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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三十三

卷三十三 经部三十三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313–326 段

《周礼正义》引答孙皓问一条,较此少“夏二月仲春,太簇用事,阳气出,地始温,故礼应开冰,先荐寝庙”五句。其《皋陶谟注》与《经典释文》及《正义》所引,亦互有详略,而《尧典注》一条乃不载《正义》中,则亦博采诸书,有今日所不尽见者,非仅剽剟《正义》。又《玉海》十八卷引《定之方中》诗,张逸问:“仲梁子何时人?”答曰:“先师,鲁人。”此本“先师”之下多一“云”字,方知先师非指仲梁子。如此之类,亦较他书所载为长。足证为旧人所辑,非近时所新编也。间有蒐采未尽者,诸经《正义》及《魏书礼志》、《南齐书礼志》、《续汉书郡国志注》、《艺文类聚》诸书所引尚有三十六条。又《郑记》一书,亦久散佚。今可以考见者,尚有《初学记》、《通典》、《太平御览》所引三条。并附录之,以存郑学之梗概。并以见汉代经师专门授受,师弟子反覆研求,而后笔之为传注,其既详且慎至於如此。昔朱子与胡纮争宁宗持禫之礼,反覆辨难,终无据以折之。后读《礼记丧服小记疏》所引《郑志》一条,方得明白证验。因自书於《本义》之后,记其始末,有“向使无郑康成,则此事终未有所断决”语。是朱子《议礼》,未尝不折服於玄矣。后之臆断谈经而动辄排斥郑学者,亦多见其不知量也。△《经典释文》三十卷(内府藏本)唐陆元朗撰。元朗字德明,以字行,吴人。贞观中官国子博士,兼太子中允。事迹具《唐书》本传。此书前有《自序》云:“癸卯之岁,承乏上庠,因撰集《五典》、《孝经》、《论语》及《老》、《庄》、《尔雅》等音。古今并录,经注毕详,训义兼辩,示传一家之学。”考癸卯为陈后主至德元年,岂德明年甫弱冠即能如是淹博耶?或积久成书之后,追纪其草创之始也。首为《序录》一卷,次《周易》一卷、《古文尚书》二卷、《毛诗》三卷、《周礼》二卷、《仪礼》一卷、《礼记》四卷、《春秋左氏》六卷、《公羊》一卷、《穀梁》一卷、《孝经》一卷、《论语》一卷、《老子》一卷、《庄子》三卷、《尔雅》二卷。其列《老》、《庄》於经典而不取《孟子》,颇不可解。盖北宋以前,《孟子》不列於经,而《老》、《庄》则自西晋以来为士大夫所推尚。德明生於陈季,犹沿六代之馀波也。其例,诸经皆摘字为音,惟《孝经》以童蒙始学,《老子》以众本多乖,各摘全句。原本音《经》者用墨书,音《注》者用朱书,以示分别。今本则《经》、《注》通为一例。盖刊板不能备朱墨,又文句繁夥,不能如本草之作阴阳字,自宋以来已混而并之矣。所采汉、魏六朝音切凡二百三十馀家,又兼载诸儒之训诂,证各本之异同。后来得以考见古义者,注疏以外,惟赖此书之存。真所谓残膏剩馥,沾溉无穷者也。自宋代监本注疏,即析附诸经之末。故《文献通考》分见各门后,又散附注疏之中。往往与注相淆,不可辨别。此为通志堂刻本,犹其原帙。何焯《点校经解目录》,颇<口蚩>顾湄校勘之疏,然字句偶讹,规模自在,研经之士终以是为考证之根柢焉。△《七经小传》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刘敞撰。敞有《春秋传》,已著录。是编乃其杂论经义之语。其曰“七经”者,一《尚书》,二《毛诗》,三《周礼》,四《仪礼》,五《礼记》,六《公羊传》,七《论语》也。然《公羊传》仅一条,又皆校正《传》文衍字,於《传》义无所辨正,后又有《左传》一条、《国语》一条,亦不应独以《公羊》标目。盖敞本欲作《七经传》,惟《春秋》先成。凡所札记,已编入《春秋传》、《意林》、《权衡》、《文权》、《说例》五书中。此三条一校衍字,一论都城百雉,一论禘郊祖宗报,於经文无所附丽,故其文仍在此书中。其标题当为《春秋》,故得兼及《外传》。传写者见第一条为《公羊》,第二条末亦有“公羊”字,遂题曰《公羊》而注曰“《国语》附”,失其旨矣。《论语》诸条,有与诸经一例者,又有直书《经》文而夹注句下如注疏体者,亦注《论语》而未成,以所注杂录其中也。吴曾《能改斋漫录》曰:“庆历以前,多尊章句注疏之学。至刘原甫为《七经小传》,始异诸儒之说。王荆公修《经义》,盖本於原甫。”(案《读书志》亦载此文,以为元祐史官之说)晁公武《读书志》亦证以所说“汤伐桀升自陑”之类,与《新经义》同,为王安石剿取敞说之证。大旨均不满於敞。

译《周礼正义》引用回答孙皓提问的一条,比本书少了“夏二月仲春,太簇用事,阳气出,地始温,故礼应开冰,先荐寝庙”五句。其中《皋陶谟注》与《经典释文》及《正义》所引用的文字,也互有详略;而《尧典注》一条却不载于《正义》中,可见它还广泛采录了其他书籍,保存有今天不能全部见到的内容,并不只是抄取《正义》。又《玉海》卷十八引用《定之方中》诗,张逸问:“仲梁子是什么时候的人?”回答说:“先师,是鲁人。”本书在“先师”下面多了一个“云”字,这才知道“先师”不是指仲梁子。类似这样的内容,也比其他书所载更完整。这足以证明它是旧人辑录的,不是近来新编的。只是其中也有搜集不全的地方,各经《正义》以及《魏书·礼志》《南齐书·礼志》《续汉书·郡国志注》《艺文类聚》等书所引用的,还有三十六条。又《郑记》一书也早已散佚。如今还可以考见的,尚有《初学记》《通典》《太平御览》所引用的三条。现一并附录,以保存郑氏经学的大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卷〕 同时也借此可以看出,汉代经师对专门学问的传授,师徒之间反复研讨求证,然后才把它写成传注,竟然详尽谨慎到这种程度。从前朱子与胡纮争论宁宗服禫的礼制,反复辨析诘难,始终没有依据可以驳倒对方。后来读到《礼记·丧服小记疏》所引用《郑志》的一条,才得到明确的证据。于是朱子亲自写在《本义》之后,记载事情的始末,并有“假使没有郑康成,这件事最终也不会得到裁决”的话。这说明朱子讨论礼制,也未尝不对郑玄心悦诚服。后世那些凭主观臆断谈论经书、动不动就排斥郑氏之学的人,也大多显得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经典释文》三十卷(内府藏本) 唐代陆元朗撰。陆元朗字德明,以字行世,是吴地人。贞观年间任国子博士,兼任太子中允。他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这部书前面有《自序》说:“癸卯年,我承乏任职于上庠,于是撰集《五典》《孝经》《论语》以及《老子》《庄子》《尔雅》等书的音义。古今音读一并记录,经文和注解全都详载,训诂义理兼加辨析,用来传授一家之学。”考察癸卯是陈后主至德元年,难道陆德明刚满弱冠就能这样学识广博吗?也可能是书积累很久完成以后,追记最初起草的时间。全书首先是《序录》一卷,其次为《周易》一卷、《古文尚书》二卷、《毛诗》三卷、《周礼》二卷、《仪礼》一卷、《礼记》四卷、《春秋左氏》六卷、《公羊》一卷、《穀梁》一卷、《孝经》一卷、《论语》一卷、《老子》一卷、《庄子》三卷、《尔雅》二卷。他把《老子》《庄子》列入经典,却不收《孟子》,很难理解。大概在北宋以前,《孟子》还没有列入经书,而《老子》《庄子》自西晋以来却受到士大夫推崇。陆德明生于陈朝末年,仍沿袭六代以来的余波。它的体例是:各经都摘取字词注音,只有《孝经》因为是儿童最初学习的书,《老子》因为各个版本差异很多,所以都摘取完整句子。原本给《经》注音用墨书,给《注》注音用朱书,以表示区别。现在的版本则《经》和《注》一律采用同一种格式。大概是刊刻书版无法同时使用朱墨两色,而且文字繁多,不能像《本草》那样制作阴阳字,所以自宋代以来已经混杂合并了。书中采录汉、魏、六朝的反切音凡二百三十多家,又兼载各位儒者的训诂,用来考证各版本的异同。后世能够考见古义,除注疏之外,只依赖这部书的保存。真可以说是残存的膏油和余留的芳香,滋润灌溉后世而无穷无尽。自宋代监本注疏起,就把它们分别附在各经末尾。因此《文献通考》把它们分列在各门之后,后来又散附在注疏之中,往往与注文混淆,无法辨别。这是通志堂刻本,还保留着原来的卷帙。何焯《点校经解目录》颇为讥讽顾湄校勘的疏漏,然而其中字句偶有讹误,整体规模仍在,研习经书的人最终还是把它作为考证的根本。△《七经小传》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代刘敞撰。刘敞有《春秋传》,已经著录。这部书是他杂论经义的言论。所谓“七经”,第一是《尚书》,第二是《毛诗》,第三是《周礼》,第四是《仪礼》,第五是《礼记》,第六是《公羊传》,第七是《论语》。然而其中《公羊传》只有一条,而且都是校正《传》文中的衍字,对于《传》的义理没有辨正;后来又有《左传》一条、《国语》一条,也不应当单独以《公羊》作为书名。大概刘敞本来想撰写《七经传》,只是《春秋》先完成了。凡是他的札记,已经编入《春秋传》《意林》《权衡》《文权》《说例》五部书中。这三条,一条是校订衍字,一条论都城墙三百丈之制,一条论禘祭、郊祭以及祖宗报功之礼,在经文中都没有可以附会的依据,所以原文仍保存在这部书中。它的书名本应题作《春秋》,因此可以兼及《外传》。传抄者看到第一条是《公羊》,第二条末尾也有“公羊”二字,于是题作《公羊》,并注“附《国语》”,已经失去了原意。《论语》的各条,有的和诸经采用同一种体例;有的直接抄录经文,在句下夹注,像注疏的体例;这也是《论语》的注解,尚未完成,只因把所注内容杂录在其中。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庆历以前,大多尊崇章句、注疏之学。到刘原甫撰成《七经小传》,才不同于诸儒的说法。王荆公撰修《经义》,大概是取法于刘原甫。”(按:《读书志》也记载了这段话,认为这是元祐年间史官的说法。)晁公武《读书志》还用其中所说“汤伐桀升自陑”之类的话来作证,认为它们与《新经义》相同,是王安石剽取刘敞学说的证据。总的说来,这些说法都对刘敞不满。

《朱子语类》乃云“《七经小传》甚好。”其说不同。今观其书,如谓《尚书》“愿而恭”当作“愿而荼”、“此厥不听”当作“此厥不德”;谓《毛诗》“烝也无戎”当作“烝也无戍”;谓《周礼》“诛以驭其过”当作“诛以驭其祸”,“士田贾田”当作“工田贾田”,“九{筮合},五曰巫易”当作“巫阳”;谓《礼记》“诸侯以《貍首》为节”当作“以《鹊巢》为节”:皆改易经字以就己说。至《礼记》“若夫坐如尸”一节则疑有脱简,“人喜则斯陶”九句则疑有遗文,“礼不王不禘及庶子王亦如之”则疑有倒句。而《尚书武成》一篇考定先后,移其次序,实在蔡沈之前。盖好以己意改经,变先儒淳实之风者,实自敞始。又如解《尚书》“鸟兽跄跄”,谓古者制乐或法於鸟,或法於兽;解《毛诗》“葛之覃兮”,谓葛之茂盛,则有人就而刈之,以为絺绤,如后妃在家,德美充茂,则王者就而聘之,以为后妃;解《论语》“乘桴浮於海”,谓夫子周流列国,如桴之在海,流转不定:其说亦往往穿凿,与安石相同。故流俗传闻,致遭斯谤。然考所著《弟子记》,排斥安石,不一而足,实与新学介然异趣。且安石刚愎,亦非肯步趋於敞者。谓敞之说经,开南宋臆断之弊,敞不得辞。谓安石之学由於敞,则窃鈇之疑矣。且略其卮词,采其粹语,疏通剔抉,精凿者多,又何可以末流之失并废敞书欤?△《程氏经说》七卷(通行本)不著编辑者名氏。皆伊川程子解经语也。《书录解题》谓之《河南经说》,称《系辞》一、《书》一、《诗》二、《春秋》一、《论语》一、《改定大学》一。又称程氏之学,《易传》为全书,馀经具此。其门目卷帙,与此本皆合,则犹宋人旧本也。其中若《诗书解》、《论语说》,本出一时杂论,非专著之书。《春秋传》则专著而未成,观崇宁二年《自序》可见。至《系辞说》一卷,《文献通考》并於《易传》,共为十卷。《宋志》则於《易传》九卷之外,别著录一卷。然程子《易传》实无《系辞》,故吕祖谦集十四家之说为《系辞精义》以补之。此卷疑或后人掇拾成帙,以补其阙也。《改定大学》兼载明道之本,或以兄弟之说互相参考欤?明徐必达编《二程全书》,并《诗解》二卷为一卷,而别增《孟子解》一卷、《中庸解》一卷,共为八卷。然《经义考》引康绍宗之言,谓《孟子解》乃后人纂集《遗书》外书而成,非程子手著。至《中庸解》之出吕大临,朱子辨证甚明,亦不得窜入《程氏经说》,增此一种。故今所录,仍用宋本之旧焉。△《六经图》六卷(通行本)宋杨甲撰,毛邦翰补,甲字鼎卿,昌州人。乾道二年进士。《成都文类》载其数诗,而不详其仕履。其书成於绍兴中。邦翰不知何许人,尝官抚州教援。其书成於乾道中。据王象之《舆地记胜碑目》,甲图尝勒碑昌州郡学。今未见拓本,无由考其原目。陈振孙《书录解题》引《馆阁书目》载邦翰所补之本,《易》七十图,《书》五十有五图,《诗》四十有七图,《周礼》六十有五图,《礼记》四十有三图,《春秋》二十有九图,合为三百有九图,此本惟《易》、《书》二经图与《馆阁书目》数相合。《诗》则四十有五,《礼记》四十有一,皆较原数少二。《周礼》六十有八,较原数多三。《春秋》四十有三,较原数多十四。不知何人所更定。考《书录解题》载有东嘉叶仲堪字思文,重编毛氏之书,定为《易图》一百三十、《书图》六十三、《周礼图》六十一、《礼记图》六十三、《春秋图》七十二,惟《诗图》无所增损。其卷则增为七,亦与此本不符。然则亦非仲堪书。盖明人刊刻旧本,无不臆为窜乱者。其损益之源委,无从究诘。以其本出杨毛二家,姑从始事之例,题甲及邦翰名云尔。△《六经正误》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毛居正撰。居正字谊父,或曰义甫。义、谊,父、甫,古字通也。衢州人。

译可是《朱子语类》却说:“《七经小传》很好。”他的看法与前人不同。现在考察这部书,例如它认为《尚书》的“愿而恭”应作“愿而荼”,“此厥不听”应作“此厥不德”;认为《毛诗》的“烝也无戎”应作“烝也无戍”;认为《周礼》的“诛以驭其过”应作“诛以驭其祸”,“士田贾田”应作“工田贾田”,“九{筮合},五曰巫易”应作“巫阳”;认为《礼记》的“诸侯以《貍首》为节”应作“以《鹊巢》为节”:这些都是为了迁就自己的说法而改动经文。至于《礼记》“若夫坐如尸”一节,他怀疑有脱简;“人喜则斯陶”九句,他怀疑有遗失的文字;“礼不王不禘及庶子王亦如之”,他怀疑句子倒置。至于《尚书·武成》一篇,他考订篇章先后并调换次序,实际上早在蔡沈之前。大概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动经文、改变先儒淳厚笃实风气的人,确实是从刘敞开始的。又如他解释《尚书》“鸟兽跄跄”,说古代制作音乐,有时取法于鸟,有时取法于兽;解释《毛诗》“葛之覃兮”,说葛藤茂盛,就有人前去割取它,制成絺绤;正如后妃在家时,德行美好而充盛,君王便前去聘娶她,使她成为后妃;解释《论语》“乘桴浮于海”,说孔子周游各国,就像木筏在海上漂流,转徙不定:这些说法也往往穿凿附会,与王安石相同。所以民间流传的传闻,最终使他遭受了这种诽谤。然而考察他所著的《弟子记》,其中排斥王安石的地方很多,确实与新学明显不同。况且王安石刚愎自用,也不可能肯跟随刘敞。说刘敞解说经书,开启了南宋凭主观臆断解释经书的弊端,这一点刘敞不能推辞。说王安石的学说源自刘敞,则有把斧头偷走之嫌。况且略去他那些枝蔓浮泛的话,采录其中精粹的言语,加以疏通、剖析,其中精密确凿之处很多,又怎么能因为后世流传的弊病而把刘敞的书一并废弃呢?△《程氏经说》七卷(通行本) 没有注明编纂者的姓名。全都是伊川程子的解经言论。《书录解题》称它为《河南经说》,说其中有《系辞》一卷、《书》一卷、《诗》二卷、《春秋》一卷、《论语》一卷、《改定大学》一卷。又说,程氏的学说以《易传》为完整著作,其余各经的说解都收在这里。它的篇目、分类和卷数,都与此本相合,因此仍然是宋人的旧本。其中像《诗书解》《论语说》,本来是一时杂论的汇集,并不是专门撰写的著作。《春秋传》则是专门撰写而尚未完成的作品,从崇宁二年《自序》中可以看出。至于《系辞说》一卷,《文献通考》把它并入《易传》,合为十卷。《宋志》则在《易传》九卷之外,另著录一卷。然而程子的《易传》实际上没有《系辞》,所以吕祖谦汇集十四家学说编成《系辞精义》来补足它。这一卷恐怕是后人搜集编排成册,用来补足缺失的。《改定大学》同时收载了明道的版本,或许是让兄弟二人的说法互相参考吧?明代徐必达编纂《二程全书》,把《诗解》二卷合为一卷,又另外增加《孟子解》一卷、《中庸解》一卷,共为八卷。但是《经义考》引用康绍宗的话,说《孟子解》是后人从《遗书》之外的著述中编纂而成,并不是程子亲自撰写的。至于《中庸解》出自吕大临之手,朱子已经辨析证明得十分清楚,也不能把它混入《程氏经说》,增加这一种。因此今天所著录的,仍采用宋本的旧貌。△《六经图》六卷(通行本) 宋代杨甲撰写,毛邦翰补辑。杨甲字鼎卿,昌州人,乾道二年进士。《成都文类》收录了他的几首诗,却没有详细记载他的仕宦经历。这部书成于绍兴年间。毛邦翰不知是哪里人,曾任抚州教援。这部书成于乾道年间。据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杨甲的图曾经刻碑立在昌州郡学。如今没有见到拓本,无法考察它原来的篇目。陈振孙《书录解题》引用《馆阁书目》,记载毛邦翰补订的本子:《易》七十图,《书》五十五图,《诗》四十七图,《周礼》六十五图,《礼记》四十三图,《春秋》二十九图,合计三百零九图。这个本子只有《易》《书》二经的图数与《馆阁书目》相合。《诗》有四十五图,《礼记》有四十一图,都比原数少二图;《周礼》有六十八图,比原数多三图;《春秋》有四十三图,比原数多十四图。不知道是什么人重新改定的。考察《书录解题》,其中记载东嘉叶仲堪,字思文,重新编纂毛氏的书,定为《易图》一百三十图、《书图》六十三图、《周礼图》六十一图、《礼记图》六十三图、《春秋图》七十二图,只有《诗图》没有增减。他的卷数却增加到七卷,也与这个本子不相符。这样看来,也不是叶仲堪的书。大概明人刊刻旧本时,没有不凭主观臆断加以窜改扰乱的。至于这些增减的来龙去脉,已经无法追究。由于此书本来出自杨甲、毛邦翰两家,姑且按照最初编纂者的惯例,题署杨甲和毛邦翰的姓名。△《六经正误》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代毛居正撰写。毛居正字谊父,有人说字义甫。“义”和“谊”、“父”和“甫”,古字可以通用。他是衢州人。

免解进士晃之子,晃尝著《增注礼部韵略》及《禹贡指南》。居正承其家学,研究六书。嘉定十六年,诏国子监刊正经籍,当事者聘居正司校雠。已釐定四经,会居正目疾罢归,其《礼记》及《春秋三传》遂未就。然所校四经,亦以工人惮烦,诡窜墨本以绐有司,版之误字未改者犹十之二三。居正乃裒所校正之字,补成此编。杨万里为作《序》,述其始末甚详。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其唯讲偏旁之疑似。今观是书,校勘异同,订正讹谬,殊有补於经学。其中辨论既多,不免疏舛者。如“敕”古文作“敕”,隶变作“敕”。居正乃因高宗御书石经误写作“敕”,遂谓来字中从两入,不从两人。“享”字古文作“亯”,隶变作“享”,或省作“亨”。居正乃谓享字训祭,亨字训通,两不相溷。“坤”古从土从申,隶别为“巛”。居正乃谓“巛”是古字,乾、离、坎等俱有古文,如卦画之形。“<辶犀>”、“遟”古文本一字,《说文》以为“<辶犀>,籀文作”者是也。居正乃谓两字是非相半,不敢擅改。“赖”字古从贝从剌,俗误书作“頼”。居正乃谓赖从束从负。其於六书皆未确。又《周礼大行入》“立当前疾”,“疾”乃“”字之误。“”在车辕前,郑康成所谓车辕前胡、下垂拄地者是也。居正乃以为应作“軏”。“軏”前掩版,实与不相涉。如此类者,於《经》义亦不合。然许氏《说文解字》、陆德明《经典释文》亦不免小有出入,为后人所摭拾,在居正又乌能求备?论其大致,则审定字画之功,固有不可泯没者矣。△《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岳珂撰。珂字肃之,号倦翁,汤阴人,居於嘉兴。鄂忠武王飞之孙、敷文阁待制霖之子也。官至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制置使。宋时《九经》刊版,以建安余氏、兴国于氏二本为善。廖刚又釐订重刻,当时称为精审。珂复取廖本《九经》,增以《公》、《穀》二传及《春秋年表》、《春秋名号归一图》二书,校刊於相台书塾。并述校刊之意,作《总例》一卷。余仁仲《左传字辨》尝论其误,以杜《注》“不皆与今说《诗》者同”倒写为“皆不与今说《诗》者同”,则尚见原刻。今则诸经印本,率已罕传。仅王弼《易注》有翻刻之本,已失其真。《春秋年表》及《名号归一图》有重刻之本,亦颇非其旧。惟此《总例》一卷,尚行於世。其目一曰《书本》,二曰《字画》,三曰《注文》,四曰《音释》,五曰《句读》,六曰《脱简》,七曰《考异》。皆参订同异,考证精博,釐舛辨疑,使读者有所据依,实为有功於经学。其论字画一条,酌古准今,尤属通人之论也。△《融堂四书管见》十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宋钱时撰。时有《融堂书解》,已著录。此编凡《论语》十卷、《孝经》一卷、《大学》一卷、《中庸》一卷,即嘉熙二年乔行简奏下严州取时所著书之一也。俱先列《经》文,略加音训,而诠释其大旨於后。《孝经》用古文。《大学》但析为六章,不分《经》、《传》。盖时之学出於杨简,简之学出於陆九渊,门户迥殊,故不用程朱之本。其解《论语》“崇德辨惑”章,谓“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二句乃证爱欲其生、恶欲其死者之为异。“齐景公有马千驷”节,合上文为一章,谓“其斯之谓与”句乃指夷齐,便是求志达道而言。又《大学》“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仍附第一章末,谓是圣人承上厚本薄末、反覆晓人之意。亦俱根据旧文,不肯信为错简。朱子《与陆九渊书》所谓“各尊其所闻,各行其所知”也。然金谿之学,惟凭心悟,或至於恍惚窈冥。时则以笃实为宗,故其诠发义理,类多平正简朴,不为离析支蔓之言,又敖继公《仪礼集说后序》所谓“以鲁男子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者”矣。卷首有绍兴己丑时《自序》,末有景定辛酉天台钱可则《刊书跋》。《宋史艺文志》、马端临《经籍考》皆不著录,独张萱《内阁书目》有之。虽以“四书”为名,所解不及《孟子》。与朱子所称“四书”者异,故附列於《五经总义类》焉。△《四如讲稿》六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译他是免解进士毛晃的儿子。毛晃曾撰写《增注礼部韵略》和《禹贡指南》。毛居正继承家学,研究六书。嘉定十六年,诏令国子监刊刻、校正经籍,主管此事的人聘请毛居正负责校勘。四部经书已经整理完毕,适逢毛居正眼疾发作,罢职归家,他负责的《礼记》和《春秋三传》于是没有完成。然而他校订的四部经书,也因为工匠害怕烦琐,竟然篡改墨本来欺骗主管官员,刻版中的错字仍有十分之二三没有改正。毛居正于是汇集自己校正过的字,补编成这部书。杨万里为它作《序》,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它只是讲辨偏旁的疑似之处。现在考察这部书,其中校勘异同、订正讹误,对经学很有补益。不过其中辨论很多,也难免有疏漏和错误。例如“敕”字,古文作“敕”,隶书变体作“敕”。毛居正却因为高宗御书石经误写成“敕”,便说“来”字中间从两个“入”,不从两个“人”。“享”字古文作“亯”,隶书变体作“享”,有时省写作“亨”。毛居正却说“享”字训释为祭祀,“亨”字训释为通达,二者不能混淆。“坤”字古代从“土”从“申”,隶书另写成“巛”。毛居正却说“巛”是古字,乾、离、坎等字也都有古文,形状如同卦画。“<辶犀>”和“遟”在古文中本是同一个字,《说文》所谓“<辶犀>,籀文作”就是这个意思。毛居正却说这两个字的是非各占一半,不敢擅自改动。“赖”字古代从“贝”从“剌”,民间误写作“頼”。毛居正却说“赖”从“束”从“负”。他关于六书的说法都不够准确。又如《周礼·大行人》“立当前疾”一句,“疾”是“”字的错误写法。“”在车辕前面,郑康成所说的车辕前端的胡部,向下垂落支撑在地上,就是它。毛居正却认为应当作“軏”。“軏”是车前遮蔽车板的部件,实际上与“”没有关系。这类说法,在经义上也不相合。不过许慎《说文解字》、陆德明《经典释文》也难免有少许出入,被后人拾取来指摘;毛居正又怎么能够要求样样完备呢?总的来说,他审定字形的功劳,确实有不可磨灭之处。△《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代岳珂撰写。岳珂字肃之,号倦翁,汤阴人,居住在嘉兴。他是鄂忠武王岳飞的孙子、敷文阁待制岳霖的儿子。官至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制置使。宋代刊刻《九经》时,以建安余氏本、兴国于氏本为佳。廖刚又加以整理订正,重新刻印,当时称为精审。岳珂再次取廖氏刻本的《九经》,增加《公羊传》《穀梁传》二传以及《春秋年表》《春秋名号归一图》二书,在相台书塾校勘刊行。并且说明校刊的意图,撰写《总例》一卷。余仁仲《左传字辨》曾经论及其中的错误,把杜预《注》“不皆与今说《诗》者同”倒写成“皆不与今说《诗》者同”,当时还可以见到原刻本。如今各经的印本大多已经少有流传。只有王弼《易注》有翻刻本,但已经失去原貌。《春秋年表》和《名号归一图》有重刻本,也很不符合原本。只有这部《总例》一卷,仍在世间流传。它的篇目依次是:一名《书本》,二名《字画》,三名《注文》,四名《音释》,五名《句读》,六名《脱简》,七名《考异》。这些篇目都参照、订正各种异同,考证精密而广博,整理错乱、辨析疑难,使读者有所依据,确实对经学有功。它论述字形的一条,斟酌古今标准,尤其属于通达之人的见解。△《融堂四书管见》十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代钱时撰写。钱时有《融堂书解》,已经著录。这部书共包括《论语》十卷、《孝经》一卷、《大学》一卷、《中庸》一卷,就是嘉熙二年乔行简奏请下令严州索取钱时所著书籍中的一种。书中都先列出经文,略作音义训释,然后在后面阐释经文的大意。《孝经》采用古文。《大学》只分为六章,不分《经》《传》。大概钱时的学问出自杨简,杨简的学问出自陆九渊,学术门户与程朱相差很远,所以不采用程朱的版本。他解释《论语》“崇德辨惑”一章,认为“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两句,是用来证明爱人希望他生存、憎人希望他死亡,二者是不同的。“齐景公有马千驷”一节,他把它和上文合为一章,认为“其斯之谓与”一句是指伯夷、叔齐,说的正是求得志向、通达道义。又如《大学》“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两句,仍附在第一章末尾,认为这是圣人承接上文重视根本、轻视末节,反复晓谕人的意思。这些做法也都是依据旧文,不肯相信是错简。正如朱子《与陆九渊书》所说的“各尊其所闻,各行其所知”。然而金谿之学只凭借内心体悟,有时会流于恍惚幽深。钱时则把笃实作为宗旨,所以他阐发义理,大多平正简朴,不作支离繁蔓的言论;又正如敖继公《仪礼集说后序》所说,是“以鲁男子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者”。卷首有绍兴己丑年钱时的《自序》,末尾有景定辛酉年天台钱可则的《刊书跋》。《宋史·艺文志》、马端临《经籍考》都没有著录,只有张萱《内阁书目》记载了它。虽然以“四书”为名,所解释的却没有《孟子》,与朱子所称的“四书”不同,所以附列在《五经总义类》中。△《四如讲稿》六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宋黄仲元撰。仲元字善甫,号四如,莆田人。咸淳七年进士。授国子监簿,不赴。宋亡,更名渊,字天叟,号韵乡老人。教授乡里以终。考《福建通志》暨《莆田县志》,皆载仲元有《四书讲稿》。今观是书所讲,实兼及诸经,不止《四书》。其说多述朱子之绪论,然亦时出新义,发前儒所未发。如“行夏之时”,则据《礼运》“孔子得夏时於杞”《注》,谓夏四时之书而不取三正之说。《周官》井田,则谓周时皆用井田而不取郑氏畿内用贡、都鄙用助之说。伯鱼为《周南》、《召南》,则据《诗鼓钟》及《内传》季札观乐,谓南即是乐。又谓周、召为二公采邑,非因二公得名。虽按之经义,不必一一吻合,要为好学深思,能自抒所见者也。此本出其裔孙文炳家藏,已有残阙。嘉靖丙午始雕版印行。朱彝尊《经义考》但载其所著《经史辨疑》,而不及是书。当由刊在家塾,闽中僻远,偶然未见传本欤?△《六经奥论》六卷(浙闽总督采进本)旧本题“宋郑樵撰”。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曰:“成化中旴江危邦辅藏本,黎温序而行之,云是郑渔仲所著。荆川唐氏辑《稗编》从之。”今观其书,议论与《通志》略不合。樵尝上书自述其著作,胪列名目甚悉,而是书曾未之及,非樵所著审矣。后昆山徐氏刻《九经解》,仍题樵名。今检书中论《诗》,皆主毛、郑,已与所著《诗辨妄》相反。又“天文辨”一条引及樵说称夹漈先生,足证不出樵手。又论《诗》一条引晦菴说《诗》。考《宋史》樵本传,卒於绍兴三十二年。朱子《诗传》之成在淳熙四年,而晦菴之号则始於淳熙二年,皆与樵不相及。论《书》一条并引《朱子语录》,且称朱子之谥,则为宋末人所作,具有明验。不知顾湄校《九经解》时,何未一检也。第相传既久,所论亦颇有可采,故仍录存之,缀诸宋人之末而樵之名则从删焉。△《明本排字九经直音》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书中《春秋传》“素王”二字下引真宗《宣圣赞》,但标真宗,不称宋,又称御制,则为宋人所著可知。卷首题曰“明本”者,宋时刊版多举其地之首一字,如建本、杭本之类。此盖明州所刊本,即今宁波府也。末题“岁次丁亥梅隐书堂新刊”,不著年号。考丁亥为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是元初刊本矣。其书不用反切而用直音,颇染乡塾陋习,然所音俱根据《经典释文》,犹为近古。《释文》一字数音者皆并存之。如《金縢》“辟”字下云:“孔音辟,法也。《说文》音必。郑音辟。”《大诰》“贲”字下云:“音坟。王读为《贲卦》之贲。”《礼内则》“接以太牢”,“接”字下云:“郑音捷。王、杜并以为接待。”《祭法》“相近於坎坛”,“坎”字下云:“《注》作禳祈,《孔丛子》以为祖迎。”《祭义》“爓”字下云:“徐廉反。古音燖。”《周礼太宰》“圃”字下云:“布古反,又音布。”“牧”字下云:“徐音目。刘音茂。”“颁”字下云:“郑音班。徐音坟。”《笾人》“茆”字下云:“茆音卯,又音柳”。《遗人》下云:“遗音位,刘音遂,乃与卷首《序》‘遗人’音推异。”如此者不可枚举,固非后来坊本直音,以意属读,惟趋便捷者比也。惟《礼记》:“敖不可长。”《释文》:“敖,依《注》五报反,慢也。王肃五高反,遨游也。长,竹丈反。卢植、马融、王肃并直亡反。”此书云:“敖王音平。”则《释文》所云“王,五高反也。”而於“长”字下又注云:“长,张上,又平”。则又兼用郑《注》“竹丈反”。一句之内,於郑《注》半从半违,遂使“敖”字、“长”字音义两不相应。又《周礼太宰》“斿贡”“斿音留,燕游也。”今考郑《注》“斿读如燕游之游。”此书既用郑义,则“斿”当作“以周反”。其作“良周反”音“留”者,乃《春秋传》“鞶厉游缨”之“游”,更自相矛盾。又《月令》“审端径术”下云:“术,《注》作遂。方曰:径,道之小。术,道之末。则如字是。”今考《学记》:“术有序。”《注》:“术当为遂。”《水经注》引《学记》“术有序”作“遂有序”。《春秋文公十二年》:“秦伯使术来聘。”《公羊传》、《汉书五行志》“术”并作“遂”。是古字术遂本通。此书反信方氏之曲说,殊为未协。又《中庸》“壹戎衣”下云:“《书武成》作如字者是,《注》读为殷者无据。”今考古“衣”字作“”,从反身,殷字从此。故读殷为,音与衣同。《白虎通》曰:“衣之为言隐也,所以隐身也。”则衣隐音近。《楚词》“新浴必振衣”,与“汶、尘”合韵,则衣、殷二字音通。

译宋代黄仲元撰写。黄仲元字善甫,号四如,莆田人,咸淳七年进士。授任国子监簿,没有赴任。宋朝灭亡后,改名为渊,字天叟,号韵乡老人,在乡里教授学生直到终老。考察《福建通志》和《莆田县志》,都记载黄仲元有《四书讲稿》。现在看这部书所讲的内容,实际上兼及各经,不只讲《四书》。其中许多说法是叙述朱子的绪论,但有时也提出新义,阐发前儒没有阐发的内容。例如解释“行夏之时”,便依据《礼运》“孔子得夏时于杞”的《注》,认为所谓夏四时,是关于夏代四时的书,而不采用三正的说法。关于《周官》的井田制,他认为周代普遍实行井田制,而不采用郑氏关于王畿以内实行贡法、都鄙实行助法的说法。关于伯鱼作《周南》《召南》,他依据《诗·鼓钟》以及《左传》中季札观乐的记载,认为“南”就是乐名。又认为周公、召公的采邑分别称周、召,并不是因为二公而得名。虽然按照经义考察,未必处处吻合,但总是一个好学深思、能够抒发自己见解的人。这部书出自他的后裔文炳家藏本,已经有残缺。嘉靖丙午年才开始雕版印行。朱彝尊《经义考》只记载他所著的《经史辨疑》,没有提到这部书。大概是因为它刻在家塾中,闽地偏远,偶然没有见到传本吧?△《六经奥论》六卷(浙闽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作“宋郑樵撰”。朱彝尊《曝书亭集》有这部书的《跋》,说:“成化年间,旴江危邦辅收藏了一部本子,黎温为它作序并刊行,说这是郑渔仲所著。荆川唐氏编《稗编》也采用了这一说法。” 现在考察这部书,其中的议论与《通志》几乎没有相合之处。郑樵曾经上书陈述自己的著作,列举书名十分详细,却从未提到这部书,显然不是郑樵所著。后来昆山徐氏刻《九经解》,仍然题作郑樵的名字。现在检查书中论《诗》的部分,全都以毛氏、郑氏为主,已经与郑樵所著《诗辨妄》相反。又有“天文辨”一条引用郑樵的说法,称他为夹漈先生,这足以证明不是郑樵亲手所作。另有论《诗》的一条引用晦菴说《诗》。考察《宋史》郑樵本传,郑樵死于绍兴三十二年。朱子《诗传》完成于淳熙四年,而“晦菴”这个号则始于淳熙二年,这些时间都与郑樵没有关系。论《书》的一条还引用《朱子语录》,并且称朱子的谥号,因此显然是宋末人所作,有明确证据。不知道顾湄校订《九经解》时,为什么竟没有检查一遍。只是这部书流传已久,其中的论述也颇有可取之处,所以仍然收录保存,把它列在宋人著作的末尾,而郑樵的名字则删去。△《明本排字九经直音》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书中《春秋传》“素王”二字下引用真宗《宣圣赞》,只标作“真宗”,不称“宋”,又称“御制”,由此可以知道是宋人所著。卷首题作“明本”,是因为宋代刊本多取刊刻地点的第一个字来称呼,如建本、杭本之类。这大概是明州刊刻的本子,明州就是今天的宁波府。末尾题作“岁次丁亥梅隐书堂新刊”,没有注明年号。考察丁亥年,是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因此这是元初刊本。这部书不用反切而采用直音,颇带有乡塾的鄙陋习气,但所注读音都依据《经典释文》,仍然接近古法。《经典释文》中一个字有多个读音的,都一并保存。例如《金縢》“辟”字下说:“孔安国读作辟,意为法。《说文》读作必。郑玄读作辟。”《大诰》“贲”字下说:“音为坟。王肃读作《贲卦》的贲。”《礼记·内则》“接以太牢”一句,“接”字下说:“郑玄读作捷。王肃、杜预都认为是接待。”《祭法》“相近于坎坛”一句,“坎”字下说:“《注》作禳祈,《孔丛子》认为是祖先迎神。” 《祭义》在“爓”字下注说:“徐廉反,古音读作‘燖’。”《周礼·太宰》在“圃”字下注说:“布古反,又音布。”在“牧”字下注说:“徐音目,刘音茂。” 在“颁”字下注说:“郑音班,徐音坟。”《笾人》在“茆”字下注说:“茆音卯,又音柳。”《遗人》下注说:“遗音位,刘音遂,与卷首《序》中‘遗人’的读音不同。” 像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当然不是后来坊刻本那种只用直音、凭臆附会读音而一味求简便的做法。只有《礼记》“敖不可长”一句,《释文》说:“敖,依《注》读五报反,是轻慢的意思;王肃读五高反,是遨游的意思。” “长,竹丈反。卢植、马融、王肃都读亡反。”这部书却说:“敖,王氏音读平声。”这样,《释文》所说的“王”就是读五高反;而在“长”字下注又说:“长,张上反,又读平声。”于是又兼用了郑玄《注》中的“竹丈反”。同一句话,对郑玄《注》的意见一半遵从、一半违背,结果使“敖”和“长”两个字的音义彼此不相应。又如《周礼·太宰》“斿贡”下注说:“斿音留,是燕游的意思。”现在考察郑玄《注》说:“斿读音如燕游的‘游’。”这部书既然采用郑玄的义旨,那么“斿”就应当读“以周反”;它却读作“良周反”,音为“留”,这是《春秋传》“鞶厉游缨”的“游”字,前后又自相矛盾。又如《月令》“审端径术”下注说:“术,《注》作遂。方氏说:径,是道路中较小的路;术,是道路的末端。因此按本字读是对的。”现在考察《学记》说:“术有序。”《注》说:“术应当作遂。”《水经注》引用《学记》“术有序”时写作“遂有序”。《春秋·文公十二年》说:“秦伯使术来聘。” 《公羊传》和《汉书·五行志》中的“术”字都写作“遂”。可见古代“术”和“遂”本来相通。这部书反而相信方氏牵强的说法,实在不协调。又如《中庸》“壹戎衣”下注说:“《书·武成》作本字读是对的,《注》读作‘殷’没有根据。”现在考察古代“衣”字写作“[缺字]”,从“反身”得形;“殷”字就是从此字构成的。所以应当把“殷”读作“[缺字]”,读音与“衣”相同。《白虎通》说:“衣,意思是隐藏,用来遮蔽身体。” 这样看来,“衣”和“隐”的读音相近。《楚辞》“新浴必振衣”与“汶、尘”押韵,说明“衣”和“殷”二字的读音相通。

是书以为无据,亦为失考。然核其大致,则多能决择是非。如於三《礼》虽多守方悫《注》,然如《祭法》“幽宗”,《注》读如“禜”,方悫“宗”作如字,则兼存郑义。又《书武成》“识”字下云:“陆无音,汉翟酺《疏》引此作恭。”则补苴阙遗,亦颇能有所考据。又《檀弓》“卜人师扶右”下云:“卜读为如字者非。”考郑《注》:“卜当为仆,声之误也。”仆人、射人皆平生时赞正君服位者,若卜人则於义无取,此书不用《释文》所载前儒之说最当。又《周礼醢人》“菭”字下云:“音治,又音代。”今考《释文》云:“又丈之反。未知所出。”不知《说文》“菭,水衣。”本作“菭”,从草,治声。水衣之“菭”既以“治”为声,则“丈之反”乃为“菭”之古音矣。故“菭藩”草名作“澄之切”,可以相证。是书用“丈之切”为本音,而以“代”为又音。较之《释文》以“丈之切”为无出,考核尤精。且《释文》所载皆唐以前音,而此书则兼取宋儒。如於《诗》、《中庸》、《论语》、《孟子》则多采朱子,於《易》则兼采程、朱,於《礼》则多采方悫,其他经引胡瑗、司马光音读尤多,与陆氏之书尤足相续。在宋人经书音释中,最为妥善。若《九经》前后失次,则当为坊刻之误。既无关大旨,固无庸深论矣。△《五经说》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熊朋来撰。朋来字与可,南昌人。登宋咸淳十年进士,仕元为福清县判官。事迹具《元史儒学传》。朋来之学恪守宋人,故《易》亦言《先天》、《后天》、《河图》、《洛书》,《书》亦言《洪范》错简,《诗》亦不主《小序》,《春秋》亦不主三《传》。盖当时老师宿儒,相传如是,门户所限,弗敢尺寸逾也。惠栋《九经古义》诋其论《大学》“亲民”一条不知亲新通用本马郑之解《金縢》为夏虫之见;又诋其论“言乃讙”一条不考《史记鲁世家》所引《无逸》及裴骃《集解》所引郑《注》,论《周礼乐师》“皋”字与《大祝》“皋”字不考皋、告、皞三字相同,乃谓郑氏先后异读,均为妄下雌黄。盖於古义、古音亦多所出入。然其书发明义理,论颇醇正,於《礼经》尤疏证明白。在宋学之中,亦可谓切实不支矣。寸有所长,固无妨录备一家也。△《十一经问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旧本题“何异孙撰”,不著时代。考其第二卷中论《孟子》彻法、助法,称大元官制承宋职田,则当为元人。第一卷中论《论语》“暮春者”,称王稼村先生於杭州府学讲此一章。稼村为王义山之号。义山,宋景定中进士,入元官江西儒学提举。异孙及见其讲经,则当在元初。故论《孟子》“恒心”、“恒产”一条,谓老儒犹读“恒”为“常”,避宋真宗讳,今当读“胡登反”。是宋亡未久之证也。所说凡《论语》、《孝经》、《孟子》、《大学》、《中庸》、《诗》、《书》、《周礼》、《仪礼》、《春秋三传》、《礼记》十一经。其叙次先后,颇无伦理;又以《大学》、《中庸》各为一经,亦为杜撰:皆颇不可解。其书皆仿朱子《或问》之体,设为问答。《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大致用《章句集注》,而小有异同。如“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则以为箕子曾居其地,至今礼义教化与中州同,不可谓之为陋(案郑汝谐《论语意原》已先有此说,异孙盖与之暗合)。至於“日至之时皆熟矣”,则以为夏至;“君子不亮,恶乎执”,以“恶”字读去声:皆不为无理。至於“菉竹猗猗”,因毛《传》“绿,木贼”之说,遂以切磋琢磨为用此草以治物;“父母惟其疾之忧”,谓孟武伯为人多忧,夫子宽以他事不必忧,惟当忧父母之疾;“雍也可使南面”,谓孔子之言为碍理;“人皆谓我毁明堂”:谓当时七国皆僣造明堂:则未免横生异说。他若以《汲冢纪年》为淳于髡所作,谓《孝经》十八章次序为唐玄宗所定,尤凿空无据矣。其馀说《诗》多据郑玄《谱》,说《书》多据蔡沈《传》,说三《礼》、三《传》多撮举注疏。然其间随文生义,触类旁通,用以资幼学之记诵,亦不为无益。其论赵岐注《孟子》曰“《六经》、《论语》、《孟子》,前后凡经几手训解,宋儒不过集众说以求一是之归。如说《易》便骂王弼,讲《周礼》便责郑康成、贾公彦,解《尚书》便驳孔安国,伤乎已甚。毕竟汉儒亦有多少好处。赵岐在夹柱中三年注一部《孟子》,也合谅他勤苦”云云,尤平心之论也。△《五经蠡测》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这部书认为没有根据,也是没有考察周详。不过考察它的大体内容,还是多能判断是非。例如对于三《礼》,虽然多遵守方悫的《注》,但如《祭法》“幽宗”一条,《注》读作“禜”,方悫却把“宗”按本字读,因此兼存了郑玄的义旨。又《书·武成》在“识”字下注说:“陆德明没有音注,汉代翟酺的《疏》引用此字作‘恭’。” 可见它对于补正缺漏,也颇能有所考证。又如《檀弓》“卜人师扶右”下注说:“把‘卜’读作本字是不对的。”考察郑玄《注》说:“卜应当作仆,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仆人、射人都是平时辅佐、纠正国君服饰和位置的人;如果作“卜人”,在义理上就没有可取之处。这部书不采用《释文》所记载的前代儒者说法,是最恰当的。又《周礼·醢人》在“菭”字下注说:“音治,又音代。”现在考察《释文》说:“又读丈之反,不知出处。”却不知道《说文》说“菭,水衣”,本来就写作“菭”,从草,以“治”为声。“水衣”的“菭”既然以“治”为声,那么“丈之反”就是“菭”的古音。因此草名“菭藩”作“澄之切”,可以互相印证。这部书把“丈之切”作为本音,把“代”作为又音;比起《释文》把“丈之切”说成没有出处来,考察得更加精密。而且《释文》所记载的都是唐代以前的音读,这部书还兼取宋代儒者的说法。例如《诗》、《中庸》、《论语》、《孟子》多采用朱子的说法,《易》兼采用程氏、朱子的说法,《礼》多采用方悫的说法,其他经书引用胡瑗、司马光音读的地方也很多,与陆德明的书正好相接续。在宋代人的经书音释中,这部书最为妥善。至于《九经》前后次序错乱,应当是坊刻本的错误。既然与全书大旨无关,本来就不必深究了。△《五经说》七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元代熊朋来撰写。熊朋来字与可,南昌人。宋咸淳十年考中进士,在元代任福清县判官。他的事迹详见《元史·儒学传》。熊朋来的学说谨守宋代儒者的成说,所以谈《易》也讲《先天》、《后天》、《河图》、《洛书》,谈《书》也讲《洪范》篇次错简,谈《诗》也不以《小序》为依据,谈《春秋》也不取三《传》的说法。大概当时的老师宿儒相传如此,受学派门户限制,不敢稍有逾越。惠栋在《九经古义》中斥责他解释《大学》“亲民”一条时,不知道“亲”和“新”在通用本中相通;又斥责他把《金縢》解释成夏虫之见;还斥责他解释“言乃讙”一条时,没有考察《史记·鲁世家》所引《无逸》以及裴骃《集解》所引郑玄《注》;解释《周礼·乐师》的“皋”字和《大祝》的“皋”字时,也没有考察“皋、告、皞”三字相同,竟说郑氏前后采用了不同读音。这些都是任意妄加贬斥。大概他在古义、古音方面也多有出入。不过,这部书阐明义理,议论颇为醇正,对于《礼经》尤其疏通证明得明白。在宋学之中,也可以说是切实而不空疏。各有所长,本来不妨收录,以备一家之说。△《十一经问封》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作“何异孙撰”,没有注明时代。考察第二卷中论述《孟子》的彻法、助法,称大元的官制沿袭宋代的职田制度,可知应当是元代人。第一卷中论《论语》“暮春者”一章,称王稼村先生在杭州府学讲过这一章。稼村是王义山的号。王义山是宋景定年间的进士,入元后任江西儒学提举。何异孙既然见过他的讲经,那么应当是在元初。因此,他在论《孟子》“恒心”、“恒产”一条时说,老儒还把“恒”读作“常”,是为了避宋真宗的讳,如今应当读“胡登反”;这也是宋朝灭亡不久的证据。全书所论包括《论语》、《孝经》、《孟子》、《大学》、《中庸》、《诗》、《书》、《周礼》、《仪礼》、《春秋三传》、《礼记》十一经。它的编排次序颇无条理;又把《大学》、《中庸》各自列为一经,也是杜撰,实在很难理解。这部书全仿朱子《或问》的体例,设置问答。《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大体采用《章句集注》,但也有一些异同。例如“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一语,他认为箕子曾经居住在那里,直到今天礼义教化仍与中州相同,不能说那里鄙陋(案:郑汝谐《论语意原》已经先有这种说法,何异孙大概与之暗合)。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他认为指夏至;“君子不亮,恶乎执”中的“恶”字读去声:这些说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至于“菉竹猗猗”,因为毛《传》有“绿,木贼”的说法,他便把“切磋琢磨”解释为用这种草来加工器物;“父母惟其疾之忧”,他说孟武伯这个人多忧虑,孔子以其他事情宽慰他,认为不必忧虑,只有父母的疾病才值得忧虑;“雍也可使南面”,他说孔子的这句话不合义理;“人皆谓我毁明堂”,他说当时七国都僭越建造明堂:这些就未免横生异说了。其他如认为《汲冢纪年》是淳于髡所作,认为《孝经》十八章的次序是唐玄宗确定的,更是凭空臆造、没有根据。其余解释《诗》的,多依据郑玄《谱》;解释《书》的,多依据蔡沈《传》;解释三《礼》、三《传》的,多摘取注疏。不过其中有些随文生义、触类旁通,用来帮助初学者记诵,也不能说毫无益处。他评论赵岐注《孟子》说:“《六经》、《论语》、《孟子》,前后总共经过了多少人的训解,宋代儒者不过是汇集众说,寻求一个正确的归宿罢了。讲《易》就责骂王弼,讲《周礼》就责备郑康成、贾公彦,解释《尚书》就驳斥孔安国,未免太过分了。毕竟汉代儒者也有不少长处。赵岐在夹柱住了三年,才注成一部《孟子》,也应当体谅他的勤苦。”这尤其是持平之论。△《五经蠡测》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蒋悌生撰。悌生字叔仁,福宁州人。洪武初,以明经官训导。是书乃其元季避兵蓝田谷中所作。嘉靖戊戌(案原《序》不题年号,但称“戊戌”,以《序》中“一百六十馀年”语推之,知为嘉靖十七年),浮梁闵文振纂修州志,始得稿於其裔孙宗雨,序而刻之。前有洪武庚戌悌生《自序》。凡《易》一卷、《书》一卷、《诗》三卷、《春秋》一卷。后有文振附记,曰“右五经,《诗》说独多,《易》、《书》次之,《春秋》为少,《礼记》亡阙。今犹题曰《五经蠡测》,仍其旧也”云云。今观其书,或载经文,或但标章句之目,所说或大书,或夹注,体例绝不画一,盖犹未成之草稿。又《尚书太甲篇》首有曰:“《诗》、《书》、《小序》,前已详言之矣。”然以前绝未论《诗》、《书》、《序》,则不但《礼记》散佚,并《尚书》亦有佚脱也。其说《易》,多斟酌程《传》、《本义》之异同。如解《颐卦》“虎视耽耽,其欲逐逐”,谓大臣之求贤为助,如虎之求肉为食。穿凿太甚。如解“龙战于野”,谓坤象不得称龙,龙即乾卦六爻之龙;阴盛而与之战,嫌於无阳,故称龙以明阳未尝无。则立义特为正大。其说《书》,於蔡沈《集传》多所订正。解《盘庚》,疑有错简三章,未免因王柏谬说又加推广。至於《高宗肜日》,谓果为高宗之事,则当称王,不当首称庙号;用邹氏音释之说,以为祖庚祀高宗:亦不为无见。其说《诗》,谓《小序》固有纰缪,而朱子疾之太甚。於诸篇同异,务持两家之平。在元明之间,可谓屹然独立,无依门傍户之私。至其以《鸤鸠》为美周公,乃《豳风》之诗,错简入於《曹风》,则又臆断之馀习矣。《春秋》仅说“滕子来朝”、“子同生”、“夫人姜氏孙于齐”、“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公及夫人会齐侯于阳谷”、“齐仲孙来”六条(案“孙于齐”与“会禚”合为一条),而“仲孙”一条与“阳俗”一条年月又复颠倒。其说不甚主胡《传》。然既曰胡《传》不合笔削之初意,又曰圣人复生,亦将有取於胡氏之言,又何必一一尽合於笔削之初意,则於胡《传》亦尚在疑信间也。大抵僻处穷山,罕窥古籍,於考据引证,非其所长,而覃精研思,则往往有所心得。名虽不及熊朋来,书则实在朋来上也。△《简端录》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邵宝撰。宝有《左觿》,已著录。是编皆其读书有得即题释简端,积久渐多,其门人天台王宗元钞合成帙,因以“简端”为名。凡《易》三卷,《书》二卷,《春秋》三卷,《礼记》一卷,《大学》、《中庸》合一卷,《论语》、《孟子》合一卷。前有宝《自序》。又有雍正壬子华希闵《重刊序》,称“格物一义,顿悟者方欲扫除一切。先生则曰:格物犹言穷理也,理即物之所以为物也。不曰穷理而曰物者,要之於其实也”云云。盖时方趋向良知,以为圣人秘钥。儒者日就玄虚,宝所学独笃实不支,故其言如此。全书大旨,不外於斯。虽步步趋趋,尚未为沈酣经窟,然马、郑、孔、贾之学,至明殆绝,研思古义者,二百七十年内,稀若晨星。迨其中叶,狂禅澜倒,异说飚腾,乃并宋儒义理之学亦失其本旨。宝所劄记,虽皆寥寥数言,而大旨要归於醇正。亟录存之,亦不得已而思其次也。△《五经稽疑》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朱睦撰。睦有《易学识遗》,已著录。据《明史睦传》,称其万历五年举周藩宗正,领宗学。约宗生以三、六、九日午前讲《易》、《诗》、《书》,午后讲《春秋》、《礼记》,虽盛寒暑不辍。所撰有《五经稽疑》六卷。《艺文志》载睦《五经稽疑》六卷外,又载睦《春秋经传辨疑》四卷。其《春秋稽疑》又有别行之本,析为四卷,乃与《明史》所称《春秋经传辨疑》合,考睦《自序》,称“少靡所好,游心《六经》,尝作《春秋稽疑》,馀未及为也。癸未四月(案《明史》称睦以万历五年举宗正,又三年卒,则其卒当在万历八年。癸未乃万历十一年,与史文不合,疑史误也。)杜门谢客,乃取四经,时披阅焉。或有疑者,参订诸家而折衷之。且述且作,得若干卷”云云。

译明代蒋悌生撰写。蒋悌生字叔仁,福宁州人。洪武初年,凭借通晓经学任训导。这部书是他在元代末年为躲避战乱、住在蓝田谷中时所作。嘉靖戊戌年(案:原序没有题年号,只说“戊戌”;根据序中“已过一百六十多年”的话推算,知道是嘉靖十七年),浮梁人闵文振纂修州志时,才从他的后裔宗雨那里得到稿本,于是作序刊刻。书前有洪武庚戌年蒋悌生的《自序》。全书《易》一卷、《书》一卷、《诗》三卷、《春秋》一卷。后面有闵文振的附记,说:“以上五经中,谈《诗》的最多,其次是《易》、《书》,谈《春秋》的最少,《礼记》已经散失残缺。现在仍题作《五经蠡测》,沿用旧名。”现在看这部书,有时载录经文,有时只标出章句的篇目;所说的内容有的用大字写,有的夹在注文中,体例完全不统一,大概还是没有完成的草稿。又《尚书·太甲篇》开头说:“《诗》、《书》、《小序》,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然而在此以前完全没有论述《诗》、《书》、《序》,可见不仅《礼记》散佚,《尚书》中也有脱佚。他解释《易》,多半斟酌程《传》和《本义》的异同。例如解释《颐卦》“虎视耽耽,其欲逐逐”,说大臣求取贤才以辅佐君主,就像老虎求取肉食一样,未免过于穿凿。解释“龙战于野”时,说坤卦的象不应称为龙,这个龙就是乾卦六爻之龙;阴气盛大而与阳相战,似乎会成为没有阳气的情况,所以称龙来说明阳气并非从未存在。这样立论就特别正大。他解释《书》,对蔡沈《集传》多有订正。解释《盘庚》时,怀疑其中有三章错简,未免因袭王柏的错误说法而加以扩展。至于《高宗肜日》,他说如果果真是高宗的事情,就应当称“王”,不应在开头称庙号;又采用邹氏音释的说法,认为是祖庚祭祀高宗,也不能说没有见地。他解释《诗》,认为《小序》固然有错误,但朱子对它的厌恶过于严厉;对于各篇的异同,力求在两家的说法之间持平。在元、明之间,可以说是卓然独立,不偏附任何一门。至于他把《鸤鸠》说成赞美周公的诗,认为它本是《豳风》的诗,错简后编入《曹风》,则又是臆断的旧习。《春秋》只解释“滕子来朝”、“子同生”、“夫人姜氏孙于齐”、“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公及夫人会齐侯于阳谷”、“齐仲孙来”六条(案:“孙于齐”和“会禚”合为一条),而“仲孙”一条和“阳俗”一条的年月又颠倒了。他的说法并不很以胡《传》为依据。不过,他既说胡《传》不符合孔子编削《春秋》时的本意,又说圣人如果再生,也会取用胡氏的说法;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求它一一符合编削《春秋》的本意呢?可见他对于胡《传》仍处在半信半疑之间。总的说来,他居住在偏僻的深山中,很少见到古籍,因此考据引证不是他的长处;但专心研究、深入思考,往往也有自己的心得。名声虽比不上熊朋来,著作实际上却在熊朋来之上。△《简端录》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邵宝撰写。邵宝有《左觿》,已经著录。这部编书是他读书有所心得,便题写在书简前端,日积月累逐渐增多;他的门人天台人王宗元把它们抄录合编成册,于是取名为“简端”。全书《易》三卷、《书》二卷、《春秋》三卷、《礼记》一卷,《大学》、《中庸》合为一卷,《论语》、《孟子》合为一卷。书前有邵宝《自序》。又有雍正壬子年华希闵的《重刊序》,说:“‘格物’这一义理,顿悟的人正想把一切都扫除。先生却说:格物就如同说穷理,理就是事物之所以成为该事物的道理。不说穷理而说格物,是要把道理落实到实际事物上。”当时正盛行以良知为圣人的秘诀。儒者日益趋向玄虚,邵宝所学却独自笃实而不空疏,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全书的大旨,不外乎此。虽然他的学问还只是一步步趋近,尚未沉浸于经学深处,但马融、郑玄、孔颖达、贾公彦的学问到了明代几乎已经绝传;在二百七十年之内,研究古义的人稀少得像早晨的星星。到了明代中叶,狂禅之风泛滥,异说纷纷兴起,于是连宋代儒者的义理之学也失去了本旨。邵宝的札记虽然每条只有寥寥数语,但大旨归于醇正。赶快将它收录保存,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五经稽疑》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朱睦撰写。朱睦有《易学识遗》,已经著录。据《明史·睦传》记载,他在万历五年被举为周藩宗正,主管宗学。他约定宗学生在三、六、九日的午前讲《易》、《诗》、《书》,午后讲《春秋》、《礼记》,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他所撰写的有《五经稽疑》六卷。《艺文志》在记载朱睦《五经稽疑》六卷之外,又记载朱睦《春秋经传辨疑》四卷。他的《春秋稽疑》又有单独刊行的版本,分为四卷,于是与《明史》所称的《春秋经传辨疑》相合。考察朱睦《自序》,说:“我年轻时没有特别的爱好,只是用心于《六经》,曾经写作《春秋稽疑》,其余几经还没有来得及写。癸未年四月(案:《明史》称朱睦在万历五年被举为宗正,又过三年去世,那么他的去世应当在万历八年。癸未是万历十一年,与史文不合,怀疑是史书记载有误),我闭门谢客,于是取来另外四经,时时翻阅。有疑问的地方,就参考、订正各家说法而取其中道。边叙述边写作,得到若干卷。”

据其所言,绝不及《春秋经传辨疑》一字。殆初注《春秋》四卷,名以《经传辨疑》,先行於世。后乃足成《五经》,并为一帙,统改今名。著录家各据所见之本,遂析而为二耳。《明史睦传》但称作《五经稽疑》六卷,不及《春秋经传辨疑》,从其最后之定本也。《春秋》乃其初稿,盖以全力为之。大旨取直书其事、美恶自见之义。其中如误以邾仪父为邾命卿,盖沿程端学之曲说,不思及晋处父盟,《经》自有例。未免伤於武断。然如“春正月”不书王,“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不书天,“谭子”不书名,“柯之盟”不书日“祭叔来聘”不书使之类,以为传写脱误,非孔子有意笔削。旁引曲证,足破穿凿附会之论。又谓“穀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二“朝”字当作“奔”;“郑游速帅师灭许”,“灭”当作“入”。又辨《左氏》以“城小穀”为“城穀”之非,《公羊》谓“晦不书事”之误。则精核者居多。《易》、《书》、《诗》、《礼》所说殊略。《易》多误采郭京之本。书既以古文为疑,又以《大禹谟》、《皋陶谟》篇首之语为后人所加。又用程子之说,引“文命允迪”之文以驳“放勋”之非号。亦颇涉矛盾。《诗》多采用《小序》,亦乏新义。《礼》则所辨后儒增益之词,颇为有见。而末附以所定八条,则亘古说经无此体例矣。以其考证古义,尚时有可取,亦并录之。钞本不分卷帙,今约其篇页,以四经各为一卷,《春秋》为两卷,仍合於《明史》所载之卷数焉。△《经典稽疑》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陈耀文撰。耀文字晦伯,确山人。万历庚戌进士,官至按察司副使。此书取汉、唐以来说经之异於宋儒者,分条辑载。上卷为《四书》,下卷为《易》、《书》、《诗》、《春秋》、《礼记》、《周礼》。先儒专门之学,各有师承,非同臆说。耀文欲存诸经古训,但当采郑、王、贾、孔遗言,不应杂以明人议论。又如“宰予昼寝”,但取《七经小传》寝为内寝之说,而不引《资暇集》所载梁武帝绘画寝室一条。“窃比老彭”,但取《经典释文》所引郑云“老,老聃。彭,彭祖”之说,而不引《礼记疏》、《文选注》所载郑注“老聃,周之太史。彭,彭咸也”一条。“乾,元亨利贞”,但取《子夏传》始、通、和、正之说,而不引《义海撮要》所载梁武帝义“始为元,遂为亨,益为利,不私为贞”一条。此类颇多,亦伤漏略。又如《周礼》备载宋元诸儒攻驳之语,则徒启纷纷。《孟子》备载《笔谈》所纪王圣美因何却见梁惠王之言,则更涉谐谑。盖耀文因当时帖括之士墨守方隅,稍为裒集异同,以存古义,而不必一一悉从其朔,故所采亦未尽精纯。然嘉、隆之间,心学盛而经学衰,耀文独能远讨遐搜,潜心训诂,亦可云空谷之足音矣。△《钦定繙译五经》五十八卷、《四书》二十九卷乾隆二十年初,钦定繙译《四书》,续繙译《易》、《书》、《诗》三经,续又繙译《春秋》、《礼记》二经。至乾隆四十七年,而圣贤典籍释以国书者,灿然备焉。案郑樵《通志七音略》曰:“宣尼之书,自中国而东则朝鲜,西则凉夏,南则交阯,北则朔易,皆吾故封也。故封之外,其书不通。何瞿昙之书能入诸夏,而宣尼之书不能至跋提河,声音之道有障碍耳。”其说良是,然文字之声音,越数郡而或不同;文字之义理,则纵而引之,千古上下无所异;横而推之,四海内外无所异;苟能宣其意旨,通以语言,自有契若符节者,又何声音之能障碍乎哉?考《隋书》载魏氏迁洛,未达华语。孝文帝命侯伏侯可悉陵以其言译《孝经》之旨,教於国人,谓之《国语孝经》,《经籍志》载其书作一卷。是古人已有行之者。特其学其识,均未窥六艺之阃奥,故能译者仅文句浅显之《孝经》,而诸经则未之及耳。我国家肇兴东土,创作十二字头,贯一切音;复御定《清文鉴》,联字成语,括一切义。精微巧妙,实小学家所未有。故六书之形声训诂,皆可比类以通之。而列圣以来,表章经学,天下从风,莫不研究微言,讲求古义,尤非前代之所及。故先译《四书》,示初学之津梁。至於《五经》,《易》则略象数之迹,示其吉凶;《书》则疏佶屈之词,归於显易;《诗》则曲摹其咏叹,而句外之寄托可想;《春秋》则细核其异同,而一字之劝惩毕见;《礼记》则名物度数,考订必详,精理名言,推求必当,尤足破讲家之聚讼。盖先儒之诂经,多株守其文,故拘泥而鲜通;此编之诂经,则疏通其意,故明白而无误。不立笺传之名,不用注疏之体,而唇吻轻重之间,自然契删述之微旨,厥有由矣。

译按照他自己所说,完全没有提到《春秋经传辨疑》一个字。大概最初注释《春秋》四卷,题名为《经传辨疑》,先在世上流行;后来才完成《五经》,合成一部,统一改名为今名。著录的人各自依据所见的版本,于是把它分成了两部。《明史·睦传》只说他作《五经稽疑》六卷,没有提到《春秋经传辨疑》,是沿用了他最后确定的版本。《春秋》是他的初稿,大概倾注了全部力量来写。全书大旨取法于直截记载事情、善恶自然显现的原则。其中如误把邾仪父说成邾国受命的卿,大概沿袭程端学的牵强说法,没有想到晋国处父结盟一事,《春秋》自有书写成例,不免失于武断。然而对于“春正月”不书“王”,“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不书“天”,“谭子”不书名,“柯之盟”不书日期,“祭叔来聘”不书使者等,他认为都是传写脱误,并非孔子有意删削。旁征曲证,足以破除穿凿附会的说法。又认为“穀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中的两个“朝”字应当作“奔”;“郑游速帅师灭许”的“灭”字应当作“入”。他又辨析《左氏》把“城小穀”解释成“城穀”的错误,以及《公羊》认为“晦不书事”的错误。这些说法精密核实的居多。《易》、《书》、《诗》、《礼》的论述则很简略。《易》多处错误地采用了郭京的版本。此书既把古文当作可疑之文,又认为《大禹谟》《皋陶谟》篇首的话是后人增添的;还采用程子的说法,引“文命允迪”这段文字来驳斥“放勋”不是帝尧名号的说法,也颇有自相矛盾之处。《诗》大多采用《小序》,也没有多少新的义理。《礼》对于后世儒者增补的文字,辨析得颇有见地。但篇末附上所制定的八条规则,则是自古以来讲说经书从未有过的体例。考虑到它考订古义,时时还有可取之处,所以也一并著录。抄本没有分卷,现在大致依照篇页编排,把四经各编为一卷,《春秋》编为两卷,仍与《明史》所记的卷数相合。△《经典稽疑》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耀文撰写。陈耀文字晦伯,是确山人。万历庚戌年考中进士,官做到按察司副使。此书选取汉、唐以来与宋儒说法不同的经学见解,分条辑录。上卷讲《四书》,下卷讲《易》《书》《诗》《春秋》《礼记》《周礼》。先儒的专门之学各有师承,并不是凭空臆说。陈耀文想保存各经的古训,但本应只采录郑、王、贾、孔等人的遗说,不应杂入明人的议论。又如“宰予昼寝”一条,只采用《七经小传》所说“寝”是内寝的解释,却没有引用《资暇集》所载梁武帝绘制寝室图的一条材料。“窃比老彭”一条,只采用《经典释文》所引郑玄“老,是老聃;彭,是彭祖”的说法,却没有引用《礼记疏》《文选注》所载郑玄“老聃是周代太史,彭是彭咸”的一条注释。“乾,元亨利贞”一条,只采用《子夏传》所说“始、通、和、正”的解释,却没有引用《义海撮要》所载梁武帝的解释:“开始叫元,遂成叫亨,增益叫利,不偏私叫贞。”这类情况很多,也未免遗漏过多。又如《周礼》详细收录宋、元诸儒驳斥的言论,反而徒然引起纷纷争论;《孟子》又详细收录《笔谈》所记王圣美关于为何反而会见梁惠王的说法,就更流于诙谐戏谑了。大概陈耀文因为当时科举应试之士拘守一隅,所以稍加搜集各种异同来保存古义,并不一定每一条都完全遵从它们,因此所采内容也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然而嘉靖、隆庆年间,心学兴盛而经学衰落,陈耀文却能远加搜求,潜心研究训诂,也可以说如同空谷中难得听到的足音了。△《钦定繙译五经》五十八卷、《四书》二十九卷。乾隆二十年初,钦定翻译《四书》,接着翻译《易》《书》《诗》三经,随后又翻译《春秋》《礼记》二经。到了乾隆四十七年,圣贤典籍用国书翻译的著作已经灿然完备。考察郑樵《通志·七音略》说:“宣尼的书,从中国向东到朝鲜,向西到凉、夏,向南到交阯,向北到朔易,都是我国过去的封域。因此,在这些故封之外,宣尼的书就无法流通。为什么瞿昙的书能够进入诸夏,而宣尼的书却不能传到跋提河呢?是声音的道路有障碍罢了。”这种说法确实有道理,但文字的声音,越过几个郡,读音就可能不同;文字的义理,无论纵向贯通古今,都没有不同;横向推及四海内外,也没有不同。只要能够阐明它的旨意,用语言加以沟通,自然会有像符节相合那样的契合,又哪里会被声音所阻碍呢?考察《隋书》记载,魏氏迁都洛阳后,还不能通晓华语。孝文帝命侯伏侯可悉陵用本族语言翻译《孝经》的义旨,教给国人,称为《国语孝经》,《经籍志》记载此书为一卷。这是古人已经实行过的事。只是当时他们的学问和见识都还没有窥见六艺的深奥,所以能够翻译的仅仅是文句浅显的《孝经》,至于各经则还没有涉及。我朝在东土兴起,创制十二字头,贯通一切声音;又御定《清文鉴》,把字联结成词语,概括一切义理。其精微巧妙,实在是小学家从未有过的。因此六书的形、声、训诂,都可以类比贯通。又自列圣以来,表彰经学,天下随之兴起,无不研究微言,讲求古义,更不是前代所能比的。因此先翻译《四书》,作为初学者入门的津梁。至于《五经》:《易》则略去象数方面的痕迹,揭示其中的吉凶;《书》则疏通艰深曲折的文辞,使之归于明白浅易;《诗》则曲折摹写诗中的咏叹,使字句之外的寄托也可以想见;《春秋》则细密核对文字的异同,使一个字所包含的褒贬都清楚显现;《礼记》则对名物、度数详细考订,对精微的义理和著名的言论务求推求准确,尤其足以打破讲经家的纷争。大概先儒解释经书,大多拘守经文,所以拘泥而少有贯通;这部书解释经书,则疏通其中的意义,所以明白而没有错误。它不标立笺传的名目,也不采用注疏的体例,但在言辞轻重之间,自然契合删定、著述的深微旨意,这是有其原因的。

学者守是一编,或因经义以通国书,而同文之圣化被於四方;或因国书以通经义,而明道之遗编彰於万世。其有裨於文教,均为至大。虽尧帝之文章,尼山之删定,又何以加於兹哉!△《七经孟子考文补遗》一百九十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原本题“西条掌书记山井鼎撰,东都讲官物观校勘”。详其《序》文,盖鼎先为《考文》,而观补其遗也。二人皆不知何许人。验其版式纸色,盖日本国所刊。凡为《易》十卷、《书》二十卷、附《古文考》一卷、《诗》二十卷、《左传》六十卷、《礼记》六十三卷、《论语》十卷、《孝经》一卷、《孟子》十四卷。别《孟子》於《七经》之外者,考日本自唐始通中国,殆犹用唐制欤?前有《凡例》,称其国足利学有宋版《五经正义》一通,又有《古文周易》三通、《略例》一通、《毛诗》二通、皇侃《论语义疏》一通、《古文孝经》一通、《孟子》一通。又有足利本《礼记》一通、《周易》、《论语》、《孟子》各一通。又有正德、嘉靖、万历、崇祯《十三经注疏》本。崇祯本即汲古阁本也。其例首《经》,次《注》,次《疏》,次《释文》,专以汲古阁本为主,而以诸本考其异同。凡有五目:曰《考异》,曰《补阙》,曰《补脱》,曰《谨案》,曰《存旧》。按所称古本为唐以前博士所传,足利本乃其国足利学印行活字版。今皆无可考信。书中所称宋版《五经正义》,今以毛居正《六经正误》及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所引宋本参校,如《尚书益稷篇注》“粉若粟冰”,《六经正误》引绍兴本作“粟冰”,监本作“粟水”,兴国军本作“粟米”,今汲古阁本作“粟冰”,而此书不引“粟水”、“粟米”二条;《毛诗鸱鸮章》“予尾翛翛”《经传沿革例》引监本、蜀本、越本作“脩脩”,今汲古阁作“翛翛”,古阁作“矛尾翛翛”,而此书不引“脩脩”一条;《生民章笺》“訏谓张口呜呼”,《经传沿革例》引余仁仲本“呜”作“鸣”,今汲古阁本作“呜”,而是书不引“鸣”字一条;《春秋左氏传隐四年》“老夫耄矣”,《六经正误》引潭本“耄”作“耄”,今汲古阁本作“耄”,而此书不引“耄”字一条;《襄三十一年》“夭厉不戒”,《六经正误》引临川本“夭”作“天”,今汲古阁本作“夭”,而此书不引“天”字一条;《礼记曲礼》“二名不偏讳”,《经传沿革例》引蜀大字本、兴国本“偏”作“遍”,今汲古阁本作“偏”,而此书不引“遍”字一条:悉与毛、岳两家所称宋本不符,不知所据宋本定出谁氏。然如《周易小过》九四《注》“不为责主”,此书引宋版“责”作“贵”,与《六经正误》所引善本合。又《春秋传昭十二年》“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此书引宋永怀堂本“级”作“伋”,与《六经正误》所引兴国本合。《昭二十四年注》“不佞献王”,此书引宋版“王”作“玉”,与《六经正误》所引临川本合。《僖三十一年注》“济水荥阳东过鲁之西”,此书引宋永怀堂本“荥”作“荧”,与《经传沿革例》所据之善本合。《僖二十三年》“怀其安,实败名”,此书引宋永怀堂本“其”作“与”,与《经传沿革例》所引监本、蜀本及诸善本合。《礼记曾子问注》“则卒哭而致事”,此书引宋版“则”作“周”;《丧服小记》“殇无变文不缟”,此书谓“缟”乃“缛”字之误:皆与《经传沿革例》所引兴国本合。考《经传沿革例》所载宋版二十一种,多不附《释文》,其附《释文》者独有建本及蜀中大字本。此书载宋版《毛诗》、《左传》,独附《释文》,则或为监本及蜀中大字本欤?又鼎称足利本乃统括古本,而所引古本如《尚书舜典注》云“使各陈进治理之言。古理作礼”,而《六经正误》所引监本亦云“理”作“礼”,则知古本非无稽也。至所正《释文》错误,多称“元文”,不知“元文”为何本。今以通志堂所刊考之,一一皆合。盖徐本未出以前,其书已传入彼国矣。欧阳修作《日本刀歌》曰:“徐福行时书未焚,遗书百篇今尚存。”今考此书所列《尚书》,与中国之本无异。又明丰坊伪造诸经,皆称海外之本。今考此书与坊本亦无一同,是亦足释千古之疑也。△《九经误字》一卷(内府藏本)

译学者遵守这一部书,有的凭借经书的义理来通晓国书,使文字相同的圣化传播到四方;有的凭借国书来通晓经书的义理,使阐明大道的遗编彰明于万世。它对文教的助益,都极其重大。即使是尧帝的文章、尼山夫子的删定,又怎么能超过它呢!△《七经孟子考文补遗》一百九十九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原书题作“西条掌书记山井鼎撰,东都讲官物观校勘”。详细考察它的序文,大概是山井鼎先编成《考文》,物观补充了其中的遗漏。二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检验它的版式和纸色,大概是日本国刊刻的。全书分为:《易》十卷,《书》二十卷,附《古文考》一卷,《诗》二十卷,《左传》六十卷,《礼记》六十三卷,《论语》十卷,《孝经》一卷,《孟子》十四卷。把《孟子》另列在《七经》之外,考察日本从唐代开始与中国交通,或许仍然沿用唐代的制度吧?书前有《凡例》,说该国足利学有宋刻本《五经正义》一部,又有《古文周易》三部、《略例》一部、《毛诗》二部、皇侃《论语义疏》一部、《古文孝经》一部、《孟子》一部。又有足利本《礼记》一部,以及《周易》《论语》《孟子》各一部。还有正德、嘉靖、万历、崇祯年间的《十三经注疏》本。崇祯本就是汲古阁本。它的体例是先列《经》,其次《注》,再次《疏》,最后《释文》,专以汲古阁本为主要依据,再用各个版本考察它们的异同。全书共有五类项目:一是《考异》,二是《补阙》,三是《补脱》,四是《谨案》,五是《存旧》。按书中所说,古本是唐代以前博士所传的本子;足利本则是日本足利学刊行的活字本。如今都已经没有可以考信的依据。书中所说的宋刻本《五经正义》,现在拿毛居正《六经正误》和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所引用的宋本来参校。例如《尚书·益稷篇》注文“粉若粟冰”,《六经正误》引用绍兴本作“粟冰”,监本作“粟水”,兴国军本作“粟米”,现在汲古阁本作“粟冰”,而此书不引用“粟水”“粟米”这两条;《毛诗·鸱鸮章》“予尾翛翛”,《经传沿革例》引用监本、蜀本、越本作“脩脩”,现在汲古阁本作“翛翛”,古阁本作“矛尾翛翛”,而此书不引用“脩脩”这一条;《生民章》笺文“訏谓张口呜呼”,《经传沿革例》引用余仁仲本,“呜”作“鸣”,现在汲古阁本作“呜”,而此书不引用“鸣”字这一条;《春秋左氏传·隐公四年》“老夫耄矣”,《六经正误》引用潭本,“耄”作“耄”,现在汲古阁本作“耄”,而此书不引用“耄”字这一条。《襄公三十一年》“夭厉不戒”,《六经正误》引用临川本,“夭”作“天”,现在汲古阁本作“夭”,而此书不引用“天”字这一条;《礼记·曲礼》“二名不偏讳”,《经传沿革例》引用蜀大字本、兴国本,“偏”作“遍”,现在汲古阁本作“偏”,而此书不引用“遍”字这一条:这些都与毛居正、岳珂二人所说的宋本不相符,不知道它所依据的宋本究竟出自谁家。然而,例如《周易·小过》九四爻辞注文“不为责主”,此书引用宋刻本,“责”作“贵”,与《六经正误》所引善本相合。又如《春秋传·昭公十二年》“昔我先王熊绎与吕级”,此书引用宋永怀堂本,“级”作“伋”,与《六经正误》所引兴国本相合。《昭公二十四年》注文“不佞献王”,此书引用宋刻本,“王”作“玉”,与《六经正误》所引临川本相合。《僖公三十一年》注文“济水荥阳东过鲁之西”,此书引用宋永怀堂本,“荥”作“荧”,与《经传沿革例》所依据的善本相合。《僖公二十三年》“怀其安,实败名”,此书引用宋永怀堂本,“其”作“与”,与《经传沿革例》所引用的监本、蜀本以及各善本相合。《礼记·曾子问》注文“则卒哭而致事”,此书引用宋刻本,“则”作“周”;《丧服小记》“殇无变文不缟”,此书说“缟”是“缛”字的错误。它们都与《经传沿革例》所引用的兴国本相合。考察《经传沿革例》所记载的二十一种宋刻本,其中大多没有附《释文》,附有《释文》的只有建本和蜀中大字本。此书所载宋刻《毛诗》《左传》单独附有《释文》,那么或许是监本和蜀中大字本吧?又山井鼎说足利本统括了古本,而它所引用的古本,如《尚书·舜典》注文说“使各陈进治理之言。古理作礼”,《六经正误》所引用的监本也说“理”作“礼”,由此可知古本并非毫无根据。至于它所校正的《释文》错误,多称为“元文”,却不知道“元文”是哪一种本子。现在拿通志堂刊刻的本子来考察,逐条都相合。大概在徐本问世以前,这部书已经传入日本了。欧阳修作《日本刀歌》说:“徐福出行时秦书尚未焚,遗留下来的书一百篇至今还在。”现在考察此书所列的《尚书》,与中国的本子没有不同。又明代丰坊伪造各经,都声称是海外传来的本子。现在考察此书,与丰坊的伪本也没有一处相同,这也足以消除延续千年的疑惑了。△《九经误字》一卷(内府藏本)

国朝顾炎武撰。炎武有《左传杜解补正》,已著录。是书以明国子监所刊诸经字多讹脱,而坊刻之误又甚於监本,乃考石经及诸旧刻作为此书。其中所摘监本、坊本之误,诸经尚不过一二字,惟《仪礼》脱误比诸经尤甚。如《士昏礼》“视诸衿鞶”下脱“壻授绥。姆辞曰:未教,不足与为礼也”十四字;《乡射礼》“各以其物获”下脱“士鹿中翿旌以获”七字;《燕礼》“享于门外东方”下脱“其牲狗也”四字;《特牲馈食礼》“长皆答拜”下脱“举觯者祭,卒觯,拜,长皆答拜”十一字;《少牢馈食礼》“振之三”下脱“以授尸,坐。取箪,兴”七字。其一两字之脱,尚有二十处。皆赖炎武此书校明,今本得以补正,则於典籍不为无功矣。惟所引石经“子朝奔郊”四字,字体与唐不类,考《左传昭公二十二年》:“王师军於京楚,辛丑伐京。”《注》云:“京楚,子朝所在。”又《昭公二十三年》:“王子朝入於尹。”《注》云:“自京入尹氏之邑。”则子朝无奔郊之事,此四字为王尧惠等妄加明矣。炎武亦复采之,未免泥古之过,然不以一眚掩也。△《经问》十八卷、《经问补》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说经之词,其门人录之成编。皆一问一答,故题曰“经问”。其后三卷,则其子远宗所补录也。其中如论褚师声子不解袜;论肃容、肃揖、肃拜三者之分;论妇人不称敛衽;论稽首、顿首之误用;论杜预注丘甲之非;论《仪礼》出二戴,《礼记》不出二戴;论甘盘不遯於荒野;论姓分为氏,氏分为族;论以字为氏,不必定用王父;论兄弟不相为后,破汪琬以弟后兄之说;以《史记诸侯年表》正《赵世家》记屠岸贾之讹;谓卫宣公无烝夷姜事;谓《孟子》记齐楚伐宋时,宋犹未灭滕;谓《春秋》桓公多阙文;论公行子有子之丧;论微子、微仲;论郑康成误注剿说为雷同;论孔子非摄相;论孔子适周非昭公二十四年;论畏厌溺;论鲁鼓、薛鼓非无词;论媒氏禁迁葬嫁殇;论子文三仕三已;论束牲载书:皆证佐分明,可称精核。至其中所排斥者,如钱丙、蔡氏之类,多隐其名,而指名而攻者,惟顾炎武、阎若璩、胡渭三人。以三人皆博学重望,足以攻击,而馀子则不足齿录。其傲睨可云已甚。李塨《序目》称“仁和汪祭酒尝答人书,谓西河论经,终不见有绌理。似乎郑康成、杜预、孔颖达、贾公彦辈皆有赢有绌,而西河随问随答,无不是焉。其推挹甚至。”而其以辨才求胜,务取给一时,不肯平心以度理,亦於是见之。可谓皮里阳秋矣。然以马、郑之淹通,济以苏、张之口舌,实足使老师宿儒变色失步,固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十三经义疑》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吴浩撰。浩字养斋,华亭人。是书取诸经笺注,标其疑义,考订之力颇勤。如季本《读礼疑图》以万人为一军,浩袭其说。於《诗》“公车千乘,公徒三万”,不主郑《笺》举成数之解,而引《司马法》“又以一乘总三十人”定千乘当三万人,而疑贾《疏》附会此法为畿内之制。今考《大司马》:“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小司徒》:“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天子诸侯同制。《小司徒疏》谓《司马法》“成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至“同方百里,万井,三万家,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乃天子畿内采地法。又《司马法》“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乃是畿外邦国法。此周之定制也。《齐语》:“管子制国,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五乡为师,故万人为军。”韦昭《注》:“万人为军,齐制也。周则万二千五百人为军。”此春秋列国之变制也。僖公之《颂》正当齐桓之时,或其时即用齐法,亦未可知。浩据以疑《周礼》则非也。浩又於《仪礼聘礼》引崔灵恩之说,谓诸侯三卿,司徒兼冢宰,司马兼宗伯,司空兼司寇。诸侯虽正卿,犹不敢称大。《史记》谓鲁以孔子为大司寇,若然,岂鲁有六卿如天子耶?宋二王之后,故有大司马。楚之有大司马也,因僣称王耳。今考《管子王言篇》:“甯戚艺粟尽地利,立为大司徒。王子城父为大司马。”则春秋时诸侯正卿明称大,而称大司马者又不止宋、楚矣。又《左氏传》曰:“向为人为大司寇。”则宋称大者又不特司马矣。鲁司寇为司空兼官,本非正卿,或止得称司寇,而概谓诸侯正卿皆不得称大,则亦弗之考也。又《周礼》“乃立春官宗伯”,郑《注》引“夏父弗忌为宗人”。

译本朝顾炎武撰写。顾炎武有《左传杜解补正》,已经著录。此书认为明代国子监刊刻的各经文字有很多讹误脱漏,而坊间刻本的错误又比监本更严重,于是考察石经以及各旧刻本,编成此书。其中摘录的监本、坊本错误,各经还不过一两个字,只有《仪礼》的脱误比各经严重得多。例如《士昏礼》“视诸衿鞶”之下脱去“壻授绥。姆辞曰:未教,不足与为礼也”十四字;《乡射礼》“各以其物获”之下脱去“士鹿中翿旌以获”七字;《燕礼》“享于门外东方”之下脱去“其牲狗也”四字;《特牲馈食礼》“长皆答拜”之下脱去“举觯者祭,卒觯,拜,长皆答拜”十一字;《少牢馈食礼》“振之三”之下脱去“以授尸,坐。取箪,兴”七字。此外脱去一两个字的地方,还有二十处。都依靠顾炎武这部书校明,今天的本子才能补正,那么对于典籍来说不能说没有功劳。只是它所引用的石经“子朝奔郊”四字,字体与唐代的不像。考察《左传·昭公二十二年》说:“王师驻扎在京楚,辛丑日攻打京。” 注文说:“京楚,是子朝所在的地方。” 又考察《昭公二十三年》说:“王子朝进入尹地。”注文说:“从京进入尹氏的城邑。”这样看来,子朝并没有逃奔郊外的事情,这四个字显然是王尧惠等人擅自增入的。顾炎武也再次采录了它们,未免有拘泥古本的过失;但不能因为这一点过错就掩盖全书的价值。△《经问》十八卷、《经问补》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毛奇龄讲说经书的言论,由他的门人记录编成。全书都是一问一答,所以题名为“经问”。后面的三卷,是他的儿子远宗补录的。其中有:论述褚师声子不解袜;论述肃容、肃揖、肃拜三者的区别;论述妇女不称敛衽;论述稽首、顿首的误用;论述杜预注释丘甲的不当;论述《仪礼》出于二戴,《礼记》不出于二戴;论述甘盘没有逃遁到荒野;论述姓分为氏、氏分为族;论述以字作为氏,不一定要用王父之字;论述兄弟之间不能互相作为后嗣,驳倒汪琬关于弟弟继承兄长的说法;用《史记·诸侯年表》订正《赵世家》关于屠岸贾的错误记载;认为卫宣公没有与夷姜通奸的事情;认为《孟子》记载齐、楚攻打宋国时,宋国还没有灭掉滕国;认为《春秋》中桓公一事有多处缺文;论述公行子有儿子的丧事;论述微子、微仲;论述郑康成错误地把剿说注成雷同;论述孔子不是代理相国;论述孔子到周不是昭公二十四年的事;论述畏厌溺;论述鲁鼓、薛鼓并非没有文辞;论述媒氏禁止迁葬和嫁殇;论述子文三次出仕、三次被罢免;论述束缚牲畜并载录盟书。这些都证据和佐证分明,可以称得上精审核实。至于其中所排斥的人,例如钱丙、蔡氏之类,大多隐去姓名;点名攻击的,只有顾炎武、阎若璩、胡渭三人。因为这三人都博学而享有重望,足以作为攻击对象,其他人则不值得一提。他的傲慢轻视可以说已经十分过分。李塨《序目》说:“仁和汪祭酒曾经写信答复别人,说西河讲论经书,始终看不出有不合义理的地方。似乎郑康成、杜预、孔颖达、贾公彦这些人都有正确和错误之处,而西河随问随答,没有一处不是正确的。他对西河推崇到了极点。”而他凭借辩才争胜,务求在一时之间取悦取胜,不肯平心静气地衡量义理,这一点也可以从这里看出。真可以说是表面不说而内含褒贬了。然而凭借马融、郑玄那样的博通,再加上苏秦、张仪那样的口才,确实足以使老儒宿学变色失措,本来不能说不是豪杰之士。△《十三经义疑》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本朝吴浩撰写。吴浩字养斋,是华亭人。此书取各经的笺注,标出其中可疑的义理,考订功夫颇为勤勉。例如季本《读礼疑图》认为一万人为一军,吴浩沿用了他的说法。对于《诗》“公车千乘,公徒三万”,他不采纳郑玄《笺》把它解释为举出成数的说法,而引用《司马法》“又以一乘总三十人”,确定一千乘应当是三万人,并怀疑贾公彦《疏》把这种说法附会成畿内制度。现在考察《大司马》说:“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小司徒》说:“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天子和诸侯采用相同的制度。《小司徒疏》说,《司马法》所说“每成方百井,有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直到“同方百里,有一万井、三万家,革车一百乘,士一千人,徒二千人”,是天子畿内采地的制度。又《司马法》所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则是畿外诸侯国的制度。这就是周代确定的制度。《齐语》说:“管子治理国家,五家组成一轨,所以五人为伍。十轨组成一里,所以五十人为小戎;四里组成一连,所以二百人为卒;十连组成一乡,所以二千人为旅;五乡组成一师,所以一万人为军。”韦昭《注》说:“一万人为军,是齐国的制度。” 周代则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这是《春秋》列国制度的变通。僖公时期的《颂》正值齐桓公时代,也许当时已经采用齐国的制度,这也未可知。浩据此怀疑《周礼》,是不对的。浩又在《仪礼·聘礼》中引用崔灵恩的说法,认为诸侯有三卿,司徒兼任冢宰,司马兼任宗伯,司空兼任司寇。诸侯虽有正卿,却仍不敢称“大”。《史记》说鲁国任孔子为大司寇;如果这样,难道鲁国也有像天子那样的六卿吗?宋是二王之后,所以有大司马。楚国设置大司马,也是因为僭越称王。现在考察《管子·王言篇》说:“甯戚治理粟政,使土地的利益得到充分发挥,于是立为大司徒;王子城父任大司马。”可见春秋时期诸侯的正卿明确可以称“大”,而称大司马的又不只是宋、楚两国。又《左氏传》说:“向为人任大司寇。”这样看来,宋国称“大”的官职又不只是大司马。鲁国的司寇是司空兼任的官职,本来不是正卿,也许只能称司寇;笼统地说诸侯的正卿都不能称“大”,也是没有考察清楚。又《周礼》说“于是设置春官宗伯”,郑玄《注》引用“夏父弗忌为宗人”。

浩谓《春秋内外传》俱作“我为宗伯”,宗人虽亦掌礼之官,但位卑权轻,焉能擅为逆祀?今考宗人之名,通於上下。《左传哀公二十四年》:“使宗人衅夏献其立夫人之礼。对曰:无之。公怒曰:汝为宗司。”尊之曰“宗司”,是非卑位矣。又《文王世子》“公族其在宗庙之中,则如外朝之位。宗人授事,以爵以官。”《注》:“宗人掌礼及宗庙。”与郑氏《周礼大宗伯注》“宗官典国之礼与其祭祀”合。又《大戴礼诸侯迁庙》“齐,祝、宗人及从者皆齐,宗人摈。”与《周礼大宗伯职》掌王之傧相合。郑注宗伯为宗人,盖即据此。此天子、诸侯之宗人也。《鲁语》:“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飨其宗老。”韦昭《注》:“宗,宗人。”《晋语》:“范文子谓其宗祝。”韦昭《注》亦曰:“宗,宗人。”此卿大夫之宗人也。浩以宗人为位卑权轻,是以卿大夫之宗人与天子、诸侯之宗人合为一也,考核颇疏。其他如释《左传》“得祏於橐中”,谓大夫士亦有主,与蔡谟之说合。而引《说文》“大夫以石为主”,则出前儒所引之外。释《尔雅》“昏,强也”,谓“昏”当作“昬”。《书》“不昬作劳”,“昬”音“闵”,与暋同,强也。又《尔雅》:“夏日复胙。”郭《注》:“未见所出。”浩引《穀梁》杨《疏》云:“复胙者,复前日之礼。”《有司彻》贾《疏》云:“复胙者,复昨日之胙祭。”则均可补郭注,其说亦颇有可采者,盖於注疏之学虽未能贯通融会,而研究考证,具有根柢。视剽剟语录,枵腹谈经,徒以大言臆断者,则胜之远矣。△《九经古义》十六卷(桂林府同知李文藻刊本)国朝惠栋撰,栋有《周易述》,已著录。是编所解,凡《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穀梁》、《论语》十经。其《左传》六卷,后更名曰《补注》,刊版别行,故惟存其九。曰“古义”者,汉儒专门训诂之学,得以考见於今者也。古者漆书竹简,传写为艰,师弟相传,多由口授,往往同音异字,辗转多岐。又六体孳生,形声渐备,毫釐辨别,后世乃详。古人字数无多,多相假借。沿流承袭,遂开通用一门。谈经者不考其源,每以近代之形声究古书之义旨,穿凿附会,多起於斯。故士生唐宋以后,而操管摛文,动作奇字,则生今反古,是曰乱常。至於读古人之书,则当先通古人之字,庶明其文句而义理可以渐求。栋作是书,皆蒐采旧文,互相参证。其中爱博嗜奇,不能割爱者,如《易》之《需卦》,据《归藏》作“溽”,於《象传》饮食之义固符,於爻词“需泥”、“需沙”则义不相协。《书》之“曰若稽古”,用郑康成之义,实则训古为天,经典更无佐证。《仪礼士昏礼》之“皇舅某子”,申《注》、《疏》、张子、李子之义,驳顾炎武之说,实则《春秋传》所谓男妇辨姓,乃指婚姻,不指称号。《礼记檀弓》之“子夏丧明”,“汉冀州从事郭君碑”作“丧名”,实系假借之字,乃引《尔雅》“目上为名”,谓名为目珠,实则目珠不在眉目之间。《公羊隐十一年传》,蔡邕石经以“弑”为“试”,引《白虎通》证之,已属附会,又引《荀子议兵篇》“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句为证,实则此“试”字又别一意,蔡邕所书,义不缘此。《成二年传》“是土齐也”,自以何休《注》文为正解,而引《周礼》、《司马法》解“土”为“杜”,实则尽东其亩,原非杜塞邻国之交通。《论语》之“咏而归”,据郑康成、王充之说,以“归”为“馈”,实则风雩无馈祭之理。如斯之类,皆不免曲循古人,失之拘执。又如据《周礼牛人》谓“任器”字出於经文,不出子、史,驳宋祁《笔记》之误,则体同说部,与经训无关。引《荀子》、《墨子》证《学记》之“撞钟”,引《荀子》证秦穆公之能变,引《墨子》证许止不尝药,引杨方《五经钩沈》证《论语》生知,亦皆牵引旁文,无关训诂,未免为例不纯。然自此数条以外,大抵元元本本,精核者多。较王应麟《诗考》、郑氏《易注》诸书,有其过之无不及也。△《经稗》六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国朝郑方坤撰。方坤字则厚,号荔乡,建安人。雍正癸卯进士,官至兖州府知府。是编杂采前人说经之文,凡《易》、《书》、《诗》、《春秋》各一卷,三《礼》共一卷,《四书》共一卷。以多摭诸说部之中,故名曰“稗言”,犹正史之外别有稗官耳。汉代传经,专门授受,自师承以外,罕肯旁徵。故治此经者,不通诸别经。即一经之中,此师之训故,亦不通诸别师之训故。专而不杂,故得精通。自郑玄淹贯六艺,参互钩稽,旁及纬书,亦多采摭。言考证之学者自是始。

译浩认为,《春秋内传》《春秋外传》都写作“我为宗伯”;宗人虽然也是掌管礼仪的官员,但地位低、权力轻,怎么能够擅自举行逆祀呢?现在考察“宗人”这个名称,实际上通用于上下各级。《左传·哀公二十四年》说:“派宗人衅夏献上立夫人的礼仪。他回答说:没有这种礼仪。哀公发怒说:你是宗司。” 称之为“宗司”,可见并不是低微的职位。又《文王世子》说:“公族在宗庙之中,便如同在外朝的位次。宗人按照爵位和官职授予职事。”《注》说:“宗人掌管礼仪以及宗庙之事。”这与郑玄《周礼·大宗伯注》所说“宗官掌管国家的礼仪及其祭祀”相合。又《大戴礼·诸侯迁庙》说:“斋戒时,祝、宗人以及随从者都斋戒,宗人担任摈相。”这与《周礼·大宗伯》所说掌管天子的傧相相合。郑玄把宗伯解释为宗人,大概就是根据这些材料。这是天子、诸侯的宗人。《鲁语》说:“公父文伯的母亲想为文伯娶妻,宴请他的宗老。”韦昭《注》说:“宗,就是宗人。”《晋语》说:“范文子对他的宗祝说。”韦昭《注》也说:“宗,就是宗人。”这是卿大夫的宗人。浩认为宗人地位低、权力轻,是把卿大夫的宗人与天子、诸侯的宗人混为一谈了,考证相当疏漏。其他方面,例如解释《左传》“得祏于橐中”,认为大夫、士也有主,这与蔡谟的说法相合;但他又引用《说文》“大夫以石为主”,则是前代儒者所引用的材料之外另有发挥。他解释《尔雅》“昏,强也”,认为“昏”应当写作“昬”。《尚书》说“不昬作劳”,“昬”读作“闵”,与“暋”相同,意思是强悍。又《尔雅》说:“夏日复胙。” 郭璞《注》说:“没有看到它所出自的文献。”浩引用《穀梁传》杨士勋《疏》的话说:“复胙,就是恢复前一天的礼仪。” 《有司彻》贾公彦《疏》说:“复胙,就是恢复昨天的胙祭。”这些说法都可以补充郭璞的《注》,他的说法也颇有可取之处。大概他对于注疏之学虽未能贯通融会,但在研究考证方面确实有根基。与那些抄袭语录、腹中空空却谈论经书,只凭夸大的言辞主观臆断的人相比,他远远胜过他们。△《九经古义》十六卷(桂林府同知李文藻刊本)。国朝惠栋撰写。惠栋有《周易述》,已经著录。此书所解释的,共有《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穀梁》《论语》十经。其中《左传》六卷,后来改名为《补注》,另行刊刻,所以这里只存其余九经。所谓“古义”,是汉代儒者专门从事训诂的学问,其中能够考察并见于今天的内容。古代用漆书写在竹简上,传抄十分困难;师徒之间相互传授,多通过口头讲解,因此往往同音而异字,辗转传写后分歧很多。后来六书逐渐滋生,形声字日益完备,对细微差别才有了详细辨析。古人的字数不多,常常借用同音字。沿袭流传下来,便形成了通用假借字这一门学问。谈论经书的人不考察这些字的源流,常常用近代的形声字来探究古书的义旨,穿凿附会,大多由此而起。所以士人生于唐、宋以后,执笔作文,动不动就使用奇异古字,反而由今返古,这叫作扰乱常规。至于阅读古人的书,则应当先通晓古人的文字,这样才可以明白文句,逐步求得义理。惠栋写这部书,都是搜集旧文,互相参证。其中有些地方由于博爱广取、喜好奇异,不能割舍,如《易》的《需卦》,依据《归藏》写作“溽”;这与《象传》所说饮食的意义固然相合,但与爻辞中的“需泥”“需沙”在意义上却不协调。《尚书》的“曰若稽古”,采用郑康成的解释,实际上是把“古”训为“天”,经典中并没有其他证据。《仪礼·士昏礼》的“皇舅某子”,申述《注》《疏》以及张子、李子的说法,驳斥顾炎武的观点;实际上《春秋传》所谓男女辨别姓氏,指的是婚姻关系,并不是称号。《礼记·檀弓》的“子夏丧明”,汉代《冀州从事郭君碑》写作“丧名”,这确实是通假字;他却引用《尔雅》“眼睛上方叫名”,认为“名”是眼珠,实际上眼珠并不在眉目之间。《公羊传·隐公十一年》,蔡邕所书石经把“弑”写作“试”,并引用《白虎通》来证明,这已经属于附会;又引用《荀子·议兵篇》“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一句作证,实际上这里的“试”字又是另一种意义,蔡邕所写的字并不是由此而来。《成公二年传》“是土齐也”,把何休《注》的文字作为正确解释,却引用《周礼》《司马法》把“土”解释为“杜”;实际上“尽东其亩”本来就不是为了堵塞邻国的交通。《论语》的“咏而归”,依据郑康成、王充的说法,把“归”解释为“馈”,实际上在风雩之礼中并没有馈祭的道理。像这类地方,都不免曲意迁就古人的说法,失于拘泥。又如依据《周礼·牛人》认为“任器”二字出自经文,而不是出自子书、史书,驳斥宋祁《笔记》的错误;这类内容与说部相同,和经书训诂没有关系。他引用《荀子》《墨子》来证明《学记》的“撞钟”,引用《荀子》来证明秦穆公能够改变,引用《墨子》来证明许止没有尝药,引用杨方《五经钩沈》来证明《论语》所说的生而知之;这些也都是牵引旁枝材料,与训诂无关,未免举例不纯。然而除了这几条以外,大体上都能追溯根本,精审核查的地方很多。与王应麟《诗考》、郑氏《易注》等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经稗》六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国朝郑方坤撰写。郑方坤字则厚,号荔乡,建安人。雍正癸卯进士,官至兖州府知府。这部书杂采前人解释经书的文字,共分为《易》《书》《诗》《春秋》各一卷,三《礼》合为一卷,《四书》合为一卷。因为多取自各种说部,所以命名为“稗言”,就像正史之外另有稗官一样。汉代传授经书,专门师承、分别授受,除师承所传以外,很少肯从旁征引。因此研究这部经书的人,往往不通晓其他经书;即使在一部经书之中,这一位老师的训诂,也不与其他老师的训诂相通。专一而不杂,所以能够精通。自郑玄贯通六艺,参互考察,旁及纬书,也多有采集取用,考证之学才由此开始。

宋代诸儒,惟朱子穷究典籍,其馀研求经义者,大抵断之以理,不甚观书。故其时博学之徒,多从而探索旧文,网罗遗佚,举古义以补其阙。於是汉儒考证之学,遂散见杂家笔记之内。宋洪迈、王应麟诸人,明杨慎、焦竑诸人,国朝顾炎武、阎若璩诸人,其尤著者也。夫穷经之要在於讲明大义,得立教之精意,原不以搜求奇秘为长。然有时名物训诂之不明,事迹时地之不考,遂有凭臆空谈,乖圣人之本旨者。诸人於汉学放失之馀,捃摭而存一线,亦未始非饩羊之遗也。顾诸家无谈经之专书,篇帙纷繁,颇难寻检。方坤能薈稡众说,部居州分,於考核之功深为有裨。特录存之,亦朱子注《中庸》不废沈括《梦溪笔谈》之意也。△《十三经注疏正字》八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沈廷芳撰。廷芳字椒园,仁和人。乾隆丙辰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山东按察使。是编校正《十三经注疏》,以监本、重修监本、陆氏闽本、毛氏汲古阁本参互考证,而音义《释文》则以徐氏通志堂本为准。凡《周易》三卷、《尚书》五卷、《诗》十四卷、《周礼》十卷、《仪礼》十一卷、《礼记》十五卷、《左传》十卷、《公羊传》四卷、《穀梁传》二卷、《孝经》一卷、《论语》二卷、《孟子》一卷、《尔雅》三卷。考诸经《正义》,宋端拱、咸平、景德,递有校正,而版本久湮。明以来公私刻版,亦有据宋本刊正者,而所校往往不同。廷芳是书,每条标其本句,而疏其讹误於下。其据某本改者,并显出之。有未定者,则以疑存之。或有据某人说者,亦缀附焉。於形声六体,尤所究详。然籀改而篆,篆改而八分,而隶书,偏旁点画,或因或革,不能限以许慎之所述。又经师口授,各据专门。《春秋》则三《传》异文,《诗》则四家殊字。而假借通用,又复错出於其间。故“曰若”、“越若”,《书》自不同;“桑葚”、“桑椹”,《诗》亦各体:此一经自不相同者也。《周礼》之“篡”,不可通乎《周易》之“筮”;《仪礼》之“庿”,不可通於《礼记》之“庙”:此诸经各不相谋者也。郑康成之屡称旧书,陆德明之多引别本,更不论矣。故是书所举,或漏或拘,尚未能毫发无憾。至於参稽众本,考验六书,订刊版之舛讹,祛经生之疑似。注疏有功於圣经,此书更有功於注疏。较诸训诂未明而自谓能穷理义者,固有虚谈、实际之分矣。△《朱子五经语类》八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程川编。川字鄜渠,号春昙,钱塘人。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是书成於雍正乙巳,乃川肄业敷文书院时所刊。取《朱子语录》之说《五经》者,州分部居,各以类从,以便参考。凡《易》四十卷、《书》九卷、《诗》七卷、《春秋》三卷、《礼》二十一卷。昔朱子之孙鉴,尝缉文公《易说》二十三卷,又缉《诗传遗说》六卷。国朝李光地又有《朱子礼纂》五卷。而《书》与《春秋》卒无专书。特诸家援引遗文,据以折衷众说而已。且其间各以意为去取,不能尽睹其全。又不著为某氏某年所录,亦无以考其异同先后之由。黎靖德所编《语录》,虽薈稡无遗,然不及一一诠次,亦猝不得其端绪。川此编於每经皆以总论居前,论旧说得失者次之,其馀则以经文为序,并各著某人所录於下,且注其年月及朱子是时年若干岁於首条。条分缕析,至为明白。虽其间记录或失其真,前后偶异其说者未为一一辨明,然比类而观,互相勘校,其得失亦粲然具见矣。三《礼》之末,缀以《大戴礼记》,似乎不伦。考是书历代史志皆著录於礼类。史绳祖《学斋佔毕》称宋时尝并《大戴记》於《十三经》末,称《十四经》。虽绳祖不详事在何朝,然谅非诬说。且其文与三《礼》多相出入,可以为参考之资。附录於末,亦不得以泛滥为疑矣。△《群经补义》五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江永撰。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著录。是书取《易》、《书》、《诗》、《春秋》、《仪礼》、《礼记》、《中庸》、《论语》、《孟子》九经,随笔诠释,末附杂说,多能补注疏所未及。惟有过矫郑义者,如《礼记补义》云:“主常在室,朝事虽延尸出户,而主不动。故云:‘诏祝於室,坐尸於堂。’堂上有尸无主也。《大司乐职》云:‘尸出入则令奏《肆夏》。’而《司巫》无奉主出入之文也。”今考《郊特牲注》曰:“朝事延尸於户西,南面。布主席,东面。取牲膟膋燎於炉炭,洗肝於郁鬯而燔之。入以诏神於室,又出以堕於主。

译宋代诸儒中,只有朱子穷究典籍,其余研求经义的人,大多以义理作判断,不太认真读书。因此当时博学的人,多跟随这一风气去探索旧文,搜罗散佚,举出古义来补足缺漏。于是汉儒的考证之学,便散见于杂家笔记之中。宋代的洪迈、王应麟,明代的杨慎、焦竑,国朝的顾炎武、阎若璩,都是其中尤其著名的人。穷究经书的关键在于讲明大义,获得立教的精髓,本来不以搜求奇异秘密为长处。然而有时名物训诂不明,事迹、时代、地点未经考察,便会出现凭空臆说、违背圣人本旨的情况。诸人在汉学散失之后,搜集保存其中一线遗绪,也未尝不是留下了供祭祀的少牢。只是各家没有专门谈论经书的著作,篇章卷帙繁多,很难查找。方坤能够汇集众说,按类别编排,因而对考核经义很有帮助。特意著录保存它,也有如朱子注《中庸》而不废弃沈括《梦溪笔谈》的意思。△《十三经注疏正字》八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沈廷芳撰写。沈廷芳字椒园,仁和人。乾隆丙辰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山东按察使。这部书校正《十三经注疏》,以监本、重修监本、陆氏闽本、毛氏汲古阁本相互参照考证;音义《释文》则以徐氏通志堂本为标准。全书包括《周易》三卷、《尚书》五卷、《诗》十四卷、《周礼》十卷、《仪礼》十一卷、《礼记》十五卷、《左传》十卷、《公羊传》四卷、《穀梁传》二卷、《孝经》一卷、《论语》二卷、《孟子》一卷、《尔雅》三卷。考察各经《正义》,宋代端拱、咸平、景德年间曾相继校正,但版本已经久佚。明代以来公私刻版,也有依据宋本刊刻校正的,但校勘结果往往不同。沈廷芳这部书,每条先标出所据版本的原句,然后在下文疏辨其中的讹误;凡是依据某一版本改动的,也一一明确标出。有尚未确定的地方,就保留疑问。有时依据某人的说法,也附在后面。对于形声和六书,尤其考究详细。然而文字由籀文改为篆书,篆书又改为八分书,再改为隶书,偏旁和点画有的沿袭、有的变革,不能局限于许慎所叙述的内容。而且经师口头传授,各自依据专门师承。《春秋》有三《传》的异文,《诗》有四家传本的不同字形;假借字和通用字又交错出现其中。所以“曰若”“越若”,《尚书》本身就不相同;“桑葚”“桑椹”,《诗经》也各有不同写法,这是同一部经书内部本来就有的差异。《周礼》的“篡”不能与《周易》的“筮”相通,《仪礼》的“庿”不能与《礼记》的“庙”相通,这是各部经书彼此不相协调的地方。郑康成屡次称引旧书,陆德明又多次引用别本,更不必说了。因此这部书所列举的内容,有时有所遗漏,有时有所拘泥,还不能做到丝毫没有遗憾。至于参照考察各种版本,检验六书,订正刊本的讹误,消除经生的疑惑和混淆,注疏对于圣经有功,这部书对于注疏更有功。与那些训诂尚未明白却自称能够穷究义理的人相比,其中确实有空谈与实学的区别。△《朱子五经语类》八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程川编纂。程川字鄜渠,号春昙,钱塘人。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这部书成于雍正乙巳年,是程川在敷文书院肄业时刊刻的。它取《朱子语录》中谈论《五经》的内容,按州分类编排,再各以同类归并,以便参考。全书《易》四十卷、《书》九卷、《诗》七卷、《春秋》三卷、《礼》二十一卷。从前朱子的孙子朱鉴曾辑录文公《易说》二十三卷,又辑录《诗传遗说》六卷;国朝李光地又有《朱子礼纂》五卷,但《书》和《春秋》始终没有专书。只是各家引用散见的文字,据此折中各家说法而已,而且其中各自按照意旨取舍,不能完整看到朱子的全部说法;又没有注明由哪一家、哪一年记录,也就无法考察各说的异同以及先后缘由。黎靖德编纂的《语录》虽然汇集得没有遗漏,但没有逐条加以诠释编次,也很难突然理清头绪。程川这部编书,每部经都把总论放在前面,接着讨论旧说的得失,其余内容则按照经文顺序编排;并且在每条下面注明记录者,在开头一条还注明年月以及朱子当时的年龄。条理分明,分析得极为清楚。虽然其中有些记录可能失实,前后偶尔有说法不同的地方也没有逐一辨明;然而将同类内容相互参看,彼此校勘,其得失也清楚地显现出来了。三《礼》篇末附缀《大戴礼记》,看起来似乎不相称。考察这部书,历代史志都把它著录在礼类中。史绳祖《学斋佔毕》说,宋代曾经把《大戴记》并列在《十三经》末尾,称为《十四经》。虽然史绳祖没有说明是在宋代哪一朝,但料想不是虚妄之说。而且它的文字与三《礼》有许多相互出入之处,可以作为参考材料。附录在篇末,也不能因此怀疑它是泛滥收录。△《群经补义》五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江永撰写。江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经著录。这部书取《易》《书》《诗》《春秋》《仪礼》《礼记》《中庸》《论语》《孟子》九经,随笔加以解释,末尾附有杂说,其中很多内容补充了注疏所未涉及的地方。只是有过分纠正郑玄说法的地方,例如《礼记补义》说:“主通常在室内,朝事虽然把尸引出户外,而主不移动。所以说:‘在室内告诫祝官,在堂上安置尸。’堂上有尸而没有主。《大司乐职》说:‘尸出入时,就命令奏《肆夏》。’而《司巫》中没有主出入时奉主的文字。”现在考察《郊特牲注》说:“朝事时把尸引到户西,面向南。铺设神主席位,面向东。取牲的膟膋在炉炭上烧灼,把肝在郁鬯中洗涤后焚烧。捧入室内以告祭神,又拿出来洒在主上。

主人亲制其肝,所谓制祭也。时尸荐以笾豆,至荐孰,乃更延主於室之奥。尸来升席,自北方坐於主北焉。”康成此《注》虽不见於经传,必有根据。今永谓坐尸於堂,则堂上无主,不知下文云“直祭祝於主”,谓荐孰时也。《经》亦但云“祝於主”,不云“祝於尸”,岂亦得谓荐孰时尸不在室乎?盖言室则统有主,言主则统有尸。《经》以互文见义,盖以见尸主之不相离也。况《大司乐》“尸出入奏《肆夏》”,《注》谓出入庙中。如第据出入庙中,则《曾子问》曰“主出庙、入庙必跸”,此不得以《司巫》不言主出入而遂不信《曾子问》也。《公羊传》曰:“祫祭者,毁庙之主陈於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周旅酬六尸,则毁庙有主而无尸。若朝践之节,但有尸在堂,而主皆在室,则毁庙之主不得与於朝践之礼矣。”《曲礼》曰:“措之庙,立之主。曰帝主,所以识世系也。尸之所在,以主辨其昭穆,故尸与主不相离。”《白虎通》曰:“主所以依神也。”《淮南子》曰:“神之所依者尸也。”若主在室而尸在堂,则朝践之节,神一依於在堂之尸,又一依乎在室之主,散而无统,非所以明精专也。《论语补义》又谓:“鲁禘行於秋尝之时。周正之秋,实是夏月,故《明堂位》曰‘季夏六月,禘周公於明堂’也。”今考《闵二年》:“夏五月,吉禘於庄公。”《僖八年》:“秋七月,禘於太庙。”《文二年》:“八月,大事於太庙。”《宣八年》:“夏六月,有事於太庙。”《昭十五年》:“二月,禘於武宫。”《定八年》:“冬,禘於僖公。”据此,则鲁之禘祭四时皆举,不得拘以尝月也。《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於明堂。”《杂记》:“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於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於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称七月日至乃夏至建午之月,则六月实建巳之月,於周正为夏,不为秋也。永既据《明堂位》六月为禘月,而以六月为周正之秋,则是以六月为建未之月矣。同一鲁也,记者於正月、七月称日至,则用周正,而於六月则又用夏正,恐无是理。永又引《祭统》“内祭则大尝禘”书“禘”於“尝”下,明大禘在尝月。不知“禘”在“尝”下,不过错举之词,犹之《传》曰“烝尝禘於庙”,尝在禘前而错举之,则曰“禘尝”也。然则“经”文“尝”在“禘”上,原不谓禘在尝月也。永又引《鲁颂》“秋而载尝,夏而福衡,白牡骍刚”为禘在尝月之证。不知毛《传》曰“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惟天子兼之”,郑《笺》曰“秋尝祭,於夏则养牲”,是毛、郑皆不以此节为禘祭也。今据《鲁颂》为禘尝同月,尤为未允。然其他条则典确不磨。若《尚书补义》以西海为青海,谓西海郡虽始立於王莽,而《山海经》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滨”,则西海之名甚古,并不始於莽也。《春秋补义》谓兄终弟及、宗庙昭穆之世,天子诸侯不得过四亲,而昭穆之庙不必限以四,并斥万斯大所据明堂五室之说。又谓春秋之世兵农已分,引《管子》“制国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国子、高子各帅五乡。”是在当时,齐之三军悉出近国都之十五乡,而野鄙之农不与。《论语补义》谓先儒以麻冕用三十升,布八十缕为升,三十升则二千四百缕。布一尺二寸,容一千二百缕,朱子已谓其极细,如今之细绢,岂更可倍为二千四百缕?然则麻冕亦不过十五升。辨析尤为精核。其他於《禹贡》之舆地、《春秋》之朔闰,皆考证赅洽,於《经》文、《注》义均有发明,固非空谈者所及,亦非捃拾为博者所及也。△《经咫》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陈祖范撰。祖范字亦韩,亦字见复,常熟人。雍正癸卯会试中式举人,未及殿试。乾隆辛未荐举经学,特赐国子监司业衔。是书皆其说经之文。名“经咫”者,用《国语》晋文公“咫闻”语也。祖范膺荐时,曾录呈御览。此其门人归宣光等所刊。凡《易》七条、《书》十二条、《诗》七条、《春秋》十三条、《礼》六条、《论语》十三条、《中庸》二条、《孟子》十条,而以杂文之有关《礼》义者八篇列於《礼》后。其论《书》不取梅赜,论《诗》不废《小序》,论《春秋》不取义例,论《礼》不以古制违人情,皆通达之论。《原序》称“文不离乎《六经》、《四书》,说不参乎支离怪僻。”视萧山毛奇龄之专攻前人,同一说经,而纯驳显然。今观其书,如驳《公羊传》“弟为兄后”之说,而取其“母以子贵”之文;

译主人亲自割制那块肝,这就是所谓制祭。当时尸把祭品放在笾豆中,到进献熟食时,才又把主引入室内的奥位。尸前来登席,从北面坐在主的北边。”康成这段《注》虽然不见于经传,但一定有所依据。现在江永说尸坐在堂上,那么堂上就没有主;却不知道下文说“直接在主前祭祝”,指的正是进献熟食时。《经》也只说“在主前祭祝”,不说“在尸前祭祝”,难道也能说进献熟食时尸不在室内吗?大概说“室”就概括包括主,说“主”就概括包括尸。《经》用互文来表明意义,大概是为了说明尸与主不能分离。何况《大司乐》说“尸出入时奏《肆夏》”,《注》解释为在宗庙中出入。如果只根据在宗庙中出入这一点,那么《曾子问》说“主出庙、入庙一定要清道”,就不能因为《司巫》没有说主出入而不相信《曾子问》。《公羊传》说:“祫祭时,已经毁掉的宗庙之主陈列在太祖庙,尚未毁掉的宗庙之主都升入太祖庙,与太祖合食。周代祭祀时轮流向六尸献酒,那么已经毁庙的宗庙有主而没有尸。如果按照朝践的仪节,只有尸在堂上,而各主都在室内,那么毁庙的宗庙之主就不能参加朝践之礼了。” 《曲礼》说:“把它安置在宗庙中,树立神主。称为帝主,是用来辨识世系的。尸所在之处,要根据主来辨别昭穆,所以尸与主不能分离。”《白虎通》说:“主是神灵所凭依的。”《淮南子》说:“神灵所凭依的是尸。”如果主在室内而尸在堂上,那么在朝践这一节,神灵一方面凭依堂上的尸,另一方面又凭依室内的主,分散而没有统属,这不是用来显示精神专一的方式。《论语补义》又说:“鲁国的禘祭在秋尝之时举行。周正的秋季,实际是夏历的月份,所以《明堂位》说‘季夏六月,在明堂祭祀周公’。”现在考察《闵公二年》:“夏五月,在庄公举行吉禘。” 《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文公二年》:“八月,在太庙举行大事。” 《宣公八年》:“夏六月,在太庙举行祭祀。”《昭公十五年》:“二月,在武宫举行禘祭。” 《定公八年》:“冬,在僖公庙举行禘祭。”据此可见,鲁国的禘祭四季都举行,不能拘泥于秋尝的月份。《明堂位》说:“季夏六月,按照禘礼在明堂祭祀周公。”《杂记》说:“孟献子说:‘正月夏至,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夏至,可以祭祀祖先。七月举行禘祭,是孟献子制定的。’”所谓七月夏至,就是夏历建午之月,那么六月实际上是建巳之月,按周正应当属于夏季,不属于秋季。永既然依据《明堂位》把六月定为禘祭之月,却又把六月作为周正的秋季,那就是把六月当成建未之月了。同样是鲁国的记载,记述正月、七月时称夏至,使用的是周正;记述六月时又使用夏正,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永又引用《祭统》“内祭则大尝禘”,认为书中把“禘”写在“尝”之后,说明大禘在尝祭之月。不知道“禘”写在“尝”之后,不过是错列词序,就像《左传》说“烝、尝、禘于庙”,尝在禘之前,却因错列而说成“禘尝”一样。这样看来,《经》文中“尝”在“禘”之上,原本并不是说禘祭在尝祭之月。永又引用《鲁颂》“秋而载尝,夏而福衡,白牡骍刚”,作为禘祭在尝祭之月的证据。他不知道毛《传》说:“诸侯夏季举行禘祭,就不举行礿祭;秋季举行祫祭,就不举行尝祭;只有天子兼行这些祭祀。”郑《笺》说:“秋季举行尝祭,夏季则饲养祭牲。”可见毛、郑都不认为这一节说的是禘祭。如今依据《鲁颂》认定禘祭、尝祭在同一个月,尤其不妥。然而,其他各条却典据确凿,不可磨灭。例如《尚书补义》把西海解释为青海,认为西海郡虽然始建于王莽时期,但《山海经》说“西海之南,流沙之滨”,可见西海这个名称很古,并不是始于王莽。《春秋补义》认为,在兄终弟及、宗庙昭穆相承的时代,天子、诸侯不能超出四亲范围,但昭穆之庙不必限制在四代以内,并且驳斥万斯大所依据的明堂五室之说。又认为春秋时期兵、农已经分开,引用《管子》“把国都编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个,士乡十五个;公统率五乡,国子、高子各统率五乡”。这就是说,当时齐国的三军全部出自靠近国都的十五个士乡,郊野边远地区的农民不在其中。《论语补义》认为,先儒说麻冕用三十升麻布制作,每升布为八十缕,三十升就是二千四百缕。布一尺二寸,能够容纳一千二百缕,朱子已经说它极其细密,如今的细绢,怎么还可能加倍达到二千四百缕呢?这样看来,麻冕也不过用十五升麻布罢了。这种辨析尤其精确严密。其他如《禹贡》的地理、《春秋》的朔日和闰月,也都考证周详,对《经》文和注文的意义都有所阐发,当然不是空谈者所能比,也不是靠搜集零碎材料来炫博者所能比的。△《经咫》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代陈祖范撰。陈祖范字亦韩,又字见复,常熟人。雍正癸卯年会试中式为举人,未能参加殿试。乾隆辛未年被荐举为经学人才,特赐国子监司业的官衔。这部书都是他解释经书的文章。书名叫“经咫”,取自《国语》中晋文公“咫闻”的话。陈祖范被荐举时,曾抄录此书进呈御览;这就是他的门人归宣光等刊刻的本子。全书《易》七条、《书》十二条、《诗》七条、《春秋》十三条、《礼》六条、《论语》十三条、《中庸》二条、《孟子》十条,又把与《礼》义有关的杂文八篇列在《礼》之后。他论《书》不采用梅赜本,论《诗》不废弃《小序》,论《春秋》不采用义例,论《礼》不以古代制度违背人情,都是通达的见解。《原序》称:“文章不离开《六经》《四书》,论说不夹杂支离怪僻之意。”与萧山毛奇龄专门攻击前人相比,虽同样是解释经书,纯正与驳杂显然不同。如今考察这部书,例如他驳斥《公羊传》“弟为兄后”的说法,却采用其中“母以子贵”的文句;

驳婚礼不告庙之非;《论语》“无所取材”主郑康成桴材之说;谓甯武子不及仕卫文公;谓“瓜祭”非“必祭”及政逮大夫四世之类:取奇龄说者不一而足。惟《古文尚书》显然立异耳。祖范学问笃实,必非剽取人书者。或奇龄之书,盛气叫嚣,肆行诽诋,为祖范所不欲观,故不知先有是说,偶然暗合耶?然如奇龄经说,以诸贤配享为多事,而谓学宫祀文昌、魁星为有理,则祖范终无是也。△《九经辨字渎蒙》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沈炳震撰。炳震,归安人。是书校正《九经》文字。第一卷为《经典重文》,如翩翩、坎坎之类。第二卷为《经无重文》。如褫字、豮字之类。第三卷为《经典传讹》。如《文言传》“重刚而不中”,“重”字《本义》疑衍;《象传》“履霜坚冰”,《魏志》作“初六履霜”之类。第四卷、第五卷为《经典传异》。以注疏本列於上,以石经不同者列於下。其诸书援引异文,亦并附著。第六卷为《经典通借》。如“君子以顺德”,“顺”王肃本作“慎”;“磐桓,利居贞”,“磐”《释文》“一本作盘”之类。第七卷、第八卷、第九卷为《先儒异读》。如《易》“大人造也”,“造”刘歆引作“聚”;“君子体仁”,“仁”董遇本作“信”之类。第十卷为《同音易义》。如“彖”本训豕走,而《易》之“彖”则训为断;“毒”本训害,而王弼注《师卦》“毒天下”训为役之类。然其音不改。第十一卷为《易音易义》。如“元亨”之“亨”,在“王用亨於岐山”,则读飨。“乾坤”之“乾”,在《噬嗑》“乾胏”则读“干”之类。并其音而改之矣。并附以《异字同义》。如《易》之“鼫鼠”,即《诗》之“硕鼠”。《易》之“臲卼”,即《书》之“杌”之类。第十二卷则《注解传述人》也。其排比钩稽,颇为细密,可以因文字之异同,究训诂之得失,於经学颇为有裨。惟末卷《注解传述人》,全录陆德明《释文》所载,无所考证,苟盈篇帙,殊无可取。骈拇枝指,姑置而不论可矣。△《古经解钩沉》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余萧客撰。萧客字仲林,长洲人。是编采录唐以前诸儒训诂。首为《叙录》一卷,次《周易》一卷、《尚书》三卷、《毛诗》二卷、《周礼》一卷、《仪礼》二卷、《礼记》四卷、《左传》七卷、《公羊传》一卷、《穀梁传》一卷、《孝经》一卷、《论语》一卷、《孟子》二卷、《尔雅》三卷,共三十卷。而《叙录》、《周易》、《左传》均各分一子卷,实三十三卷也。自宋学大行,唐以前训诂之传,率遭掊击,其书亦日就散亡。沿及明人,说经者遂凭臆空谈,或荡轶於规矩之外。国朝儒术昌明,士敦实学,复仰逢我皇上稽古右文,诏校刊《十三经注疏》,颁行天下,风教观摩,凡著述之家,争奋发而求及於古。萧客是书其一也。其《叙录》备述先儒名氏、爵里及所著义训。其书尚存者不载,或名存而其说不传者亦不载。馀则自诸家经解所引,旁及史传、类书,凡唐以前之旧说,有片语单词可考者,悉著其目。虽有人名而无书名、有书名而无人名者,亦皆登载。又以传从经,钩稽排比,一一各著其所出之书。并仿《资暇集》、《龙龛手镜》之例,兼著其书之卷第,以示有徵。又经文同异,皆以北宋精本参校,正前明监版之讹阙。《自序》谓创始於己卯,成稿於壬午。昼夜手录,几於左目青盲而后成帙。其用力亦可谓勤矣。至梁皇侃《论语义疏》,日本尚有全帙。又唐史徵《周易口诀义》,今《永乐大典》尚存遗说。是书列皇氏书於佚亡,而史氏书亦未采。盖海外之本,是时尚未至中国,而天禄之珍,庋藏清秘,非下里寒儒力所能睹也。然经生耳目之所及者,则捃摭亦可谓备矣。

译他驳斥婚礼不告祭宗庙的错误说法;对《论语》“无所取材”,主张郑康成关于“桴材”的解释;认为甯武子没有来得及在卫文公时出仕;认为“瓜祭”不是“必祭”,以及“政逮大夫四世”等说法,采用毛奇龄观点的地方不胜枚举。只有对《古文尚书》明显提出了不同意见。陈祖范学问笃实,必定不是剽窃他人著作的人。或许是因为毛奇龄的著作气势凌厉、叫嚣张扬,肆意毁谤他人,陈祖范不愿阅读,所以不知道这些说法原先已经有人提出,只是偶然暗中相合罢了?然而,像毛奇龄的经学著作认为诸贤配享是多余之事,又认为学宫祭祀文昌、魁星有道理,这些说法陈祖范始终没有采用。△《九经辨字渎蒙》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沈炳震撰。沈炳震是归安人。这部书校订《九经》的文字。第一卷为《经典重文》,收录“翩翩”“坎坎”一类重叠词。第二卷为《经无重文》,收录“褫”“豮”一类字。第三卷为《经典传讹》,如《文言传》“重刚而不中”一句,“重”字《本义》怀疑是衍文;又如《象传》“履霜坚冰”,《魏志》作“初六履霜”等。第四、第五卷为《经典传异》,把注疏本列在上面,把石经的不同文字列在下面。各书所引用的异文,也一并附录。第六卷为《经典通借》,如“君子以顺德”一句,“顺”字王肃本作“慎”;“磐桓,利居贞”一句,“磐”字《释文》说“一本作盘”等。第七至第九卷为《先儒异读》,如《易》“大人造也”一句,“造”字刘歆引用时作“聚”;“君子体仁”一句,“仁”字董遇本作“信”等。第十卷为《同音易义》,如“彖”字本义训为猪奔走,而《易》中的“彖”则训为判断;“毒”字本义训为危害,而王弼注《师卦》“毒天下”时训为役使等,但字音不变。第十一卷为《易音易义》,如“元亨”的“亨”字,在“王用亨于岐山”一句中读作“飨”;“乾坤”的“乾”字,在《噬嗑》“乾胏”一句中读作“干”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这一卷连字音也一并改动了。又附录《异字同义》,如《易》的“鼫鼠”就是《诗》的“硕鼠”;《易》的“臲卼”就是《书》的“杌”等。第十二卷则是《注解传述人》。书中排列、考索材料相当细密,可以根据文字的异同,研究训诂的是非得失,对经学颇有帮助。只是末卷《注解传述人》全部抄录陆德明《释文》所记载的内容,没有任何考证,只是勉强充满篇幅,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至于其中像骈拇、枝指那样的多余部分,姑且置之不论也就可以了。△《古经解钩沉》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代余萧客撰。余萧客字仲林,长洲人。这部书辑录唐代以前诸儒的训诂。开头是《叙录》一卷,其次为《周易》一卷、《尚书》三卷、《毛诗》二卷、《周礼》一卷、《仪礼》二卷、《礼记》四卷、《左传》七卷、《公羊传》一卷、《穀梁传》一卷、《孝经》一卷、《论语》一卷、《孟子》二卷、《尔雅》三卷,共三十卷。但《叙录》《周易》《左传》各自又分出一子卷,实际上是三十三卷。自从宋学盛行以后,唐代以前的训诂传本大多遭到抨击,相关书籍也日渐散亡。到了明代,说解经书的人于是凭个人臆见空谈,有的甚至脱离规矩法度。清代儒学昌明,士人重视实学,又恰逢我皇上考察古代、崇尚文教,下诏校刊《十三经注疏》,颁行天下,使风俗教化相互观摩,凡是著书立说的人都争相奋发,力求赶上古人。余萧客这部书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叙录》详细记述先儒的姓名、爵位、籍贯以及所著义训。凡书籍尚存的,不收录;有书名但其说已经失传的,也不收录。其余则从各家经解的引文,旁及史传、类书中搜集,凡唐代以前的旧说,只要有片言只语可以考见的,都列出书目。即使只有人名而没有书名、只有书名而没有人名的,也都登记。又按照传文依附经文的次序,钩稽排比,逐一注明所出自的书籍。还仿照《资暇集》《龙龛手镜》的体例,同时注明所引书籍的卷数,以表示有所依据。至于经文的异同,都用北宋精善本参校,订正前明监本的错误和缺漏。《自序》说,著作始于己卯年,壬午年完成稿本。日夜亲手抄录,几乎到了左眼青盲之后才编成书帙。他用力也可以说很勤苦了。至于梁代皇侃的《论语义疏》,日本还保存着完整的一部。另外,唐代史徵的《周易口诀义》,如今《永乐大典》中还保存着残余的说解。这部书把皇侃的著作列为亡佚之书,却没有采录史徵的著作。大概海外的书本当时还没有传到中国,而天禄阁的珍藏又收藏在清秘之处,不是下层贫寒儒生凭自己的力量能够看见的。不过,就余萧客所能接触到的材料而言,他的搜集也可以说相当完备了。

○附录△《古微书》三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孙瑴编。瑴字子双,华容人。考刘向《七略》,不著纬书。然民间私相传习,则自秦以来有之。非惟卢生所上见《史记秦本纪》,即吕不韦《十二月纪》称某令失则某灾至,伏生《洪范五行传》称某事失则某徵见,皆谶纬之说也。《汉书儒林传》称孟喜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尤其明证。荀爽谓起自哀、平,据其盛行之日言之耳。《隋志》著录八十一篇。燔烧之后,湮灭者多。至今仅有传本者,朱彝尊《经义考》称《易乾凿度》、《乾坤凿度》、《礼含文嘉》犹存,顾炎武《日知录》又称见《孝经援神契》。然《含文嘉》乃宋张师禹所撰,非其旧文。《援神契》则自宋以来不著於录,殆炎武一时笔误,实无此书。则传於世者,仅《乾凿度》、《乾坤凿度》二书耳。皇上光崇文治,四库宏开;二酉秘藏,罔弗津逮。又於《永乐大典》之中搜得《易纬稽览图》、《通卦验》、《坤灵图》、《是类谋》、《辨终备》、《乾元序制记》六书,为数百年通儒所未见,其馀则仍不可稽。盖遗编残图,十不存其一矣,瑴尝杂采旧文,分为四部,总谓之《微书》:一曰《焚微》,辑秦以前逸书。一曰《线微》,辑汉、晋间笺疏。一曰《阙微》,徵皇古七十二代之文。一曰《删微》,即此书。今三书皆不传,惟此编在,遂独被《微书》之名。实其中之一种也。所采凡《尚书》十一种、《春秋》十六种、《易》八种、《礼》三种、《乐》三种、《诗》三种、《论语》四种、《孝经》九种、《河图》十种、《洛书》五种。以今所得完本校之,瑴不过粗存梗概。又唐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去隋未远,所引诸纬,如《河图圣洽符》、《孝经雌雄图》之类,多者百馀条,少者数十条。瑴亦未睹其书,故多所遗漏。又摘伏胜《尚书大传》中《洪范五行传》一篇,指为神禹所作,尤属杜撰。然其采摭编缀,使学者生於千百年后,犹见东京以上之遗文,以资考证,其功亦不可没。《经义考毖纬》一门其所引据,出瑴书者十之八九,则用力亦可谓勤矣。纬与经,名虽相辅,实各自为书。卦气之说,孟喜始据以诂《易》,何休、郑玄援引尤多。宋欧阳修《乞校正五经劄子》欲於注疏中全削其文,而说不果用。魏了翁作《九经正义》,始尽削除。此实说经家谨严之旨,与孙复说《春秋》而废《传》,郑樵说《诗》而废《序》,深文巧诋,务排汉学者不同。然义理则当尊正轨,考证则不废旁稽。如郑玄注《礼》,五天帝具有姓名,此与道家符箓何异?宋儒辟之是也。至於蔡沈《书集传》所称“昆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实《洛书甄耀度》、《尚书考灵耀》之文。“黑道二去黄道北,赤道二去黄道南,白道二去黄道西,青道二去黄道东”,实《河图帝览嬉》之文。朱子注《楚词》“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实《河图括地象》之文。“三足乌,阳精也”,实《春秋元命包》之文(案此四条皆朱彝尊《经义考》之说)。以至“七日来复”,自王弼以来承用;六日七分之说,朱子作《易本义》亦弗能易,实《易稽览图》之文。《洛书》四十五点,邵子以来传为秘钥,其法出於太乙九宫,实《易乾凿度》之文。是宋儒亦未能尽废之。然则瑴辑此编於经义亦不无所裨,未可尽斥为好异,故今仍附著《五经总义》之末焉。──右“五经总义类”三十一部,六百七十五卷,附录一部、三十六卷,皆文渊阁著录。(案:汉儒《五经》之学,惟《易》先变且尽变,惟《书》与《礼》不变,《诗》与《春秋》则屡变而不能尽变。盖《易》包万汇,随举一义,皆有说可通。数惟人所推,象惟人所取,理惟人所说,故一变再变而不已。《书》纪政事,《礼》具器数,具有实徵,非空谈所能眩乱,故虽欲变之而不能。《诗》则其美其刺,可以意解,其名物训诂,则不可意解也;《春秋》则其褒其贬,可以词夺,其事迹始末,则不可以词夺也:故二经虽屡变而不尽变。刘勰有言:“意翻空而易奇,词徵实而难巧。”此虽论文,可例之於说经矣。今所甄录,徵实者多,不欲以浮谈无根启天下之捷径也。盖自王柏诸人以下,逞小辨而汨圣籍者,其覆辙可一一数矣。)

译○附录 △《古微书》三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孙瑴编。孙瑴字子双,华容人。考察刘向《七略》,其中没有著录纬书。然而民间私下相互传习纬书,自秦代以来就已经存在。不仅卢生进献的书中可以见到《史记·秦本纪》所载的内容,就是吕不韦《十二月纪》说某项政令失误就会有某种灾祸到来,伏生《洪范五行传》说某件事情处理失误就会出现某种征兆,也都是谶纬之说。《汉书·儒林传》说孟喜得到《易》家关于候察阴阳灾变的书,这是更明确的证据。荀爽说谶纬起于哀帝、平帝时期,是根据它盛行的时间来说的。《隋志》著录纬书八十一篇。经过焚烧之后,湮灭的很多。到现在仍有传本的,朱彝尊《经义考》称《易乾凿度》《乾坤凿度》《礼含文嘉》还保存着,顾炎武《日知录》又说见过《孝经援神契》。然而,《含文嘉》是宋代张师禹所撰,并不是古代原文。《援神契》自宋代以来就没有著录,大概是顾炎武一时笔误,实际上并没有这部书。这样看来,流传于世的只有《乾凿度》《乾坤凿度》两部书。皇上大力崇尚文治,广开四库;二酉山的秘藏,没有不被搜罗取用的。又从《永乐大典》中搜得《易纬稽览图》《通卦验》《坤灵图》《是类谋》《辨终备》《乾元序制记》六部书,这是几百年来博通儒者都未曾见过的,其余的仍然无法考察。大概古代遗编残图,十部中连一部也保存不下来。孙瑴曾杂采旧文,分为四部,总称《微书》:第一部叫《焚微》,辑录秦代以前的逸书。第二部叫《线微》,辑录汉、晋之间的笺疏。第三部叫《阙微》,考取皇古七十二代的文献。第四部叫《删微》,就是这部书。如今前三部都已失传,只有这部编本保存下来,于是独享《微书》的名称。实际上它只是其中的一种。所收的有《尚书》类十一种、《春秋》类十六种、《易》类八种、《礼》类三种、《乐》类三种、《诗》类三种、《论语》类四种、《孝经》类九种、《河图》类十种、《洛书》类五种。用现在所得的完整本子校对,孙瑴所辑不过粗略保存了大概。又有唐代瞿昙悉达的《开元占经》,距离隋代不远,所引用的各类纬书,如《河图圣洽符》《孝经雌雄图》等,多的有一百多条,少的也有几十条。孙瑴也没有见过这部书,所以遗漏了很多内容。又从伏胜《尚书大传》中摘出《洪范五行传》一篇,指称为神禹所作,尤其属于杜撰。然而,他搜集编纂这些材料,使生于千百年之后的学者仍能看到东汉以前的遗文,以供考证,这项功劳也不能抹杀。《经义考》的“毖纬”一门所引用的材料,出自孙瑴这部书的有十分之八九,可见他用力也可以说很勤苦了。纬书与经书,名称虽然相互配合,实际上各自是独立的书。卦气之说,是孟喜首先据以解释《易》的,何休、郑玄引用得尤其多。宋代欧阳修在《乞校正五经劄子》中想把注疏中引用的纬文全部删去,但这一主张最终没有实行。魏了翁撰写《九经正义》时,才把这些内容全部删去。这确实是说经之家谨严的宗旨,与孙复解说《春秋》而废弃《传》、郑樵解说《诗》而废弃《序》那种深文巧诋、专门排斥汉学的做法不同。然而,在义理方面应当尊重正统轨道,在考证方面则不能废弃旁搜博考。例如郑玄注《礼》,把五方天帝都列有姓名,这和道家的符箓有什么区别?宋儒加以驳斥是对的。至于蔡沈《书集传》所说“昆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实际上是《洛书甄耀度》《尚书考灵耀》的文字;“黑道二度在黄道以北,赤道二度在黄道以南,白道二度在黄道以西,青道二度在黄道以东”,实际上是《河图帝览嬉》的文字;朱子注《楚辞》所说“昆仑是大地的中央,地下有八根柱子,彼此相互牵制,名山大川的孔穴互相贯通”,实际上是《河图括地象》的文字;“三足乌,是太阳的精气”,实际上是《春秋元命包》的文字(按:这四条都是朱彝尊《经义考》的说法)。至于“七日来复”,自王弼以来一直沿用;六日七分的说法,朱子作《易本义》时也未能改变,实际上是《易稽览图》的文字。《洛书》的四十五个点,自邵子以来被传为秘钥,这种方法出自太乙九宫,实际上是《易乾凿度》的文字。因此,宋儒也没有能够把这些内容全部废除。这样看来,孙瑴辑录这部书对经学义理并非毫无帮助,不能一概斥为喜好异说,所以现在仍把它附录在《五经总义》类的末尾。──以上“五经总义类”共三十一部、六百七十五卷,附录一部、三十六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汉儒研究《五经》,只有《易》最先发生变化,而且变化最彻底;只有《书》和《礼》不变,《诗》和《春秋》则多次变化,却不能完全变化。这是因为《易》包罗万物,随便举出一个义理,都有可以贯通解释的说法。数目只由人来推求,象只由人来取法,道理只由人来解说,所以一变再变,永无止境。《书》记载政事,《礼》具备器物和数目的规定,都有实际依据,不是空谈所能混淆扰乱的,所以即使想改变它们也做不到。《诗》的赞美和讽刺,可以凭意会来解释;但其中的名物和训诂,却不能凭意会解释。《春秋》的褒扬和贬斥,可以凭言辞夺取其义;但其中事情的始末,却不能凭言辞改变。因此,这两部经虽然屡屡被改说,却不能彻底改变。刘勰说过:“意旨凭空翻新容易显得奇特,言辞涉及事实就难以巧饰。”这句话虽然是评论文章的,也可以拿来作为解释经书的例子。如今所甄别收录的,多是有事实依据的内容,不想用没有根基的浮泛言论,给天下人开启走捷径的道路。自王柏等人以下,逞弄小聪明而扰乱圣贤典籍的人,他们的覆辙一一都可以数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