音不具,则三合以取之。蒙古字之音不具,则分各种读法、写法、收法以取之。经纬贯穿,至精密而至明显。循文伏读,无不一览了然。考《辽史太祖本纪》,称“神册五年始制契丹大字。天赞三年诏礲辟遏可汗故碑,以契丹、突厥、汉字纪其功”云云。然则三体互通,使彼此共喻,实本古义。许慎作《说文》,小篆之下兼列籀文、古文,以互证其字。扬雄作《方言》,每一语一物,亦具载某地谓之某,以互证其语。则三体汇为一编,使彼此相释,亦因古例,用达书名於四方。虽成周大同之盛,亦无以逾於斯矣。△《钦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乾隆二十八年奉敕撰。先是,乾隆二十年威弧遥指,戡定伊犁。续又削平诸回部。昆仑月窟,咸隶黄图。琛赆旅来,狄鞮重译。乃命考校诸番文字,定著是编。其部族之别,曰天山北路,曰天山南路,曰青海,曰西番。其门目之别,曰地,曰山,曰水,曰人。其文字之别,首列国书以为枢纽,次以汉书详注其名义,次以三合切音曲取其音声,次列蒙古字、西番字、托忒字、回字,排比连缀。各注其译语、对音,使纲举目张,丝连珠贯。考译语之法,其来已久。然《国语》谓之舌人,特通其音声而已,不能究其文字。《左传》称楚人谓乳为穀,谓虎为於菟;《谷梁传》称吴人谓善为伊,谓稻为缓:亦於附近中国者通其声音之异,非於遐荒绝域识其书体,辨其音读也。惟《隋志》载有《蕃尔雅》,其书不传。
译如果保留下来并列收录,通晓经学的儒者会嫌它荒唐;删去不收,浅陋的儒者又会怀疑有所遗漏。另编附录,把它们等同于外篇,这是所谓取舍适中、权衡周全的做法。御制《序》说:“古今字形的区别、方言声气的差异,部类和次序都编排清楚,打开书就能明白。没有一种意义不详细,没有一种读音不完备。确实是六书的渊海、七音的准绳。” △《御定清文鉴》三十二卷、《补编》四卷、《总纲》八卷、《补总纲》二卷,乾隆三十六年奉敕撰写。我朝的发祥地在长白山,实际上是金源旧疆。《金史·章宗本纪》记载:“明昌五年,因为叶鲁谷神开始制定国字,诏令依照仓颉立庙的成例,在上京祭祀他。”《选举志》又说:“进士科用策论考试金人,以国字作为考试文章。”陶宗仪《书史会要》则说,金太祖命完颜希尹撰写国字,此后熙宗也制定文字并行使用。完颜希尹所制的称为大字,熙宗所制的称为小字,字形的波磔繁密,很像籀文。当时一定有字书,如今已经无从考察。只有赵崡《石墨镌华》所记载的天会十二年《都统经略郎君行记》一篇,仅仅保存了它的形制而已。大概元朝统一天下以后,这种文字的规则逐渐失传了。我太祖高皇帝开始建立宏大基业,命巴克什额尔德尼用蒙古字连缀国语组成句子,还没有另外制定书写礼制。太宗文皇帝才开始命巴克什库尔缠创制国书。以十二个字头贯通一切音,根据声音创立字形,合并字形而组成词语。如今内阁所收藏的旧籍(现在称作《老档》),就是它最初的字体。后来又增加圈点,音义更加详细。这也像籀文演变为小篆、隶书演变为八分,随着事情的发展不断增益,日益趋于精密。我圣祖仁皇帝担心口传笔授可能产生异同,于是命令分类分门,逐一编排,刻成《清文鉴》一书,以彰明规范、遵守法则,只是还来不及把其中的文字译成汉语。皇上又亲自指示馆臣,详细增补订定,分为三十五部,子目二百九十二。每条左边列国书,右边列汉语。国书左边用汉字译写读音,采用三合切韵;汉书右边用国书翻译,只取相对的音。因为国书的声音有许多是汉字所没有的,所以用三合切韵来取得;汉字的声音国书都具备,所以只用直音。至于钦定的《新语》,也一一载入,尤其详备。大概文字是不断繁衍增生的,许慎《说文》有九千多个字,李登《声类》已经增至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按:《声类》今已没有这部书,此数见于《封演闻见记》)。陆法言《切韵》有一万二千零五十六字,陈彭年等《重修广韵》已经增至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吕忱《字林》、丁度《集韵》以下的字,更是无法全部记载。这是由于名物日益繁多,记载也就不能不完备。圣人制作文字,也只是顺应形势的自然发展和事情的实际需要罢了。恭敬地伏案读它,可以借助汉文通晓国书,也可以借助国书通晓汉文。字形、字音、训释无不具备,也可以说是包罗大小、辨别精微了。书中的体例兼列字体和字音,本来应当收入训诂类。然而,译语取得读音、以骈合的音节组成字,与训诂类只解释音义的书不同,所以仍然列入字书类。△《御定满洲蒙古汉字三合切音清文鉴》三十三卷,乾隆四十四年奉敕撰写。起初圣祖仁皇帝下诏撰写《清文鉴》,皇上已经命令补注汉字,各自具备反切和释文。后来因为蒙古字还没有全部列入,于是再次命令详细考校,续定了这部书。以国书为主,而贯通蒙古书、汉书。每一句国语,一定兼列一句蒙古语、一句汉语,用来说明它的意义。又把蒙古字、汉字各自按照国语的读音来确定其声。汉字所不具备的音,就用三合切韵取得;蒙古字所不具备的音,就分别采用各种读法、写法、收法来取得。经纬交织贯通,精密而又明白。沿着文字恭敬阅读,没有不一看就明白的。考察《辽史·太祖本纪》,记载说:“神册五年开始制定契丹大字。天赞三年,诏令镌刻、修治辟遏可汗的故碑,用契丹、突厥、汉三种文字记载他的功绩。”这样看来,三种字体彼此相通,使各方都能互相理解,确实是本于古义。许慎撰写《说文》,在小篆下面兼列籀文、古文,以互相证明字义。扬雄撰写《方言》,每一个词语和事物,也都记载某地称它为什么,以互相证明语言。那么把三种字体汇编成一书,使彼此互相解释,也是沿用古例,用来使书名传达于四方。即使成周时期天下大同的盛况,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做法。△《钦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乾隆二十八年奉敕撰写。此前,乾隆二十年声威远播,平定了伊犁;接着又削平各回部。昆仑山以西的月窟之地,全都归入版图。各地进献珍宝,远方使者辗转译语而来。于是命令考校各番部的文字,编定了这部书。其部族的分类,有天山北路、天山南路、青海、西番;其门类的分类,有地、山、水、人。文字的分类,首先列国书作为枢纽,其次用汉书详细注释名称和意义,再用三合切音曲折地取得读音,随后列出蒙古字、西番字、托忒字、回字,排比连缀。各字分别注明译语和对音,使纲目分明、前后贯通。考察译语的方法,流传已经很久了。但《国语》称之为“舌人”,只不过通晓声音而已,不能考究对方的文字。《左传》说楚人把乳称作“穀”,把虎称作“於菟”;《谷梁传》说吴人把善称作“伊”,把稻称作“缓”:这也只是因为他们接近中国,能够通晓声音的差异,并不是在遥远荒僻的异域认识其字体、辨别其读音。只有《隋书·经籍志》记载有《蕃尔雅》,但这部书已经失传。
度其所载,亦不过天曰撑犁、子曰孤涂之类,未必能知旁行右引之文。且书止一卷,疏略尤可想见。又《辍耕录》载元杜本编《五声韵》,自大小篆、分隶、真、草以至外蕃书、蒙古新字,靡不收录,题曰《华夏同音》。然统以五声,则但能载其单字,不能联贯以成文。且外国之音多中国所不具,而本以中国之字领韵,乖舛必多。盖前代帝王,声教未能远播。山川绵邈,辗转传闻,自不免於讹漏。有元虽混一舆图,而未遑考正其文字。杜本以山林之士区区掇拾,亦未能通其语言。我国家重熙累洽,含识知归。我皇上又神武奋扬,濛氾以东,皆为属国。雁臣星使,来往骈阗,既一一谙其字形,悉其文义;迨编摩奏进,又一一亲御丹毫,指示改正,故能同条共贯,和会诸方,一展卷而异俗殊音皆如面语。非惟功烈之盛为千古帝王所未有,即此一编,亦千古帝王所不能作矣。△《篆隶考异》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国朝周靖撰。靖字敉宁,吴县人。明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顺昌之曾孙也。是书辨别篆、隶同异,用意与张有《复古编》相类。其小异者,有书以篆文为纲,而附列隶字之正俗。此则以隶字为纲,於合六书者注曰“隶”,不合六书者注曰“俗”,於隶相通而篆则不相假借者注曰别(如隶字好丑之好与好恶之好为一字,篆则分好<丑女>二字之类),而各列篆文於其下。又《说文》分部五百四十,此则以隶字点画多少为次,分部二百五十有七。俾读者以所共知,通其所未知,较易於寻检。大旨斟酌於古今之间,尽斥鄙俚杜撰之文,而亦不为怪僻难行之论。其《凡例》有曰:“庖犠画卦,已开书契之宗。降至小篆,无虑几变。然许叔重以前,虽有周鼓、秦碑,究无成书可据。故郑樵曰:‘六书无传,惟藉《说文》。’此考以《说文》为主。钟鼎款识,一概不录。”又曰:“如犅{艹曲}等字,止载《说文》,而刚、曲见於经史,反觉简易。此考宁取其简,不取其繁,故去牛与,是非悖谬。《说文》实欲羽翼经史,阅者可举一以例百”云云。江琬作是书《序》,亦以泥古、变古二者交讥,而称是书“上引六经,旁及子史,究其本末,析其是非,至详至悉,而未尝有诡异之说”,其论允矣。其书未有刊版,此本为康熙丙辰长洲文仓所手录。篆文颇为工整,迥非钞胥所能。验其私印,有“小停云”字。盖文徵明之裔,故笔法犹有家传欤?今录存其书,以著颜元孙“去泰去甚”之义,俾从俗而戾古与从古而不可行於今者,均知所别择焉。△《隶辨》八卷(内府藏本)国朝顾蔼吉撰。蔼吉号南原,长洲人。是书钩摹汉隶之文,以宋《礼部韵》编次。每字下分注碑名,并引碑语。其《自序》云:“锐志精思,采摭汉碑所有字,以为解经之助。有不备者求之《汉隶字源》。”又云:“《字源》多错谬。舩船称再,体或不分。血皿朋多,形常莫别。悉从《隶释》、《隶续》,详碑定字,指摘无馀。”今考此书,字形广狭,与世所刻娄机《汉隶字源》相同,是阴以机书为稿本。且汉碑之出於机后者,仅《鲁孝王刻石》、《太室》、《少室》、《开母》诸石阙及《尹宙》、《孔褒》、《曹全》、《张迁》、《韩仁》数种。视机书所列,不过百分之一、二。机所见三百九种,其存於今者不过《景君》、《孔和》、《史晨》、《韩敕》、《孔谦》、《孔宏》、《鲁峻》、《郑固》、《孔宙》、《苍颉》、《衡方》、《张寿》、《孔彪》、《潘乾》、《武荣》、《王涣》、《郑季宣》、《白石神君》、《西狭颂》、《郙阁颂》二十馀种。较其碑目所列,已不及十分之一。此二十馀种之外,纵旧拓流传,亦断璧零玑,偶然一遇,决不能如是之多。蔼吉何由得见原碑,一一手摹其字,则所云不备之字,始求之《字源》,殆不足凭。又每字下所引碑语,亦多舛错。如“忠”字下引《孔宙碑》“躬忠恕以及人”,误去“躬”字。“宿”字下引《孔{雨尨}碑》“诺则不宿”,误连上文“如毛”二字为句。“奎”字下引《史晨前碑》“得在奎娄”句,误以为《后碑》。“秦”字下引《华山碑》“改秦淫祀”句,误以为《韩敕碑》。此或读碑时偶不及检。至“通”字下引《唐扶颂》“通天之祐”,而《唐扶颂》实无此语。盖以《隶释》所载“受天之祐”句与前行“通天三统”句适相齐,而误写之。是尤仅据《隶释》未见原碑之一证。洪适之书具在,安得讳所自来乎?
译推测它所记载的内容,也不过是把“天”称作“撑犁”、把“子”称作“孤涂”之类,未必能认识横写右行的文字。而且书只有一卷,内容的疏略也可以想见。又《辍耕录》记载,元代杜本编有《五声韵》,从大小篆、分隶、真书、草书直到外番文字、蒙古新字,没有不收录的,题名为《华夏同音》。但用五声统摄文字,就只能收载单字,不能联缀成文;况且外国的声音有许多是中国所不具备的,却以中国文字来统摄韵部,错误必然很多。大概前代帝王的声教还不能远播,山川遥远,辗转传闻,自然难免讹误和遗漏。元朝虽然统一了天下,却没有余暇考订校正各地文字。杜本作为山林隐士,仅仅零星搜集,也不能通晓各地语言。我朝福运昌盛、和治累世,所有有知觉的生灵都知道归附。我皇上又神威奋发,濛氾以东全都成为属国。各地使臣和星使络绎往来,既已逐一熟悉他们的字形、通晓他们的文义;等到编纂进呈时,又逐一亲自用御笔指示修改订正,所以能够使各项内容条理贯通、各方融会贯通,打开一卷,异俗不同的声音全都如同面对面交谈。不只是功业的盛大为千古帝王所未有,就是这样一部书,也是千古帝王所不能撰成的。△《篆隶考异》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周靖撰写。周靖字敉宁,是吴县人,也是明代吏部文选司郎中周顺昌的曾孙。这部书辨别篆书、隶书的异同,用意与张有《复古编》相类似。稍有不同的是,有的书以篆文为纲,附列隶字的正体和俗体;这部书则以隶字为纲,符合六书的注作“隶”,不符合六书的注作“俗”;隶书相通而篆书却不相假借的,注作“别”(例如隶字中“好丑”的“好”和“好恶”的“好”是一个字,篆文却分作“好”“<丑女>”两个字),并分别把篆文列在下面。又《说文》分为五百四十部,这部书则按隶字笔画多少为次序,分为二百五十七部,使读者能够凭借共同知道的字,通晓尚未知晓的字,比较容易查找。全书大旨斟酌古今,完全排斥鄙俗杜撰的文字,同时也不作怪僻难行的议论。它的《凡例》说:“庖犠画卦,已经开创了文字的根源。到了小篆,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然而在许叔重以前,虽然有周鼓、秦碑,究竟没有可以依据的成书。所以郑樵说:‘六书没有流传,只有借助《说文》。’这部考订以《说文》为主。钟鼎上的款识,一概不收。”又说:“像‘犅{艹曲}’等字,只记载《说文》中的字,而‘刚’‘曲’见于经史,反而显得简略。这部考订宁可取其简要,不取其繁多,所以删去‘牛’和‘’,这是非曲直相悖谬的做法。《说文》实际上是要辅助经史,读者可以举一反百。”江琬为这部书作序,也把泥古和变古两种做法交相讥评,并称这部书“上引六经,旁及子史,考究其本末,分析其是非,极其详尽,却未曾有诡异的说法”,这个评价是恰当的。这部书没有刊刻版本,此本是康熙丙辰年长洲文仓亲手抄录的。篆文很工整,远非一般抄书人所能写成。验看他的私印,有“小停云”三字。大概是文徵明的后裔,所以笔法还保留着家传吧?现在录存这部书,用来阐明颜元孙“去泰去甚”的意义,使那些顺从俗体而违背古体的字,以及遵从古体却不能用于今世的字,都知道应当如何分别取舍。△《隶辨》八卷(内府藏本) 国朝顾蔼吉撰写。顾蔼吉号南原,是长洲人。这部书钩摹汉代隶书文字,按照宋代《礼部韵略》编排。每个字下面分注碑名,并引用碑文。他的《自序》说:“我专心致志、精思考索,采集汉碑中所有的字,用来帮助解释经书;有不完备的,就到《汉隶字源》中求取。”又说:“《字源》错误很多。‘舩’‘船’被称为重复字,字形有时也不区分;‘血’‘皿’‘朋’等字很多,字形常常难以辨别。全都根据《隶释》《隶续》,详细考察碑刻、确定字形,指摘无所遗漏。”现在考察这部书,它所列字形的宽窄,与世间刊刻的娄机《汉隶字源》相同,可见暗中把娄机的书作为底本。而且,出现在娄机之后的汉碑,只有《鲁孝王刻石》《太室》《少室》《开母》各石阙,以及《尹宙》《孔褒》《曹全》《张迁》《韩仁》几种。与娄机书中所列相比,不过百分之一、二。娄机所见的三百零九种碑刻,如今保存下来的不过是《景君》《孔和》《史晨》《韩敕》《孔谦》《孔宏》《鲁峻》《郑固》《孔宙》《苍颉》《衡方》《张寿》《孔彪》《潘乾》《武荣》《王涣》《郑季宣》《白石神君》《西狭颂》《郙阁颂》二十多种。与碑目中所列的数量相比,已经不到十分之一。这二十多种之外,即使有旧拓本流传,也不过是残缺的片玉,偶然才能遇到,绝不可能像这样多。蔼吉怎么可能见到原碑,并且逐一亲手摹写碑字呢?那么,他所说的缺少的字,才去《字源》中寻找,恐怕不足为凭。他在每个字下面所引的碑文,也多有错误。例如“忠”字下面引用《孔宙碑》“躬忠恕以及人”,却误删了“躬”字;“宿”字下面引用《孔{雨尨}碑》“诺则不宿”,却误把上文“如毛”二字也连入句中;“奎”字下面引用《史晨前碑》“得在奎娄”一句,却误认为出自《史晨后碑》;“秦”字下面引用《华山碑》“改秦淫祀”一句,却误认为出自《韩敕碑》。这些或许是读碑时偶尔没有核查。至于“通”字下面引用《唐扶颂》“通天之祐”,而《唐扶颂》实际上没有这句话。大概是因为《隶释》所载“受天之祐”一句,恰好与前一行“通天三统”一句相对齐,因而误写成了这样。这尤其是只依据《隶释》而没有见到原碑的一个证据。洪适的书明明还在,怎么能隐瞒材料的出处呢?
即以原碑尚存者而论,如《韩敕造孔庙礼器碑》,并碑阴、碑两侧,字数较多,文义尚大概可考。碑云:“莫不<马岂>思,叹卬师镜。”而“师”字下引之,误截“师镜”二字连下文“颜氏”二字为句。碑云:“更作二舆,朝车威熹。”而“车”字下引之,误以作“二舆朝车”为句。碑云:“仁闻君风,燿敬咏其德。”而“闻”字下引之,误以“闻君风燿”为句。其“君”字下所引亦然。碑云:“长期荡荡於盛。”而“长”字下引之,误截去“於盛”二字,碑云:“於是四方士”。而“方”字下引之,误连下文“仁”字为句。碑阴有“陈国苦虞崇”之文,苦者县名,虞崇者人姓名也,而“虞”字下引之,误作“陈国苦虞”。碑阴有“鄤阳李申伯”之文,而“申”字下引之,误截去“伯”字。又有“蕃加进子高”之文,而“进”字下引之,误截去“蕃”字。碑侧有“河南匽师度徵汉贤”之文,其旁别有“河南匽师胥邻通国一人”,显然可证。乃“匽”字泐痕似“厚”字,遂误以为“厚”。又不知匽偃通用,复赘辨河南有偃师无厚师。至於“乡”字下引碑侧题名“金乡师耀”,不知此乃碑阴小字,后人所加,非汉字,亦非碑侧。又於“率”字下引碑阴“鲁孔方广率”,不知碑文明是“广平”。惟明王云鹭刊《隶释》,始误为“广率”。是并现存之碑,亦仅沿袭旧刻,未及详考。乃云采摭汉碑,其亦诬矣。惟其於娄机以后续出之碑,尽为摹入,修短肥瘠,不失本真,则实足补《字源》之阙。所纂《偏旁》一卷,五百四十部能依《说文》次第,辨正精核。又附《碑考》二卷,碑之存者注今在某处,亡者引某书云在某处,具有引证。以年代先后为次,条理颇为秩然。则较《字源》碑目为详核。后附《隶八分考》、《笔法》二篇,采辑旧说,亦均有裨后学。与娄氏书相辅而行,固亦不必尽以重佁讥也。──右“小学类”字书之属三十六部,四百八十卷,皆文渊阁著录。(案:字体与世为变迁,古文、籀文不可以绳小篆,小篆不可以绳八分,八分不可以绳隶(隶即今之楷书)。然其相承而变,则源流一也。故古今字书,统入此门。至《急就章》之类,但有文字而不讲六书,然《汉志》列之《小学家》。观陆羽《茶经》所引司马相如《凡将篇》,亦以韵语成句,知古小学之书,其体如是,《说文解字》犹其后起者也。故仍与是书并列焉。)
译即使以原碑尚存的情况来说,例如《韩敕造孔庙礼器碑》,连同碑阴和碑的两侧,字数较多,文义大体还可以考察。碑文说:“莫不<马岂>思,叹卬师镜。”但在“师”字下面引用时,却误把“师镜”二字截出,和下文“颜氏”二字连成一句。碑文说:“更作二舆,朝车威熹。”但在“车”字下面引用时,却误把“二舆朝车”作为一句。碑文说:“仁闻君风,燿敬咏其德。”但在“闻”字下面引用时,却误把“闻君风燿”作为一句。“君”字下面所引用的情况也一样。碑文说:“长期荡荡於盛。”但在“长”字下面引用时,却误删了“於盛”二字。碑文说:“於是四方士。”但在“方”字下面引用时,却误把下文“仁”字也连成一句。碑阴有“陈国苦虞崇”的文字,“苦”是县名,“虞崇”是人的姓名;但在“虞”字下面引用时,却误作“陈国苦虞”。碑阴有“鄤阳李申伯”的文字,但在“申”字下面引用时,误删了“伯”字。又有“蕃加进子高”的文字,但在“进”字下面引用时,误删了“蕃”字。碑侧有“河南匽师度徵汉贤”的文字,旁边另有“河南匽师胥邻通国一人”,显然可以作为证明。然而“匽”字的剥蚀痕迹像“厚”字,于是误作“厚”。又不知道“匽”与“偃”通用,反而多加辨说,称河南有偃师而没有厚师。至于在“乡”字下面引用碑侧题名“金乡师耀”,不知道这其实是碑阴的小字,是后人所加,并非汉代文字,也不在碑侧。又在“率”字下面引用碑阴“鲁孔方广率”,不知道碑文清楚是“广平”。只是明代王云鹭刊刻《隶释》时,才误作“广率”。这样看来,即使是现存的碑,也只是沿袭旧刻,没有详细考察。却说自己采集汉碑,岂不是诬妄吗?只是他对于娄机以后续出的碑,全部摹录收入,字体的长短、肥瘦都不失原貌,这确实足以补充《字源》的缺漏。他所编纂的《偏旁》一卷,共五百四十部,能够依照《说文》的次序,辨析订正,精审核实。又附有《碑考》二卷,现存的碑注明现在收藏在哪里,已经亡佚的碑则引用某书,说明它在什么地方,引用证据都很完备。按照年代先后排列,条理相当严整。因此比《字源》的碑目更加详细准确。后面附有《隶八分考》《笔法》两篇,采集编录旧说,也都对后来的学习者有帮助。与娄氏的书相互补充流传,本来也不必全都拿来加以“重佁”的讥评。──以上是“小学类”字书一类,共三十六部、四百八十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字体随着时代而变迁,古文、籀文不能用小篆的标准来衡量,小篆不能用八分的标准来衡量,八分不能用隶书的标准来衡量(隶书就是今天的楷书)。然而它们承接前代而发生变化,源流却是同一的。所以古今字书,统统收入这一类。至于《急就章》一类的书,只有文字而不讲六书,但《汉书·艺文志》把它列在《小学家》中。考察陆羽《茶经》所引用的司马相如《凡将篇》,也是用押韵的语句组成篇章,由此可知,古代小学类书籍的体例就是这样;《说文解字》还是后来才出现的。因此仍然把它同本书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