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七十一 集部二十四
卷一百七十一 集部二十四○别集类二十四△《一峰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罗伦撰。伦字彝正,别号一峰,江西永丰人。成化丙戌进士第一,授修撰。释褐甫三月,以疏劾大学士李贤,谪泉州市舶副提举。明年诏还,复原官,改南京供职。寻以疾辞归,退居金牛山,授徒讲学以终。事迹具《明史》本传。伦与陈献章称石交,然献章以超悟为宗,而伦笃守宋儒之途辙,所学则殊。《明儒学案》云:“伦刚介绝俗,生平不作合同之语,不为软巽之行。冻馁几於死亡,而无足以动其中,庶可谓之无欲。”今览其文,刚毅之气,形於楮墨。诗亦磊砢不凡,虽执义过坚,时或失於迂阔。又喜排叠先儒传注成语,少淘汰之功,或失於繁冗。然亦多心得之言,非外强中乾者比也。后载《梦稿》二卷,记梦之词至三百馀首,隐约幻渺,几莫测其用意所在,亦文集中罕见之体。以其人足重,故得附本集以传,今亦姑仍旧本录之焉。△《篁墩集》九十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程敏政撰。敏政有《宋遗民录》,已著录。是集为敏政所自订。据《千顷堂书目》,尚有《外集》十二卷、《别集》二卷、《行素稿》一卷、《拾遗》一卷、《杂著》一卷。今皆不在此编中,疑其本别行也。敏政学问淹通,著作具有根柢,非游谈无根者比。特以生於朱子之乡,又自称为程子之裔,故於汉儒、宋儒判如冰炭,於蜀党、洛党亦争若寇仇。门户之见既深,徇其私心,遂往往伤於偏驳。如《奏考正祀典》,欲黜郑康成祀於其乡;作《苏氏梼杌》,以锻炼苏轼,复伊川九世之雠,至今为通人所诟厉。其文格亦颇颓唐,不出当时风气;诗歌多至数千篇,尤多率易,求其警策者殊稀。然明之中叶,士大夫侈谈性命,其病日流於空疏,敏政独以雄才博学,挺出一时。集中徵引故实,恃其淹博,不加详检,舛误者固多,其考证精当者亦时有可取。要为一时之硕学,未可尽以芜杂废也。其集名曰“篁墩”者,考新安有黄墩,为晋新安太守黄积所居。子孙世宅於此,故以“黄”为名。自罗愿《新安志》、朱子《文集》所载皆同。敏政乃称“黄”本“篁”字,因黄巢而改,遂称曰“篁墩”,为之作记,且以自号。其说杜撰无稽,然名从主人,实为古义,今亦仍其旧称焉。△《枫山集》四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章懋撰。懋有《枫山语录》,已著录。懋初在词垣,以直谏著名。今集中第一篇即其原疏。考元夕张灯,未为失德,词臣赓韵,亦有前规。而反覆力争,近乎伊川之谏折柳,未免矫激太过。然其意要不失於持正,故君子犹有取焉。至其平生清节,矫矫过人,可谓耿介拔俗之操。其讲学恪守前贤,弗逾尺寸,不屑为浮夸表暴之谈。在明代诸儒,尤为淳实。《明史》本传称,或讽之为文章,则对曰:“此小技耳,予弗暇。”有劝以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芟其繁可也。”盖其旨惟在身体力行,而於语言文字之间非所留意。故生平所作,止於如此。然所存皆辞意醇正,有和平温厚之风。盖道德之腴,发为词章,固非蜡貌栀言者所可比尔。△《庄定山集》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明庄撰。字孔旸,江浦人,成化丙戌进士,官至南京礼部郎中,事迹具《明史》本传。官检讨时,以不奉诏作《鼇山诗》,与章懋、黄仲昭同谪。沦落者垂三十年,世颇推其气节。惟癖於讲学,故其文多阐《太极图》之义,其诗亦全作《击壤集》之体,又颇为世所嗤点。然如《病眼诗》“残书楚汉灯前垒,草阁江山雾里诗”句,杨慎亦尝称之。其他如“山随病起青逾峻,菊到秋深瘦亦香”,“土屋背墙烘野日,午溪随步领和风”,“碧树可惊游子梦,黄花偏爱老人头”,“酒盏漫倾刚月上,钓丝才飏恰风和”诸句,亦未尝不语含兴象。盖其学以主静为宗,故息虑澄观,天机偶到,往往妙合自然,不可以文章格律论,要亦文章之一种。譬诸钓叟田翁,不可绳以礼貌,而野逸之态,乃有时可入画图。录之以备别格,亦论唐诗者存《寒山子集》之意也。△《未轩文集》十二卷、《补遗》二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卷一百七十一 集部二十四 ○别集类二十四 △《一峰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罗伦撰写。罗伦字彝正,别号一峰,江西永丰人。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修撰。脱去布衣身份刚三个月,他就上疏弹劾大学士李贤,被贬为泉州市舶副提举。第二年皇帝下诏召回,恢复原官,改任南京供职。不久因病辞官归乡,退居金牛山,授徒讲学直到终老。事迹详见《明史》本传。罗伦与陈献章号称交情深厚,但陈献章以超然觉悟为宗旨,罗伦则坚定地遵守宋儒的道路,两人的学问很不相同。《明儒学案》说:“罗伦刚正耿介,超绝流俗,一生不说迎合众人的话,不做柔弱顺从的事。即使饥寒交迫,几近死亡,也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内心,大概可以说是没有私欲。”如今阅读他的文章,刚毅之气显现在纸墨之间。诗也豪迈不凡,虽然坚持义理过于坚硬,有时流于迂阔;又喜欢排比堆叠前代儒者传记、注疏中的成语,缺少删汰功夫,有时失于繁冗。但其中也有许多出自心得的言论,不是外表强硬而内里空虚的人所能相比的。后面收有《梦稿》二卷,记梦的文字多达三百多首,隐约迷离、虚幻渺茫,几乎无法揣测其用意所在,也是文集中少见的一种体裁。因为他这个人值得尊重,所以附在本集之后流传,如今也姑且依照旧本录入。△《篁墩集》九十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程敏政撰写。程敏政另有《宋遗民录》,已经著录。这部集子是程敏政亲自编订的。据《千顷堂书目》,他还著有《外集》十二卷、《别集》二卷、《行素稿》一卷、《拾遗》一卷、《杂著》一卷。如今这些都不在此编中,怀疑它们另有单行本。程敏政学问广博通达,著作都有根基,不是无根的浮泛议论可比。只是因为他生长在朱子的乡里,又自称是程子的后裔,所以对汉儒、宋儒判然如冰炭,对蜀党、洛党也争斗得像对待仇敌。门户之见既深,又迎合自己的私心,于是往往失于偏激驳杂。如《奏考正祀典》,想把郑康成从其乡里的祭祀中黜除;又作《苏氏梼杌》,罗织苏轼的罪过,以报复伊川九世的仇怨,至今仍受到通达之士的责骂。他的文章格调也颇为衰颓,不超出当时的风气;诗歌多达数千篇,尤其多率意浅易之作,寻求其中警策精妙的句子非常少。然而明代中叶,士大夫大肆谈论性命之学,其弊病日益流于空疏,只有程敏政凭借雄才博学,在当时特然挺立而出。他在集中征引古代事例,倚仗自己学问广博而不加详细核检,错误确实很多;但其中考证精确恰当之处,也不时有值得取用的地方。总的说来,他仍是一时的博学之士,不能因为内容芜杂就全部废弃。他的文集题名为“篁墩”,考察新安有黄墩,是晋代新安太守黄积居住的地方。他的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所以用“黄”作为地名。罗愿《新安志》和朱子《文集》记载的都相同。程敏政却说“黄”本来是“篁”字,因为黄巢而改写,于是称作“篁墩”,还为此作记,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别号。他的说法是杜撰的,没有依据;但名称由主人决定,实际上又符合古义,所以如今也仍沿用旧称。△《枫山集》四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章懋撰写。章懋有《枫山语录》,已经著录。章懋起初任职词垣,以直言进谏著名。如今文集的第一篇就是他的原奏疏。考察元夕张灯,并不算失德;词臣联句唱和,也有旧例。可是他反复竭力争辩,近似伊川劝谏折柳之事,未免矫激过分。不过,他的本意终究没有失于持守正道,所以君子仍然有所取法。至于他一生的清正节操,卓异过人,可以说是耿介拔俗的操守。他讲学谨守前贤,不逾越尺寸,不屑作浮夸炫耀的言论。在明代诸儒中,尤其淳朴笃实。《明史》本传说,有人劝他写文章,他回答说:“这是小技罢了,我没有空闲。”有人劝他著述,他说:“先儒的话已经很完备了,删去其中繁冗的部分就可以了。”大概他的宗旨只在亲身实践,对于语言文字并不留意。因此,他一生的著作只有这些。不过,现存作品都文辞意旨醇厚端正,具有和平温厚的风格。大概道德修养的精华发为文章,本来就不是徒有外表、言辞虚饰的人所能相比的。△《庄定山集》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代庄撰写。字孔旸,江浦人,成化丙戌进士,官至南京礼部郎中,事迹详见《明史》本传。他任检讨时,因为没有奉诏作《鼇山诗》,与章懋、黄仲昭一同被贬谪。失意沉沦将近三十年,世人很推重他的气节。只是他沉溺于讲学,所以文章多阐发《太极图》的义理,诗也完全采用《击壤集》的体制,又颇被世人讥笑指摘。然而,如《病眼诗》中“残书楚汉灯前垒,草阁江山雾里诗”这样的句子,杨慎也曾称许过。其他如“山随病起青逾峻,菊到秋深瘦亦香”,“土屋背墙烘野日,午溪随步领和风”,“碧树可惊游子梦,黄花偏爱老人头”,“酒盏漫倾刚月上,钓丝才飏恰风和”等句,也未尝不是语言含有兴味和意象。大概他的学问以主静为宗旨,所以平息思虑、澄明观照,天赋的灵机偶然到来时,往往与自然妙合;不能用文章格律来评论,但也终究是文章的一种。譬如钓鱼的老人、种田的老翁,不能用礼仪仪表来约束衡量,但他们闲野散逸的姿态,有时却可以收入画图。把它收录在这里,是为了备作另一种体格,也就是评论唐诗的人保存《寒山子集》的用意。△《未轩文集》十二卷、《补遗》二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黄仲昭撰。仲昭有《八闽通志》,已著录。是集为其门人刘节所编。凡文六卷、诗五卷、词一卷,而以碑文、墓志铭附之。仲昭官编修时,与章懋、庄并以疏争元宵烟火事廷杖谪官,当时有“翰林三君子”之目。后懋与并以聚徒讲学为事,而仲昭独刻意纪述。《八闽通志》、《延平府志》、《邵武府志》、《南平县志》、《兴化府志》皆所编录。故枫山、定山之名满於天下,仲昭几为所掩。然三人气节相同,居官清介相同,文章质实亦略相同。未可以仲昭笃志励行,不作语录,遂分优劣於其间也。林瀚作《仲昭墓志》,称其作为文章,浑厚典重,无艰深聱<石尧>之语。郑岳《莆阳文献传》亦称其有《未轩集》若干卷,文词典雅。今观其集,虽尚沿当日平实之格,而人品既高,自无鄙语。颉颃於作者之间,正不以坦易为嫌矣。△《医闾集》九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贺钦撰。钦字克恭,其先浙之定海人,以戍籍隶辽东义州卫。登成化丙戌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谢病归。弘治初,起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殁,乃上疏恳辞。服阕,遂不复出。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此编乃其子士谘蒐辑遗稿并生平言行都为一集。前三卷为《言行录》。四卷至七卷为《存稿》,皆杂文。第八卷为《奏稿》。第九卷为《诗稿》。以钦常读书医无闾山,自号医闾山人,因以名集。钦之学出於陈献章。然献章之学主静悟,钦之学则期於返身实践,能补苴其师之所偏。尝言“为学不在求之高远,在主静以收放心而已”。故集中所录言行,皆平易真朴,非高谈性命者可比。而所上诸奏疏,亦无不通达治理,确然可见诸施行。在讲学诸人之中,独为笃实而纯正。文章虽多信笔挥洒,不甚修词,而仁义之言,蔼然可见,固不必以工拙论也。△《翠渠摘稿》七卷、《补遗》一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明周瑛撰。瑛有《书纂》,已著录。所著诗文集曰《翠渠类稿》。此本乃其门人林近龙所选录,故曰《摘稿》。郑岳撰《瑛传》,称其文章浑成雅健,诗格调高古。瑛亦尝作绝句云:“老去归平澹,时人或未知。”则其自命不在以繁音缛节务谐俗耳矣。朱彝尊《明诗综》、郑王臣《莆风清籁集》并载瑛《履霜操乐府》,其言怨而不怒,足正昌黎之失。此集中乃未收之,或近龙去取失当,误佚之欤。末附说三篇、序一篇、诗十八首,共为一卷,乃康熙戊子其七世孙维镳於家乘中钞出,以补《摘稿》所遗者。然冠以郑岳所撰《传》。其八世孙成又於雍正壬子求得瑛自撰志铭,补录於后,亦列於题跋之中。均乖编次之体。张诩作陈献章行状,称瑛为献章门人,而《成跋》力辨其非。以二人之集考之,盖始合而终睽者。诩与成之说皆各执其一偏。《明史儒林传》亦称瑛始与献章友,献章之学主於静,瑛不然之,谓学当以居敬为主云。△《家藏集》七十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吴宽撰。宽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人,成化壬辰进士第一,官至掌詹事府、礼部尚书,谥文定,事迹具《明史》本传。集为宽所自订。李东阳、王鏊二《序》皆称诗三十卷、杂文四十卷,总为七十卷。今此本诗目相同,而文集实多七卷,又附以补遗文六篇。《后序》亦称宽子中书舍人奭蒐阅笥稿,得诗三十卷、文四十七卷,与《前序》颇不合,疑七十卷以上乃宽原编,而其后七卷则出奭等所附益也。宽学有根柢,为当时馆阁钜手。平生学宗苏氏,字法亦酷肖东坡,缣素流传,赏鉴家至今藏弆。诗文亦和平恬雅,有鸣鸾佩玉之风。朱承爵《存馀堂诗话》极称其《雪后入朝诗》,虽非高格。至谓其诗格尚浑厚,琢句沉著,用事典切,无漫然嘲风弄月之语,则颇为得实。以之羽翼茶陵,实如骖之有靳。至其作《史彬墓表》,称其以力田拓业,代为税长,而不载有从建文君出亡之事。后人因据以正《致身录》诸书之讹,是尤可以资考订矣。△《归田稿》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谢迁撰。迁字于乔,馀姚人,成化乙未进士第一,授修撰,官至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谥文正,事迹具《明史》本传。迁之在内阁也,与刘健同心辅政。史称其秉节直谅,见事明敏,天下称为贤相。其文集全稿,嘉靖中倭乱被毁。此集乃其致仕以后及再召时所作。自题曰《归田稿》,以授其子至者也。国朝康熙中,其七世孙大名府同知钟和复加釐辑,梓而传之。集中奏疏,类多晚年陈谢之作。凡在朝时嘉谟谠论,均已无存。即史所称《请罢选妃嫔》、《禁约内官》诸疏,亦不在其间,则其散失者当复不少。然迁当归里以后,正刘瑾、焦芳等挟怨修隙,日在危疑震撼之中。而所作诗文,大抵词旨和平,惟惓惓寄江湖魏阙之思。老臣忧国,退不忘君,读此一编,已足以知其忠悃矣。△《震泽集》三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明代黄仲昭撰写。黄仲昭有《八闽通志》,已经著录。这部集子是他的门人刘节编纂的。共计文章六卷、诗五卷、词一卷,并把碑文、墓志铭附在后面。黄仲昭任编修时,与章懋、庄一起上疏争论元宵燃放烟火之事,受廷杖并被贬官,当时有“翰林三君子”的称号。后来章懋和庄都以聚集门徒讲学为务,只有黄仲昭专心致力于记述。《八闽通志》、《延平府志》、《邵武府志》、《南平县志》、《兴化府志》都是他编纂记录的。因此,枫山、定山的名声传遍天下,黄仲昭几乎被他们掩盖了。然而,三人的气节相同,居官清正耿介相同,文章质朴充实也大致相同。不能因为黄仲昭专心致志、勉励修行,不作语录,就在他们之间分出高下。林瀚作《仲昭墓志》,称赞他的文章浑厚典重,没有艰深难懂、聱<石尧>难读的语言。郑岳《莆阳文献传》也说他有《未轩集》若干卷,文辞典雅。如今考察他的文集,虽然还沿袭当时平实的风格,但由于人品高尚,自然没有鄙俗的语言。在作者之间相互抗衡,正不必以平易浅显为嫌。△《医闾集》九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贺钦撰写。贺钦字克恭,他的先祖是浙江定海人,因戍守军籍隶属辽东义州卫。考中成化丙戌进士,授官户科给事中,因称病辞官归乡。弘治初年,起用为陕西参议,诏令尚未到达而母亲去世,于是上疏恳切辞官。服丧期满,便不再出仕。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这部编录是他的儿子士谘搜集编纂其遗稿以及一生的言行,合编成一集。前三卷为《言行录》,第四卷至第七卷为《存稿》,都是杂文;第八卷为《奏稿》,第九卷为《诗稿》。因为贺钦经常在医无闾山读书,自号医闾山人,所以用它作为集名。贺钦的学问出自陈献章,但陈献章的学问以静悟为主,贺钦的学问则期望返身实践,能够补救他老师学说的偏颇。他曾说:“做学问不在于追求高远,只在于以主静来收回放纵的心罢了。”所以集中所收录的言行,都平易真实质朴,不是高谈性命之学的人所能相比的。他所上奏的各篇奏疏,也无不通晓政务治理,切实可以施行。在讲学的诸人中,他独自做到笃实而纯正。文章虽然多是任笔挥洒,不很讲究辞藻,但仁义之言清楚可见,本来不必用工拙来评判。△《翠渠摘稿》七卷、《补遗》一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代周瑛撰写。周瑛有《书纂》,已经著录。他所著的诗文集名为《翠渠类稿》。这部书是他的门人林近龙选录的,所以称为《摘稿》。郑岳撰写《瑛传》,称赞他的文章浑厚完整而高雅劲健,诗的格调高古。周瑛也曾作绝句说:“年老以后归于平淡,当时人有的也许还不知道。”可见他自我期许的方向,并不在于用繁复的声调和华丽的节奏来迎合世俗。朱彝尊《明诗综》、郑王臣《莆风清籁集》都收录周瑛的《履霜操乐府》,它的言辞有怨意却不愤怒,足以纠正昌黎的过失。这部集子却没有收录,或许是林近龙取舍不当,误使它散佚了吧。末尾附有说三篇、序一篇、诗十八首,共为一卷,是康熙戊子年他的七世孙维镳从家乘中抄出,用来补足《摘稿》所遗漏的内容。然而,卷首却冠以郑岳所撰的《传》。他的八世孙成又在雍正壬子年寻得周瑛亲自撰写的志铭,补录在后面,也列在题跋之中。这些都违背编次的体例。张诩作《陈献章行状》,称周瑛为陈献章的门人,而《成跋》竭力辨说并非如此。考察两人的文集,大概是开始相合而最终分歧。张诩和成的说法,都各自执着于一面。《明史·儒林传》也说,周瑛起初与陈献章为友;陈献章的学问以静为主,周瑛不赞同,认为为学应当以居敬为主。△《家藏集》七十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吴宽撰写。吴宽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人,成化壬辰进士第一,官至掌詹事府、礼部尚书,谥号文定,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文集由吴宽亲自编订。李东阳、王鏊的两篇《序》都称诗三十卷、杂文四十卷,总共七十卷。如今这个版本的诗卷目录相同,但文集实际多出七卷,又附有补遗文六篇。《后序》也说,吴宽的儿子中书舍人奭搜阅箱笥中的稿本,得到诗三十卷、文四十七卷,与《前序》很不相合;怀疑七十卷以上是吴宽原来的编本,后来多出的七卷则是奭等人增补的。吴宽的学问有根基,是当时馆阁中的大家。他一生的学问以苏氏为宗,书法也酷似东坡,绢帛上流传的字迹至今仍为鉴赏家收藏。诗文也和平恬雅,具有鸣鸾佩玉般的风韵。朱承爵《存馀堂诗话》极力称赞他的《雪后入朝诗》,虽然格调并不高。至于说他的诗格崇尚浑厚,锤炼句子沉着,用典贴切,没有随意嘲风弄月的语句,这很符合实际。用他的作品来辅助茶陵,确实如同骖马配有靳勒。至于他作《史彬墓表》,说史彬凭借努力耕作开拓家业,世代担任税长,却没有记载他曾跟随建文君出亡的事情。后人因此据此来订正《致身录》等书中的讹误,这尤其可以用作考证订正的资料。△《归田稿》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谢迁撰写。谢迁字于乔,馀姚人,成化乙未进士第一,授官修撰,官至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谥号文正,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谢迁在内阁时,与刘健同心辅政。史书称他秉持节操、正直宽厚,见识事理明达敏锐,天下人称他为贤相。他的文集全稿在嘉靖年间因倭乱被毁。这部集子是他致仕以后以及再次被召用时所作的作品。他亲自题名为《归田稿》,用来交给他的儿子至。国朝康熙年间,他的七世孙、大名府同知钟和又加以整理编订,刊刻流传。这部集子中的奏疏,大多是晚年陈述谢恩之作。凡是他在朝时提出的嘉谋直论,都已经不存在了。即使史书所称的《请罢选妃嫔》、《禁约内官》等奏疏,也不在其中,那么散失的作品应当还有不少。不过,谢迁回归故里以后,正值刘瑾、焦芳等人挟怨结怨,每天都处在危险、疑惧和震荡之中;而他所作的诗文,大多言辞意旨和平,只是反复寄托着身在江湖而心系朝廷的思念。老臣忧虑国事,退居之后仍不忘记君主,读这部集子,已经足以了解他的忠诚真情了。△《震泽集》三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鏊撰。鏊有《史馀》,已著录。鏊以制义名一代。虽乡塾童稚,才能诵读八比,即无不知有王守溪者。然其古文亦湛深经术,典雅遒洁,有唐宋遗风。盖有明盛时,虽为时文者亦必研索六籍,汎览百氏,以培其根柢,而穷其波澜。鏊困顿名场,老乃得遇。其泽於古者已深,故时文工而古文亦工也。史称鏊上言欲仿前代制科,如博学鸿词之类,以收异才。六年一举。尤异者,授以清要之职。有官者加秩。数年之后,士类濯磨,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謏闻之陋。时不能用。又称鏊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屏去。弘、正间文体为一变,则鏊之所学可知矣。集中《尊号议》、《昭穆对》,大旨与张璁、桂萼相合。故霍韬为其集序,极为推挹,至比於孔门之游、夏,未免朋党之私。然其谓鏊早学於苏,晚学於韩,折衷於程朱,则固公论也。其《河源考》一篇,能不信笃什所言,似为有见。而杂引佛典、道书以驳昆仑之说,则考证殊为疏舛。此由明代幅员至嘉峪关而止,轺车不到之地,徒执故籍以推测之,其形响揣摩,固亦不足怪矣。△《郁洲遗稿》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梁储撰。储字叔厚,号厚斋,晚号郁洲,广东顺德人。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华盖殿大学士。谥文康。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其子次挹所编。初名《郁洲集》,香山黄佐为之序。后其孙孜官中书舍人,从内阁录其奏疏,补入集中,釐为十卷,故名曰《郁洲遗稿》。即此本也。储历事三朝,当武宗末造,正杌隉不宁之时,乃能岳岳怀方,弥缝匡救。集中所载奏疏,如武宗自封镇国公,则上疏力阻。许给秦王关中闲田为牧地,则草敕时为危言以动听,事遂得寝。又力请回銮疏至八九上,无非惓惓忠爱之忱。虽辞乏华腴,而义存规谏,亦可云古之遗直矣。胡维霖《墨池浪语》乃引杨慎之言,谓“《明通纪》一书乃储弟梁亿所撰。故以不草《威武大将军敕》归之於储,其实写《威武大将军敕》者储也。内阁有敕书稿簿,缀撰文者姓名,何可诬也”云云。其说独异,然稿簿果存,不应终明之世无一人见而言之,《明史》本传亦无明文,置之不论可也。至於集中诗文,寥寥无几,体格亦不甚高。《黄佐序》称其生平著作多不存稿,盖非其注意之所在云。△《见素文集》二十八卷、《奏疏》七卷、《续集》十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明林俊撰。俊字待用,号见素,莆田人,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贞肃,事迹具《明史》本传。俊始以纠权珰远谪。及抚江右,则抗逆藩;抚西蜀,则平巨寇,为弘、正间名臣。晚年再起,龂龂持正。卒以不附合张璁、桂萼,致殁后削籍,葬以士礼,尤见后凋之节。所著诗文,《张诩序》谓俊致仕之时手编成集者五十馀卷。此本文二十八卷,《奏疏》七卷,《续集》诗文十二卷,兼及其起废以后所作,并附以遗疏四首,与《诩序》不符。盖已出后人裒辑,非俊自编之原本也。俊为文,体裁不一,大都奇崛博奥,不沿袭台阁之派。其诗多学山谷、后山两家,颇多隐涩之词,而气味颇能远俗。奏议分《两曹》、《外台》、《内台》、《西征》、《起辅》、《新政》、《秋台》六稿,无不委曲详尽,通达事机。平生经略,此足见其大凡矣。又案王凤灵《续集序》,称俊原有诗集十四卷,此本无之。别有《西征集》,凡诗歌二百二篇、跋二篇、赋一篇、书二十二篇、祭文二十四篇、序四篇、记五篇,亦不以诗为一集。观其孙及祖《跋》,称重梓是书而诗集尚阙。是当时本未同刊,故流传颇鲜。今仍其原第著录云,△《古城集》六卷、《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张吉撰。吉字克修,号翼斋,又曰默庵,又曰怡窝,晚乃自称曰古城,馀干人。成化辛丑进士,官至贵州左布政使。是编第一卷为《三朝奏议》,第二卷为《陆学订疑》,第三卷为《贞观小断》,第四卷为《文略》,第五、第六卷为诗。末有《补遗》,皆杂文。明至正德初年,姚江之说兴,而学问一变;北地、信阳之说兴,而文章亦一变。吉当其时,犹兢兢守先民矩矱,高明不及王守仁,而笃实则胜之;才雄学富不及李梦阳、何景明,而平正通达则胜之。且为工部主事时,则尽言直谏,忤武宗,谪官。为广西布政使时,又以不肯纳赂刘瑾贬秩。而为肇庆府同知时,力持公议,掊击柳璟,愿与都御史秦纮同逮,卒白其冤,尤人情所难。以刚正之气,发为文章,固不与雕章绘句同日而论矣。△《虚斋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明代王鏊撰写。王鏊有《史馀》,已经著录。王鏊凭制义闻名一代。即使乡塾中的儿童,只要能够诵读八股文,就没有不知道有王守溪这个人的。不过,他的古文也深得经学精髓,典雅劲健而清洁,具有唐宋遗风。大概明代盛世时,即使写时文的人,也一定要研求六经,广泛阅读诸子百家,以培植自己的根基,并穷究文章的波澜变化。王鏊在科举场中困顿失意,年老以后才得到际遇。他在古学方面的积累已经很深,所以时文写得好,古文也写得好。史书称,王鏊上书说想仿照前代设置制科,如博学鸿词之类,用来收罗奇异人才,每六年举行一次。尤其才能出众的人,授予清要之职。已经有官职的人则增加品秩。几年以后,士人都受到磨炼,必然把通晓经学、学习古代作为崇高目标,摆脱见闻浅陋的弊病。当时没有采纳。又说王鏊选取士人崇尚经术,凡险怪诡异的一概排除。弘治、正德年间文体发生变化,那么王鏊所学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集中《尊号议》、《昭穆对》的大旨,与张璁、桂萼相合。因此霍韬为他的文集作序时,极力推崇,甚至把他比作孔门的子游、子夏,不免有朋党偏私之情。不过,他说王鏊早年学习苏轼,晚年学习韩愈,最后以程颐、朱熹的学说折中,这确实是公允的评论。他的《河源考》一篇,能够不轻信笃什的说法,似乎很有见地。但又杂引佛典、道书来驳斥昆仑山之说,考证实在很疏漏错误。这是因为明代的疆域到嘉峪关为止,车马不能到达的地方,只能拘守旧籍加以推测;至于对那里的形势声响进行揣摩,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郁洲遗稿》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梁储撰写。梁储字叔厚,号厚斋,晚年号郁洲,广东顺德人。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华盖殿大学士,谥号文康,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集子是他的儿子次挹编纂的。起初名为《郁洲集》,香山黄佐为它作序。后来他的孙子孜任中书舍人,从内阁抄录他的奏疏,补入集内,整理为十卷,所以改名为《郁洲遗稿》,就是这个版本。梁储历经三朝,到了武宗末年,正值局势动荡不安之时,却能够坚定地守持正道,周旋弥补、匡正挽救。集中所载奏疏,例如武宗自封为镇国公,他就上疏极力阻止;许给秦王关中闲置田地作为牧地,他起草诏敕时曾说危急的话来打动听者,此事于是得以停止。他又多次请求皇帝回銮,奏疏达到八九次,无不体现出恳切的忠爱之情。虽然文辞缺少华美丰腴,但其中保存着规劝进谏的义理,也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胡维霖《墨池浪语》却引用杨慎的话,说:“《明通纪》一书是梁储的弟弟梁亿所撰写的。所以把没有起草《威武大将军敕》的事情归给梁储,其实写《威武大将军敕》的人正是梁储。内阁有敕书稿簿,连缀记载撰文者的姓名,怎么可以诬称呢?”这说法很特别;但如果稿簿果真存在,就不应当整个明代没有一个人见到并加以说明,《明史》本传也没有明确文字,姑且置之不论。至于集中的诗文,寥寥无几,体格也不很高。《黄佐序》说他一生的著作大多没有保存稿本,大概这不是他所注意的事情。△《见素文集》二十八卷、《奏疏》七卷、《续集》十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代林俊撰写。林俊字待用,号见素,莆田人,成化戊戌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号贞肃,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林俊起初因检举权宦而被远谪。后来巡抚江右时,抗击叛逆藩王;巡抚西蜀时,平定大盗,是弘治、正德年间的名臣。晚年再次起用,仍坚持正道、据理力争。最终因为不依附张璁、桂萼,死后被削除名籍,并按士人的礼制安葬,更加显示出他晚年仍守节操的品格。他所著的诗文,张诩《序》说,林俊致仕时亲手编成的集子有五十多卷。这个版本有文集二十八卷、《奏疏》七卷、《续集》诗文十二卷,还包括他起废复用以后所作的作品,并附有遗疏四首,与《诩序》不相符合。大概已经是后人搜集编纂的,不是林俊亲自编订的原本。林俊作文,体裁不一,大多奇峭深奥,不沿袭台阁文派。他的诗多学习黄庭坚、陈师道两家,颇有许多隐晦难懂的语句,但气韵很能远离俗气。奏议分为《两曹》、《外台》、《内台》、《西征》、《起辅》、《新政》、《秋台》六稿,无不委婉曲折而详尽,通晓事情机宜。他一生的经略才干,从这些作品中足以看出大概。又考察王凤灵《续集序》,称林俊原有诗集十四卷,这个版本却没有。另有《西征集》,共收诗歌二百二篇、跋二篇、赋一篇、书二十二篇、祭文二十四篇、序四篇、记五篇,也没有把诗另编为一集。看他的孙子及祖所作的《跋》,说重新刊印这部书时,诗集仍然残缺。这应当是当时原本没有合并刊刻,所以流传很少。如今仍依照原来的次序著录。△《古城集》六卷、《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张吉撰写。张吉字克修,号翼斋,又号默庵,又号怡窝,晚年才自称古城,馀干人。成化辛丑进士,官至贵州左布政使。这部编集第一卷为《三朝奏议》,第二卷为《陆学订疑》,第三卷为《贞观小断》,第四卷为《文略》,第五、第六卷为诗,末尾有《补遗》,都是杂文。明代到了正德初年,姚江之说兴起,学问因而发生变化;北地、信阳之说兴起,文章也随之发生变化。张吉处在这个时期,仍然小心谨慎地守持先民的规矩法度;才智高明比不上王守仁,但笃实却胜过他;才华雄健、学问丰富比不上李梦阳、何景明,但平正通达却胜过他们。而且,他任工部主事时,竭尽全力直言进谏,违逆武宗,被贬官;任广西布政使时,又因为不肯向刘瑾纳贿而被降职。他任肇庆府同知时,又极力坚持公议,抨击柳璟,愿意与都御史秦纮一同被逮捕,最终洗清了柳璟的冤屈,这尤其是常人感情所难以做到的。凭借刚正的气节发为文章,当然不能与雕琢篇章、描绘辞句同日而语。△《虚斋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蔡清撰。清有《易经蒙引》,已著录。《明史艺文志》载清《虚斋文集》五卷,与此本合。盖正德间葛志贞所辑,林俊为之序。其后梨枣漫漶,清族孙廷魁复为重刊,而益以《补遗》、《附录》,分为八卷。然所增不过手简墨迹,本无关轻重。而史乘传赞之作一概附入,尤多冗滥,固不若原本之持择有要矣。清学以穷理为主,笃守朱子之说。其《读蜀阜存稿私记》中,谓:“朱、陆俱祖孔、孟,而门户不同。然陆学未尽符於大中至正之矩,不免为偏安之业。”其宗旨所在,可以概见。然其《易经蒙引》,於朱子之解意有未安者,亦多所驳正,不为苟合。是其识解通达,与诸儒之党同伐异者有殊。故其文章亦淳厚朴直,言皆有物。虽不以藻采见长,而布帛菽粟之言,殊非雕文刻镂者所可几也。《明史》本传称:“清在吏部,因王恕访以时事,清上二札。一《请振纪纲》,一《荐刘大夏等三十馀人》,恕皆纳用。”今检其札,乃不见集中。即蔡廷魁增缉之本,亦复不载。盖清不欲居功,已讳而削其稿矣。其斯为醇儒之用心欤。△《容春堂前集》二十卷、《后集》十四卷、《续集》十八卷、《别集》九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邵宝撰。宝有《左觿》,已著录。宝举乡试,出李东阳之门,故其诗文矩度,皆宗法东阳。东阳於其诗文亦极推奖。当宝以侍郎予告归,东阳作《信难》一篇以赠,称其集“出入经史,蒐罗传记,该括情事,摹写景物,以极其所欲言。而无冗字长语,辛苦不怡之色。若欲进於古之人”。且以欧阳修之知苏轼为比,其心之相契如此。然东阳所见只有《前集》。其《后集》、《续集》、《别集》则宝后所续编,东阳弗及睹也。今统观四集,其文边幅少狭,而高简有法,要无愧於醇正之目。《明史儒林传》称:“其学以洛、闽为的,尝曰:‘吾愿为真士大夫,不愿为假道学。’其文典重和雅,以李东阳为宗。而原本经术,粹然一出於正。”殆非虚美。其诗清和淡泊,尤能抒写性灵。顾元庆《夷白斋诗话》极称其《乞归终养上疏不允》一篇,谓其感动激发,最为海内传诵,盖其真挚不可及云。△《罗圭峰文集》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罗玘撰。玘字景鸣,南城人,成化丁未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谥文肃,事迹具《明史文苑传》。玘以气节重一时。其《乞定宗社大计》二疏及《上李东阳书》,皆言人之所难言。其文规橅韩愈,戛戛独造,多抑掩其意,迂折其词,使人思之於言外。《陈洪谟序》称:“闻其为文,必呕心积虑,至扃户牖,或踞木石隐度逾旬日,或逾岁时,神生境具,而后命笔,稍涉於萎陋诎诞之微,虽数易稿不惮,盖与宋陈师道之吟诗不甚相远。其幽渺奥折也固宜,而磊落嵚崎,有意作态,不能如韩文之浑噩,亦缘於是。殆性耽孤僻,有所偏诣欤。”然在明人之中,亦可谓为其难者矣。明制,以翰林教习宦官,谓之内馆。据玘所作《白江墓碑》,盖尝充是任者。故集中诸文,为宦官作者颇多。虽玘之风概,可以共谅於后世,然其为微瑕,不止陶集之闲情。顾一一录之,是所不可解也。《因树屋书影》称玘集一刻於盱眙,再刻於南国子监,又有武进孙氏本,今皆未见。据此本所叙,则初刻於常州,再刻於荆州,版皆佚。嘉靖五年,陈洪谟得荆州本六卷,又得《续集》二卷、《奏议》一卷,汇而重刊。后其乡人黄端伯又於玘曾孙宽处求得逸稿,合原集编为三十卷。是其集辗转增入,已非其旧。兹数篇者,毋乃端伯所增入欤。此本为康熙庚午玘八世从孙美才所刊,编次颇无体例。如文以寿文为冠,而以奏议列杂著后;诗亦以寿诗为冠,而名之曰“古乐府”。又以词置赋之后、诗之前,皆为颠舛。其《凡例》第二条云:“集中详加评缀,凡有资举业者,联圈标出。”所见如是,则其失於刊削,以多为贵亦宜矣。△《吴文肃公摘稿》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吴俨撰。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丁未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谥文肃,事迹具《明史》本传。正德初,俨主顺天乡试,以《为臣不易》命题,为刘瑾所怒,以飞语罢去。瑾诛,乃复进用。其程文今在集中。史称刘瑾闻俨家多赀,遣人啖以美官。俨峻拒之,瑾怒。会大计群吏,中旨罢俨官。即其事也。其集初藏於家。至万历甲申,其孙士遇始刊版。同邑王升、武进庄煦及其仲孙达可为删而存之,故名曰《摘稿》。俨当何、李未出以前,犹守明初旧格,无钩棘涂饰之习。其才其学,虽皆不及李东阳之宏富,而文章局度舂容,诗格亦复娴雅。往往因题寓意,不似当时台阁流派,沿为肤廓。虽名不甚著,要与东阳肩随,亦足相羽翼也。△《熊峰集》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译明代蔡清撰写。蔡清有《易经蒙引》,已经著录。《明史·艺文志》记载蔡清的《虚斋文集》五卷,和这部书相合。大概是正德年间葛志贞编纂,林俊为它作序。后来书版和文字逐渐漫漶,蔡清的族孙蔡廷魁又重新刊刻,并增入《补遗》《附录》,分为八卷。但所增加的不过是亲笔信札和墨迹,本来无关紧要。而且把史书中的传记、赞语之作一概附入,尤其繁杂冗滥,当然不如原本取舍有要领。蔡清治学以穷究义理为主,专心遵守朱子的学说。他在《读蜀阜存稿私记》中说:“朱熹、陆九渊都以孔子、孟子为祖宗,但门户不同。然而陆学没有完全符合大中至正的规范,不免成为偏安之业。”他的宗旨所在,由此大致可以看出。不过,他对朱子《易经》解释中认为不妥的地方,也多有驳正,并不苟且附和。这说明他的见解通达,和那些结党同声、排斥异己的儒者不同。因此他的文章也淳厚朴直,所说都有实际内容。虽然不以文采华美见长,但像布帛菽粟一样平实有用的言语,实在不是那些雕文刻镂之作所能达到的。《明史》本传说:“蔡清在吏部时,王恕因而向他询问时事,蔡清上了两封奏札。一篇是《请振纪纲》,一篇是《荐刘大夏等三十余人》,王恕都采纳并施行了。”现在查考这两封奏札,却不见于文集。即使是蔡廷魁增补编纂的版本,也同样没有收载。大概蔡清不愿把功劳归于自己,已经避讳此事并删去了稿本。这或许就是醇正儒者的用心吧。△《容春堂前集》二十卷、《后集》十四卷、《续集》十八卷、《别集》九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邵宝撰写。邵宝有《左觿》,已经著录。邵宝考中乡试,出自李东阳门下,所以他的诗文格局,都以李东阳为宗法。李东阳对他的诗文也极力推许奖掖。邵宝以侍郎身份告病退休回乡时,李东阳作《信难》一篇赠给他,称赞他的文集“出入经史,搜罗传记,概括人情事理,描摹景物,把自己想说的充分表达出来。而且没有多余的字和冗长的话,也没有辛苦不快的神色。如果想要达到古人的境界”。并且把他比作欧阳修知遇苏轼,由此可见两人心意相契到了这种程度。不过,李东阳所见的只有《前集》。《后集》《续集》《别集》是邵宝后来续编的,李东阳没有来得及看到。现在总观四集,他的文章篇幅略显狭小,但高古简约而有法度,完全无愧于醇正的评价。《明史·儒林传》说:“他的学问以洛学、闽学为准则,曾说:‘我愿意做真正的士大夫,不愿意做虚假的道学家。’他的文章典雅庄重、和谐雅正,以李东阳为宗。而探本于经术,纯粹完全出于正道。”大概并不是过分赞美。他的诗清新平和、淡泊自然,尤其能够抒发性情。顾元庆《夷白斋诗话》极力称赞他的《乞归终养上疏不允》一篇,说它感情激越、感染力强,是海内最为传诵的作品,大概是因为它的真挚之情无人能及。△《罗圭峰文集》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罗玘撰写。罗玘字景鸣,南城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谥号文肃,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罗玘凭气节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的《乞定宗社大计》两篇奏疏以及《上李东阳书》,都说出了别人难以说出的话。他的文章取法韩愈,独自创制,常常把意思压住,把文辞写得迂回曲折,使人从言外去思考。《陈洪谟序》说:“听说他写文章,必定呕心沥血、积虑深思,甚至关闭门窗,有时蹲踞在木石之间,隐居构思,超过十天;有时甚至超过一年,直到精神和境界都成熟,然后才下笔。只要稍微涉及萎靡浅陋、屈曲荒诞的细微之处,即使多次改稿也不怕麻烦。这大概同宋代陈师道吟诗的情形相差不远。他的文章幽深隐微、奥妙曲折,本来是应该如此的;但其中又有磊落奇峭、故意造作姿态之处,不能像韩愈的文章那样浑厚自然,也正是由此造成的。大概是他的性情偏爱孤僻,因而在某一方面有特别的造诣吧。” 然而在明代文人中,也可以说是专门攻克艰难之作的人了。明代制度规定,由翰林教习宦官,称为内馆。据罗玘所作《白江墓碑》记载,他大概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因此文集中的文章,为宦官所作的颇多。虽然罗玘的风操气概可以得到后世的谅解,但这也是他的微小瑕疵,并不只是像陶渊明文集中那种闲适之情。顾及这些文章而一一收录,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因树屋书影》说,罗玘文集曾在盱眙刊刻一次,在南京国子监再刻一次,此外还有武进孙氏本,现在都看不到了。根据这部书的叙述,初刻于常州,再刻于荆州,版本都已散佚。嘉靖五年,陈洪谟得到荆州本六卷,又得到《续集》二卷、《奏议》一卷,汇集起来重新刊刻。后来他的同乡黄端伯又从罗玘的曾孙罗宽那里求得散佚稿本,与原集合编为三十卷。这样看来,这部文集经过辗转增补,已经不是原来的旧本了。这几篇文章,莫非就是黄端伯增入的吗?这部书是康熙庚午年由罗玘的八世从孙罗美才刊刻的,编排次序很没有体例。例如文章把寿文列在最前面,却把奏议排在杂著之后;诗也把寿诗列在最前面,却题名为“古乐府”。又把词放在赋之后、诗之前,这些都颠倒错乱。他的《凡例》第二条说:“文集中详细加以评点,凡是有助于科举业的,都用连圈标出。”从这些做法看来,他在删削刊刻上以多为贵而造成失当,也就很自然了。△《吴文肃公摘稿》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吴俨撰写。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谥号文肃,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正德初年,吴俨主持顺天乡试,以《为臣不易》为题,触怒刘瑾,被刘瑾以流言谗毁而罢职。刘瑾被诛后,吴俨才重新得到任用。他所写的试卷文章现在收在文集中。《明史》说,刘瑾听说吴俨家中资财很多,派人用优厚官职诱惑他。吴俨严词拒绝,刘瑾大怒。正好遇上考核群臣,刘瑾便凭皇帝的内旨罢免吴俨的官职。说的就是这件事。他的文集起初藏在家中。到万历甲申年,他的孙子吴士遇才开始刻版。同乡王升、武进庄煦以及他的次孙吴达可替他删订保存下来,所以取名为《摘稿》。吴俨生活在何景明、李梦阳尚未出名以前,仍然遵守明初的旧有文风,没有钩棘艰涩、涂饰雕琢的习气。他的才华和学问虽然都比不上李东阳的宏博丰富,但文章格局舒展从容,诗的风格也娴雅。常常借题发挥寄托意思,不像当时台阁体文派那样沿袭成为浮泛空疏。虽然名声不很显著,但能够和李东阳并肩相随,也足以互相辅翼了。△《熊峰集》十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石珤撰。珤字邦彦,藁城人,成化丁未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谥文隐,改谥文介,事迹具《明史》本传。珤出李东阳之门,东阳每称后进可托以柄斯文者,惟珤一人。皇甫汸尝删定其集为四卷,岁久版佚。国朝康熙丁未,馀姚孙光{昜灬}为藁城知县,得《别集》遗稿於其家,为合而重刊之。嗣闻真定梁清标家有其全集,乃购得续刊,共为十卷,即此本也。自一卷至四卷为诗,五卷、六卷为文,七卷至九卷又为诗,十卷又为文。盖刊版已定,不能依类续入,故其体例丛脞如是也。珤诗文皆平正通达,具有茶陵之体,故东阳特许之。当北地、信阳骎骎代兴之日,而珤独坚守师说。屡典文衡,皆力斥浮夸,使粹然一出於正。虽才学皆逊东阳,而湜湜持正,不趋时好,亦可谓坚立之士矣。△《立斋遗文》五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邹智撰。智字汝愚,合州人。成化丙午乡试第一人。时万安方倚内官怙权。智上公车时,道过王恕,即立志欲发其奸。丁未成进士,改庶吉士。会星变,遂上疏击安及刘吉、尹直三大学士,兼劾中官。虽留中不报,而奸党衔之次骨,乃借他事罗织下诏狱,将拟死刑。彭韶力持之,得谪广东石城千户所吏目。卒於官,年仅二十六。事迹具《明史》本传。金祺作《智墓志》,称所著有《立斋集》藏於家。考集中《初到石城诗》第二首后有其友人顺德知县吴廷举附注,记智自改定中四句事。末有附载《寄吴献臣》一书,失其姓名,论刻集及作序事。则集为廷举所编次刊刻。此本前有什邡县训导《李廷樑序》称旧版佚阙,案台李公芳麓重梓。盖天启乙丑所刊也。凡奏疏一卷、杂文三卷、诗一卷、附录一卷。智疏劾权奸,直声动天下。然於君国之间,缠绵笃挚,至死不忘,无一毫怨尤之意。其《在狱诗》有云:“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其《辞朝诗》有云:“云韶声静拜彤墀,转觉婵媛不自持。罪大故应诛两观,网疏犹得窜三危。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竟何悲。”与明季台谏务以矫激沽名者,相去万万。故诗文多发於至性,不假修饰之功,虽间伤朴遬,而真气流溢,其感人者固在文字外矣。△《西村集》八卷、《附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史鉴撰。案宪宗、孝宗时有两史鉴。其一长洲人,弘治己未进士,见《太学题名碑》。其一吴江人,字明古,号西村,隐居不仕,即撰此集者也。鉴留心经世之务,三原王恕巡抚江南时,闻其名,延见之,访以时政。鉴指陈利病。恕深服其才,以为可以当一面。所著诗四卷、文四卷,嘉靖间其孙周裒而刊之,以墓表及诸人哀挽之诗附於后。周用、卢襄各为之序。其文究悉物情,练达时势,多关於国计民生,而於吴中水利言之尤详。第五卷皆明初诸人《列传》,叙次简明,疑其欲为野史而未就也。其诗亦落落无俗韵,惟古诗不知古音,所注叶韵多谬误。文中《祭徐有贞文》及文后《跋》一篇,以私恩之故,为力辨夺门一事,未免曲笔耳。案王士祯《香祖笔记》曰:“吴江门人徐翰林电发(案电发乃检讨徐釚之字),寄《西村集》二十八卷,其乡前辈史鉴明古著也。集中有曾祖文质府君行状(案文质乃史彬之字),只言洪武中缚贪吏诣阙事,无一语及靖难。集是陈继儒仲醇选”云云。是鉴集本二十八卷。此本八卷,尚非完帙。然今未见继儒所选本,故仍以此本著录,而附载其卷帙之异同,备考证焉。△《胡文敬公集》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胡居仁撰。居仁有《易像抄》,已著录。居仁本从吴与弼游,而醇正笃实,乃过其师远甚。其学以治心养性为本,以经世宰物为用,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史称薛瑄之后,惟居仁一人而已。居仁病学者撰述繁芜,尝谓朱子注《参同契》、《阴符经》皆可不作。故《易传》、《春秋传》外,於经书皆不轻为之注。讲授之语,亦惟《居业录》一编。诗文尤罕。是集乃其门人余祐网罗散失而成。虽中多少作,然近里著己皆粹然儒者之言,不似吴与弼书动称梦见孔子也。△《小鸣稿》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秦王朱诚泳撰。诚泳号宾竹道人,太祖五世孙也。弘治元年以镇安王袭封。十一年薨,谥曰简。《明史诸王列传》称“诚泳性孝友恭谨,尝铭冠服以自警”。
译明代石珤撰写。石珤字邦彦,藁城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谥号文隐,后来改谥文介,事迹详见《明史》本传。石珤出自李东阳门下,李东阳常说,后辈中可以把主持文坛的重任托付给他的,只有石珤一人。皇甫汸曾删定他的文集为四卷,年代久了,书版散佚。国朝康熙丁未年,余姚人孙光{昜灬}任藁城县知县,在石珤家中得到《别集》遗稿,于是合在一起重新刊刻。后来听说真定梁清标家有石珤的全集,便买来续刻,共为十卷,就是这部书。从第一卷到第四卷是诗,第五、六卷是文章,第七卷到第九卷又是诗,第十卷又是文章。大概是书版已经确定,不能按类别继续收入,所以体例如此杂乱。石珤的诗文都平正通达,具有茶陵派的风格,因此李东阳特别称许他。在北地、信阳两派将要兴起、逐渐取代旧格调的时候,石珤独自坚定地守持老师的学说。他多次主持文坛评选,都极力排斥浮夸,使文章纯粹出于正道。虽然才华学问都逊于李东阳,但清正端直,坚持正道,不迎合时俗所好,也可以说是意志坚定的人了。△《立斋遗文》五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邹智撰写。邹智字汝愚,合州人。成化丙午年乡试第一名。当时万安正依靠宦官、倚仗权势。邹智赴礼部参加会试时,路过王恕那里,就立下志向要揭发万安的奸邪。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正逢发生星变,于是上疏抨击万安以及刘吉、尹直三位大学士,同时弹劾宦官。奏疏虽然留在宫中没有答复,但奸党对他恨之入骨,便借其他事情罗织罪名,把他押入诏狱,准备判处死刑。彭韶极力坚持为他辩护,他才得以被贬为广东石城县千户所吏目。最终死于任所,年仅二十六岁。事迹详见《明史》本传。金祺作《邹智墓志》,说他著有《立斋集》,藏在家中。考察文集,《初到石城诗》第二首后有他的友人、顺德知县吴廷举所作附注,记载邹智亲自改定其中四句的事情。篇末又附载《寄吴献臣》一书,但署名已经佚失,讨论刊刻文集以及作序的事情。由此可知,文集是吴廷举编次并刊刻的。这部书前面有什邡县训导李廷樑的序,说旧版散佚残缺,依照台李公芳麓的意见重新刊刻。大概是天启乙丑年刊行的。全书有奏疏一卷、杂文三卷、诗一卷、附录一卷。邹智的奏疏弹劾权奸,刚直的声名震动天下。然而他对君主和国家,情意缠绵而深厚真挚,直到死也没有忘怀,丝毫没有怨恨责怪的意思。他的《在狱诗》中说:“梦中不知道自己还被拘系,又随着东风进入紫宸。”他的《辞朝诗》中说:“云韶乐声寂静,我在红色台阶前行礼,转而觉得自己对君主的眷恋无法自持。罪过重大,本来应当在两观被诛;法网稍有疏漏,还能逃窜到三危。什么时候才能把全部肝胆倾诉出来,如今只能在这里望见君王的衣裳。只愿天下太平、没有任何事情,我这个孤臣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可悲。”这和明代末年那些台谏官专门用偏激行为沽名钓誉的人相比,相差极其悬殊。因此他的诗文大多发自至性真情,不借助修饰文字的功夫,虽然有时显得朴拙急促,但真挚的气韵充沛流露,能够感动人的地方本来就在文字之外。△《西村集》八卷、《附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史鉴撰写。考察宪宗、孝宗时期有两个史鉴。一个是长洲人,弘治己未年进士,见于《太学题名碑》。另一个是吴江人,字明古,号西村,隐居不做官,就是这部文集的作者。史鉴留心于经世致用的事务。三原人王恕巡抚江南时,听说他的名声,便邀请会见,向他询问时政。史鉴指陈政事的利弊,王恕十分佩服他的才干,认为他可以独当一面。他所著诗四卷、文四卷,由他的孙子史周在嘉靖年间搜集刊刻,并把墓表及各人的哀挽诗附在后面。周用、卢襄分别为它作序。他的文章详尽了解事物情状,通晓时势,多涉及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对于吴中水利说得尤其详细。第五卷全是明初诸人的《列传》,叙述编次简明,怀疑他本想写一部野史却没有完成。他的诗也疏朗而没有俗韵,只是古诗不懂古代音律,所注叶韵多有错误。文中的《祭徐有贞文》以及文章后面的《跋》一篇,因为私人的恩情,极力为“夺门”一事辩解开脱,未免有曲笔。考察王士祯《香祖笔记》说:“吴江门人徐翰林电发(考察:电发是检讨徐釚的字),寄来《西村集》二十八卷,是他的乡前辈史鉴明古所著。文集中有曾祖文质府君的行状(考察:文质是史彬的字),只说洪武年间捆绑贪官押送到朝廷的事情,对靖难一事只字未提。这部集子是陈继儒仲醇选编的。”如此看来,史鉴文集原本有二十八卷。这部书只有八卷,还不是完整的篇帙。然而现在没有见到陈继儒选编的本子,所以仍然依据这部书著录,同时附带记载卷数篇帙的异同,以备考证。△《胡文敬公集》三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胡居仁撰写。胡居仁有《易像抄》,已经著录。胡居仁本来跟随吴与弼游学,但他的学问醇正笃实,远远超过他的老师。他的学说以治心养性为根本,以经世治事为作用,以奉行忠信为先,以收放心为要旨。史书说,薛瑄之后,只有胡居仁一人达到了这种程度。胡居仁认为学者著述过于繁杂,曾说朱子为《参同契》《阴符经》作注都可以不做。因此除了《易传》《春秋传》之外,对经书都不轻易作注。他讲授时所留下的话,也只有《居业录》一编。诗文尤其少。这部文集是他的门人余祐搜集散失之作编成的。虽然其中有不少作品,但那些切近自身、发自内心的文章,全都是纯粹的儒者之言,不像吴与弼的书信常常说梦见孔子。△《小鸣稿》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秦王朱诚泳撰写。朱诚泳号宾竹道人,是太祖的五世孙。弘治元年以镇安王身份承袭封爵。弘治十一年去世,谥号简。《明史·诸王列传》称:“朱诚泳性情孝顺友爱、恭敬谨慎,曾经把警戒自己的话刻在冠服上。”
所著有《经进小鸣集》。案朱彝尊《诗话》称:“王年十龄,嫡母陈妃以唐诗教之,日记一首。嗣位后日赋一篇,三十年靡闲。”(案诚泳袭爵仅十一年,此云三十年当并其初封镇安王时言之也。)既薨,纪善强晟校刻其诗。嘉靖初,王孙定王维焯表上之,诏送史馆。史称“经进”,盖由於此。此本不题“经进”字,盖刻在前而进在后也。自卷一至卷八皆诗;卷九为杂文;卷十为《恩赐胜览录》,乃弘治癸丑,诚泳请朝命养疾於凤泉温泉汤泉时所作。其诗古体清浅而质朴,近体谐婉可诵,七绝尤为擅场。如《秋夜诗》云“霁月满窗明似昼,梧桐如雨下空庭”,又云“空庭久坐不成寐,明月满阶砧杵声”,又《山行诗》云“啼鸟无声僧入定,半岩风落紫藤花”,皆风骨戍削,往往有晚唐格意。尔时馆阁之中,转无此清音矣。△《方简肃文集》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方良永撰。良永字寿卿,莆田人,弘治庚戌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告归再起,巡抚应天,中途疾作,乞致仕,旋除南京刑部尚书,良永已先卒。谥简肃。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为河南按察使郑茂所编,隆庆庚午其孙山东布政使攸续刊之。良永当正德时历仕岩疆,皆著丰采。乞休后廷推屡及,辄以养亲辞。今诸疏俱在集中,进退颇为不苟。其文信笔挥洒,虽不刻意求工,而和平坦易,不事钩棘。视后来摹拟涂饰之习,转为本色。其论劾朱宁一疏,慷慨壮烈,犹有牵裾折槛之风。又常豫决宁王宸濠反谋。濠败后,贻书王守仁,与论定乱大计,及其生平言学,则云:“近世学者,出天入神,超悟独到,专以心学为言,皆附於象山,其妄如此。即所为象山者似矣,而中实未然,毋亦优孟之为孙叔敖欤。”其语皆隐刺守仁,可谓卓然不阿其所好者矣。△《怀星堂集》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祝允明撰。允明有《苏材小纂》,已著录。《明史艺文志》载《祝氏集略》三十卷、《怀星堂集》三十卷、《小集》七卷。本传称其《诗文集》六十卷。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载《祝氏集略》外,又有《金缕》、《醉红》、《窥帘》、《畅哉》、《掷果》、《拂弦》、《玉期》等集。今行於世者惟《祝氏集略》及此集,凡诗八卷、杂文二十二卷。允明与同郡唐寅并以任诞为世指目。寅以画名,允明以书名,文章均其馀事。寅诗颓唐浅率,老益潦倒。袁袠所辑《六如居士集》,王世贞《艺苑卮言》以“乞儿唱莲花落”诋之。顾璘《国宝新编》称:“允明学务师古,吐词命意,迥绝俗界。效齐、梁月露之体,高者凌徐、庾,下亦不失皮、陆。”其推挹诚为过当。然允明诗取材颇富,造语颇妍,下撷晚唐,上薄六代,往往得其一体。其文亦萧洒自如,不甚倚门傍户。虽无江山万里之钜观,而一邱一壑,时复有致。才人之作,亦不妨存备一格矣。△《整庵存稿》二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罗钦顺撰。钦顺之学以穷理格物为宗,力攻王守仁良知之说。其大旨具见所作《困知记》中,已别著录。至词章之事,非其所好,谈艺家亦罕论及之。其弟钦蔼,作《仪训录》,尝称“钦顺於应酬文字辞谢居多,下笔稿成,未尝自是。旧稿盈笥,晚年手自芟存,馀悉焚去。谓二子曰:‘此等文字世间不少,慎勿出以示人,姑留自观可也’”云云。其志趣可以想见。然集中所作,虽意境稍涉平衍,而典雅醇正,犹未失成化以来旧格。诗虽近击壤派,尚不至为有韵之语录。以抗行作者则不能,在讲学诸家亦可云质有其文矣。△《东江家藏集》四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顾清撰。清有《松江府志》,已著录。是编凡《山中稿》四卷为初集,乃未仕时作。《北游稿》二十九卷为中集,乃既仕后作。《归来稿》九卷为后集,乃致仕后作。皆清晚年所自编,故体例颇为精审。又有《留都稿》四卷、《存稿》十卷,为其子孙所续辑,今已不传矣。清学端行谨,砥砺名节。当正德时,谏疏凡十数上。嘉靖初,力请停遣旗校,於时政皆有所献替。其诗清新婉丽,天趣盎然。文章简炼醇雅,自娴法律。当时何、李崛兴,文体将变,清独力守先民之矩矱。虽波澜气焰未能极俶奇伟丽之观,要不谓之正声不可也。在茶陵一派之中,亦挺然翘楚矣。△《空同集》六十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译他著有《经进小鸣集》。考察朱彝尊《诗话》说:“秦王十岁时,嫡母陈妃用唐诗教他,每天记一首。承袭王位后每天作一篇,三十年没有闲断。”(考察:朱诚泳承袭爵位只有十一年,这里说三十年,应当是把他最初受封镇安王时的时期也合并计算了。)朱诚泳去世后,纪善强晟校订刊刻他的诗。嘉靖初年,王孙定王朱维焯把文集上表进献,诏令送交史馆。史书称为“经进”,大概就是由此而来。这部书没有题“经进”二字,大概是先刻成而后来才进献的。从第一卷到第八卷全是诗;第九卷是杂文;第十卷是《恩赐胜览录》,是弘治癸丑年朱诚泳请求朝廷命令他到凤泉温泉、汤泉养病时所作。他的古体诗清浅质朴,近体诗和谐婉转、值得诵读,七言绝句尤其擅长。例如《秋夜诗》说“雨后初晴的月亮照满窗户,明亮得像白昼,梧桐叶像雨一样落在空庭”,又说“空庭中久久坐着不能入睡,明月照满台阶,传来捣衣声”,又如《山行诗》说“鸟声啼鸣而无声,僧人进入入定状态,半山岩上风吹落紫藤花”,都风骨峭拔,往往有晚唐诗歌的格调。当时馆阁之中,反而没有这样的清新声调。△《方简肃文集》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方良永撰写。方良永字寿卿,莆田人,弘治庚戌年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告归后再次起用,任应天巡抚,途中疾病发作,请求退休,不久又任命为南京刑部尚书,但方良永已经先去世了。谥号简肃。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文集由河南按察使郑茂编纂,隆庆庚午年由他的孙子、山东布政使方攸续刻。方良永在正德年间历任边远地区官职,都很有声望和风采。请求退休后,朝廷多次推举他,他总是以奉养父母为理由辞谢。现在各篇奏疏都收在文集中,他在出仕和退处之间的取舍很不苟且。他的文章随手挥洒,虽然不刻意追求工巧,却和平平易,不用艰涩曲折的文辞。与后世摹拟涂饰的习气相比,反而更具本色。他论劾朱宁的一篇奏疏,慷慨壮烈,仍有牵衣挽留、折断宫门栏槛的古风。他又曾预先判断宁王朱宸濠谋反的计划。朱宸濠败亡后,他写信给王守仁,和他讨论平定乱事的大计以及自己平生所说的学问,并说:“近世学者,上出于天、下入于神,超越领悟而独有所得,专门以心学为言,全都依附于陆象山,他们的荒诞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他们所说的象山学说看似相像,内在其实并不是这样,难道不也是优孟假扮孙叔敖吗?”这些话全都含蓄地讥刺王守仁,可以说是卓然不肯阿谀迎合自己所爱好的人。△《怀星堂集》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祝允明撰写。祝允明有《苏材小纂》,已经著录。《明史·艺文志》记载《祝氏集略》三十卷、《怀星堂集》三十卷、《小集》七卷。《明史》本传称他的《诗文集》有六十卷。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祝氏集略》之外,还有《金缕》《醉红》《窥帘》《畅哉》《掷果》《拂弦》《玉期》等集。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祝氏集略》和这部集子,共有诗八卷、杂文二十二卷。祝允明和同郡的唐寅,都因放任不羁而受到世人的指责。唐寅以绘画著名,祝允明以书法著名,文章都只是他们余事。唐寅的诗颓废浅率,年老以后更加潦倒。袁袠编纂的《六如居士集》,以及王世贞《艺苑卮言》,都以“乞儿唱莲花落”来讥刺他。顾璘《国宝新编》说:“祝允明学问专力于师法古人,遣词立意,远远超出流俗。他仿效齐、梁间月露之体,写得高明的可以凌驾徐陵、庾信,写得较差的也不失为皮日休、陆龟蒙的水平。”顾璘对他的推重实在过分。然而,祝允明的诗取材相当丰富,遣词造句也很秀美,下取晚唐,上承六代,往往能够得到某一家的风格。他的文章也潇洒自如,不太依傍门户。虽然没有江山万里的宏大景观,但一丘一壑之间,时常也有情致。才人的作品,也不妨保存下来,作为一种风格。△《整庵存稿》二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罗钦顺撰。罗钦顺的学问以穷究事理、推求事物本质为宗旨,极力攻击王守仁关于“良知”的学说。他的主要宗旨,已经充分见于所作《困知记》中,另有著录。至于词章方面的事情,并不是他所喜好,谈论文学艺术的人也很少提及。罗钦顺的弟弟罗钦蔼作《仪训录》,曾说:“钦顺所写应酬文字,大多是辞谢之作,写下后稿子完成,从不自以为是。旧稿装满了箱笥,晚年亲自删削保存,其余全都烧掉了。他对两个儿子说:‘这类文字世上多得很,千万不要拿出去给人看,姑且留下来自己看看就可以了。’如此等等。他的志趣由此可以想见。然而,集中所收的作品,虽然意境稍显平直,但典雅醇正,仍然没有失去成化以来的旧有格调。诗虽然接近“击壤派”,但还不至于成为押韵的语录。如果拿他同那些可以抗衡的作者相比,他还做不到;但在讲学诸家中,也可以说是质朴而有文采了。△《东江家藏集》四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顾清撰。顾清有《松江府志》,已经著录。这部书共分为:《山中稿》四卷,作为初集,是未出仕时所作;《北游稿》二十九卷,作为中集,是出仕以后所作;《归来稿》九卷,作为后集,是退休以后所作。都由顾清晚年亲自编定,所以体例相当精审。另有《留都稿》四卷、《存稿》十卷,是他的子孙续行编纂的,如今已经失传。顾清治学端正、品行谨慎,磨炼名节。正德年间,他前后上谏疏十多次。嘉靖初年,他极力请求停止派遣旗校,对当时的政事也都有所匡正或补益。他的诗清新婉丽,天然情趣充沛。文章简练醇雅,自然娴熟于文法。当时何景明、李梦阳声势勃兴,文体将要发生变化,唯独顾清竭力守护先民的规矩。虽然他的诗文气势和波澜还不能达到极其奇伟瑰丽的境界,但不能不说是正统之声。在茶陵一派之中,他也是突出杰出的人物。△《空同集》六十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李梦阳撰。梦阳有《空同子》,已著录。梦阳为户部郎中时,疏劾刘瑾,遘祸几危,气节本震动一世。又倡言复古,使天下毋读唐以后书,持论甚高,足以竦当代之耳目。故学者翕然从之,文体一变。厥后摹拟剽贼,日就窠臼。论者追原本始,归狱梦阳,其受诟厉亦最深。考明自洪武以来,运当开国,多昌明博大之音。成化以后,安享太平,多台阁雍容之作。愈久愈弊,陈陈相因,遂至啴缓冗沓,千篇一律。梦阳振起痿痺,使天下复知有古书,不可谓之无功,而盛气矜心,矫枉过直。《因树屋书影》载其《黄河水绕汉官墙》一诗,以落句有“郭汾阳”字,涉用唐事,恐贻口实,遂删除其稿不入集中。其坚立门户,至於如此。同时若何景明、薛蕙皆梦阳倡和之人,景明论诗诸书,既龂龂往复;蕙亦有“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句,则气类之中已有异议,不待后来之排击矣。平心而论,其诗才力富健,实足以笼罩一时。而古体必汉魏,近体必盛唐,句拟字摹,食古不化,亦往往有之。所谓武库之兵,利钝杂陈者也。其文则故作聱牙,以艰深文其浅易。明人与其诗并重,未免怵於盛名。今并录而存之,俾瑕瑜不掩。且以著风会转变之由,与门户纷竞之始焉。△《山斋集》二十四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明郑岳撰。岳有《莆阳文献》,已著录。其所著诗文有《蒙难录》、《西行纪》、《南还录》、《山斋吟稿》、《漫稿》、《净稿》、《续稿》、《奏议》。因雕本燹毁,所存不过数种。是集乃万历中其曾孙炫蒐辑重鋟,凡诗七卷、文十七卷。《炫跋》谓较视旧集十未能存二三,盖亦幸而不佚也。柯维骐《续莆阳志》称其所作诗文,俱畅达蕴藉。朱彝尊《明诗综》引谢山子之言,亦称其诗深於讽谕之体。考《明史》岳本传,称其屡拒中官崔文之干请,争宁王宸濠之侵占。又以争兴献王祔庙,忤旨夺俸。其居官颇著风节。而为江西按察使时,与李梦阳互讦。为兵部侍郎时,又为聂豹劾罢。所与龃龉者,乃皆正人。盖其天性孤介,非惟与小人相忤,即君子亦不苟合也。其文章落落远俗,固亦有由焉。△《浮湘集》四卷、《山中集》四卷、《凭几集》五卷、《续集》二卷、《息园存稿诗》十四卷、《文》九卷、《缓恸集》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明顾璘撰。璘有《国宝新编》,已著录。是编乃其诗文全集。《浮湘集》由开封府知府谪全州知州时作,蔡羽序之。《山中集》移病家居时作,陈束序之。《凭几集》、《凭几续集》皆起官湖广巡抚时作,皇甫汸序之,璘亦有《自序》。《息园存稿》并刻於嘉靖戊戌,《诗稿》陈大壮序之,《文稿》邓继中序之。附录曰《缓恸集》,官工部侍郎时哭其亡女之作,璘自序之。朱彝尊《明诗综》称其尚有《归田集》,今未见传本,不知佚否也。《明史文苑传》称璘初与同里陈沂、王韦号“金陵三杰”,后宝应朱应登继起,号“四大家”。然璘、应登羽翼李梦阳,而韦、沂则颇持异论。又称璘诗矩矱唐人,以风调胜。今观其集,远挹晋安之波,近骖信阳之乘,在正、嘉间固不失为第二流之首也。△《华泉集》十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明边贡撰.贡字庭实。华泉其号也。历城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凡诗八卷、文六卷。鲁中立《海岳灵秀集》曰:“华泉之作虽不逮何、李,然平淡和粹,孝庙以前,海岱之才无其伦比。”胡应麟《诗薮》曰:“世人独推李、何为当代第一。余以为空同关中人,气稍过劲,未免失之怒。张大复之亮节俊语出於天性,亦自难到,但工於文句而乏意外之趣。独边华泉兴象飘逸,而语尤清圆,故当共推此人。”陈子龙《明诗选》则曰:“尚书才情甚富,能於沉稳处见其流丽。声价在昌穀之下、君采之上。今考其诗,才力雄健,不及李梦阳、何景明善於用长;意境清远,不及徐祯卿、薛蕙善於用短。而夷犹於诸人之间,以不战为胜。无凭陵一世之名,而时过事移,日久论定,亦不甚受后人之排击。”三人所论,当以子龙为持平矣。昔薛蕙於严嵩为同年,颇相唱和。及嵩柄国,蕙即谢绝往还,并削去旧作,不留一字,至今为论者所称。是集乃以送嵩之作列为压卷,不免见疑於清议。然诗集为贡没之后其里人刘天民所编。时当嘉靖戊戌,正嵩权炽盛之日,或天民无识,趋附时局以为荣,非贡本志欤。其文集亦大名魏允孚所续刊,自明以来,谈艺家置而不论。今核其品格,实远逊有韵之词。盖才有偏长,物不两大。附诗以行,视为琬炎之藉可矣。△《刘清惠集》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刘麟撰。麟字元瑞,一字子振,江西安仁人。后流寓长兴,子孙遂隶籍焉。
译明代李梦阳撰。李梦阳有《空同子》,已经著录。李梦阳任户部郎中时,上疏弹劾刘瑾,遭遇祸患,几乎丧命,他的气节本来就震动一世。他又倡导复古,主张天下人不要读唐代以后的书,立论非常高峻,足以震动当代人的耳目。因此学者纷纷跟从他,文体为之一变。后来模仿剽窃日益严重,逐渐陷入窠臼。评论者追溯根源,把罪责归给李梦阳,他所受到的诋毁也最深。考察明代自洪武以来,国运正当开创之时,大多是昌明博大的声音;成化以后,安享太平,多是台阁雍容的作品。时间越久弊病越深,陈陈相因,终于变得舒缓拖沓、冗杂重叠、千篇一律。李梦阳振兴起衰弱麻痹的文风,使天下人重新知道古书的价值,不能说没有功劳;但他意气盛、心气高,纠正偏差又矫枉过正。《因树屋书影》记载,他有一首《黄河水绕汉官墙》,因为末句有“郭汾阳”三字,涉及使用唐代故事,担心留下攻击的口实,于是删去诗稿,不收入集中。他坚持门户之见,竟到了这种程度。当时与他同时的何景明、薛蕙,都是同李梦阳唱和的人;何景明论诗的几部书,已经反复争论;薛蕙也有“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的诗句,可见同一气类之中早已有异议,不必等到后来才受到排斥攻击。平心而论,他的诗才力丰富刚健,确实足以笼罩一时。然而,古体诗一定要取法汉魏,近体诗一定要取法盛唐,逐句模拟、逐字摹写,食古而不能化,也往往存在。这就像武库中的兵器,锋利和钝劣混杂在一起。他的文章则故意写得艰涩难读,用艰深来掩饰浅易。明代人把他的文章和诗歌同等看重,未免受到盛名的震慑。现在把它们一并著录保存,使瑕疵和优点都不被掩盖;同时也用来说明文风转变的原因,以及门户之间纷争竞逐的开始。△《山斋集》二十四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代郑岳撰。郑岳有《莆阳文献》,已经著录。他所著的诗文有《蒙难录》《西行纪》《南还录》《山斋吟稿》《漫稿》《净稿》《续稿》《奏议》。由于雕版遭火焚毁,保存下来的不过几种。这部集子是万历年间他的曾孙炫搜集、重新刻印的,共有诗七卷、文十七卷。《炫跋》说,与旧集比较,十成中还不能保存二三成,大概也是幸而没有散佚。柯维骐《续莆阳志》称赞他所作诗文都畅达而含蓄蕴藉。朱彝尊《明诗综》引用谢山子的话,也称赞他的诗长于讽谕之体。考察《明史》郑岳本传,记载他多次拒绝宦官崔文的请托,争论宁王宸濠侵占之事;又因为争论兴献王祔庙之礼,触犯皇帝旨意而被夺俸。他任官时很有风节。但他任江西按察使时,曾与李梦阳互相揭发;任兵部侍郎时,又被聂豹弹劾罢职。与他发生龃龉的,竟都是正直之人。大概是因为他天性孤高耿介,不只是同小人不相容,即使是君子也不肯随便迎合。他的文章疏落超脱、远离俗气,当然也有其原因。△《浮湘集》四卷、《山中集》四卷、《凭几集》五卷、《续集》二卷、《息园存稿诗》十四卷、《文》九卷、《缓恸集》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顾璘撰。这部书是他的诗文全集。《浮湘集》是他由开封府知府贬为全州知州时所作,由蔡羽作序。《山中集》是他因病辞官居家时所作,由陈束作序。《凭几集》《凭几续集》都是他任湖广巡抚时所作,由皇甫汸作序,顾璘也有《自序》。《息园存稿》一并刻于嘉靖戊戌年。《诗稿》由陈大壮作序,《文稿》由邓继中作序。附录称为《缓恸集》,是他任工部侍郎时哭悼亡女的作品,由顾璘亲自作序。朱彝尊《明诗综》称他还有《归田集》,如今没有见到传本,不知道是否已经散佚。《明史·文苑传》称,顾璘起初与同乡陈沂、王韦并称“金陵三杰”,后来宝应的朱应登继起,号称“四大家”。但顾璘、朱应登支持李梦阳,而王韦、陈沂却颇多不同意见。又称顾璘的诗遵循唐人的规矩,以风调见长。如今看他的集子,远处汲取晋安诗派的余波,近处驾驭信阳诗派的车乘,在正德、嘉靖年间,本来就不失为第二流作者中的第一人。△《华泉集》十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代边贡撰。边贡字庭实,号华泉,历城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集子共有诗八卷、文六卷。鲁中立《海岳灵秀集》说:“华泉的作品虽然比不上何景明、李梦阳,但平淡和谐而精粹,在孝宗以前,海岱地区的才子没有能与他相比的。” 胡应麟《诗薮》说:“世人只推举李梦阳、何景明为当代第一。我认为李梦阳是关中人,气势稍嫌过于刚劲,未免流于愤激。张大复的高亮节操和俊逸语句出于天性,也确实很难达到,但他工于文句而缺少意外的趣味。唯独边华泉兴象飘逸,语言尤其清新圆润,所以应当共同推举此人。”陈子龙《明诗选》则说:“尚书的才情非常丰富,能够在沉稳之处显出流丽。声望在昌穀之下、君采之上。现在考察他的诗,才力雄健,不如李梦阳、何景明善于发挥长处;意境清远,不如徐祯卿、薛蕙善于发挥短处。他在诸人之间从容自得,以不争斗取胜。他没有凌驾一世的声名,但时过境迁,日久之后评论确定,也不太受后人的排斥攻击。”三个人的评论,应当以陈子龙的最为持平。从前薛蕙与严嵩是同年进士,彼此颇多唱和。等到严嵩掌握国政,薛蕙立即谢绝往来,并删去旧作,不留一字,至今仍为评论者所称道。这部集子却把送给严嵩的作品列为压卷之作,不免受到清议的怀疑。然而,这部诗集是在边贡去世之后由他的同乡刘天民编成的。当时正值嘉靖戊戌年,正是严嵩权势极盛的日子;也许刘天民没有见识,趋附时局并以此为荣,并不是边贡本来的志愿吧。他的文集又由大名魏允孚续刊,自明代以来,谈论文学艺术的人都搁置不论。如今考察其品格,实际上远远逊于那些押韵的诗词。大概人的才能各有偏长,事物不能两方面都达到最大。把诗附在文集之后流传,把它看作保存遗文的凭借也就可以了。△《刘清惠集》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刘麟撰。刘麟字元瑞,又字子振,江西安仁人。后来流寓长兴,子孙于是便在那里入籍。
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工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初,麟观政工部时,即与同年陆昆抗疏争谏官下狱事。及为绍兴府知府,又以忤刘瑾褫职。后官尚书,卒以争苏松织造为宦官所挤而罢。盖始终介介自立者。其自绍兴归也,依其姻家吴珫於长兴。与孙一元、文徵明等往来倡和。世传徵明《神楼图》,即为麟作也。是集凡诗二卷,奏疏、杂文九卷,《附录》一卷,麟曾孙{钦心}陛所编。万历丙午,湖州知府无锡陈幼学刊之长兴。朱凤翔为序,称“其文出入秦汉,诗则骎骎韦、杜”,固未免太过。至称“其标格高入云霄,胸中无一毫芥蒂,故所发皆盎然天趣,读之足消鄙吝”,则得其实矣。是亦文章关乎人品之验也。△《东田遗稿》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张羽撰。羽字凤举,泰兴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河南左布政使。案明初张羽,为“吴中四杰”之一。相距不过百载,而袭前辈之姓名,殊不可解。然前张羽工诗,此张羽亦复工诗。岂有心仿效,有蔺相如之慕欤。是集诗文各一卷,为其季子桢所编,其门人储洵序之。羽为御史,抗疏劾刘瑾,直声震朝野。集中疏劄文虽不多,皆切中时弊,方正之概,犹凛然可见。诗亦规摹盛唐,不落纤巧之习。盖弘治、正德之间,去明初前辈犹为未远,流风馀韵,往往尚存。而羽之澹静峭直,又出天性。虽其博大富健不及李东阳诸人,排奡钜丽亦不及李梦阳诸人,而不为旧调之肤廓,亦不为新声之涂饰。肖心而出,务达所见而止。在诸作者中,亦可以自为一队矣。△《沙溪集》二十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明孙绪撰。绪字诚甫,沙溪其自号也,故城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太仆寺卿。是集文八卷、赋一卷、杂著一卷、《无用闲谈》六卷、诗七卷。其文沉著有健气。其《无用闲谈》有曰:“文章与时高下,人之才力亦各不同。今人不能为秦、汉、战国,犹秦、汉、战国不能为六经也。世之文士,尺寸步骤,影响摹拟,晦涩险深,破碎难读”云云。其意盖为李梦阳发,可以见其趋向矣。至于《古今仕学辨》之类,参以排偶,不古不今,则编次者失於删汰,转为作者累耳。其《无用闲谈》多深切著明之语。《论文》、《论诗》,亦各有确见。王士祯《池北偶谈》尝摘其误以五代王祚事为彭时事,其说良是。他如论扬雄事亦失当,然要不害其大旨。诗格颇近李东阳,而深以何孟春等注《东阳乐府》称其过於李、杜为非。盖讥誉者之溢量,非排击东阳也。此集旧与马中锡《东田集》合刊,然学问笔力皆胜中锡,故今摘录《绪集》,而《中锡集》则存其目焉。△《王文成全书》三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王守仁撰。守仁有《阳明乡约法》,已著录。是书首编《语录》三卷为《传习录》,附以朱子晚年定论。乃守仁在时,其门人徐爱所辑,而钱德洪删订之者。次《文录》五卷,皆杂文。《别录》十卷,为奏疏、公移之类。《外集》七卷,为诗及杂文。《续编》六卷,则《文录》所遗,搜辑续刊者。皆守仁殁后,德洪所编次。后附以《年谱》五卷、《世德记》二卷,亦德洪与王畿等所纂集也。其初本各自为书。隆庆壬申,御史新建谢廷杰巡按浙江,始合梓以传,仿《朱子全书》之例以名之。盖当时以学术宗守仁,故其推尊之如此。守仁勋业气节,卓然见诸施行。而为文博大昌达,诗亦秀逸有致。不独事功可称,其文章自足传世也。此书明末版佚,多有选辑别本以行者,然皆阙略,不及是编之详备焉。△《双溪集》八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明杭淮撰。淮字东卿,宜兴人。弘治乙未进士。官至南京总督粮储右副都御史。与兄济并负诗名。与李梦阳、徐祯卿、王守仁、陆深诸人递相唱和。其诗格清体健,在弘治、正德之际不高谈古调,亦不沿袭陈言,颇谐中道。此本乃其弟洵所编,为朱彝尊曝书亭旧藏。卷末有彝尊手题两行,称“康熙辛巳九月十九日,竹垞老人读一过,选入《诗综》一十四首”。各诗内亦多圈点甲乙之处,盖其辑《明诗综》时所评骘。今《诗综》本内所录淮诗篇数,并与自记相同。中如《打牛坪诗》第三联,原本作“碧障自云生”,而彝尊改作“蔓草自春生”;《王思槐过访诗》第三联,原本作“野竹过墙初挺秀”,而彝尊改作“挺拔”,亦间有所点定,皆较原本为善。且称“其诗遒炼如茧丝,抽自梭肠,似涩而有条理。五言尤擅场”,持论亦属允惬云。△《对山集》十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译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工部尚书。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起初,刘麟在工部观政时,就与同年陆昆一同上抗疏,争论谏官下狱之事。等到任绍兴府知府时,又因为触犯刘瑾而被革职。后来任尚书,最终因为争论苏、松地区的织造事务,被宦官排挤罢职。他大概是始终耿介自立的人。他从绍兴归来时,寄居在姻亲吴珫位于长兴的家中,同孙一元、文徵明等人往来唱和。世间传说文徵明的《神楼图》,就是为刘麟所作的。这部集子共有诗二卷、奏疏和杂文九卷、《附录》一卷,由刘麟的曾孙{钦心}陛编成。万历丙午年,湖州知府、无锡人陈幼学在长兴刊刻此书。朱凤翔作序,称“他的文章出入秦汉,诗则渐渐接近韦应物、杜甫”,这当然不免说得过分。至于他所说“他的品格高入云霄,胸中没有一丝芥蒂,所以发而为文都充满天然情趣,读来足以消除鄙俗吝啬之气”,则确实说中了实情。这也可以看作文章与人品相互关联的验证。△《东田遗稿》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张羽撰。张羽字凤举,泰兴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河南左布政使。考察明初的张羽,是“吴中四杰”之一。前后相距不过一百年,却沿用前辈的姓名,实在难以理解。然而,前一个张羽擅长作诗,这个张羽也同样擅长作诗。难道他是有意仿效,怀有仰慕蔺相如的心思吗?这部集子的诗、文各一卷,由他的幼子张桢编成,他的门人储洵作序。张羽任御史时,上抗疏弹劾刘瑾,刚直的声名震动朝野。集中奏疏、札记和文章虽然不多,却都切中时弊,他方正的气概仍然凛然可见。他的诗也取法盛唐,不落入纤巧的习气。大概弘治、正德之间,距离明初前辈还不算太远,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往往还存在。而张羽的淡泊、沉静、峭拔、正直,又出于天性。虽然他的博大丰富、刚健有力不如李东阳等人,雄伟瑰丽也不如李梦阳等人,但他不使旧调流于肤浅空疏,也不以新声加以涂饰。他发自内心,务求表达自己的见解而止。在各位作者中,也可以自成一队。△《沙溪集》二十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代孙绪撰。孙绪字诚甫,沙溪是他的自号,故城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太仆寺卿。这部集子包括文八卷、赋一卷、杂著一卷、《无用闲谈》六卷、诗七卷。他的文章深沉厚重而有刚健之气。他的《无用闲谈》中说:“文章随着时代而有高下,人的才力也各不相同。今人不能写出秦、汉、战国时代的文章,正如秦、汉、战国时代的人也不能写出六经一样。世上的文士,尺寸步伐都相互影响、摹拟抄袭,写得晦涩险僻而深奥,破碎得难以阅读。”这些话大概是针对李梦阳而发,可以看出他的趋向。至于《古今仕学辨》一类文章,夹杂排偶句式,既不古也不今,是编纂者没有删汰,反而成为作者的拖累。他的《无用闲谈》中有许多深刻切实、明白显著的话。《论文》《论诗》也各有确切见解。王士祯《池北偶谈》曾摘出他的错误,说他把五代王祚的事误认为彭时的事,这个说法确实正确。至于他评论扬雄的事情也不恰当,但总的说来并不妨害其大旨。他的诗格颇接近李东阳,却深以何孟春等人为《东阳乐府》作注、称赞李东阳超过李白、杜甫为错误。大概这是讥刺称誉者过分,并不是排斥攻击李东阳。这部集子过去曾同马中锡的《东田集》合刊,但孙绪的学问和笔力都胜过马中锡,所以现在摘录《孙绪集》,而马中锡的集子则只保存书目。△《王文成全书》三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王守仁撰。王守仁有《阳明乡约法》,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编有《语录》三卷,名为《传习录》,并附录朱子晚年的定论。这是王守仁在世时由他的门人徐爱辑录、钱德洪删订的。其次是《文录》五卷,都是杂文;《别录》十卷,是奏疏、公文之类;《外集》七卷,是诗和杂文;《续编》六卷,是《文录》中遗漏的作品,由搜集者续行刊刻。这些都是王守仁去世后由钱德洪编次的。后面又附有《年谱》五卷、《世德记》二卷,也都是钱德洪与王畿等人编纂汇集的。它最初分别各自成书。隆庆壬申年,御史、新建人谢廷杰巡按浙江,才开始合刻流传,并仿照《朱子全书》的体例为它命名。大概当时以学术上尊奉王守仁为宗师,所以对他推尊到了这样的程度。王守仁的功勋事业和气节,卓然表现在实际施行之中;他的文章博大通达,诗也秀美飘逸而有情致。他不只是事功值得称道,文章本身也足以传世。这部书的明代末年版本已经散佚,后来有许多选编的别本流行,但都残缺简略,不如这部编本完备详细。△《双溪集》八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 明代杭淮撰。杭淮字东卿,宜兴人。弘治乙未进士。官至南京总督粮储右副都御史。他与兄长杭济都以诗歌著名,同李梦阳、徐祯卿、王守仁、陆深等人相互唱和。他的诗格调清新、体势健劲,在弘治、正德年间既不高谈古调,也不沿袭陈旧的说法,很合乎中正之道。这个版本是他的弟弟杭洵编的,原为朱彝尊曝书亭旧藏。卷末有朱彝尊亲笔题写的两行字,说:“康熙辛巳九月十九日,竹垞老人读了一遍,选入《诗综》十四首。”各首诗中也有许多圈点、甲乙等批记,大概是他编纂《明诗综》时所作的评定。如今《诗综》版本中所收杭淮的诗篇数,正与他自己记载的相同。其中如《打牛坪诗》第三联,原本作“碧障自云生”,朱彝尊改作“蔓草自春生”;《王思槐过访诗》第三联,原本作“野竹过墙初挺秀”,朱彝尊改作“挺拔”,也间或有圈点、改定之处,都比原本更好。他还称赞说:“他的诗精练有力,如同蚕丝从梭肠中抽出,似乎艰涩却很有条理。五言诗尤其擅长。”这个评论也很恰当。△《对山集》十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明康海撰。海有《武功县志》,已著录。其诗文集自明以来凡四刻。一为张太微所选,一为王世懋所选,互有去取。国朝康熙中,其里人马氏始裒其全集刻之江宁。此本乃乾隆辛巳其里人编修孙景烈以所藏张太微本又加刊削而刻之。海以救李梦阳故,失身刘瑾。瑾败,坐废。遂放浪自恣,徵歌选妓,於文章不复精思,诗尤颓纵。《王世懋序》称其五七言古律多率意之作,又慕少陵直摅胸臆,或同时人名号爵里,韵至便押,不丽於雅。《朱孟震序》述李维桢之言,亦称张太微本珷玞燕石,间列错陈。故马氏所增刊,颇伤芜杂。景烈此本虽晚出,而去取谨严,於诗汰之尤力,较诸本特为完善,已足尽海所长矣。明人论海集者是非不一,要以俞汝成“文过於诗”语为不易之评。其《拟廷臣论宁夏事状》及《铸钱论》诸篇,尤颇切时弊。崔铣、吕柟皆以司马迁比之,诚为太过。然其逸气往来,翛然自异,固在李梦阳等割剥秦汉者上也。△《柏斋集》十一卷(河南巡抚采进本)明何瑭撰。瑭有《医学管见》,已著录。瑭笃行励志,其论学一以格致为宗。集中《送湛若水序》,谓“甘泉以存心为主,予以格物致知为先。非存心固无以为格致之本。物格知至,则心之体用益备”。其生平得力在此。故当时东南学者多宗王守仁良知之说,而瑭独以躬行为本,不以讲学自名。然论其笃实,乃在讲学诸家上。至如《均徭》、《均粮》、《论兵》诸篇,究心世务,皆能深中时弊,尤非空谈三代,迂疏无用者比。虽其文体朴质,不斤斤於格律法度之间,而有体有用,不支不蔓,与雕章绘句之学固又当别论矣。集凡文十卷、诗一卷,为嘉靖己酉郑王所刻。郑世子载堉,即瑭之甥。其律数之学,皆受之於瑭者也。△《竹涧集》八卷、《竹涧奏议》四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潘希曾撰。希曾字仲鲁,金华人,弘治壬戌进士,官至兵部左侍郎。是集为嘉靖末长洲黄省曾所校。首载诗四卷,次杂文四卷,次奏议四卷,而以墓志、小传之类附录於末。核其卷数,与《千顷堂书目》所载相符,盖犹旧本也。希曾官兵科给事中时,奏夺太监汪直义男官爵。复因灾异陈八事,皆直指近倖,无所避忌。及奉使湖广、贵州,计处边储,又以不赂刘瑾,矫旨下狱,拷讯除名。瑾诛,起官,复抗疏争太素殿、天鹅房诸役,俱著直声。今观集中章奏,语皆剀切真挚,不为粉饰而深中事理,不愧其名。其平时虽不以文章著,而直抒胸臆,沛然有馀,亦其刚正之气有不可掩遏者欤。又希曾治河,绩最著。《小传》称其别有《治河录》,今已不传。然集中条议修筑诸疏,措置规模,犹见一二。是尤切於实用之文,足以资后来考证者矣。△《大复集》三十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何景明撰。景明有《雍大记》,已著录。是集凡赋三卷、诗二十六卷、文九卷,传志、行状之属附录於末。王廷相、康海、唐龙、王世贞各为之序。正、嘉之间,景明与李梦阳俱倡为复古之学,天下翕然从之,文体一变。然二人天分各殊,取径稍异。故集中与梦阳论诗诸书,反覆诘难,龂龂然两不相下。平心而论,摹拟蹊径,二人之所短略同。至梦阳雄迈之气与景明谐雅之音亦各有所长。正不妨离之双美,不必更分左右袒也。景明於七言古体深崇四杰转韵之格,见所作《明月篇序》中。王士祯《论诗》绝句有曰:“接迹风人明月篇,何郎妙悟本从天。王杨卢骆当时体,莫逐刀圭误后贤”,乃颇不以景明为然。其实七言肇自汉氏,率乏长篇。魏文帝《燕歌行》以后,始自为音节。鲍照《行路难》始别成变调。继而作者实不多逢。至永明以还,蝉联换韵,宛转抑扬,规模始就。故初唐以至长庆,多从其格。即杜甫诸歌行,鱼龙百变,不可端倪,而《洗兵马》、《高都护》、《骢马行》等篇,亦不废此一体。士祯所论,以防浮艳涂饰之弊则可,必以景明之论足误后人,则不免於惩羹而吹齑矣。△《洹词》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译明代康海撰写。康海有《武功县志》,已经著录。他的诗文集自明代以来一共刊刻过四次:一次是张太微选编的,一次是王世懋选编的,两者各有取舍。国朝康熙年间,他的同乡马氏才把他的全集搜集起来,在江宁刊刻。这部书是乾隆辛巳年,他的同乡编修孙景烈依据所收藏的张太微本,又加以删削后刊刻的。康海因为营救李梦阳的缘故,失身于刘瑾。刘瑾败亡后,康海获罪被罢废。于是放纵任性,征歌选妓,对文章不再精心思考,诗尤其颓唐放纵。《王世懋序》说,他的五言、七言古诗和近体诗,大多是率意而作;又仰慕杜甫直抒胸臆,有时连同时代人的姓名、字号、爵位、乡里都写入诗中,遇到押韵方便就押韵,不合于雅正。《朱孟震序》转述李维桢的话,也说张太微本如同杂玉和燕石,间杂错列。因此,马氏增刻的部分颇显芜杂。孙景烈这部书虽然刊出较晚,但取舍谨慎严密,对诗删汰尤其有力,比其他版本完善得多,已经足以充分保存康海的长处了。明代人评论康海文集的是非不一,总的来说,俞汝成所说“文胜于诗”,是不可改变的评价。他的《拟廷臣论宁夏事状》和《铸钱论》等篇,尤其很能切中当时的弊病。崔铣、吕柟都把他比作司马迁,实在是过分了。不过,他纵逸的气势自由流动,潇洒而自具特色,本来就胜过李梦阳等刻意割取秦汉文辞的人。△《柏斋集》十一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明代何瑭撰写。何瑭有《医学管见》,已经著录。何瑭品行笃厚,志向坚定,他谈论学问始终以“格物致知”为宗旨。集中《送湛若水序》说:“湛若水以存心为主,我则把格物致知放在首位。若不能存心,固然没有办法作为格物致知的根本。格物达到极致、认识达到充分,心的本体和作用就更加完备。”他一生的学问功力就在这里。因此,当时东南学者大多尊奉王守仁的良知学说,只有何瑭把亲身实践作为根本,不以讲学自我标榜。然而若论他的笃实,却在那些讲学诸家之上。至于《均徭》《均粮》《论兵》等篇,专心研究世间事务,都能深刻切中时弊,尤其不是那些空谈三代、迂腐疏阔而没有用处的人所能相比的。虽然他的文体朴实质直,不在格律法度之间过分计较,但既有体制又有实用,不枝蔓、不支离,与雕琢篇章、绘饰词句的学问本来就应当区别看待。全书共文十卷、诗一卷,是嘉靖己酉年郑王刊刻的。郑王世子载堉,就是何瑭的外甥。他关于律数的学问,都是从何瑭那里学来的。△《竹涧集》八卷、《竹涧奏议》四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潘希曾撰写。潘希曾字仲鲁,金华人,弘治壬戌年进士,官至兵部左侍郎。这部集子是嘉靖末年由长洲人黄省曾校订的。开头收诗四卷,接着是杂文四卷,再是奏议四卷,墓志、小传一类附在末尾。核对它的卷数,与《千顷堂书目》所载相符,大概还是旧本。潘希曾任兵科给事中时,上奏请求剥夺太监汪直义子的官爵。后来又因灾异陈述八件事情,都直接指斥近幸之臣,毫不避讳。等到奉命出使湖广、贵州,筹划处理边境储备,又因为没有贿赂刘瑾,被刘瑾矫传圣旨下狱,拷打审讯后除名。刘瑾被诛后,潘希曾重新起用为官,又上抗疏争论太素殿、天鹅房等工程,都留下了正直的声名。如今看集中收录的奏章,语言都恳切真挚,不加粉饰而深刻合乎事理,实在无愧于他的声名。他平时虽然不以文章著称,但直抒胸臆,气势充沛有余,也许正是因为他刚正的气概有无法掩盖、无法遏止的地方吧。潘希曾又治理河道,功绩最为显著。《小传》说他另有《治河录》,如今已经失传。不过,集中有关修筑工程的条议和奏疏,仍能看出其中一二。这尤其是切合实际用途的文章,足以给后来考证的人提供帮助。△《大复集》三十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何景明撰写。何景明有《雍大记》,已经著录。这部集子共赋三卷、诗二十六卷、文九卷,传记、志状、行状一类附在末尾。王廷相、康海、唐龙、王世贞分别为它作序。正德、嘉靖年间,何景明与李梦阳一起倡导复古学说,天下人纷纷响应,文体因此发生了变化。不过,两人的天分各不相同,取法的路径也略有差异。因此,集中那些与李梦阳讨论诗歌的书信,反复诘问辩难,争论不休,双方谁也不肯让步。平心而论,在模拟古人、取法古人的路径上,两人的短处大致相同。至于李梦阳雄健豪迈的气势和何景明和谐雅正的声调,也各有自己的长处。这并不妨碍把两人的长处分别看待、各自称美,不必再分谁更高、谁更低。何景明在七言古诗方面极为推崇初唐四杰转韵的格调,这一点可见于他所作《明月篇序》。王士祯《论诗》绝句说:“接续风人传统的是《明月篇》,何郎的妙悟本来就来自天赋。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当时的诗体,不要追随刀圭之说而误导后来的贤者。”这对何景明的主张颇不以为然。其实,七言诗起源于汉代,大多缺少长篇。魏文帝《燕歌行》以后,才开始形成自己的音节。鲍照的《行路难》才开始另行形成变调。此后真正继承创作的人并不多。到了永明以后,连续换韵,曲折婉转、抑扬变化,体制才开始完备。因此,从初唐直到长庆年间,大多沿用这种格调。即使杜甫的各种歌行,变化如鱼龙,难以捉摸,而《洗兵马》《高都护》《骢马行》等篇,也没有废弃这一体制。王士祯的论说,用来防止浮艳雕饰的弊病是可以的;但如果一定认为何景明的主张足以误导后人,就不免像因为怕喝汤被烫过,连冷菜也要吹一吹那样过于矫枉。△《洹词》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崔铣撰。铣有《读易馀言》,已著录。是集题曰《洹词》,以铣家安阳,境有洹水故也。一卷、二卷曰《馆集》,三卷曰《退集》,四卷曰《雍集》,五卷至十卷曰《休集》,十一卷、十二卷曰《三仕集》。皆编年排次,不分体裁,杂著笔记亦参错於其间。铣力排王守仁之学,谓其不当舍良能而谈良知。故持论行己,一归笃实。其争大礼,劾张璁、桂萼,风节表表,亦不愧其言。所作《政议》十篇,准今酌古,无儒生迂阔之习。他若《漫记》十条,可以补《宋史》之未备。《讹传》两则,可以靖明代之浮言。而《岳飞论》一篇,称飞之急宜奉诏班师,尤识大体。盖不以文章著,而文章自可传也。第十一卷中有《严嵩钤山堂集序》,似涉南园作记之疑。然嵩集载此序,题嘉靖己亥。据《明史嵩传》,是时方为礼部尚书,未操国柄,尚无由预识其奸。是犹司马光之於王安石,非陆游之於韩侂胄矣。△《庄渠遗书》十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明魏校撰。校有《周礼沿革传》,已著录。校欲行周礼於后世,其说颇为迂阔。所著《六书精蕴》,欲以古篆改小篆。而所列古篆,又多杜撰,尤为纰缪。然校见闻较博,学术亦醇。故是集文律谨严,不失雅正。考据亦具有根柢,无忝於儒者之言。其御札《问经义》诸条,亦多精确。惟《郊祀论》一篇,谓见於经者独有南郊无北郊,而以社当地祇之祭。不知大司乐方丘之文与圜丘相对,圜丘为郊天,方丘为祭地可知。未闻祭社於泽中之方丘,且於夏日之至也。又《祭法》瘗埋於泰折,祭地也,与燔柴於泰坛祭天之文相对,皆北郊祭地之显证。校乃引《周礼》阴祀用黝牲,驳《祭法》祭地用骍犊为附会。不知《周礼》、《礼记》不能强合,先儒辨之甚明,无庸横相牵合,自生纠结也。△《俨山集》一百卷、《续集》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明陆深撰。深有《南巡日录》,已著录。是集有费寀、徐阶二《序》,文徵明《后序》。《续集》前有《唐锦序》,后有《陆师道跋》。皆其子楫所编。《锦序》及《师道跋》并称尚有《外集》四十卷,通此二集为一百五十卷。此本不载《外集》。盖《外集》皆其笔记、杂著,又自别行也。《明史文苑传》称“深少与徐祯卿相切磨,为文章。又善书,仿李邕、赵孟頫。赏鉴博雅,为词臣冠”。《阶序》称深以经济自许。在翰林,在国子,数上书言事。督学於晋,参藩於楚,旬宣於蜀,则皆有功德於其士民。而惜其独以文章见。《寀序》亦称其以剀切不谀忤宰臣,左迁以后,略无感时愤俗之意,而举其《发教岩诗》、《峡江道中诗》证其无所怨尤。今观其集,虽篇章繁富,而大抵根柢学问,切近事理,非徒斗靡夸多。当正、嘉之间,七子之派盛行。而独以和平典雅为宗,毅然不失其故步,抑亦可谓有守者矣。△《迪功集》六卷、附《谈艺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徐祯卿撰。祯卿有《翦胜野闻》,已著录。其平生论诗宗旨,见於《谈艺录》及《与李梦阳第一书》。如云“古诗三百,可以博其源。遗篇十九,可以约其趣。乐府雄高,可以励其气。《离骚》深永,可以裨其思。然后法经而植旨,绳古以崇辞。或未尽臻其奥,吾亦罕见其失也”。又云“绳汉之武,其流也犹至於魏;宗晋之体,其弊也不可以悉据”。其所谈仍北地摹古之门径。特梦阳才雄而气盛,故枵张其词。祯卿虑淡而思深,故密运以意。当时不能与梦阳争先,日久论定,亦不与梦阳俱废,盖以此也。王士祯《居易录》称黄庭坚自定其诗为《精华录》,仅三百首。祯卿自定《迪功集》亦三百首。此本凡乐府四十四首、赠答诗十六首、游览诗二十五首、送别诗四十首、寄忆诗二十一首、咏怀诗十二首、题咏诗二十一首、哀挽诗三首,共一百八十二首,不足三百之数。而五卷以下则为杂文二十四篇,题正德庚辰刊。前有李梦阳、顾璘《序》,并称六卷,当是原本。不知何以与士祯所言不符,岂士祯所见别有一本欤。毛先舒《诗辨坻》曰:“昌穀《迪功集》外,复有《徐迪功外集》,皇甫子安为序而刻之者。又有《徐氏别稿》五集,曰《鹦鹉编》、《焦桐集》、《花间集》、《野兴集》、《自惭集》。”又曰:“《迪功集》是所自选,风骨最高。《外集》殊复奕奕。《焦桐》多近体,最疵。《鹦鹉》多学六朝,间杂晚唐,有《竹枝》、《杨柳》之韵。《花间》‘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於诗为小乘,入词亦苦於不称。他如‘花间打散双蝴蝶,飞过墙儿又作团’。《咏柳花诗》云‘转眼东风有遗恨,井泥流水是前程’,便是词家情语之最”云云。今不尽可见矣。△《郑少谷集》二十五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译明代崔铣撰写。崔铣有《读易馀言》,已经著录。这部集子题名为《洹词》,是因为崔铣家在安阳,境内有洹水。第一、二卷称《馆集》,第三卷称《退集》,第四卷称《雍集》,第五至第十卷称《休集》,第十一、十二卷称《三仕集》。全书都按年代编排,不分文体,杂著、笔记也交错其中。崔铣极力排斥王守仁的学说,认为不应舍弃良能而只谈良知。因此,他的立论和行事始终归于笃实。他争论大礼,弹劾张璁、桂萼,风操气节显著,也没有辜负自己的言论。他所作《政议》十篇,参照当今而斟酌古制,没有儒生迂腐空疏的习气。其他如《漫记》十条,可以补充《宋史》的不足;《讹传》两则,可以平息明代流传的浮言。至于《岳飞论》一篇,认为岳飞最应该奉诏回师,尤其懂得大局。大概他并不以文章著称,但文章自然可以流传。第十一卷中有《严嵩钤山堂集序》,似乎涉及南园作记的疑问。不过,严嵩文集中收有这篇序,题作嘉靖己亥年。据《明史·严嵩传》,当时严嵩正任礼部尚书,还没有掌握国政,也没有理由预先知道他的奸邪。这就像司马光对待王安石,而不是陆游对待韩侂胄。△《庄渠遗书》十二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代魏校撰写。魏校有《周礼沿革传》,已经著录。魏校想把《周礼》推行到后世,他的说法颇为迂腐空疏。他所著《六书精蕴》,想用古篆改造小篆;但所列的古篆又多是杜撰的,尤其错误。不过,魏校见闻较广,学术也醇正。因此,这部集子的文章格律严谨,不失雅正;考据也有根基,没有辱没儒者的言论。他所作御札《问经义》等条目,也多精确。只有《郊祀论》一篇,说经书中所见的只有南郊而没有北郊,并把社祭当作祭祀地祇。他不知道《大司乐》中方丘的文字与圜丘相对,圜丘用于郊祀上天,方丘用于祭祀大地,这是可以明确知道的。没有听说在泽中的方丘祭祀社神,而且是在夏至那一天。又《祭法》说在泰折掩埋祭品,这是祭地;它与在泰坛燔柴祭天的文字相对,都是北郊祭地的明显证据。魏校却引用《周礼》阴祀使用黑色牲畜的说法,来驳斥《祭法》祭地使用赤色小牛的记载,认为后者是附会。他不知道《周礼》和《礼记》不能强行合并解释,先儒对此辨析得十分明白,没有必要横加牵合,反而自行造成纠结。△《俨山集》一百卷、《续集》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明代陆深撰写。陆深有《南巡日录》,已经著录。这部集子有费寀、徐阶所作的两篇序,以及文徵明所作的后序。《续集》前有唐锦的序,后有陆师道的跋。这些都是他的儿子陆楫编纂的。唐锦的序和陆师道的跋都说,陆深还有《外集》四十卷,与这两集合计共一百五十卷。这部书没有收《外集》,大概是因为《外集》全是他的笔记、杂著,另行刊印。《明史·文苑传》说:“陆深年轻时与徐祯卿相互切磋,写作文章;又擅长书法,仿效李邕、赵孟頫。鉴赏广博高雅,是词臣中的佼佼者。”《徐阶序》说陆深以经世济民自许,在翰林院、国子监任职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在晋地主持学政,在楚地参与藩政,在蜀地任职巡行宣抚,都对当地士民有功有德。只是可惜他独独以文章为人所知。《费寀序》也说,他因为言语恳切、不阿谀而触忤宰臣,贬官以后,完全没有流露出感伤时事、愤懑世俗的意思,并举出他的《发教岩诗》《峡江道中诗》来证明他没有怨恨。如今看他的文集,虽然篇章繁多丰富,但大体都根植于学问,切近事理,并不是徒然争奇斗艳、夸耀篇目多。在正德、嘉靖年间,七子派盛行,而他独自以和平典雅为宗旨,坚定地不失去自己的本来风格,这也可以说是有所坚持的人了。△《迪功集》六卷、附《谈艺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徐祯卿撰写。徐祯卿有《翦胜野闻》,已经著录。他一生论诗的宗旨,见于《谈艺录》和《与李梦阳第一书》。例如他说:“《古诗三百篇》可以广泛寻求诗歌的源流;遗留下来的古诗十九首,可以概括地把握诗歌的情趣;雄健高亢的乐府诗,可以激励气势;深沉悠长的《离骚》,可以补益思想。然后效法经书来树立旨意,依照古代来提高文辞。即使未必完全达到其中的奥妙,我也很少看到它的过失。”又说:“取法汉代武帝时期的诗歌,其流风还会延续到魏代;尊崇晋代的体制,它的弊病却不能全部据为规范。”他所谈的仍然是北地派摹拟古人的路径。只是李梦阳才华雄健、气势旺盛,所以把文辞铺张得很开;徐祯卿思虑淡泊而思想深沉,所以把情意深密地运用于诗中。当时他不能同李梦阳争先,日后评论确定下来,却也没有同李梦阳一起被废弃,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王士祯《居易录》说,黄庭坚自己把诗定为《精华录》,只有三百首;徐祯卿自己编定《迪功集》也有三百首。这部书共乐府四十四首、赠答诗十六首、游览诗二十五首、送别诗四十首、寄忆诗二十一首、咏怀诗十二首、题咏诗二十一首、哀挽诗三首,共一百八十二首,不足三百首。第五卷以下则是杂文二十四篇,题记为正德庚辰年刊刻。前面有李梦阳、顾璘的序,都说是六卷,应当是原本。不知道为什么与王士祯所说不相符,难道王士祯所见的是另一本吗?毛先舒《诗辨坻》说:“昌穀的《迪功集》之外,又有《徐迪功外集》,由皇甫子安作序并刊刻。又有《徐氏别稿》五集,分别叫作《鹦鹉编》《焦桐集》《花间集》《野兴集》《自惭集》。”又说:“《迪功集》是他自己选编的,风骨最高;《外集》也很有光彩。《焦桐集》多是近体诗,毛病最多。《鹦鹉编》多学习六朝诗,间杂晚唐诗,有《竹枝》《杨柳》一类的韵调。《花间集》中‘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用于诗歌只是小乘,写入词中也很不相称。其他如‘花间打散双蝴蝶,飞过墙儿又作团’。《咏柳花诗》说‘转眼东风有遗恨,井泥流水是前程’,就是词家写情语中最好的。”等等。如今这些诗已经不能全部看到了。△《郑少谷集》二十五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郑善夫撰。善夫有《经世要录》,已著录。其诗规模杜甫,多忧时感事之作。林贞恒《福州志》病其时非天宝,地远拾遗,为无病而呻吟。然武宗时奄竖内讧,盗贼外作,诗人蒿目,未可谓之无因。王世懋《艺圃撷馀》曰:“闽人家能佔毕,而不甚工诗。国初林鸿、高廷礼、唐泰辈皆称能诗,号闽南十才子。然出杨、徐下远甚,无论季迪。其后气骨崚崚,差堪旗鼓中原者,仅一郑善夫耳。其诗虽多摹杜,犹是边、徐、薛、王之亚”云云。斯言持其平矣。善夫《论诗》五言云:“大哉杜少陵,苦心良在斯。末流但叫噪,古意漫莫知。凤鸟空中鸣,众禽反见嗤。”观其抒论,知其不谐於俗也。△《太白山人漫稿》八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明孙一元撰。一元字太初,自称秦人。或传为安化王孙。王世贞《题一元墓诗》曰:“死不必孙与子,生不必父与祖。突作凭陵千古人,依然寂寞一抔土。”盖其踪迹诡异,当时即莫之详也。尝栖太白之巅,故称太白山人。又尝西入华,南入衡,东登岳,又南入吴,与刘麟、吴珫、陆昆、龙霓称“苕溪五隐”。晚而就婚施氏,遂卒於吴兴。麟为文以表其墓。事迹具《明史隐逸传》。一元才地超轶,其诗排奡凌厉,往往多悲壮激越之音。《静志居诗话》谓其瓣香在黄庭坚,体格固略相近。然庭坚之诗,沉思研练而入之,故蟠拏崛强之势多。一元之诗,轩豁披露而出之,故淋漓豪宕之气盛。其意境亦小殊也。《明史艺文志》载一元《太白山人稿》五卷。此本为崇祯中湖州周伯仁所刻,凡八卷。盖据吴兴张氏本及阳湖本而合辑之。目录於八卷之末尚标有补遗若千首,而卷内无之。岂当时有志搜访而未得欤。闵元衢《欧馀漫录》载一元逸诗有《送许相卿诗》一首,见许氏谱;《题王伯雨园亭》二首,见《乌青镇志》;《和吴甘泉》四首,《重游》一首,《君马黄》一首,见真迹;《饮马长城窟》一首,见卢志菴所录。续於纪宣符家得十四首。又称鲍稚弢家有其诗,抄约千馀首。而梁清远《雕邱杂志》亦称所藏一元墨迹,有《送别李远菴北上诗》,风调极高,不知《漫稿》何以不载。则其散佚已多矣。△《苑洛集》二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韩邦奇撰。邦奇有《易学启蒙意见》,已著录。是集凡序二卷、记一卷、志铭三卷、表一卷、传一卷、策问一卷、诗二卷、词一卷、奏议五卷、《见闻考随录》五卷。乃嘉靖末所刊,汾阳孔天允为之序。当正、嘉之际,北地、信阳方用其学提唱海内。邦奇独不相附和,以著书馀事,发为文章。不必沾沾求合於古人,而记问淹通,凡天官、地理、律吕、数术、兵法之属无不博览精思,得其要领。故其徵引之富,议论之核,一一具有根柢,不同缀拾浮华。至《见闻考随录》所纪朝廷典故,颇为详备。其间如讥于谦不能匡正之失,及辨张采阿附刘瑾之事,虽不免小有偏驳,而叙次明晰,可资考据。其他辨论经义,阐发易数,更多精确可传。盖有本之学,虽琐闻杂记,亦与空谈者异也。△《东洲初稿》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夏良胜撰。良胜有《中庸衍义》,已著录。《明史》本传称良胜除名以后,辑其部中章奏,名曰《铨司存稿》,凡议礼诸疏俱在。今已不传。此其诗文集也。前七卷为杂文,第八卷为诗,第九卷为《考定皇极指掌诸图》,第十卷为《天文便览》,自十一卷以下皆题曰《仕止随录》,十一、十二两卷杂录谏南巡下狱疏奏诗文及同时诸人投赠申救之作,十三、十四两卷杂录家居诗文。自十三卷以前皆题门人滇池罗江编,十四卷则题门人锺陵江治续编。《明史艺文志》载《东洲稿》十二卷,诗八卷,与此本卷帙互异。然此本题曰《初稿》,刻於正德十五年。其嘉靖以后诸作,咸未之及。史所载者,殆其全集之卷数欤。良胜两以直谏谪,风节凛然。其诗文无意求工,而皆岳岳有直气。虽不以词藻著名,要非雕章绘句之士所可同日语也。
译明代郑善夫撰写。郑善夫有《经世要录》,已经著录。他的诗以杜甫为规模,多是忧虑时局、感慨世事之作。林贞恒《福州志》认为,当时不是天宝年间,地方又远离朝廷,郑善夫却自比拾遗,是无病呻吟。不过,武宗年间宦官内部争斗,外部又有盗贼作乱,诗人为之忧心忡忡,不能说是没有缘由。王世懋《艺圃撷馀》说:“闽地人家家都能读书求学,却不太擅长作诗。国初林鸿、高廷礼、唐泰等人都以能诗著称,号称闽南十才子。然而他们比杨、徐差得远,更不用说高季迪了。后来诗歌气骨高峻、勉强可以同中原诗人抗衡的,只有一个郑善夫。他的诗虽然多摹仿杜甫,但仍只是边贡、徐祯卿、薛蕙、王廷相一类人的水平。”等等。这种说法是比较公允的。郑善夫《论诗》五言诗说:“伟大啊杜少陵,他苦心经营正在这里。末流诗人只会喧嚣叫嚷,古人的意味却茫然不知。凤凰在空中鸣叫,群鸟反而讥笑它。”看他抒发的诗论,就知道他与世俗并不合拍。△《太白山人漫稿》八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代孙一元撰写。孙一元字太初,自称秦人。有人传说他是安化王的后代。王世贞《题一元墓诗》说:“死了未必需要有孙子和儿子,活着未必需要有父亲和祖先。突然成为凌驾千古之人的人物,最终仍旧寂寞地埋在一抔土中。” 大概因为他的行踪诡异,当时人也没有谁能详细了解他。他曾经栖居在太白山顶,所以自称太白山人;又曾向西进入华山,向南进入衡山,向东登上岳山,后来又向南进入吴地,与刘麟、吴珫、陆昆、龙霓合称“苕溪五隐”。晚年与施氏结婚,后来在吴兴去世。刘麟写文章为他表彰墓墓。事迹详见《明史·隐逸传》。孙一元的才华和见识超群,他的诗排斥险怪、凌厉峭拔,往往有悲壮激越的声调。《静志居诗话》说,他推崇黄庭坚,诗体风格本来大致相近。不过,黄庭坚的诗经过深思和精心锤炼后写成,所以盘曲雄强的气势较多;孙一元的诗则开阔明朗、直抒而出,所以淋漓豪放的气势更盛。他们的意境也稍有不同。《明史·艺文志》记载孙一元有《太白山人稿》五卷。这部书是崇祯年间湖州周伯仁刊刻的,共八卷,大概依据吴兴张氏本和阳湖本合编而成。目录在八卷末尾还标有补遗若干首,但卷内却没有。难道是当时有意搜访而没有得到吗?闵元衢《欧馀漫录》记载孙一元散佚的诗,有《送许相卿诗》一首,见于许氏家谱;《题王伯雨园亭》二首,见于《乌青镇志》。《和吴甘泉》四首、《重游》一首、《君马黄》一首,见于真迹;《饮马长城窟》一首,见于卢志菴的抄录。后来又从纪宣符家得到十四首。闵元衢还说,鲍稚弢家有他的诗,抄本约有一千多首。梁清远《雕邱杂志》也说,他所收藏的孙一元墨迹中有《送别李远菴北上诗》,风调极高,不知道《漫稿》为什么没有收录。这样看来,他的诗已经散失很多了。△《苑洛集》二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韩邦奇撰写。韩邦奇有《易学启蒙意见》,已经著录。这部集子共序二卷、记一卷、志铭三卷、表一卷、传一卷、策问一卷、诗二卷、词一卷、奏议五卷、《见闻考随录》五卷。它是嘉靖末年刊刻的,由汾阳孔天允作序。正德、嘉靖年间,北地派、信阳派正凭借各自的学说在天下倡导文风,韩邦奇却不附和他们,只把著书之外的心得发为文章。他不必沾沾自喜地追求与古人相合,但见闻广博,学问通达,凡是天官、地理、律吕、数术、兵法等方面无不广泛阅读、深入思考,并且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因此,他引用材料丰富,议论精核,每一处都有根基,不同于拼凑浮华文辞。至于《见闻考随录》所记载的朝廷典故,也相当详细完备。其中如讥讽于谦不能匡正时弊的过失,以及辨析张采阿附刘瑾的事情,虽然不免略有偏颇驳杂,但叙述次序清楚,可以用来考证。其他辨析经义、阐发易数的内容,也有很多精确而值得流传的见解。大概有根基的学问,即使只是琐闻杂记,也同空泛谈论不同。△《东洲初稿》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夏良胜撰写。夏良胜另有《中庸衍义》,已经著录。《明史》本传称,夏良胜被除名以后,辑录他在部中的章奏,名为《铨司存稿》,凡是议论礼制的奏疏都收在其中。现在已经失传。这部书是他的诗文集。前七卷是杂文,第八卷是诗,第九卷是《考定皇极指掌诸图》,第十卷是《天文便览》,从第十一卷以下都题作《仕止随录》。第十一、十二两卷杂录因劝谏皇帝南巡而下狱时的疏奏、诗文,以及同时代各人投赠和申救的作品;第十三、十四两卷杂录居家时所作的诗文。第十三卷以前都题作“门人滇池罗江编”,第十四卷则题作“门人锺陵江治续编”。《明史·艺文志》记载《东洲稿》十二卷,其中诗八卷,与这部书的卷数不同。不过,这部书题为《初稿》,刊刻于正德十五年;嘉靖以后所作的作品,全都没有收入。史书所记载的,或许是他的全集卷数吧。夏良胜两次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谪,气节凛然。他的诗文并不刻意追求工巧,但都气势挺拔,具有正直之气。虽然不以辞藻著称,却绝不是那些雕琢辞章、铺陈文句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