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九 集部二十二
卷一百六十九 集部二十二○别集类二十二△《明太祖文集》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巡按直隶督学御史姚士观、南京户部督储主事沈鈇仝校刊。分十八类。曰诏,曰制,曰诰,曰书,曰敕命,曰策问,曰敕问,曰论,曰乐章,曰乐歌,曰文,曰碑,曰记,曰序,曰说,曰杂著,曰祭文,曰诗。案《太祖集》初刻於洪武七年。刘基及宋濂《文集》所载序文俱云五卷,称翰林学士乐韶凤所编录。然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已不著录。所著录者有《太祖文集》三十卷。注曰:“甲集二卷,乙集三卷,丙集文十四卷、诗一卷,丁集十卷。”又《太祖文集类编》十二卷。又《太祖诗集》五卷。又《太祖御制书稿》三卷。均与此本不符。焦竑《国史经籍志》列《太祖文集》二十卷,又三十卷。此本卷数与竑所列前一本合,当即竑所著录欤。其刻在万历十四年,编次不知出谁手。《目录》之末有姚士观等《跋》语,乃据旧本刻於中都,亦未能详考所自来也。考朱彝尊《明诗综》载有太祖《神凤操》一首,而集内无之,则亦未为赅备。然所谓三十卷者,今未见传本,其存佚均未可知。近时诸家所藏弆,大抵皆即士观等所刻。今亦据以著录,存有明一代开国之著作焉。△《宋学士全集》三十六卷(内府藏本)明宋濂撰。濂有《篇海类编》,已著录。元末文章,以吴莱、柳贯、黄溍为一朝之后劲。濂初从莱学,既又学於贯与溍,其授受具有源流。又早从闻人梦吉讲贯五经,其学问亦具有根柢。《明史》濂本传称其“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卷,於学无所不通。为文醇深演迤,与古作者并。在朝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燕飨、律历、衣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旁及元勋巨卿碑记刻石之词,咸以委濂,为开国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门乞文者,后先相踵。外国贡使亦知其名,高丽、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购其文集”。《刘基传》中又称基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濂并为一代之宗。今观二家之集,濂文雍容浑穆,如天闲良骥,鱼鱼雅雅,自中节度。基文神锋四出,如千金骏足,飞腾飘瞥,蓦涧注坡。虽皆极天下之选,而以德以力,则略有间矣。方孝孺受业於濂,努力继之,然较其品格,亦终如苏之与欧。盖基讲经世之略,所学不及濂之醇。方孝孺自命太高,意气太盛,所养不及濂之粹也。△《宋景濂未刻集》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宋濂撰。濂集重刻於嘉靖中,行世已久。此本乃国朝顺治乙未濂裔孙实颖得文徵明家所藏旧稿以示金坛蒋超,超择其中今本未载者得三十八篇,编为此集,以补其遗。今以韩叔阳刻本重勘,其中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等十一篇,皆今本所已载,超盖检之未审。其馀二十七篇则实属佚文。推究当日之意,盖或以元代功臣诸颂及志铭诸篇大抵作於前朝,至明不免有所讳;或以尊崇二氏,不免过当,嫌於躭溺异学而隐之。观杨士奇《东里集》、倪谦《文僖集》并用杨杰《无为集》例,凡为二氏而作者,皆别为卷帙,附缀末简,不散入各体之中。则正德、嘉靖以前士大夫之持论,可大略睹矣。然古来操觚之士,如韩愈之於高闲、文畅,持论终始谨严,固其正也。其馀若苏、黄诸集,不入学派者勿论。至於胡寅、真德秀,皆讲学家所谓大儒,《致堂》、《西山》二集,此类正复不少。盖文章一道,随事立言,与训诂经义,排纂语录,其例小殊。宋儒尚不能拘,则濂作释、老之文,又何必欲灭其迹欤。△《诚意伯文集》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刘基撰。基有《国初礼贤录》,已著录。其诗文杂著凡《郁离子》四卷、《覆瓿集》十卷、《写情集》二卷、《春秋明经》二卷、《犁眉公集》二卷,本各自为书。成化中,巡按浙江御史戴鱀等始合为一帙,而冠以基孙廌等所撰《翊运录》。盖以中载诏旨制敕,故列之卷首。然其书究属廌编,用以编入卷数,使此集标基之名,而开卷乃他人之书,殊乖体例。今移缀是录於末简,以正其讹。馀十九卷则悉仍戴本之原次,以存其旧。基遭逢兴运,参预帷幄,秘计深谋,多所裨赞。世遂谬谓为前知,凡谶纬术数之说,一切附会於基,神怪谬妄,无所不至。方技家递相荧惑,百无一真。惟此一集,尚真出基手。其诗沈郁顿挫,自成一家,足与高启相抗。其文闳深肃括,亦宋濂、王祎之亚。《杨守陈序》谓“子房之策不见词章,玄龄之文仅办符檄,未见树开国之勋业,而兼传世之文章,可谓千古人豪”。斯言允矣。大抵其学问智略如耶律楚材、刘秉忠,而文章则非二人所及也。△《凤池吟稿》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译卷一百六十九 集部二十二 ○别集类二十二 △《明太祖文集》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巡按直隶督学御史姚士观、南京户部督储主事沈鈇共同校刊。全书分为十八类:诏、制、诰、书、敕命、策问、敕问、论、乐章、乐歌、文、碑、记、序、说、杂著、祭文、诗。考察《太祖集》最初刻于洪武七年。刘基、宋濂《文集》中所载的序文都说是五卷,称为翰林学士乐韶凤编录。然而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已经没有著录它。该书著录的是《太祖文集》三十卷,注说:“甲集二卷,乙集三卷,丙集文十四卷、诗一卷,丁集十卷。”此外还有《太祖文集类编》十二卷、《太祖诗集》五卷、《太祖御制书稿》三卷,都与这个本子不相符合。焦竑《国史经籍志》列有《太祖文集》二十卷,另有三十卷。这个本子的卷数同焦竑所列的前一种相合,大概就是焦竑著录的那一种。它刻于万历十四年,编次出自谁手则不知道。《目录》末尾有姚士观等人的《跋》,说是根据旧本在中都刻成,也没有能够详细考察旧本的来源。考察朱彝尊《明诗综》,其中载有明太祖《神凤操》一首,但集中却没有,可见此集也并不完备。不过,所谓三十卷的本子,如今没有见到传本,它究竟保存还是散佚,都还无法知道。近来各家收藏的,大抵都是姚士观等人所刻的本子。现在也依据它加以著录,以保存明代开国时期的一部著作。△《宋学士全集》三十六卷(内府藏本) 明代宋濂撰写。宋濂有《篇海类编》,已经著录。元末的文章家中,吴莱、柳贯、黄溍是当时后起的杰出人物。宋濂起初跟随吴莱学习,后来又向柳贯和黄溍学习,他们之间的传授具有源流关系。他早年又跟随闻人梦吉讲习贯通五经,因此他的学问也有根基。《明史》宋濂本传称:“他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离开过书卷,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醇厚深沉,舒展流畅,可以同古代作者并列。朝廷郊社、宗庙、山川、百神的典礼,朝会、宴飨、律历、衣冠的制度,四方边裔、贡赋、赏劳的仪式,以及元勋巨卿碑记刻石的文辞,全都交给宋濂办理,因此成为开国文臣之首。士大夫登门请求他作文的,前后接踵而来。外国的贡使也知道他的名声,高丽、安南、日本甚至拿出兼金来购买他的文集。”《刘基传》中又称,刘基所作文章气势昌盛而奇伟,同宋濂一起成为一代宗师。如今看二人的文集,宋濂的文章雍容浑厚,仿佛天厩中的良马,文辞整齐雅正,自然合乎法度;刘基的文章则神采锋芒四面迸发,如价值千金的骏马,飞腾飘忽,突然跃过山涧、奔下山坡。二人虽然都是天下最出色的文章家,但论品德和才力,还是略有差别。方孝孺曾受业于宋濂,努力继承其学,然而比较二人的品格,也终究如同苏轼与欧阳修的差别。大概刘基讲求经世致用的谋略,所学不如宋濂醇厚;方孝孺自我期许太高,意气太盛,修养也不如宋濂精粹。△《宋景濂未刻集》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宋濂撰写。宋濂文集在嘉靖年间重新刻印,流传于世已经很久。这个本子是本朝顺治乙未年,宋濂的后裔实颖从文徵明家中得到所收藏的旧稿,拿给金坛蒋超看;蒋超从中选出今本没有收载的文章三十八篇,编成此集,用来补充遗漏。现在用韩叔阳刻本重新校勘,其中何道夫所作《宣抚郑公墓铭》等十一篇,今本都已经收载,蒋超大概查检得不够仔细。其余二十七篇确实是散佚的文章。推究当时删去它们的用意,大概有的因为歌颂元代功臣以及墓志、墓铭等篇章大多作于前朝,到了明代不免有所避讳;有的因为尊崇佛、道二氏,不免过分,容易被嫌为沉溺异学,所以将它们隐去。看杨士奇《东里集》、倪谦《文僖集》,都采用杨杰《无为集》的做法,凡是为佛、道二氏所作的文章,都另编成卷,附在文集末尾,不分散编入各体之中。由此可以大略看出正德、嘉靖以前士大夫的立论。可是自古以来写文章的人,例如韩愈对于高闲、文畅,始终持论谨严,这固然是正确的。至于苏轼、黄庭坚等人的文集,不属于某一学派的情况,暂且不论。至于胡寅、真德秀,都是讲学家所说的大儒,《致堂集》《西山集》中,这一类文章也相当不少。大概文章这一途径,是随着具体事情而立言;它同训诂经义、编排语录相比,体例略有不同。宋代儒者尚且不能拘泥于此,那么宋濂写作释、老之文,又何必一定要抹去这些痕迹呢?△《诚意伯文集》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刘基撰写。刘基有《国初礼贤录》,已经著录。他的诗文杂著包括《郁离子》四卷、《覆瓿集》十卷、《写情集》二卷、《春秋明经》二卷、《犁眉公集》二卷,原本各自成书。成化年间,巡按浙江御史戴鱀等人才把它们合编为一册,并在卷首冠以刘基孙子刘廌等人所撰的《翊运录》。大概因为其中收有诏旨、制、敕,所以把它列在卷首。然而这部书归根结底是刘廌编的,却借此编入卷数,使这部集子题名为刘基,打开卷首却是他人的书,实在违背体例。现在把《翊运录》移到文集末尾,以纠正这一错误。其余十九卷全都仍按照戴本原来的编次,以保存旧貌。刘基际逢兴盛的时运,参与帷幄谋划,秘计深谋,给予了很多辅佐。世人于是错误地说他能够预知未来,把各种谶纬、术数之说一概附会到刘基身上,神怪荒诞,没有什么不牵强附会的。方技之人相互蒙骗,几乎没有一件是真的。只有这一部集子,确实还都是出自刘基本人的手笔。他的诗沉郁顿挫,自成一家,足以同高启抗衡。他的文章宏阔深厚而严肃简括,也仅次于宋濂、王祎。《杨守陈序》说:“张良的谋略没有见于文章,房玄龄的文章只能办理符檄;没有见过既树立开国功业,又同时留下传世文章的人,可以说是千古豪杰。”这话确实正确。总的说来,他的学问和智谋如同耶律楚材、刘秉忠,而文章则不是二人所能相比的。△《凤池吟稿》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汪广洋撰。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元末举进士。太祖渡江,召为元帅府令史。官至右丞相,封忠勤伯。洪武十二年,坐贬广南,於中途赐死。事迹具《明史》本传。广洋有幹济才,屡参政柄,亦无他罪恶。徒以初与杨宪同为中书左右丞,又与胡惟庸同为左右丞相,俱隐忍依违,不能发其奸状,卒以党诛。盖巧宦而適以巧败,故史称其有负於爰立。至於学问文章,则史称其少师余阙,淹通经史,善篆隶,工为诗歌。今观是集,大都清刚典重,一洗元人纤媚之习。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尝摘其五言之“平沙谁戏马,落日自登台”,“湖水当门落,松云傍枕浮”,“怀人当永夜,看月上疏桐”,“对客开春酒,当门扫落花”,“天垂芳草地,渔唱夕阳村”等句数十联。以为可入《唐人主客图》。《静居》、《北郭》犹当逊之,毋论孟载,其论颇为允惬。虽当时为宋濂诸人盛名所掩,世不甚称。然观其遗作,究不愧一代开国之音也。△《陶学士集》二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陶安撰。安字主敬,当涂人。元至正八年中浙江乡试。入明,官至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事迹具《明史》本传。其诗一曰《辞达集》,一曰《知新近稿》,一曰《黄岗寓稿》,一曰《鹤沙小记》,一曰《江行杂咏》,本各自为集。此本分体编次,与所作词赋共为十卷。其文亦十卷,而送人之序引居其半。或以安文章宿望,人得其赠言以为荣,故求之者多耶。又安以儒臣司著作,於郊社、宗庙典礼,皆有奏议。若明初分祭南北郊,及四代各一庙之制,皆定於安。又刑律亦安所裁。而集中均不载其文,殆以朝廷公牍,同署者不一人,故不复列入私集也。世言祝寿之序,自归有光始入集。考此集已有二篇,则不自有光始矣。安声价亚於宋濂,然学术深醇,其词皆平正典实,有先正遗风。一代开国之初,应运而生者,其气象固终不侔也。△《西隐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宋讷撰。讷字仲敏,滑县人。元至正中举进士。官盐山知县。洪武十三年徵为国子助教,升翰林学士、文渊阁大学士,迁国子祭酒卒。正德中追谥文恪。事迹具《明史》本传。刘三吾撰讷墓志,称所著《西隐集》十七卷。而《明史艺文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俱作十卷。此本有东莱刘师鲁《序》,称其集初为上海张趋所手录。滑人王崇之令上海,从其后求得而刻之。岁久漫漶,师鲁因鸠工重刻,盖即十卷之本。岂张趋缮录之时,又有所删并,故与墓志不合欤。集前四卷为赋、诗,后六卷为杂文,附以明太祖手敕四道,及《白云茅屋赋》二篇、《记》一篇。白云茅屋者,讷所筑别墅之名也。讷领成均胄子之任,师道严正,为一时典型。文章亦浑厚醇雅,其奉敕制太学碑,极为太祖所赏,今具载集中。又有壬子岁考试《秋闱次北平诗》,及《秋闱即事》诸诗。壬子乃洪武六年,盖讷未仕之前,已应聘为北平考官,而本传、墓志均未之载。其《过元故宫诗》十九首,尤缠绵悱恻,有风人忠厚之遗。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亦甚推其“半船凉色潮生海,两岸秋风浪拍沙,华表柱头相语鹤,秣陵江上独归鸿”诸佳句云。△《王忠文公集》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王祎撰。祎有《大事记续编》,已著录。是集前十二卷题“鄱阳刘杰编辑,庐陵刘同校正”。十三卷以下则编辑者改题同,校正者改题杰。意二人各刊其半欤。杰即正统六年为义乌丞时表祎之忠於朝,得赠官赐谥者也。祎所著本为《华川前集》十卷、《后集》十卷,杰等合编为此本。卷端胡翰、胡行简二《序》,皆为《前集》作。宋濂、苏伯衡二《序》皆为《后集》作。其杨士奇一《序》,则为此本作也。祎师黄溍、友宋濂,学有渊源,故其文醇朴宏肆,有宋人轨范。《濂序》称其“文凡三变:初年所作,幅程广而运化宏;壮年出游之后,气象益以沈雄;暨四十以后,乃浑然天成,条理不爽”。可谓知祎之深矣。郑瑗《井观琐言》称其文“精密而气弱”,非笃论也。集中多代拟古人之作,盖学文之时,设身处地以殚揣摩之功。宋代诸集,往往有此,亦未可以游戏讥焉。△《翠屏集》四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张以宁撰。以宁有《春王正月考》,已著录。是集为宣德三年所刊,陈琏为之序。称以宁文集为其子孟晦所编,宋濂序之;诗集为其门人石光霁所编,刘三吾、陈南宾序之。其孙南雄教官隆,复以安南稿续版行世。今三序皆冠集首,而诗文集总题“光霁编次,嗣孙德庆州训导淮续编”,与序不同,未喻其故。其文神锋隽利,稍乏浑涵深厚之气。其诗五言古体,意境清逸;七言古体,亦遒警。
译明代汪广洋撰写。汪广洋字朝宗,是高邮人,后来流寓太平。元末考中进士。太祖渡江后,召他任元帅府令史。官做到右丞相,封忠勤伯。洪武十二年,因获罪被贬往广南,在途中被赐死。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汪广洋有办事和经世的才能,多次参与执掌政权,也没有其他罪恶。只是因为起初同杨宪一起任中书左右丞,又同胡惟庸一起任左右丞相,都隐忍观望、模棱依违,不能揭发他们的奸状,最终因结党而被诛杀。大概是善于钻营做官,却恰恰因此败亡,所以史书说他有负于爰立之任。至于他的学问文章,史书称他年轻时向余阙学习,广泛通晓经史,擅长篆书、隶书,精于作诗。如今看这部集子,大多清峻刚健、典雅庄重,一洗元人纤弱媚俗的习气。朱彝尊《静志居诗话》曾摘录他五言诗中的“平沙谁戏马,落日自登台”“湖水当门落,松云傍枕浮”“怀人当永夜,看月上疏桐”“对客开春酒,当门扫落花”“天垂芳草地,渔唱夕阳村”等数十联,认为可以收入《唐人主客图》。《静居》《北郭》尚且应当逊色于他,更不用说孟载了;这个评论颇为恰当。虽然他当时被宋濂等人的盛名遮掩,世人并不十分称道他,但看他的遗作,终究不愧为一代开国时期的诗歌之音。△《陶学士集》二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陶安撰写。陶安字主敬,是当涂人。元至正八年考中浙江乡试。进入明朝后,官至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他的诗,一种题为《辞达集》,一种题为《知新近稿》,一种题为《黄岗寓稿》,一种题为《鹤沙小记》,一种题为《江行杂咏》,原本各自成集。这个本子按文体编排,连同所作词赋共为十卷。他的文章也有十卷,其中送人的序、引占了一半。或许是因为陶安文章声望很高,人们得到他的赠言便以为荣耀,所以向他求文的人很多吧。又因为陶安作为儒臣掌管著作,对于郊社、宗庙典礼,都有奏议。比如明初分祭南北郊,以及四代各立一庙的制度,都是由陶安确定的。刑律也由陶安裁定。然而这些文章都没有收入集中,大概是因为它们属于朝廷公文,同署者不止一人,所以不再列入私人文集。世人说,祝寿的序文从归有光开始才收入文集。考察这部集子,已经有两篇,因此并不是从归有光才开始。陶安的声望仅次于宋濂,但学术深厚醇正,他的文辞都平实端正、典雅充实,具有前代正人君子的遗风。一个王朝开国之初,应时而生的人物,其气象本来就终究不同寻常。△《西隐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宋讷撰写。宋讷字仲敏,是滑县人。元至正年间考中进士。任盐山知县。洪武十三年被征召为国子助教,升任翰林学士、文渊阁大学士,调任国子祭酒后去世。正德年间追谥文恪。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刘三吾撰写宋讷墓志,称他所著《西隐集》十七卷。然而《明史·艺文志》和黄虞稷《千顷堂书目》都作十卷。这个本子有东莱刘师鲁所作《序》,说他的文集最初是上海张趋亲手抄录的。滑县人王崇任上海县令,从张趋的后人那里求得此书并刻印。年代久远,文字漫漶不清,刘师鲁于是召集工匠重新刻印,大概就是十卷本。难道是张趋抄录时又有所删并,所以同墓志所说的卷数不一致吗?全书前四卷是赋、诗,后六卷是杂文,附有明太祖亲笔敕书四道,以及《白云茅屋赋》两篇、《记》一篇。“白云茅屋”是讷所建别墅的名称。讷担任成均胄子的职务时,师道严正,是一时的典范。他的文章也浑厚醇雅;他奉敕撰写的太学碑文,极受太祖赏识,现今都完整收录在集中。集中还有壬子年考试时所作的《秋闱次北平诗》,以及《秋闱即事》等诗。壬子是洪武六年,由此看来,讷在出仕以前,已经应聘担任北平考官,但本传和墓志都没有记载。其《过元故宫诗》十九首,尤其缠绵悱恻,具有《诗经》作者忠厚诗风的遗韵。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也十分推重他“半船凉色潮生海,两岸秋风浪拍沙,华表柱头相语鹤,秣陵江上独归鸿”等佳句。△《王忠文公集》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王祎撰。王祎著有《大事记续编》,已经著录。这部集子的前十二卷题作“鄱阳刘杰编辑,庐陵刘同校正”;第十三卷以下,编辑者仍题刘同,校正者则改题刘杰。大概是两人各自刊刻其中一半吧。刘杰就是正统六年任义乌县丞时,上表称颂王祎忠于朝廷,因此使王祎获赠官职并赐谥号的人。王祎原著有《华川前集》十卷、《后集》十卷,刘杰等人合编成这部书。卷首胡翰、胡行简的两篇序,都是为《前集》作的;宋濂、苏伯衡的两篇序,都是为《后集》作的;杨士奇的一篇序,则是为这部合编本作的。王祎以黄溍为师,以宋濂为友,学问有渊源,所以他的文章醇厚朴实而宏阔纵肆,具有宋人的规范。《濂序》说他的文章“总共经历三次变化:早年所作,篇幅开阔而运思宏大;壮年出游以后,气象更加深沉雄健;到了四十岁以后,才浑然天成,条理严密而没有差错”。可以说是深知王祎了。郑瑗《井观琐言》说他的文章“精密而气弱”,不是确切的评论。集中有很多代拟古人的作品,大概是学习写文章时,设身处地地揣摩古人,竭尽心力而作。宋代的文集中往往也有这种情况,不能因此讥笑为游戏之作。△《翠屏集》四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张以宁撰。张以宁著有《春王正月考》,已经著录。这部集子刊刻于宣德三年,由陈琏作序。序中说,张以宁的文集由他的儿子孟晦编纂,宋濂作序;诗集由他的门人石光霁编纂,刘三吾、陈南宾作序。他的孙子、南雄教官隆,又把安南所作的稿子续刊发行。现在三篇序都列在集首,而诗文集合题为“光霁编次,嗣孙德庆州训导淮续编”,与序文所说不同,不明白其中缘故。他的文章神锋俊利,只是稍微缺少浑厚深沉的气象。他的五言古诗,意境清雅超逸;七言古诗,也刚劲警策。
惟《倦绣篇》、《洗衣曲》等数章,稍未脱元季绮缛之习。近体皆清新,间有涉於纤仄者,如《次李宗烈韵诗》“浮生万古有万古,浊酒一杯复一杯”之类。然偶一见之,不为全体之累也。《明史文苑传》称“以宁在元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在朝宿儒虞集、欧阳玄、揭徯斯、黄溍之属,相继物故。以宁有俊才,博学强记,擅名於时,人呼小张学士”云云。则以宁兼以文章显,不但以《春秋》名家。徐泰《诗谈》称以宁诗“高雅俊逸,超绝畦畛,如翠屏千仞,可望而不可跻”。虽推挹稍过,然亦几乎近似矣。△《说学斋稿》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危素撰。素有《草庐年谱》,已著录。据《千顷堂书目》,其文集本五十卷,明代已散佚不存。此本乃嘉靖三十八年归有光从吴氏得素手稿传抄。其文不分卷帙,但於纸尾记所作年岁,皆在元时所作。《有光跋》称共一百三十六篇,此本乃止一百三十三篇。又王懋竑《白田杂著》有是集《跋》,称赋三、赞二、铭二、颂三、记五十有一、序七十有六,共一百三十八首,以《有光跋》为传写之误。然据懋竑所列,实止一百三十七首,数亦不符。殆旧无刊版,好事者递相传录,故篇数参差,不能画一,实则一本也。素晚节不终,为世僇笑,其人本不足称,而文章则欧、虞、黄、柳之后,屹为大宗。《懋竑跋》称其文“演迤澄泓,视之若平易,而实不可几及,非熙甫莫知其深”。其珍重钞传,盖非漫然矣。△《云林集》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危素撰。皆在元代所作之诗,乃贤为编次成集者也。素家居临川,相近有云林山,尝读书其上。方方壶为作《云林图》,陈旅等俱赋诗以记其事,故集即以是为名。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称发雕於后至元三年。则彝尊所见,乃元时旧版。此本卷帙相符,盖犹从原刻抄传者。特《彝尊跋》称前有《虞集序》,而此本所载乃集《赠行序》一篇,绝与诗集无涉,似为后人所附入。观其《静志居诗话》,亦称前有虞集《送行序》,则已自知其误而改之矣。素於元末负盛名,入明以后,其人不为世所重,其文亦遂不复收拾。故《说学斋集》仅存在元之文,而此集亦仅存在元之诗,不足尽素之著作。然气格雄伟,风骨遒上,足以陵轹一时。就诗论诗,要不能不推为元季一作者矣。原集共诗七十六首,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本复从他书蒐采,增入补遗十四首,较为完备,今并仍而录之焉。△《白云集》七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唐桂芳撰。桂芳一名仲,字仲实,号白云,又号三峰,歙县人。教授元之第五子。少从洪焱祖学,弱冠为明道书院司训。元至正中,用荐授建宁路崇安县教谕。再任南雄路学正,以忧归。明太祖定徽州,召对称旨,命之仕,以瞽废辞。寻摄紫阳书院山长。卒年七十有三。此集在程敏政所编《唐氏三先生集》中。庐陵锺晦撰桂芳行状,称其文一以气为主。今观集中有《与陈浩书》,称尝慕苏老泉闭户探赜,古今上下,融液胸臆,故下笔源源,而无艰险窘迫态。辄谓文不可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此,此苏老家传法也。盖其平生宗旨如此。故所作容与逶迤,绝无聱牙晦涩之习。诗亦清谐婉丽,颇合雅音。集中《重修兴安府孔子庙记》,称“龙凤元年,大丞相统军下太平,克应天。六年冬,佥事黄公行郡兴安,重建府学”。又《赠汪德元序》,称“大丞相吴国公”。又《黄宪佥唱酬诗序》,称“大丞相位冢宰之明年”。案龙凤乃韩林儿年号,大丞相即明太祖。盖明兴时实假伪宋号令,故用其纪年。徽州改兴安府在丁酉年,见《明史地理志》。其为冢宰事则《明史》不载。盖必林儿所加官,而其后讳之。此亦可以证史也。△《登州集》二十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明林弼撰。弼字元凯,龙溪人。元至正戊子进士,为漳州路知事。明初以儒士修《礼乐书》,授吏部主事,官至登州府知府。弼尝与王廉同使安南,以却赆金为太祖所器。生平著作有《梅雪斋稿》、《使安南集》。是集总名《登州》,盖汇为一编,总题以所终之官也。凡诗七卷、文十六卷。其《使安南集》,宋濂曾为之序,称其文辞尔雅。王祎亦尝赠以诗,与之唱酬。其墓志即王廉所作,称其诗文皆雄伟跌宕,清峻之语,敻出尘表。盖明初闽南以明经学古擅名文苑者,弼实为之冠也。弼又名唐臣,以时禁国号名氏,遂仍旧名。是弼其初名,唐臣乃其改名。朱彝尊《明诗综》则云弼初名唐臣,当由《宋濂序》谓唐臣更名为弼致误,然《宋序》未尝言初名唐臣也。至弼改名既久,而此本之首尚署“林唐臣撰”,殊乖其实。今仍署弼名,著之录焉。△《槎翁诗集》八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译只是《倦绣篇》《洗衣曲》等几章,还没有完全摆脱元末华丽繁缛的习气。近体诗都清新,间或有流于纤弱逼仄的作品,例如《次李宗烈韵诗》中的“浮生万古有万古,浊酒一杯复一杯”之类。不过偶尔出现一首,并不影响全书。 《明史·文苑传》说:“张以宁在元代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当时朝中的老宿儒虞集、欧阳玄、揭徯斯、黄溍等相继去世。张以宁才俊,博学强记,在当时享有声名,人们称他为‘小张学士’。”这样看来,张以宁也是凭文章显名,并不只是以研究《春秋》著称。徐泰《诗谈》称张以宁的诗“高雅俊逸,超越常规,如同千仞高的翠屏山,可以远望却不能攀登”。虽然推崇得稍微过分,但也大致接近实际。△《说学斋稿》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危素撰。危素著有《草庐年谱》,已经著录。据《千顷堂书目》,他的文集原有五十卷,到明代已经散佚不存。这部书是嘉靖三十八年归有光从吴氏那里得到危素手稿后传抄的。文章没有分卷,只是在纸尾记下写作年代,全部是元代所作。《有光跋》说共有一百三十六篇,但这部书只有一百三十三篇。王懋竑《白田杂著》有这部集子的跋文,说其中有赋三篇、赞二篇、铭二篇、颂三篇、记五十一篇、序七十六篇,共一百三十八首,并认为《有光跋》是传抄时的错误。然而按照王懋竑所列,实际上只有一百三十七首,数字仍然不相符。大概旧时没有刊本,爱好此道的人辗转抄录,所以篇数不一,无法统一;实际上说的是同一本书。危素晚年没有保持名节,受到世人耻笑,他这个人本来不值得称道,但他的文章在欧阳修、虞集、黄溍、柳贯之后,仍然卓然成为大家。《懋竑跋》称他的文章“铺陈流转而清澄深广,看起来似乎平易,实际上难以企及;若不是熙甫,没有人知道它的深处”。这部书被珍重抄传,大概并不是没有缘由的。△《云林集》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危素撰。这里收的都是元代所作的诗,是乃贤编次成集的。危素家居临川,附近有云林山,他曾经在那里读书。方方壶为他作《云林图》,陈旅等人都作诗记述这件事,所以集子就以此命名。朱彝尊《曝书亭集》有这部书的跋文,说它在后至元三年开始雕印。那么朱彝尊所见到的,是元代的旧刻本。这一版本的卷数篇帙相同,大概仍是从原刻本抄传下来的。只是《彝尊跋》说前面有《虞集序》,而这部书所载的却是虞集《赠行序》一篇,与诗集完全无关,似乎是后人附入的。看他的《静志居诗话》,也说前面有虞集《送行序》,可见他已经知道原来的错误而改正了。危素在元末享有盛名,进入明代以后,他本人不再受世人重视,他的文章也就不再有人搜集整理。因此,《说学斋集》只保存了他在元代所作的文章,这部集子也只保存了他在元代所作的诗,不能包括危素的全部著作。不过他的诗气势格调雄伟,风骨刚劲高峻,足以压倒一时的诗人。单就诗歌而论,不能不推许他为元末的一位作者。原集共收诗七十六首,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本又从其他书中搜集,增入补遗十四首,较为完备,现在一并保存原样著录。△《白云集》七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唐桂芳撰。唐桂芳一名仲,字仲实,号白云,又号三峰,歙县人,是教授唐元的第五子。他年轻时跟随洪焱祖学习,二十岁时任明道书院司训。元至正年间,因推荐授任建宁路崇安县教谕。后来又任南雄路学正,因服丧回乡。明太祖平定徽州后,召见他,回答符合旨意,命他出仕;他因失明而辞谢。不久,他代理紫阳书院山长。去世时七十三岁。这部集子收入程敏政编的《唐氏三先生集》中。庐陵人锺晦所作的唐桂芳行状,说他的文章始终以气为主。现在看集中《与陈浩书》一文,他说自己曾经仰慕苏老泉闭门探究古今上下的深奥道理,使之融会贯通于胸中,所以一下笔便源源不断,没有艰难窘迫的状态;还说文章不是单靠学习就能写成的,而气却可以通过涵养达到这种境界,这就是苏老泉家传的方法。大概这就是他一生的宗旨。因此,他的文章从容曲折,完全没有艰涩难懂的习气。他的诗也清新和谐、婉转华美,很符合雅正的声调。集中《重修兴安府孔子庙记》说:“龙凤元年,大丞相统领军队攻下太平,攻克应天。六年冬,佥事黄公巡视兴安郡,重建府学。”又有《赠汪德元序》,称“大丞相吴国公”。《黄宪佥唱酬诗序》又说“大丞相任冢宰的第二年”。考察可知,龙凤是韩林儿的年号,大丞相就是明太祖。大概明朝兴起时实际上借用伪宋的号令,所以使用它的纪年。徽州改为兴安府是在丁酉年,见《明史·地理志》。至于明太祖曾任冢宰一事,《明史》没有记载。大概一定是韩林儿授予的官职,后来又加以避讳,不予承认。这件事也可以用来考证史实。△《登州集》二十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代林弼撰。林弼字元凯,龙溪人。元至正戊子年考中进士,任漳州路知事。明初以儒士身份参与修撰《礼乐书》,授任吏部主事,官至登州府知府。林弼曾与王廉一同出使安南,因为拒绝接受馈赠的金钱而受到太祖器重。他一生的著作有《梅雪斋稿》《使安南集》。这部集子总名《登州》,大概是把各种著作汇编成一部,并以他最终担任的官职命名。全书诗七卷、文十六卷。他的《使安南集》,宋濂曾为之作序,称赞他的文辞典雅。王祎也曾赠诗给他,与他唱和。他的墓志是王廉所作,称他的诗文都雄伟跌宕,清峻的语句远远超出尘俗之外。大概明初闽南凭借通晓经学、研习古文而在文坛享有声名的人,林弼确实是其中的第一人。林弼又名唐臣,因为当时禁止使用国号作为姓名,于是仍沿用旧名。因此,弼是他的原名,唐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朱彝尊《明诗综》却说林弼原名唐臣,大概是因为《宋濂序》说唐臣改名为弼而造成误解;但《宋序》从未说唐臣是原名。到林弼改名已久时,这部书卷首仍署“林唐臣撰”,显然与事实不合。现在仍署林弼之名,把它著录下来。△《槎翁诗集》八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刘崧撰。崧字子高,初名楚,泰和人。元末举於乡。洪武三年以人材荐,授职方郎中。迁北平按察司副使,坐事输作京师。十三年,手敕召为礼部侍郎,擢吏部尚书致仕。十四年,复召为国子司业,未旬日卒。事迹具《明史》本传。崧七岁能赋诗,及长,日课一篇。读书天寒皲裂不少辍。其在官舍,孤灯讽诵,夜分不休。盖一生耽嗜吟咏,至为刻苦。故徐泰《诗谈》称其“如冬岭孤松,老而愈秀”。胡应麟《诗薮》称:“当明之初,吴中诗派,昉於高启;越中诗派,昉於刘基;闽中诗派,昉於林鸿;岭南诗派,昉於孙蕡;而江右诗派,则昉於崧。”史亦称崧善为诗,豫章人宗之,为西江派。大抵以清和婉约之音,提导后进。迨杨士奇等嗣起,复变为台阁博大之体,久之遂浸成冗漫。北地信阳乃乘其弊而力排之,遂分正、嘉之门户。然崧诗平正典雅,实不失为正声。固不能以末流放失,并咎创始之人矣。△《东皋录》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释妙声撰。妙声字九皋,吴县人。元末居景德寺,后居常熟慧日寺,又主平江北禅寺。洪武三年,与释万金同被召,莅天下释教。所作诗文,缮写藏之山房。洪武十七年,其徒德瓛始刊行之。《明史艺文志》、明僧宏秀集皆作七卷。此本有汲古阁印,盖毛晋家钞本。前有晋题识,亦称德瓛所刻凡诗三卷、杂文四卷。而其书、杂文及诗仅共为三卷,盖传录时所合并也。妙声入明时,年已六十馀,诗文多至正中所作,故顾嗣立《元诗选》亦录是集。然方外者流,不婴爵禄,不能以受官与否为两朝之断限。既已谒帝金门,即属归诚新主,不能复以遗老称矣。今系之明,从其实也。妙声与袁桷、张翥、危素等俱相友善,故所作颇有士风。当元季扰攘之时,感事抒怀,往往激昂可诵。杂文体裁清整。四六俪语,亦具有南宋遗风。在缁流之内,虽未能语带烟霞,固犹非气含蔬筍者也。△《覆瓿集》七卷、《附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朱同撰。同字大同,自号紫阳山樵,休宁人。翰林学士升之子。《明史》附见《升传》末。是集末有《范檩跋》,称洪武中以人材举,为东宫官,寻进礼部侍郎。而同时范准作《云汉归隐图跋》,则云由吏部员外郎升礼部侍郎。准字平仲,尝受业於升,与同交至契,所记宜得其实。又《明史》但载同坐事死,而不著其详。蒋一葵《尧山堂外纪》乃云“同以词翰受知,宫人多乞书便面。一日,御沟有浮尸,帝疑之,遂赐死”。其说颇荒唐,未可信也。集凡诗三卷,多元末之作,爽朗有格。文四卷,议论纯粹,不愧儒者之言。惟编录者不解体裁,知有拗体律诗,而不知何者为拗体,遂以七言古体之八句者,列为律诗,弇陋殊甚。今姑仍旧本录之,而附纠其谬焉。△《柘轩集》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凌云翰撰。云翰字彦翀,钱塘人。元至正十九年举浙江乡试。除平江路学正,不赴。洪武辛酉,以荐授四川成都教授。坐贡举乏人,谪南荒以卒。事见《归田诗话》。瞿宗吉与之最契,语必不诬。或以为卒於官者,误也。所作诗文杂著,藏稿於家。至永乐中,其孙始编为四卷。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云翰学於陈众仲,故其诗华而不为靡,驰骋而不离乎轨”。今案集有宣德中《王羽序》云:“莆田陈众仲提举浙路儒学政,以文鸣於东南,程以文声誉与之伯仲。柘轩汎扫程门,获承指授。”其里人夏节,作云翰行述,亦云早游黟南程以文之门。是云翰所师事者乃程文,而非陈旅,诸家所记甚明。彝尊之言未知何据。至谓其五言如《陪祭作》、七言如《鬼猎图》,才情奔放,不可羁靮,直可搴郁离之旗,摩青邱之垒。则评品颇当,於云翰非溢量也。△《白云稿》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朱右撰。右字伯贤,临海人,自号邹阳子。元至正二十一年尝诣阙献《河清颂》,不遇而归。洪武三年召修《元史》。六年修日历,除翰林院编修。七年修《洪武正韵》,寻迁晋府右长史,卒於官。《明史文苑传》附载《赵埙传》中。所著《白云稿》本十卷。今世所传仅存五卷,杂文之后仅有《琴操》而无诗。检勘诸本并同,无可校补。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后五卷尝得内阁本一过眼,恨未钞成足本”。则彝尊家所藏亦非完帙也。右为文不矫语秦汉,惟以唐宋为宗,尝选韩、柳、欧阳、曾、王、三苏为《八先生文集》。八家之目,实权舆於此。其格律渊源,悉出於是。故所作类多修洁自好,不为支蔓之词,亦不为艰深之语。虽谨守规程,罕能变化,未免意言并尽。而较诸野调芜词,驰骋自喜,终不知先民矩矱,为何物者,有上下床之别矣。△《密庵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译明代刘崧撰。刘崧字子高,原名楚,泰和人。元末在乡里参加科举。洪武三年因人材被推荐,授任职方郎中。后来升任北平按察司副使,因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劳役。洪武十三年,太祖亲笔下敕召他任礼部侍郎,提升为吏部尚书后退休。洪武十四年,又召他任国子司业,不到十天便去世。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刘崧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每天规定自己写一篇。天气寒冷,读书读到手脚皲裂也从不停止。他在官舍中独对一盏孤灯诵读,直到半夜也不休息。他一生沉迷并酷爱吟诗作赋,到了极其刻苦的程度。因此徐泰《诗谈》称赞他“如同冬岭上的孤松,越老越秀美”。胡应麟《诗薮》说:“明朝初年,吴中诗派起于高启;越中诗派起于刘基;闽中诗派起于林鸿;岭南诗派起于孙蕡;而江右诗派,则起于刘崧。” 史书也称刘崧擅长作诗,豫章人都尊奉他,形成西江诗派。他大体上以清和婉约的声调引导后来的诗人。等到杨士奇等人相继兴起,又改变成台阁体那种博大风格,久而久之便逐渐流于冗长散漫。北地、信阳两派于是乘其弊病而极力排斥它,最终形成正德、嘉靖时期的门户分别。然而刘崧的诗平正典雅,确实仍不失为正声。不能因为后来流派的放纵失当,就把过错一概归给创始者。△《东皋录》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释妙声撰。妙声字九皋,吴县人。元末居住在景德寺,后来住在常熟慧日寺,又主持平江北禅寺。洪武三年,他与释万金一同被召入朝,掌理天下佛教事务。他所作的诗文,抄写后收藏在山房中。洪武十七年,他的弟子德瓛才开始刊行。《明史·艺文志》和明代僧人宏秀的文集都作七卷。这部书有汲古阁印,大概是毛晋家中的抄本。书前有毛晋的题识,也说德瓛所刻的书共诗三卷、杂文四卷。但现在书信、杂文和诗合起来只有三卷,大概是传抄时合并了。妙声进入明朝时,已经六十多岁,诗文大多作于至正年间,所以顾嗣立《元诗选》也收录了这部集子。然而出家人这一类人,不求爵禄,不能以是否受官作为划分两个朝代的界限。既然已经到金门拜谒皇帝,就属于归诚于新君,不能再称为前朝遗老。现在把他列入明代,是依据事实。妙声与袁桷、张翥、危素等人都友善相交,所以作品颇有士大夫的风格。在元末动乱之时,他感慨时事、抒发胸怀,往往激昂而值得诵读。杂文体裁清楚整齐。四六骈文也具有南宋遗风。在僧侣之中,虽然还不能说字里行间都带有烟霞之气,但毕竟也不是满篇都透出蔬笋气的作品。△《覆瓿集》七卷、《附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朱同撰。朱同字大同,自号紫阳山樵,休宁人,是翰林学士朱升的儿子。《明史》把他附载在《朱升传》的末尾。这部集子末有《范檩跋》,说朱同在洪武年间因人材被举荐,任东宫官,不久升任礼部侍郎。而同时范准所作《云汉归隐图跋》却说他由吏部员外郎升为礼部侍郎。范准字平仲,曾从朱升受学,又与朱同交情极为深厚,他所记载的应当更符合事实。又《明史》只记载朱同因获罪而死,没有写明详细原因。蒋一葵《尧山堂外纪》却说:“朱同因文章书法得到皇帝知遇,宫人多请求他在扇面上题字。有一天,御沟中漂着一具尸体,皇帝怀疑是他,于是赐他死。”这种说法很荒唐,不可信。全书诗三卷,多为元末所作,爽朗而有格调。文四卷,议论纯正,不愧为儒者之言。只是编录者不懂诗体,知道有拗体律诗,却不知道哪些属于拗体,于是把七言古诗中八句的作品列为律诗,见识浅陋得很。现在暂且按照旧本著录,并附带订正它的错误。△《柘轩集》四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凌云翰撰。凌云翰字彦翀,钱塘人。元至正十九年参加浙江乡试。授任平江路学正,但没有赴任。洪武辛酉年因推荐授任四川成都教授。因贡举时缺少应试人才获罪,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最终在那里去世。事迹见《归田诗话》。瞿宗吉与他交情最深,他的话一定不会是假的。有人认为凌云翰是在任上去世,这是错误的。他所作的诗文杂著,稿本收藏在家中。到永乐年间,他的孙子才编成四卷。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凌云翰向陈众仲学习,所以他的诗华美而不流于靡丽,纵横驰骋而不脱离规范。”现在考察集中的宣德年间《王羽序》说:“莆田陈众仲任浙路儒学提举,以文章闻名东南;程以文的声誉与他不相上下。柘轩曾广泛拜访程门,得到他的指授。”他的同乡夏节所作凌云翰行述,也说他早年曾到黟南程以文门下游学。这样看来,凌云翰所师事的是程以文,而不是陈旅,各家记载都说得很清楚。朱彝尊的话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至于他说凌云翰的五言诗如《陪祭作》、七言诗如《鬼猎图》,才情奔放,不可羁束,完全可以高举郁离的旗帜,攻取青邱的营垒,这样的评论很恰当,对凌云翰并没有过分夸张。△《白云稿》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朱右撰。朱右字伯贤,临海人,自号邹阳子。元至正二十一年曾到朝廷进献《河清颂》,没有得到召用便返回。洪武三年奉召参与修撰《元史》。洪武六年修撰日历,授任翰林院编修。洪武七年参与修撰《洪武正韵》,不久升任晋府右长史,死于任所。《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赵埙传》中。他所著《白云稿》原有十卷。现在世上流传的只有五卷,杂文之后只有《琴操》,没有诗。查核各个版本,情况都相同,没有可以校补的地方。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后五卷我曾经看过一次内阁本,只遗憾没有抄成完整本。”这样看来,朱彝尊家所收藏的也不是完整书卷。朱右作文不刻意模拟秦汉文章,只以唐宋为宗,曾选取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王安石、三苏的文章编成《八先生文集》。“八先生”的名目,实际上就是由此开始的。他的文章格律渊源,全都出自这部选集。因此他的作品大多修整洁净而自成面目,既不写枝蔓的言辞,也不写艰深的语句。虽然谨守文章规范,却很少能够变化,未免把意旨和言辞都写尽了。不过与那些粗野的曲调、芜杂的词句,以及任意驰骋、自我欣赏、最终连前人的规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作品相比,实在有高下之别。△《密庵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明谢肃撰。肃字原功,上虞人。元至正末,张士诚据吴,肃慨然欲见宰相,献偃兵息民之策。卒无所遇,归隐於越。洪武中举明经,授福建按察司佥事。以事被逮,下狱死。《明史艺文志》、焦竑《国史经籍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俱载肃《密庵集》十卷。而传本久稀,藏书家罕著於录。惟《永乐大典》中所收肃诗文颇多。其时肃没未久,而姚广孝等已录其遗集,与古人同列,知当日即重其文矣。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肃“初谒贡师泰於吴山仰高亭,时贡方奉诏漕闽广粟,当泛舟大海,因与同载至海昌,留居州北,执经问难。凡一诗之出,一文之就,折衷论议,必当於理乃已”。是肃之学问渊源,实出师泰。观集中《题天风海涛亭诗序》云:“用先师尚书贡公玩斋所咏诗一句为起,以仰止於公。”又师泰遗集亦肃所刊行,均惓惓不忘其本。故所作古文词,格律具有法程。其在氵维州寄人一诗,载所与同徵修《礼书》者有张绅、杨翮等十人之名,为《明史礼志》所未及。又《送行人蔡天英颁琉球国王印宝》一诗。考之《明史外国传》,但有赐中山、山南、山北三王镀金银印一事,而不言曾遣行人。凡此之类,於考史尤有所裨益。谨采掇编次,厘为八卷。又戴良原《序》二首别见《九灵集》中,今并取弁简端,以略还其旧焉。△《清江诗集》十卷、《文集》三十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明贝琼撰。琼字廷琚,一名阙,字廷臣,崇德人。元末领乡荐,遭乱退居殳山。明初徵修《元史》,除国子监助教。事迹附见《明史宋讷传》。考程庆《珫声文会选》以贝阙、贝琼为二人。然陶宗仪《辍耕录》载妓女真真事云:“嘉兴贝阙有诗。”今《真真曲》载此集中,则琼一名阙审矣。《两浙名贤录》载琼集二十卷,明万历中所刻乃止三卷。此本凡诗集十卷,文集分《海昌集》一卷,《云间集》七卷、《两峰集》三卷、《金陵集》十卷、《中都稿》九卷、《归田稿》一卷,仅有钞本流传。康熙丁亥,桐乡金檀购得之,始为刊版。琼学诗於杨维桢,然其论文,称立言不在崭绝刻峭,而平衍为可观;不在荒唐险怪,而丰腴为可乐。盖虽出於维桢之门,而学其所长,不学其所短,宗旨颇不相袭。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其诗“爽豁类汪广洋,整丽似刘基,圆秀胜林鸿,清空近袁凯,风华亚高启,朗净过张羽,繁缛愈孙蕡,足以领袖一时”。乡曲之言,未免过实。然其诗温厚之中自然高秀,虽不能兼有诸人之胜,而驰骤於诸人之间,实固无所多让。其文亦冲融和雅,有一唱三叹之音。史称宋濂为司业,建议立四学,并祀舜、禹、汤、文为先圣。琼作《释奠解》驳之,识者多是琼议。则其考证古礼,尤有依据,不但词采之工矣。△《苏平仲集》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苏伯衡撰。伯衡有《空同子瞽说》,已著录。是集卷首有洪武四年《刘基序》,而集中《厚德庵记》云“庵成於洪武壬戌十二月”,则是《记》乃洪武十五年以后之作,基所序者,尚未定之初稿也。又集末有洪武八年《胡翰跋》,谓伯衡选为太学官,居太学六年。考《明史》称伯衡以丙午岁为国子学录。伯衡所著《国子学同官记》,称以丁未升学正。其诗又有《庚戌七月十日奉命编摩国史口号》。则伯衡由学正擢编修,实在洪武三年,上距丙午仅五年。翰与伯衡同时,所叙不应有误,或史误移后一年欤。集为正统壬戌处州推官黎谅所重刻。《宋濂序》称其不求似古人,而未尝不似。又《明史文苑传》称“濂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荐伯衡自代,称其文词蔚赡有法”。殆非虚美。郑瑗《井观琐言》病其用意太苦,遣词太繁缛,不可为法。则过高之论矣。△《胡仲子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明胡翰撰。翰字仲子,一字仲申,金华人。洪武初,以荐为衢州府教授。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乃其门人刘刚及浦阳王懋温所编,以洪武十四年刊版。今印本罕传,惟写本犹存於世。凡文九卷、诗一卷。史称其文曰《胡仲子集》、诗曰《长山先生集》,今合为一集,岂刚等所并欤。史又称翰少从吴师道及吴莱学为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今观其文章,多得二吴遗法,而持论多切世用,与谦之坐谈诚敬小殊。然尝与修《元史五行志》,序论即其所撰,今见集中。
译明代谢肃撰。谢肃字原功,上虞人。元至正末年,张士诚占据吴地,谢肃慨然想去拜见宰相,献上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的策略。最终没有遇到可以接纳他的人,便回到越地隐居。洪武年间,他因通晓经学被举荐,授任福建按察司佥事。后来因事被逮捕,关进监狱而死。《明史·艺文志》、焦竑《国史经籍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都记载谢肃有《密庵集》十卷。但传本长久以来十分稀少,藏书家很少将它著录。只有《永乐大典》中收录的谢肃诗文很多。谢肃去世不久,而姚广孝等人已经辑录他的遗集,把他同古人并列,可见当时就很看重他的文章了。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谢肃“起初在吴山仰高亭拜访贡师泰,当时贡师泰正奉诏运送闽广的粮食,准备乘船渡海,于是便和他同船到了海昌,留居在州城北面,拿着经书向他请教疑难。每写出一首诗、完成一篇文章,都要反复斟酌议论,一定要合乎义理才停止”。这样看来,谢肃的学问渊源,实际上出自贡师泰。看他的文集中《题天风海涛亭诗序》说:“采用先师尚书贡公玩斋所咏诗中的一句作为开头,以表达对贡公的敬仰。” 另外,贡师泰的遗集也是谢肃刊刻流传的,两件事都说明他始终不忘自己的根本。因此他所作的古文和词,格调、声律都很有法度。他在氵维州寄给人的一首诗中,记载了与他一同被征召修撰《礼书》的张绅、杨翮等十人的姓名,这是《明史·礼志》没有涉及的。又有《送行人蔡天英颁琉球国王印宝》一诗。考察《明史·外国传》,其中只记载赐给中山、山南、山北三王镀金银印一事,却没有说曾经派遣行人。像这一类材料,对于考订史实尤其有帮助。谨慎地采集、整理编次,分为八卷。又戴良原作的两篇《序》,另见于《九灵集》中,现在一并取来置于书首,大略恢复它们原来的面貌。△《清江诗集》十卷、《文集》三十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代贝琼撰。贝琼字廷琚,又名贝阙,字廷臣,崇德人。元末考中乡荐,遭逢战乱后退居殳山。明初被征召修撰《元史》,授任国子监助教。事迹附见于《明史·宋讷传》。考察程庆《珫声文会选》,把贝阙、贝琼当作两个人。然而陶宗仪《辍耕录》记载妓女真真的事情说:“嘉兴贝阙有诗。”如今《真真曲》收入此集之中,那么贝琼又名贝阙就确实无疑了。《两浙名贤录》记载贝琼文集二十卷,明万历年间刊刻的却只有三卷。此本诗集共十卷,文集分为《海昌集》一卷、《云间集》七卷、《两峰集》三卷、《金陵集》十卷、《中都稿》九卷、《归田稿》一卷,只有抄本流传。康熙丁亥年,桐乡金檀买到此书,才开始刻版印行。贝琼向杨维桢学习诗歌,但他谈论文章时说,立言不在于奇崛峻峭,而在于平实舒展而值得观赏;不在于荒诞险怪,而在于丰厚充实而令人喜爱。这说明他虽然出自杨维桢门下,却学习杨维桢的长处,不学习他的短处,宗旨颇不相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他的诗“爽朗开阔,类似汪广洋;整齐华美,像刘基;圆润秀美,胜过林鸿;清新空灵,接近袁凯;风采才华,仅次于高启;明朗纯净,超过张羽;繁密华丽,胜过孙蕡,足以成为一时诗坛的领袖”。乡里人的说法,未免有过誉之处。但他的诗在温厚之中自然显得高雅秀美,虽不能兼有诸人的长处,在诸人之间驰骋,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多加谦让的。他的文章也冲和融会、温雅平正,有一唱三叹的韵味。史书称宋濂任司业时,建议设立四学,并以舜、禹、汤、文为先圣配祀。贝琼作《释奠解》加以驳斥,明白事理的人大多认为贝琼的意见是对的。由此可见,他考订古代礼制尤其有依据,并不只是文辞工巧而已。△《苏平仲集》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苏伯衡撰。苏伯衡有《空同子瞽说》,已经著录。此集卷首有洪武四年刘基所作的《序》,而集中《厚德庵记》说“庵建成于洪武壬戌十二月”,那么这篇《记》就是洪武十五年以后所作,刘基作序的,应当是尚未定稿的初稿。集末又有洪武八年胡翰所作的《跋》,说苏伯衡被选为太学官,在太学住了六年。考察《明史》,称苏伯衡在丙午年任国子学录。苏伯衡所作《国子学同官记》说自己在丁未年升任学正。他的诗中又有《庚戌七月十日奉命编摩国史口号》。这样看来,苏伯衡由学正升任编修,实际在洪武三年,距离丙午年只有五年。胡翰与苏伯衡同时代,他的叙述不应有误,或许是史书误把年份后移了一年吧。此集由正统壬戌年处州推官黎谅重新刻印。《宋濂序》称他不刻意追求像古人,却没有不像古人。又《明史·文苑传》称:“宋濂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退休,推荐苏伯衡接替自己,称赞他的文辞繁盛充实而有法度。”这大概并不是虚假的赞美。郑瑗《井观琐言》批评他的构思过于苦心经营,用词过于繁密华丽,不可以作为法式。这就是过分抬高的说法了。△《胡仲子集》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代胡翰撰。胡翰字仲子,又一字仲申,金华人。洪武初年,他因被荐举而任衢州府教授。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此集是他的门人刘刚和浦阳王懋温编成的,洪武十四年刻版。现在印本很少流传,只有抄本还存在于世。共收文九卷、诗一卷。史书称他的文集为《胡仲子集》,诗集为《长山先生集》,现在合为一集,难道是刘刚等人合并的吗?史书又称胡翰年轻时跟随吴师道、吴莱学习古文,后来又拜入同乡许谦门下。如今看他的文章,大多得到二吴的遗法,而立论多切合世俗实际的用途,同许谦坐谈诚敬之学很不相同。不过,他曾参与修撰《元史·五行志》,其中的序论就是他所作,现今可以在集中看到。
於天人和同之际,剖析颇微。《犠尊辨》、《宗法论》诸篇,亦湛深经术,则又未尝不精究儒理也。诗不多作,故卷帙寥寥,而格意特为高秀。朱彝尊《静志居诗话》曰:“金华承黄文献溍、柳文肃贯、吴贞文莱之后,多以古文词鸣,诗非所好。以诗论,吾必以仲申为巨擘焉。独孤及之论曰:五言之源生於《国风》,广於《离骚》,著於苏、李,盛於曹、刘。汉魏作者,质有馀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太羹遗味之叹。诵仲申五言,正犹路鼗出於土鼓,篆籀生於鸟迹。庶几哉,升堂之彦乎。宜潜溪有学林老虎文渊鲸之目也。”斯言允矣。△《始丰稿》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徐一夔撰。一夔有《艺圃搜奇》,已著录。朱彝尊《静志居诗话》曰:“大章遗稿罕传,余於京师见之新城王贻上所。凡四册,比余家藏者倍之。然验其目无诗,犹未是足本。”案今行世凡二本。其一本六卷,当即朱彝尊家所藏。此本自一卷至三卷为前稿,自四卷至十四卷为后稿,皆杂文无诗,当即王士祯家所藏矣。据《千顷堂书目》,载一夔《始丰类稿》十五卷,此本所佚不过诗一卷耳。其文皆谨严有法度,无元季冗沓之习。其《与王祎论修史书》,《明史》载之於本传。陈继儒尝称其《宋行宫考》、《吴越国考》研核精确。王士祯又称其《钱塘铁箭辨》精於考核。其《欧史十国年谱备证》一篇,谓“欧阳氏於吴越改元,止据宝石山制称宝正六年为证”。一夔复得钱镠将许俊墓砖有“宝正三年”字,以证《欧史》之不诬。又谓“元瓘袭位后,不复改元”。立说皆有根据。观其所辨,始知明嘉靖间钱德洪所撰《吴越世家疑辨》,谓“改元之事别无证据者,特为先世讳耳”。是又多资考证,不但其文之工也。△《王常宗集》四卷、《补遗》一卷、《续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王彝撰。彝字常宗,其先蜀人,本姓陈氏。父仕元为昆山教授,遂迁嘉定。洪武初,以布衣召修《元史》,赐金币遣还。寻选入翰林,以母老乞归养,自号妫蜼子。后以魏观上梁文事,与高启并诛。《明史文苑传》附载《赵埙传》中。其集本名《三近斋稿》,弘治中都穆编为文三卷、诗一卷。刘廷璋、浦杲又辑《补遗》一卷。今世所传钞本,又有《续补遗》一卷,不知何人所辑。考其体格,与全集相类,似非赝作也。王士祯《香祖笔记》曰:“王徵士集,都少卿元敬编。元敬称其古文明畅英发。又或以为‘吴中四杰’之一,以常宗代张来仪者。今观其诗,歌行拟李贺、温庭筠,堕入恶道,馀体亦不能佳,安能与高、杨相颉颃乎”云云。案彝之学出天台孟梦恂,梦恂之学出婺州金履祥,本真德秀文章正宗之派。故持论过严,或激而至於已甚。集中《文妖》一篇,为杨维桢而作者,曰:“天下所谓妖者,狐而已矣。俄而为女妇,而世之男子惑焉。则见其黛绿朱白,柔曼倾衍之容,无乎不至。虽然,以为人也则非人,以为妇女也则非妇女,而有室家之道焉。此狐之所以妖也。浙之西言文者必曰杨先生。予观其文,以淫词谲语裂仁义,反名实,浊乱先圣之道。顾乃柔曼倾衍,黛绿朱白,奄然以自媚。宜乎世之为男子者之惑之也”云云。其言矫枉过直,而诟厉亦复伤雅。虽石介作怪说以诋杨亿,不至於是。士祯所云或亦有激而报之乎。然其文大致淳谨。诗亦尚不失风格,虽不足以胜张羽,必以为一无可取,则又太过。《香祖笔记》成於士祯晚年,诋诃过厉,时复有之,固未可据为定论矣。△《白石山房逸稿》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张孟兼撰。孟兼名丁,以字行,浦江人。洪武初,徵为国子监学录,与修《元史》。以太常丞出为山西按察司佥事。迁山东按察司副使,以执法不阿,为吴印所诬讦,弃市。《明史文苑传》附载《赵埙传》中。《艺文志》载《孟兼文集》六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亦同。其本久已散佚。近时有孟兼十一世孙思煌者,始掇拾他书所载,重编定为五卷。而集内收他人唱和题赠之作几十之七八,孟兼著作乃寥寥无多。此本不知何人所辑,视思煌本较多数首,疑尚出明人裒集,故思煌未之见也。孟兼与宋濂同里,其被召也,濂实荐之。太祖与刘基论一时文人,基称宋濂第一而己居其次,又其次即孟兼。今虽不睹其全集,而即二卷以观,其诗文温雅清丽,具有体裁,而龙骧虎步之气,亦隐然不可遏抑。接迹二人,良足骖驾。基虽一时之论,即以为定评可矣。△《沧螺集》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孙作撰。作字大雅,以字行,一字次知,江阴人。元至正末,避兵於吴。
译对于天与人和谐相应的关系,分析得相当精微。《犠尊辨》《宗法论》等篇,也深深精通经学,这又说明他并非不曾精心探究儒家义理。他作诗不多,所以卷帙寥寥,但格调意趣特别高雅秀美。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金华承接黄文献溍、柳文肃贯、吴贞文莱之后,多以古文辞著称,诗并不是他们所喜好的。若论诗,我一定把仲申看作巨擘。独孤及说: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扩大,因苏武、李陵而显著,到了曹植、刘桢时最为兴盛。汉魏诗人,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以今人衡量古人,便有琴弦疏阔、太羹余味的感叹。诵读仲申的五言诗,正如路鼗出于土鼓,篆书籀文产生于鸟兽的足迹。大概是登堂入室的人才吧。难怪潜溪称他为学林老虎、文苑巨鲸。”这些话确实说得对。△《始丰稿》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徐一夔撰。徐一夔有《艺圃搜奇》,已经著录。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大章的遗稿很少流传,我在京师王贻上即王士祯那里见到过。共四册,比我家收藏的多一倍。但核对目录,其中没有诗,仍然不是足本。”考察现在流传于世的共有两种本子。其中一种六卷,应当就是朱彝尊家中收藏的本子。此本从第一卷到第三卷是前稿,从第四卷到第十四卷是后稿,全都是杂文,没有诗,应当就是王士祯家所藏的本子了。据《千顷堂书目》记载,徐一夔有《始丰类稿》十五卷,此本所缺的不过是诗一卷罢了。他的文章都谨严而有法度,没有元末文章冗长拖沓的习气。他的《与王祎论修史书》,《明史》收在他的本传中。陈继儒曾称赞他的《宋行宫考》《吴越国考》考究核实而精确。王士祯又称他的《钱塘铁箭辨》考核精密。他的《欧史十国年谱备证》一篇说:“欧阳氏关于吴越改元,只根据宝石山制所称宝正六年作为证据。”徐一夔又找到钱镠将军许俊墓中的砖,上面有“宝正三年”字样,用来证明《欧史》并没有说假话。他又说:“元瓘继承王位以后,不再改元。”这些立论都有根据。看他所作的辨析,才知道明嘉靖年间钱德洪撰写《吴越世家疑辨》,说“改元一事没有别的证据,只是特意替先祖避讳罢了”。由此可见,这部书对于考证也有很多帮助,并不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王常宗集》四卷、《补遗》一卷、《续补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王彝撰。王彝字常宗,他的祖先是蜀人,本来姓陈。父亲在元朝任昆山教授,于是迁居嘉定。洪武初年,他以平民身份被征召修撰《元史》,赐给金帛后遣送回去。不久被选入翰林,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自号妫蜼子。后来因魏观上梁文一事,与高启一同被杀。《明史·文苑传》把他的事迹附载在《赵埙传》中。他的集子原名《三近斋稿》,弘治年间都穆编为文三卷、诗一卷。刘廷璋、浦杲又辑成《补遗》一卷。如今世间流传的抄本,又有《续补遗》一卷,不知道是谁辑录的。考察其体制格调,同全集相近,似乎不是伪作。王士祯《香祖笔记》说:“王征士的集子,是都少卿元敬编的。元敬称赞他的古文明白流畅、才气勃发。又有人认为他是‘吴中四杰’之一,以常宗代替张来仪。” 如今看他的诗,歌行模拟李贺、温庭筠,已经堕入恶道;其他体裁也不能写得好,怎么能同高启、杨维桢相抗衡呢?”等等。考察王彝的学问出自天台孟梦恂,孟梦恂的学问出自婺州金履祥,属于真德秀《文章正宗》一派。因此他的立论过于严苛,或许是受到激发而到了过分的程度。集中《文妖》一篇,是为杨维桢而作,说:“天下所说的妖怪,不过是狐狸罢了。不久它变成女子,而世间的男子被它迷惑。于是它便显露出黛绿朱白、柔媚曼妙、倾倒流衍的姿态,无所不用其极。虽然,把它当作人却不是人,把它当作妇女却也不是妇女,却有男女成家之道。这就是狐狸成为妖怪的原因。浙西谈论文辞的人一定说杨先生。我看他的文章,用淫靡的词句和诡谲的言语割裂仁义,颠倒名实,混淆先圣之道,却竟然柔媚曼妙、黛绿朱白,俨然以此自我炫耀。世上那些身为男子的人被他迷惑,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等等。他的话矫正偏差却过于直接,辱骂攻击也伤害了文雅。即使石介作《怪说》来诋毁杨亿,也没有到这种程度。王士祯所说的,或许也是因为受了刺激而进行反击吧。但王彝的文章大体上淳厚谨严。诗也还没有失去自己的风格,虽然不足以胜过张羽,但如果说一无可取,又未免过分。《香祖笔记》成书于王士祯晚年,过分诋毁斥责的地方时常存在,当然不能把它当作定论。△《白石山房逸稿》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张孟兼撰。孟兼名丁,以字行世,浦江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国子监学录,参与修撰《元史》。以太常丞的身份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因为执法不徇私情,被吴印诬告弹劾,弃市处死。《明史·文苑传》把他的事迹附载在《赵埙传》中。《艺文志》记载《孟兼文集》六卷。焦竑《国史经籍志》记载也相同。此书原本早已散佚。近来有张孟兼的十一世孙思煌,才从其他书中搜集有关材料,重新编定为五卷。但集中收录了他人唱和、题赠之作的大约十分之七八,张孟兼自己的作品反而很少。此本不知道是谁辑成的,比思煌本多出几首,怀疑仍是明人搜集编成的,所以思煌没有见过。张孟兼与宋濂是同乡,他被征召,确实是宋濂推荐的。太祖同刘基谈论当时的文人,刘基称宋濂第一,自己居第二,再其次就是张孟兼。如今虽然没有看到他的全集,但仅从这两卷来看,他的诗文温和雅正、清丽秀美,很有体裁;而且还隐约具有龙骧虎步般的气势,难以遏止。能够接续二人的足迹,实在足以同他们并驾齐驱。刘基虽然只是当时的评价,但即使把它作为定评也可以了。△《沧螺集》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孙作撰。孙作字大雅,以字行世,又一字次知,江阴人。元至正末年,为躲避战乱逃到吴地。
初受张士诚之招,旋去之松江。洪武癸丑,召修日历。书成,除翰林院编修。以老病乞外,授太平府教授。入为国子助教,寻迁司业。以事废为民。后复官长乐县教谕。作自号东家子,宋濂为作《东家子传》,推挹甚至。《明史文苑传》附载《陶宗仪传》末。是集凡诗一卷、文五卷。其诗力追黄庭坚,在元季自为别调。集中《与陈检校诗》有曰:“苏子落笔崩海江,豫章吐句敌山岳。汤汤涛澜绝崖岸,崿崿木石森剑槊。二子低昂久不下,薮泽遂包貙与鱷。至今杂遝呼从宾,谁敢崛强二子角。吾尤爱豫章,抚卷气先愕。磨牙咋舌熊豹面,以手扪膺就束缚。士如此老固可佳,不信后来无继作。”其宗旨灼然可见。然才力不及庭坚之富,镕铸陶冶亦不及庭坚之深,虽颇拔俗而未能造古。《东家子传》一字不及其诗,盖有微意,非漏略也。至於文则磊落奇伟,而隐有程度,卓然足以自传。《东家子传》谓“他人之文束於理则词不畅,肆於词则理不直。惟作洞瞩千古之上,析之则理胜,辟之则词严,动有据依,皆非臆说”。《明史文苑传》亦称其文“醇正典雅”云。△《临安集》六卷(永乐大典本)明钱宰撰。宰字子予,一字伯均,会稽人。元至正中中甲科。亲老不赴公车,教授於乡。明初徵修《礼乐书》,寻以病去。洪武六年授国子助教。以赋《早朝诗》忤旨,遣归。二十七年又召修《书传会选》。书成,优赉,加博士致仕。事迹附见《明史赵俶传》。考集中《金陵形胜论》,末署“洪武二十七年六月国子博士致仕钱宰进”。是致仕即在奉召之年。盖留京师者不及一岁也。宰学有原本,在元末已称宿儒,韩宜可、唐之淳皆其弟子。其诗吐辞清拔,寓意高远,刻意古调,不屑为艳仄之体。徐泰《诗谈》譬以霜晓鲸音,自然洪亮。古文虽非所擅长,而谨守法度,亦无卑冗之习。其集《明史艺文志》、焦竑《国史经籍志》俱未著录.则在明代行世已稀.今从《永乐大典》中采掇编排。参以诸选本所录,厘为六卷,以备明初之一家。宰本浙东人,集以“临安”名者,盖自以为吴越武肃王十四世孙,从其旧贯也。△《尚絅斋集》五卷(编修朱筠家藏本)明童冀撰。冀字中州,金华人。洪武九年徵入书馆,后为湖州府教授。调北平,坐罪死。此集不知何人所编,分诗文为二集,体例杂糅,殆不可读。就其编目考之,原目当为《金华集》、《南行集》、《霅川集》、《北游集》四种。前三集兼载诗文,惟《北游集》有诗无文。后人不知古法,以诗归诗,以文归文,分为二集。而诗文之中,又不各归其类。前后复叠,职此之由。幸其虽经割裂,尚未窜乱,其次第犹有端绪可寻。今详考标题,仍分为四集,中间时有阙文。又《霅川集》末《跋唐五王醉归图》一篇、《书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后》一篇、《书王简死事传后》一篇、《书金节妇传后》一篇、《书集芳诗文卷后》一篇、《卜释》一篇,悉有录无书。盖蠹蚀残阙,今亦仍其旧。冀在明初,与宋濂、张羽、姚广孝相唱和,词意清刚,不染元季绮靡之习。虽名不甚著,而在一时作者之中,固亦足相羽翼也。△《考古文集》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赵捴谦撰。捴谦有《六书本义》,已著录。《明诗综》引黄宗羲之言,谓其诗集名《考古馀事》,凡千首,不传於世。今考焦竑《国史经籍志》,捴谦集已不著录。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虽列其名,而不著卷数,则亦未见原本,信乎其久不传也。此本所录诗仅十馀篇,古文亦只五十馀篇。前有顺治丁酉《黄世春序》,称“其子孙式微已甚,而能录其遗集,出没於藏书之家,殆天将藉是而彰考古”云云。盖其后人掇拾散亡,重裒成帙者耳。集后附遗言十六条,又载其裔孙诸生頀《上琼州姜参政请复姓书》,及与浙中族姓札数通。盖捴谦没后,其幼子流寓海南,依母族冒吴姓,故頀请於姜而复之。又捴谦所作《造化经纶图》,亦附於后,编次颇无条理。然传刻先集者多因祖父以附子孙,自宋元以来即往往以文集为家牒。陋例相沿,亦不自是编始矣。捴谦以小学名家,不甚以文章著。此本又仅存残賸,未必得其精华,而意度波澜,颇存古法,究与钞语录者有别。是则学有原本之故也。△《刘彦昺集》九卷(编修汪汝藻家藏本)明刘炳撰。炳字彦昺,以字行,鄱阳人。洪武初,献书言事,授中书典签。出为大都督府掌记,除东阿知县。阅两考,引疾归。《明史文苑传》附载《王冕传》中。所著诗文本名《春雨轩集》,乃其门人刘子昇所编,杨维桢尝为评定。
译起初接受张士诚的征召,不久便离开他到松江。洪武癸丑年,被征召修撰日历。书成之后,授任翰林院编修。因年老多病,请求到外地任职,授太平府教授。后来入朝任国子助教,不久升任司业。因事被罢官成为平民。后来又复官任长乐县教谕。孙作自号东家子,宋濂为他作《东家子传》,推重赞许到了极点。《明史·文苑传》把他的事迹附载在《陶宗仪传》末。此集共诗一卷、文五卷。他的诗极力追摹黄庭坚,在元末自成一种不同的调格。集中《与陈检校诗》说:“苏轼落笔如海江崩裂,豫章吐出诗句足以抗衡山岳。浩浩荡荡的波涛冲绝崖岸,高高耸立的木石如剑戟森然。二人的高下长久难分,山林泽薮于是把貙与鳄也包容进来。直到今天,人们纷纷呼喊着跟随宾客,谁敢强行同二人争高下?我尤其喜爱豫章,抚摸诗卷时气势先已令人惊愕。他磨牙咂舌,呈现熊豹般的面貌,伸手抚胸,甘愿受到束缚。士人到了老年仍能如此,当然值得称许;不相信后来没有继承者。”他的宗旨由此清楚可见。但他的才力不如黄庭坚丰富,熔铸陶冶也不如黄庭坚深厚,虽然颇能超脱流俗,却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东家子传》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他的诗,大概有微妙的用意,并不是遗漏。至于文章,则磊落奇伟,同时暗中自有法度,卓然足以凭此自立传世。《东家子传》说:“别人的文章受到义理约束,文辞就不流畅;放纵于文辞,义理就不正直。只有孙作能够洞察古今之上,分析开来则义理胜出,铺陈开来则文辞严整,动辄都有依据,全都不是凭空臆说。”《明史·文苑传》也称他的文章“醇正典雅”等等。△《临安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明代钱宰撰。钱宰字子予,又一字伯均,会稽人。元至正年间考中甲科。因父母年老没有赴公车,便在乡里任教。明初被征召修撰《礼乐书》,不久因病离职。洪武六年授任国子助教。因为作《早朝诗》触犯皇帝旨意,被遣送回乡。洪武二十七年又被召来修撰《书传会选》。书成后,优厚赏赐,加授博士后退休。事迹附见于《明史·赵俶传》。考察集中《金陵形胜论》,末署“洪武二十七年六月国子博士致仕钱宰进”。可见他是在奉召的这一年退休的,大概留在京师还不到一年。钱宰的学问有根柢,在元末已经被称为宿儒,韩宜可、唐之淳都是他的弟子。他的诗吐辞清峻拔俗,寓意高远,刻意学习古调,不屑于写艳丽轻佻的诗体。徐泰《诗谈》把它比作霜晨的鲸鸣,自然洪亮。古文虽然不是他的专长,但谨守法度,也没有卑下冗杂的习气。他的集子《明史·艺文志》、焦竑《国史经籍志》都没有著录,可见在明代流传已经很少。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整理编排,又参照各类选本所收,分为六卷,用来保存明初一家之言。钱宰本是浙东人,文集以“临安”为名,大概是自认为吴越武肃王的第十四世孙,所以沿用祖先的旧籍贯。△《尚絅斋集》五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明代童冀撰写。童冀字中州,金华人。洪武九年被征召进入书馆,后来任湖州府教授。调任北平,因获罪而死。这部集子不知由何人编纂,把诗文分为两集,体例混杂,几乎无法阅读。根据编目考察,原来的目录应当是《金华集》《南行集》《霅川集》《北游集》四种。前三集兼收诗文,只有《北游集》有诗而无文。后人不懂古代编纂体例,把诗归入诗集,把文归入文集,分成两集;而且诗文又没有各自归入所属类别。前后重复,也就是由此造成的。幸好虽然经过割裂,尚未窜改混乱,篇次还可以找到头绪。现在详细考订各篇标题,仍分为四集,其中有时缺少文字。此外,《霅川集》末尾的《跋唐五王醉归图》一篇、《书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后》一篇、《书王简死事传后》一篇、《书金节妇传后》一篇、《书集芳诗文卷后》一篇、《卜释》一篇,都是只有著录而没有正文。大概是遭虫蛀而残缺,现在也仍旧保留原样。童冀生活在明初,曾与宋濂、张羽、姚广孝相互唱和,诗文意趣清峻刚劲,不沾染元末绮丽浮靡的风气。虽然名声不算显著,但在当时的作者中,本来也完全足以与他们相互辅翼。△《考古文集》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赵捴谦撰写。赵捴谦有《六书本义》,已经著录。《明诗综》引用黄宗羲的话,说他的诗集名为《考古馀事》,共有一千首,没有流传于世。现在考察焦竑《国史经籍志》,赵捴谦的文集已经没有著录。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虽然列出他的名字,却没有记载卷数,那么也没有见过原本,可见它确实很久没有流传了。此本所收诗只有十多篇,古文也只有五十多篇。前面有顺治丁酉年黄世春的序,说:“他的子孙已经衰微到了极点,却还能辑录他的遗集,使它出没于藏书之家,大概是上天将借此使考古彰显出来。”这大概是他的后人搜集散失的篇章,重新汇编成册罢了。集后附有遗言十六条,又载有他的裔孙、诸生頀所作的《上琼州姜参政请复姓书》,以及他同浙江中部族姓往来的几封书信。大概赵捴谦死后,他的小儿子流寓海南,依靠母族而冒称吴姓,所以頀向姜参政请求恢复本姓。又把赵捴谦所作《造化经纶图》附在后面,编次很没有条理。不过,传刻前代文集的人,大多借祖父的名义附带刊刻子孙的作品;自宋元以来,往往把文集当作家谱。这种鄙陋的惯例沿袭已久,也不是从这部编集才开始的。赵捴谦凭小学方面的学问成为名家,并不特别以文章著称。此本又只保存了一些残余篇章,未必得到他的精华;但文章的意趣、气势和波澜颇存古法,终究不同于抄录语录的文字。这正是由于他的学问有根本源流的缘故。△《刘彦昺集》九卷(编修汪汝藻家藏本) 明代刘炳撰写。刘炳字彦昺,以字行世,鄱阳人。洪武初年,他献书陈述政事,被授为中书典签。出任大都督府掌记,授东阿知县。任满两考后,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王冕传》中。他所著诗文原名《春雨轩集》,由他的门人刘子昇编成,杨维桢曾为之评定。
其评亦附载集中,维桢及危素、宋濂、徐矩皆为作序,王祎、俞贞木、周象初皆为作跋。此本题曰《刘彦昺集》,不知何人所改也。炳当元季兵乱时,与弟煜结里闬相保,寇至辄却走。依余阙於安庆,以其孤军不振,辞归。盖亦才识之士。故诗格伉爽挺拔,类其为人。惟末附杂文一卷,气象苶弱,殊逊其诗。知所长不在此,特以馀事及之耳。案炳事迹略具《明史文苑传》中。而《江西通志》引《豫章人物志》,所纪炳历官本末与史多有不合。如《史》云“炳至正中从军於浙”。而《志》乃云“为参政于光使金陵”,不知所据。《史》云“炳以言事为典签”,而《志》乃云“先参赞沐总制守镇江,寻授广东卫知事”。考其《吊余阙墓》文,结衔称大都督府掌记,在洪武十二年。而《哀曹国公》诗有“三年参记府”句,《沐西平輓诗》有“十年参幕府”句。李文忠以洪武三年领大都督事,沐英以洪武四年同知大都督府。以年数计之,不应未授典签,先参赞沐英军事,前后亦相舛迕。盖稗官野史,传闻异词,往往如此。今一以《史》文为据,而并存其同异以备考核。又旧本中书元国号皆作“原”字。盖以明初刊版之时,犹未奉二名不偏讳之诏,故以“原”代“元”,而传写者仍之欤。事隔前朝,理无避忌。今悉改正,从本文焉。△《蓝山集》六卷(永乐大典本)明蓝仁撰。仁字静之,崇安人。《明史文苑传》附载《陶宗仪传》末,称“元末杜本隐居武夷山,仁与弟智往师之。授以四明任松乡诗法,遂谢科举,一意为诗。后辟武夷书院山长。迁邵武尉,不赴”。又称其明初内附,随例徙临濠,则必尝仕张士诚。又集中有《甲寅仲冬摄官诗》。甲寅为洪武七年,则放归又尝仕宦,特其始末不可考耳。仁诗规摹唐调,而时时流入中晚。蒋易作是集序,称:“其和平雅澹,词意融怡,语不彫锼,气无脂粉,出乎性情之正,而有太平之风。惜其不列承明著作,浮湛里闾,傲睨林泉。有达士之襟怀,无骚人之哀怨。即屡更患难,而心恒裕如。要其所作,皆治世之音也。”虽推之稍过,实亦近之。闽中诗派,明一代皆祖十子,而不知仁兄弟为之开先。遂没其创始之功,非公论也。《明史艺文志》载仁集六卷,朱彝尊作《明诗综》时犹及见之。今外间绝少传本,杭世骏言吴焯家有之(语详《蓝涧集》条下)。然吴氏藏书今进入书局者,未见此本。其存佚不可知,恐遂湮没。谨从《永乐大典》中采掇裒辑,得诗五百馀篇,仍厘为六卷,以符原目,著之於录焉。△《蓝涧集》六卷(永乐大典本)明蓝智撰。其字诸书皆作“明之”,而《永乐大典》独题“性之”。当时去明初未远,必有所据,疑作“明之”者误也。《明史文苑传》附载《陶宗仪传》末,称“洪武十年以荐授广西按察司佥事,著廉声”。志乘均失载其事迹。考集中有《书怀诗》十首,乃在粤时所作,以寄其子云松樵者。张榘为之跋,称“其持身廉正,处事平允,三载始终无失”。则史言著廉声者,当必有据。《刘彦昺集》有《輓蓝氏昆季诗》云:“桂林持节还,高风振林谷。”则晚年又尝谢事归里矣。智诗清新婉约,足以肩随其兄。五言结体高雅,翛然尘外,虽雄快不足,而隽逸有馀。七言顿挫浏亮,亦无失唐人矩矱。与《蓝山》一集卓然可称“二难”。《静志居诗话》谓“《蓝山》、《蓝涧》集中诗,选家互有参错”。殆亦因其格调相近,不能猝辨欤。智集原目已不可考。观焦竑《经籍志》所载,惟有《蓝静之集》,而《蓝涧集》独未之及。是明之中叶已有散佚,近亦未见传本。故杭世骏《榕城诗话》曰:“二蓝集闽人无知者。何氏《闽书》,蓝仁有《蓝山集》,蓝智有《蓝涧集》。竹垞尝辑入《诗综》中,以为十子之先,诗派实其昆友倡之。集本合刻。吴明经焯尝於吴门买得《蓝山集》,是洪武时刊,有蒋易、张榘二《序》,与竹垞言吻合。而《蓝涧集》究不可购。徐惟和辑《晋安风雅》时,二蓝阙焉。则此集之亡久矣”云云。惟《永乐大典》各韵中所收尚夥,蒐辑裒缀,共得古今体三百馀首。虽篇什不及《蓝山集》之富,而大略已见。谨以类编次,厘为六卷。俾其兄弟著作,均不致泯没於后世云。△《大全集》十八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高启撰。启字季迪,长洲人。元末避张士诚之乱,遁居松江之青邱,自号青邱子。洪武初,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至户部侍郎。后坐撰魏观上梁文被诛,年仅三十九。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所著有《吹台集》、《江馆集》、《凤台集》、《娄江吟稿》、《姑苏杂咏》,凡二千馀首。自选定为《缶鸣集》十二卷,凡九百馀首。启没无子,其侄立,於永乐元年镂版行之。
译杨维桢的评论也附载在集中,杨维桢以及危素、宋濂、徐矩都为它作了序,王祎、俞贞木、周象初都为它作了跋。此本题名《刘彦昺集》,不知道是谁改的。元末兵乱时,刘炳与弟弟刘煜结居乡里,互相保护,盗寇一到就把他们击退。他依附余阙在安庆作战,后来因孤军无法振作,辞职归去。看来也是有才识的人。所以他的诗风格高亢爽朗、挺拔峻健,和他的为人相似。只有末尾附录的一卷杂文,气势衰弱,远远逊于他的诗。可见他的长处不在这里,只不过把它作为余事附带提及罢了。考察刘炳的事迹,大略具载于《明史·文苑传》。但《江西通志》引用《豫章人物志》,所记刘炳历任官职的始末与正史多有不合。例如《明史》说“刘炳至正年间在浙江从军”,而《豫章人物志》却说“任参政于光的官职前往金陵”,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明史》说“刘炳因上书言事任典签”,而《豫章人物志》却说“先任参赞沐总制守镇江,不久授广东卫知事”。考察他所作《吊余阙墓》一文,落款官衔称大都督府掌记,时间在洪武十二年;而《哀曹国公》诗有“Т三年参记府”的句子,《沐西平挽诗》有“十年参幕府”的句子。李文忠于洪武三年掌管大都督事务,沐英于洪武四年任大都督府同知。按年数计算,不应当在尚未授任典签时,先去参赞沐英的军事,前后次序也互相矛盾。大概稗官野史流传的说法各不相同,往往就是这样。现在一概以《明史》的文字为依据,同时保留它与其他记载的异同,以备考察。又,旧本中书写元朝国号时都作“原”字。大概是明初刻版时,还没有奉行不避“二名”之讳的诏令,所以用“原”代替“元”,而传抄者仍沿用了吧。事情已经隔了前朝,按理没有避讳的必要。现在全部改正,依照本文作“元”。△《蓝山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明代蓝仁撰写。蓝仁字静之,崇安人。《明史·文苑传》附载在《陶宗仪传》末尾,说:“元末杜本隐居武夷山,蓝仁与弟蓝智前往拜师。他把四明任松乡的诗法传授给他们,蓝仁于是辞谢科举,专心作诗。后来被征召为武夷书院山长。调任邵武尉,没有赴任。”又说他明初归附明朝,按例迁徙到临濠,那么他一定曾经在张士诚手下做官。集中有《甲寅仲冬摄官诗》。甲寅是洪武七年,那么他被放归后也曾经做过官,只是始末无法考察罢了。蓝仁的诗取法唐调,但时时流入中晚唐风格。蒋易为这部集子作序,说:“他的诗和平雅淡,文辞意趣融洽和悦,语言不事雕琢,气息没有脂粉气,出于正当的性情,并且有太平时代的风貌。可惜他没有列入承明殿的著作之列,沉浮于乡里之间,傲视山林泉石。他有通达之士的胸襟,却没有骚人的哀怨。即使屡经患难,内心始终宽裕自如。总的说来,他的作品都是治理太平时代的声音。”这番推许虽然稍有过分,实际上也很接近事实。闽中的诗派,明代一朝都以“十子”为祖,却不知道蓝仁兄弟才是它的先导。于是埋没了他们创始的功劳,并不是公允的评论。《明史·艺文志》记载蓝仁的文集有六卷,朱彝尊作《明诗综》时还见到过。如今外间流传本极少,杭世骏说吴焯家中有此书(详细内容见《蓝涧集》条下)。然而吴氏藏书如今已经进入书局的那些,尚未见到此本。它究竟存世还是亡佚,不得而知,恐怕终于会湮没。谨从《永乐大典》中采集编纂,得到诗五百多篇,仍分为六卷,以符合原目录,著录于此。△《蓝涧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明代蓝智撰写。各书都把他的字作“明之”,只有《永乐大典》题作“性之”。当时距离明初还不远,必定有所依据,怀疑作“明之”的才是错误。《明史·文苑传》附载在《陶宗仪传》末尾,说:“洪武十年因推荐被授为广西按察司佥事,留下了清廉的声誉。”各类志书都没有记载他的事迹。考察集中《书怀诗》十首,是他在广东时所作,用来寄给他的儿子云松樵的。张榘为它作跋,说:“他立身廉正,处理事务公平允当,三年始终没有过失。”那么史书所说他留下清廉声誉,应当必有依据。《刘彦昺集》有《挽蓝氏昆季诗》说:“持节从桂林归来,高尚的风操震动山林幽谷。”那么他晚年又曾辞官归乡。蓝智的诗清新婉约,足以与他的兄长并驾齐驱。五言诗结体高雅,超然尘世之外;虽然雄健畅快不足,但俊逸有余。七言诗顿挫有致,流畅明亮,也没有失去唐人的规范。与《蓝山集》并称,确实可以说是“二难”。《静志居诗话》说:“《蓝山》《蓝涧》两集中所收的诗,选诗家相互间有所错杂。”大概也是因为两人的格调相近,不能很快分辨吧。蓝智集子的原目录已经无法考察。看焦竑《经籍志》的记载,只有《蓝静之集》,却单独没有提到《蓝涧集》。可见到了明代中叶已经有散佚,近来也没有见到传本。所以杭世骏《榕城诗话》说:“闽人没有知道二蓝集的。何氏《闽书》中,蓝仁有《蓝山集》,蓝智有《蓝涧集》。竹垞曾把它们辑入《诗综》,认为它们是十子诗派的先导,诗派实际上是他们兄弟倡导起来的。两部集子原本是合刻的。吴明经吴焯曾在吴门买到《蓝山集》,那是洪武年间的刻本,有蒋易、张榘两篇序,与竹垞所说相吻合。但《蓝涧集》始终无法买到。徐惟和编纂《晋安风雅》时,二蓝的作品都缺失。那么这部集子的亡佚已经很久了。”只有《永乐大典》各韵部中收录的还很多,于是搜集编纂,共得到古今体诗三百多首。虽然篇数不如《蓝山集》丰富,但大体内容已经可以看见。谨按类别编次,分为六卷,使他们兄弟的著作都不至于在后世泯灭。△《大全集》十八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高启撰写。高启字季迪,长洲人。元末为躲避张士诚之乱,隐居在松江的青邱,自号青邱子。洪武初年,被召修撰《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至户部侍郎。后来因替魏观撰写上梁文获罪被杀,年仅三十九岁。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他所著有《吹台集》《江馆集》《凤台集》《娄江吟稿》《姑苏杂咏》,共二千多首。自己选定编成《缶鸣集》十二卷,共九百多首。高启死后没有儿子,他的侄子高立在永乐元年刻版刊行。
至景泰初,徐庸掇拾遗佚,合为一编,题曰《大全集》,刘昌为之序,即此本也。启天才高逸,实据明一代诗人之上。其於诗,拟汉魏似汉魏,拟六朝似六朝,拟唐似唐,拟宋似宋。凡古人之所长,无不兼之。振元末纤秾缛丽之习而返之於古,启实为有力。然行世太早,殒折太速,未能镕铸变化,自为一家。故备有古人之格,而反不能名启为何格。此则天实限之,非启过也。特其摹仿古调之中,自有精神意象存乎其间。譬之褚临禊帖,究非硬黄双钩者比。故终不与北地、信阳、太仓、历下同为后人诟病焉。△《凫藻集》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高启撰。唐时为古文者主於矫俗体,故成家者蔚为钜制,不成家者则流於僻涩。宋时为古文者主於宗先正,故欧、苏、王、曾而后,沿及於元,成家者不能尽辟门户,不成家者亦具有典型。启诗才富健,工於摹古,为一代巨擘,而古文则不甚著名。然生於元末,距宋未远,犹有前辈轨度,非洪、宣以后渐流为肤廓冗沓,号台阁体者所及。是集不知谁所编,以其诗集例之,殆亦启自定。末有魏夫人宋氏墓志铭。魏夫人者,苏州知府魏观母也。按《明史》本传,启坐为观作上梁文见法,则为其末年之作。盖平生古文,尽於此集矣。初无刻本。周忱为苏州巡抚时,始得钞本於郡人周立。立之姑,即启妇也。正统九年,监察御史钱塘郑士昂又得本於忱,因命教授张素校刊之,而忱为之序。此本为雍正戊申桐乡金檀所刻,即因郑本而正其讹,多所校正。坛檀即注启诗集者,故并刻是集,成一家完书云。△《眉庵集》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杨基撰。基字孟载,其先嘉州人。祖官吴中,因家焉。始为张士诚记室。洪武初,起为荥阳县知县,历官山西按察使。寻以事夺官输作,卒於工所。《明史文苑传》附载《高启传》中。史称基少以铁笛歌为杨维桢所称。与高启、张羽、徐贲号“明初四杰”。其诗颇沿元季秾纤之习。都穆《南濠诗话》摘其佳句十二联,其所品题,得失参半。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谓孟载《春草诗》最传,然“绿迷歌扇,红衬舞裙”,已不能脱元诗气习;至“帘为看山尽卷西”,更过纤巧;“春来帘幕怕朝东”,直艳词耳。故徐泰《诗谈》谓其“天机云锦,自然美丽,独时出纤巧,不及高启之冲雅”。王世贞《艺苑卮言》谓其“情至之语,风雅扫地”。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亦摘其诗语类词者至数十联,而独推重其五言古体。然近体之佳者,亦自清俊流逸,虽不能方驾青邱,要非馀子所及也。集初为郑钢版行。成化中吴人张习重刻,嘉州江朝宗为之序,习为后志云。△《静居集》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张羽撰。羽字来仪,后以字行,更字附凤。本浔阳人,侨居吴兴。元末领乡荐,为安定书院山长,再徙於吴。洪武初,徵授太常寺丞,寻坐事窜岭南,未半道召还。羽自知不免,投龙江死。《明史文苑传》附载《高启传》中。史称其文章精洁有法,尤长於诗。太祖重其文,洪武十六年,尝自述滁阳王事,令羽撰庙碑。何乔远《名山藏》亦称其文词典雅,纪载行事,详而有体。顾其诗名尤著,故编集者亦仅录其诗,而文则未之及也。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其五言微嫌郁轖,近体亦非所长,颇不免於微词。今观其集,律诗意取俊逸,诚多失之平熟。五言古体低昂婉转,殊有浏亮之作,亦不尽如彝尊所云。至於歌行,笔力雄放,音节谐畅,足为一时之豪。以之接迹青邱,先驱北郭,卢前王后之间,亦未必遽作蜂腰矣。△《北郭集》六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徐贲撰。贲字幼文,其先蜀人,徙常州,再徙平江。张士诚开阃,辟为属官。贲与张羽俱避居湖州之蜀山。洪武七年,被荐至京。尝奉使晋、冀,有所廉访。及还,检其橐惟纪行诗数首。太祖悦,授给事中,历官河南左布政使。会征洮岷兵过其境,坐犒劳不时,下狱死。《明史文苑传》附载《高启传》中。贲善画,亦工於书。李日华《六研斋笔记》称其楷笔秀整端慎,不为沓拖自恣。詹景凤《小辨》亦称其小楷,法锺兼虞,然皆拘拘法内。盖其天性端谨,不逾规矩。故其诗才气不及高、杨、张,而法律谨严,字句熨贴,长篇短什,并首尾温丽,於三家别为一格。其客吴时,尝居城北之齐门,故名集曰“北郭”。旧本为吴人张习编次。今是集前后无序跋,题曰“陈邦瞻校”。盖万历间重刻之本,又非习所编之旧矣。△《鸣盛集》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译到了景泰初年,徐庸搜集遗失的作品,合编为一部,题名《大全集》,刘昌为它作序,就是这个本子。高启天赋极高而超逸,确实居于明代一朝诗人之上。他写诗,模拟汉魏就像汉魏,模拟六朝就像六朝,模拟唐代就像唐代,模拟宋代就像宋代。凡是古人的长处,他没有不兼具的。他振拔元末纤弱浓艳、繁丽浮靡的风气,使它回归古道,高启确实起了很大作用。然而他作品流传得太早,去世得太快,没能进一步熔铸变化,形成自己的流派。所以他具备古人的各种风格,反而不能说高启究竟属于哪一种风格。这是上天实际限制了他,并不是高启的过错。只是他在摹仿古调时,自然有自己的精神和意象存在其中。譬如褚遂良临摹《兰亭序》,终究不是用硬黄纸双钩摹写的作品所能相比。因此,他最终不会像北地、信阳、太仓、历下诸家那样一同受到后人的诟病。△《凫藻集》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高启撰写。唐代写古文的人以纠正流俗文体为主,所以成一家之言的作者往往形成宏大的著作;不能成一家之言的,就流于偏僻艰涩。宋代写古文的人以尊崇先代正统为主,所以欧阳修、苏轼、王安石、曾巩以后,直到元代,成一家之言的人不能完全开立门户,不能成一家之言的人也都具备一定的典范。高启写诗才华丰富而健劲,擅长摹拟古人,是一代巨擘;但古文并不很著名。不过他生于元末,距离宋代还不远,仍有前辈的法度,不是洪武、宣德以后逐渐流为浮泛空疏、冗长拖沓的所谓台阁体所能相比的。这部集子不知道由谁编成,按照他的诗集先例,大概也是高启自己编定的。末尾有《魏夫人宋氏墓志铭》。魏夫人是苏州知府魏观的母亲。按照《明史》本传,高启因替魏观作上梁文而获罪伏法,那么这就是他晚年的作品。大概他一生的古文,全都在这部集子里了。起初没有刻本。周忱任苏州巡抚时,才从郡人周立那里得到抄本。周立的姑母,就是高启的妻子。正统九年,监察御史、钱塘人郑士昂又从周忱那里得到此本,于是命教授张素校刊,周忱为它作序。这个本子是雍正戊申年桐乡金檀所刻,依据郑本订正讹误,作了许多校正。金檀正是给高启诗集作注的人,所以又把这部集子一并刻印,成为一部完整的著作。△《眉庵集》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杨基撰写。杨基字孟载,他的先祖是嘉州人。祖父在吴中做官,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他最初任张士诚的记室。洪武初年,被起用为荥阳县知县,历任官职至山西按察使。不久因事被夺官,充役服劳,死在工所。《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高启传》中。史书称杨基年轻时因吹奏铁笛作歌而受到杨维桢称许。他与高启、张羽、徐贲并称“明初四杰”。他的诗颇为沿袭元末浓艳纤巧的习气。都穆《南濠诗话》摘录他的佳句十二联,所作评品得失各半。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说,孟载的《春草诗》最为流传,但“绿迷歌扇,红衬舞裙”已经不能摆脱元诗的风气;至于“帘为看山尽卷西”,更是过于纤巧;“春来帘幕怕朝东”,简直只是艳词。因此徐泰《诗谈》说他的诗“天机云锦,自然美丽,只是时常流于纤巧,不如高启的冲淡高雅”。王世贞《艺苑卮言》说他“感情到了极处的语言,使风雅荡然无存”。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也摘出他的诗中近似词的语句达数十联,却唯独推重他的五言古体。不过,他近体诗中佳作也自有清俊流逸之处,虽然不能与青邱并驾齐驱,却绝非其他人所能及。诗集最初由郑钢刻印流传。成化年间,吴人张习重新刻印,嘉州人江朝宗为它作序,张习作后志。△《静居集》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张羽撰写。张羽字来仪,后来以字行世,改字附凤。他本是浔阳人,寄居吴兴。元末考中乡试,被任为安定书院山长,后来又迁居吴地。洪武初年,被征召授为太常寺丞,不久因事获罪,流放岭南,未到半途又被召回。张羽自知不能免祸,投龙江而死。《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高启传》中。史书称他的文章精练洁净而有法度,尤其擅长诗歌。太祖重视他的文章,洪武十六年,曾亲自述说滁阳王的事迹,命张羽撰写庙碑。何乔远《名山藏》也称他的文章辞藻典雅,记载事迹详尽而有体制。只是他的诗名尤其显著,所以编集者也只收录他的诗,没有收录文章。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他的五言诗稍嫌晦涩,近体诗也不是他的长处,颇有些微词。现在看他的集子,律诗取意于俊逸,确实有很多流于平熟。五言古体有高低顿挫、婉转曲折的变化,颇有流畅明丽的作品,也不完全像朱彝尊所说。至于歌行,笔力雄健奔放,音节和谐流畅,足以成为一时豪杰之作。凭这些作品承接青邱的成就、作为北郭的先导,在卢前王后的诗坛次序之间,也未必就会立刻被讥为“蜂腰”。△《北郭集》六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徐贲撰写。徐贲字幼文,他的先祖是蜀人,迁居常州,后来又迁居平江。张士诚开设幕府时,征召他为属官。徐贲与张羽一起避居湖州的蜀山。洪武七年,被推荐到京城。曾奉命出使晋、冀,进行廉察访查。回来后,检查他的行囊,只有几首纪行诗。太祖很高兴,授他为给事中,历任官职至河南左布政使。适逢征讨洮、岷的军队经过他的辖境,他因没有及时犒劳军队获罪,被下狱而死。《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高启传》中。徐贲擅长绘画,也精于书法。李日华《六研斋笔记》称他的楷书笔画秀美整齐、端正谨慎,不拖沓放纵。詹景凤《小辨》也称他的楷书小字取法钟繇兼取虞世南,但都拘谨地守在法度之内。大概是因为他的天性端庄谨慎,不越出规矩。所以他的诗才气不如高启、杨基、张羽,但格律法度严谨,字句妥帖,长篇短章都从头到尾温润秀丽,和那三家相比自成一格。他客居吴地时,曾住在城北的齐门,所以把集子命名为“北郭”。旧本由吴人张习编次。如今这部集子前后都没有序跋,题作“陈邦瞻校”。大概是万历年间重刻的本子,又不是张习编定的旧本了。△《鸣盛集》四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林鸿撰。鸿字子羽,福清人。洪武初,以荐授将乐县训导,历官礼部精膳司员外郎。年未四十,自免归。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明初,闽中善诗者有长乐陈亮、高廷礼,闽县王恭、唐泰、郑定、王褒、周元,永福王偁,侯官黄元,而鸿为之冠,号十才子。其论诗,惟主唐音,所作以格调胜。是为晋安诗派之祖。李东阳《怀麓堂诗话》曰:“林子羽《鸣盛集》,专学唐。袁凯《在野集》,专学杜。盖能极力摹拟,不但字面句法,并其题目亦效之。开卷骤视,宛若旧本。然细味之,求其流出肺腑,卓尔自立者,指不能一再屈也。是在弘、正之间,已有异议。故论者谓闽中才隽辈出,彬彬风雅亦云盛矣。第晋安一派,流传未已,守林仪部、高典籍之论,若金科玉条,凛不敢犯。动为七律,如出一手”云云。是其末流且驯至为世口实。然鸿倡始之时,固未尝不舂容谐雅,自协正声,未可以作法於凉遽相诋斥。况高棅尚不免庸音,鸿则时饶清韵,尤未可不分甲乙,一例摈排矣。此本为成化初鸿郡人温州知府邵铜所编。末有铜《跋》,称览其旧稿,慨然兴思。因详加校勘,补其阙略。然如张红桥唱和诗词,事之有无不可知。即才人放佚,容或有之,决无存诸本集之理。此必铜摭小说妄增之。《梦游仙记》一首,疑亦寓言红桥之事。观其名目,乃袭元稹《梦游春诗》,可以意会。铜亦附之简末,殊为无识。叶盛《水东日记》载铜天顺中为御史,以言事忤权奸,左迁知县,则其人亦铮铮者。或平生以气节自励,文章体例,非所素娴欤。△《白云樵唱集》四卷、《附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王恭撰。恭字安中,闽县人。自称皆山樵者,“闽中十子”之一也。成祖初,以儒士荐,修《永乐大典》,授翰林院典籍。《明史文苑传》附载《林鸿传》中。其诗凡三集:一曰《凤台清啸》,乃官翰林以后作;此集及《草泽狂歌》,则皆未仕以前所作。恭没之后,湮晦不传。成化癸卯,南京户部尚书黄镐蒐恭遗稿,始得此集於吏部郎中长乐黄汝明家。因属汝明编次,分为前、后二集。卷首有永乐三年林环旧序,兼为三集而作者。序中所列次第,以此集为首。知其诗在《草泽狂歌》以前。卷末又有永乐中林蕙诸人所作《皆山樵者传》、《赞》、《辞》、《说》,则刻成之后,续为增入者也。恭与同邑高棅齐名,同以布衣徵入翰林。然棅出山以后诗,应酬潦倒,无复清思。恭则历官未久,投牒遽归。迹其性情,本耽山野。此集又作於田居之日,故吐言清拔,不染俗尘,得“大历十子”之遗意,其格韵远在棅上。当时次第甲乙,以棅居第三,恭居第四,殆亦所谓耻居王后者矣。△《草泽狂歌》五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明王恭撰。案恭所作三集,《凤台清啸》,已不传。故《千顷堂书目》有其名,而阙其卷数。范氏天一阁藏本仅存其《白云樵唱》,而无此集。此集出自秀水汪氏,盖几佚而仅存也。大致与《白云樵唱》相近,而中年所作,情思较深。《静志居诗话》尝摘举其集中佳句数联。然如“渭水寒流秦塞晚,灞陵残雨汉原秋”,“椶榈叶上惊新雨,砧杵声中忆故园”,“几处移家惊落叶,一年归梦在孤舟”诸句,皆诗家常语。至“云归独树天边小,雪罢孤峰鸟外青”句,则“小”字形容颇拙,“罢”字节次未明。又“鸟外明河秋一叶,天涯凉月夜千峰”句,尤为疵累。夫昼见飞鸟,不见明河;夜见明河,不见飞鸟,上四字自不相贯。一叶落而知秋,不系乎明河;天河夏月已明,不系乎落叶,下三字亦不相属。盖兴之所到,偶然拈及,不足以尽其所长。读恭诗者毋执是以刻舟求剑可矣。△《半轩集》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王行撰。行字止仲,长洲人。少授徒於城北齐门,洪武初,有司延为学校师。后馆凉国公蓝玉家。玉荐之太祖,得召见。玉诛,行亦坐死。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时文士以蓝党诛者,有行与孙蕡。然蕡特为玉偶题一画,无所攀附於其间,其诗今在蕡集中,亦并无假借溢分之语。行则性喜谈兵,当元末两浙兵起时,尝默坐筹其胜负,与所亲言之,恒百不失一二,益以自负。及蓝玉延之课其子,遂数以兵法说玉,颇与密议。又与道衍深相投契,尝告以盍有所待,不当以浮屠老。盖负其桀黠之才,有不肯槁死牖下者。故其文往往踔厉风发,纵横排奡,极其意所驰骋,而不能悉归之醇正,颇肖其为人。诗格亦清刚萧爽,在“北郭十子”之中(案《明史文苑传》,行与高启、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号“北郭十友”,亦曰“十才子”),与高启称为勍敌。就文论文,不能不推一代奇才也。△《西菴集》九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译明代林鸿撰写。林鸿字子羽,福清人。洪武初年,因被荐举授任将乐县训导,历任礼部精膳司员外郎。不到四十岁便自行免职归乡。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明初,闽中擅长诗歌的人有长乐的陈亮、高廷礼,闽县的王恭、唐泰、郑定、王褒、周元,永福的王偁,侯官的黄元,而林鸿是其中最杰出的,被称为“十才子”。他论诗只以唐诗的声调为宗旨,所作诗以格调见长,是晋安诗派的祖师。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说:“林子羽的《鸣盛集》专门学习唐诗,袁凯的《在野集》专门学习杜甫。大概他们极力摹拟,不仅摹仿字面和句法,连题目也一并仿效。打开诗集乍一看,简直像是旧本。但是仔细品味,若要求其中有发自肺腑、卓然自立的作品,屈指再三也找不出几首。这种情况在弘治、正德年间已经有人提出异议了。所以评论者说,闽中才华俊秀的人才层出不穷,文质彬彬、风雅之盛也可以说盛极一时。只是晋安这一诗派流传至今仍未停止,遵守林仪部、高典籍的论说,像遵守金科玉条一样,凛然不敢违犯。动不动就写七律,好像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就是它的末流后来逐渐成为世人笑柄的原因。然而,林鸿创始之时,本来未尝不是从容和雅、符合正声,不能因为后来风气变得轻率急迫,便一概加以诋毁。何况高棅尚且不能避免平庸的声调,林鸿却常常富有清新韵味,更不能不加以区别高下而一律排斥。这部书是成化初年由林鸿的同郡人、温州知府邵铜编纂的。书末有邵铜的《跋》,说他阅览林鸿旧稿后慨然兴起,于是详细加以校勘,补充其中的缺略。但是,像张红桥的唱和诗词,事情是否真实存在就无法知道。即使才子放纵不羁,偶尔有这种事也许可能,但绝不可能把它保存于本人的诗集中。这一定是邵铜从小说中抄取材料而妄自增入的。《梦游仙记》一首,恐怕也是借寓张红桥的事情。看它的题目,原来是袭用元稹《梦游春诗》的题意,可以由此意会。邵铜还把它附在书末,实在是没有见识。叶盛《水东日记》记载,邵铜在天顺年间任御史,因为进言论事触犯权奸,被贬为知县,那么这个人也是有铮铮气节的。或许他一生以气节自我激励,但文章的体例并不是他平素所熟悉的吧。△《白云樵唱集》四卷、《附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王恭撰写。王恭字安中,闽县人。自称“皆山樵者”,是“闽中十子”之一。成祖初年,以儒士身份被荐举,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授任翰林院典籍。《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林鸿传》中。他的诗共有三集:一是《凤台清啸》,是任翰林以后所作;这部集子和《草泽狂歌》,都是未仕以前所作。王恭去世以后,作品湮没不传。成化癸卯年,南京户部尚书黄镐搜集王恭遗稿,才在吏部郎中、长乐人黄汝明家中得到这部集子。于是嘱托黄汝明编排次序,分为前、后两集。卷首有永乐三年林环所作旧序,这篇序同时为三集而作。序中所列次序以这部集子为首,可知它写于《草泽狂歌》之前。卷末又有永乐年间林蕙等人所作的《皆山樵者传》《赞》《辞》《说》,这是刻印完成以后继续增入的。王恭与同乡高棅齐名,同样以布衣身份被征召入翰林。但高棅出仕以后所作的诗,多为应酬之作而流于潦倒,再也没有清远的情思;王恭则任官不久,便投递文书请求归乡。考察他的性情,本来就沉醉于山林田野。这部集子又作于居田之时,所以言辞清新挺拔,不沾染世俗尘气,得到“大历十才子”的遗意,格调韵味远在高棅之上。当时评定次序高下,把高棅列为第三,王恭列为第四,大概也就是所谓不甘屈居王维之后的人了。△《草泽狂歌》五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代王恭撰写。考察王恭所作的三集,《凤台清啸》已经失传,所以《千顷堂书目》虽有这部书的书名,却缺少卷数。范氏天一阁藏本只保存了他的《白云樵唱》,没有这部集子。这部集子出自秀水汪氏,大概是几乎散佚后仅存的本子。内容大致与《白云樵唱》相近,但属于中年所作,情思较为深厚。《静志居诗话》曾摘举他集中数联佳句。但是像“渭水寒流秦塞晚,灞陵残雨汉原秋”、“椶榈叶上惊新雨,砧杵声中忆故园”、“几处移家惊落叶,一年归梦在孤舟”等句,都是诗家常用的语言。至于“云归独树天边小,雪罢孤峰鸟外青”两句,“小”字的形容颇为笨拙,“罢”字的节奏次序也不清楚。又如“鸟外明河秋一叶,天涯凉月夜千峰”两句,毛病尤其明显。白天能看见飞鸟,看不见银河;夜晚能看见银河,看不见飞鸟,前四字本来就互不贯通。一片叶子落下便能知道秋天,并不取决于银河;银河在夏夜已经明亮,也不取决于落叶,后面三个字同样彼此不相属。这大概是兴致所到,偶然拈取成句,并不能用来概括他的全部长处。读王恭诗的人,不要执着于这些地方而刻舟求剑就可以了。△《半轩集》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王行撰写。王行字止仲,长洲人。年轻时在城北齐门教徒授业,洪武初年,有关官府聘请他担任学校教师。后来在凉国公蓝玉家中任馆客。蓝玉向太祖推荐他,得以被召见。蓝玉被诛杀,王行也因牵连获罪而死。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当时文士中因蓝玉党羽之罪而被诛杀的,有王行和孙蕡。但孙蕡只是偶然为蓝玉题过一幅画,在这件事中没有攀附关系;他的诗如今保存在孙蕡集中,也完全没有替蓝玉粉饰或过分吹捧的话。王行则生性喜爱谈论军事,元末两浙起兵时,他曾默坐筹划胜负,向亲近的人谈说,常常十次中有八九次没有失误,因此更加自负。等到蓝玉聘请他教授自己的儿子后,他便多次用兵法向蓝玉进说,与蓝玉颇有秘密谋议。他又与道衍深相投契,曾告诉道衍何不有所等待,不应以僧侣身份终老。看来他自负有杰出机敏的才能,不甘心默默老死在窗下。所以他的文章往往气势峻厉、风发纵横,铺陈排宕,任意驰骋,却不能全部归于醇正,在风格上很像他的为人。他的诗格也清新刚健、萧洒爽朗,在“北郭十子”之中(考察《明史·文苑传》,王行与高启、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号称“北郭十友”,也称“十才子”),与高启并称为劲敌。单就文章来评论,不能不推许他是一代奇才。△《西菴集》九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孙蕡撰。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洪武三年举於乡,旋登进士。授工部织染局使,迁虹县主簿。召入为翰林院典籍。出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旋释之,起为苏州经历。复坐累戍辽东。既而以尝为蓝玉题画,坐玉党,论死。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编前有黄佐、叶春及所撰小传,称蕡著述甚富,自兹集外,尚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和陶》、《集古律诗》。其《孝经集善》则宋濂为之序。蕡殁,诸书散逸。其诗文今行世者为门人黎贞所编。然佐称《西菴集》八卷,而是编诗八卷、文一卷。卷端题姑苏叶初春选。或初春别加厘订,抑佐但举其诗集欤。蕡当元季绮靡之馀,其诗独卓然有古格。虽神骨隽异不及高启,而要非林鸿诸人所及。小说载书生见苏轼侍姬朝云之魂者,得集句七言律诗十首、七言绝句十五首,今乃在此集第八卷末。盖蕡游戏之笔,即《黄佐传》中所称《集古律诗》一卷是也。黎贞乃缀於集后,又并载其序。遂似蕡真有遇鬼事者,殆与林鸿集末附载张红桥诗同一无识。姜南《蓉塘诗话》又从而盛称之,更无当矣。△《南村诗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陶宗仪撰。宗仪有《国风尊经》,已著录。是编毛晋尝刻入《十元人集》。刘体仁《七颂堂集》有《与张实水尺牍》,称读史不载陶南村,窃谓此君靖节一流人。今考《十元人集》内,如倪瓒、顾阿瑛亦皆亲见新朝。然瓒遁迹江湖,阿瑛随子谪徙,未沾明禄,自可附朱子《纲目》陶潜书晋之例。宗仪则身已仕明,孙作《沧螺集》中有《陶九成小传》可证。晋仍列之元人,非事实矣。观集中《洪武三十一年皇太孙即位诗》曰:“老臣忭舞南村底,笑对儿孙两鬓霜。”则宗仪臣明,原不自讳。又集中《三月朔日至都门》、《二日早朝》、《三日率诸生赴礼部考试》、《十日给赏》、《十一日谢恩》诸诗,即《明史》本传所谓洪武二十九年率诸生赴礼部试时作也。是又岂东篱采菊之人所肯为之事。又何必曲相假借,强使与栗里同称乎。是集不知何人所编。考其题中年月及诗中词意,入明所作十之九。惟《铙歌》、《鼓吹曲》诸篇,似为元时作耳。其编次年月,颇为无绪,殆杂收遗稿而录之,未遑铨次。又顾阿瑛《玉山草堂雅集》所载《澂怀楼》七律一首、《送殊上人》七律一首,皆不见收,知非宗仪自编也。毛晋品其诗如疏林早秋,殊不甚似。然格力遒健,实虞、杨、范、揭之后劲,非元末靡靡之音。其在明初,固屹然一巨手矣。△《望云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郭奎撰。奎字子章,巢县人。早从元余阙学,慷慨有志节。朱文正开大都督府於南昌,尝参其军事。后文正得罪,奎亦坐诛。《明史文苑传》附见《王冕传》中。奎当干戈扰攘之际,仗剑从军,备尝险阻,苍凉激楚,一发於诗。五言古体,原本汉魏,颇得遗意。七言古体,时近李白。五言律体,纯为唐调。七言律体,稍杂宋音。绝句则在唐宋之间。元末明初,可云挺出。赵汸、宋濂皆为之序,推崇甚至,良不诬矣。五卷之末,附短札三篇。案嘉靖辛卯吴廷翰重刊是集,但称五言古诗三十七、词歌曲十三、五七言律百有九、排律杂诗四十四,不言有文。岂后人得其手稿附入耶。集中《送陈克明归茶陵诗》,瑚琏字押入平韵,盖古人三声之法。古诗《上山采蘼芜》,以“素”、“馀”、“故”同押。刘琨《赠卢谌诗》,以“璆”、“叟”同押。盖即其例,非落韵也。△《蚓窍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管时敏撰。时敏初名讷,以字行,华亭人。洪武九年,徵拜楚王府纪善,从王之国。后进左长史,事楚王桢。二十五年乞致仕归里。桢请命於朝,留居武昌,禄之终身。筑室黄屯山,命曰全庵。而名其集曰《蚓窍》,盖取韩愈《石鼎联句》语也。是集即楚王所刊,中有丁鹤年评语。鹤年家於武昌,与时敏皆为楚王所礼重,故并其评语刻之。时敏学诗於杨维桢,而不蹈袭维桢之体,所作舂容淡雅,多近唐音。张汝弼作《董纪集序》,历数松江诗人,独谓时敏诗清丽优柔,足与袁凯方驾。盖不诬也。时敏又有《秋香百咏》、《还乡纪行》诸篇在集外别行,见周子治所作《全庵记》中。今皆未见,殆久而佚矣。△《西郊笑端集》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董纪撰。纪字良史,以字行,更字述夫,上海人。洪武壬戌举贤良方正,廷试对生策称旨,授江西按察使佥事,未几告归,筑西郊草堂以居,因即以名其集。然未及鋟版,稿藏其门人周鼎家。成化中,鼎孙光禄寺少卿庠始为刊印。此本有宣德辛亥鼎《后跋》,又有成化戊子《钱溥序》。盖又从庠刻本传写者也。
译明代孙蕡撰写。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洪武三年在乡试中中举,不久考中进士。授任工部织染局使,升任虹县主簿。被召入朝任翰林院典籍。出任平原主簿,因牵连获罪而被逮捕拘禁。不久获释,起用为苏州经历。又因牵连获罪,被发配戍守辽东。后来因为曾经为蓝玉题画,因蓝玉党羽之罪被判死刑。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编纂本前面有黄佐、叶春及所作的小传,说孙蕡著述非常丰富,除这部集子外,还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和陶》《集古律诗》。他的《孝经集善》由宋濂作序。孙蕡去世后,这些书都散佚了。他的诗文如今流传于世的,是门人黎贞编纂的。然而黄佐称《西菴集》有八卷,而这个编本却是诗八卷、文一卷。或许是叶初春另外加以整理校订的,或者黄佐只是概举他的诗集吧。孙蕡处在元末绮丽靡弱文风的余波中,他的诗却独自卓然,具有古雅格调。虽然神采骨力和俊逸奇异不及高启,但总的说来并不是林鸿等人所能相比的。小说记载,有书生见到苏轼侍姬朝云的魂魄,得到集句七言律诗十首、七言绝句十五首,如今竟在这部集子的第八卷末尾。大概这是孙蕡游戏之笔,就是《黄佐传》中所说的《集古律诗》一卷。黎贞把它缀在集子后面,又连同那篇序一起收录,于是看起来好像孙蕡真的有遇鬼之事,这与林鸿集末附载张红桥诗,是同样的无知妄为。姜南《蓉塘诗话》又进一步大加称赞,更是毫无根据。△《南村诗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陶宗仪撰写。陶宗仪有《国风尊经》,已经著录。这部编本毛晋曾将它收入《十元人集》中刊刻。刘体仁《七颂堂集》中有《与张实水尺牍》,说读史书没有看到记载陶南村,私下认为这个人是陶靖节一类的人。如今考察《十元人集》,其中的倪瓒、顾阿瑛也都亲自经历了新朝。但倪瓒隐遁江湖,顾阿瑛跟随儿子被贬谪迁徙,没有享受明朝俸禄,因此可以依照朱子《纲目》中把陶潜记在晋朝的例子来处理。陶宗仪则本人已经出仕明朝,孙作《沧螺集》中有《陶九成小传》可以证明。毛晋仍把他列在元人之中,并不符合事实。看他集中《洪武三十一年皇太孙即位诗》说:“老臣忭舞南村底,笑对儿孙两鬓霜。”可见陶宗仪是明朝臣子,原本就不避讳这一点。又如集中《三月朔日至都门》《二日早朝》《三日率诸生赴礼部考试》《十日给赏》《十一日谢恩》等诗,就是《明史》本传所说的洪武二十九年率领诸生赴礼部考试时所作。这又哪里是像陶渊明那样在东篱下采菊的人肯做的事呢?又何必曲意替他假借名分,强行让他与栗里先生陶潜并称呢?这部集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编的。考察题目中的年月以及诗中的词意,入明以后所作的约占十分之九。只有《铙歌》《鼓吹曲》等篇,似乎是元代所作。它编排年月颇为杂乱,大概是杂取遗稿编录而成,还来不及整理次序。又,顾阿瑛《玉山草堂雅集》所收《澂怀楼》七律一首、《送殊上人》七律一首,这里都没有收录,可知并非陶宗仪自己编纂的。毛晋评价他的诗像疏林早秋,实际上并不十分恰当。然而他的格调力量遒劲健朗,确实是虞、杨、范、揭之后的有力继承者,不是元末柔靡的声调。在明初,他本来就是卓然屹立的一位大家。△《望云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郭奎撰写。郭奎字子章,巢县人。早年跟随元代余阙学习,慷慨而有志气节操。朱文正于南昌设立大都督府时,郭奎曾参与他的军事事务。后来朱文正获罪,郭奎也因牵连被诛杀。《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见于《王冕传》中。郭奎处在战乱纷扰之时,带剑从军,历尽艰险,苍凉激越的情怀全都抒发在诗中。五言古体以汉魏为根本,很有古诗遗意;七言古体有时接近李白;五言律诗纯是唐调;七言律诗稍杂有宋代声调;绝句则介于唐宋之间。元末明初,可以说是卓然挺出。赵汸、宋濂都为他作序,推崇到了极点,确实不是虚夸。五卷末附有短札三篇。考察嘉靖辛卯年吴廷翰重刊这部集子,只说有五言古诗三十七首、词歌曲十三首、五七言律诗一百零九首、排律杂诗四十四首,没有说有文章。难道是后人得到他的手稿后附入的吗?集中《送陈克明归茶陵诗》中,“瑚琏”一词押入平声韵,大概是古人三声押韵的方法。古诗《上山采蘼芜》以“素”“馀”“故”同押。刘琨《赠卢谌诗》以“璆”“叟”同押。这大概就是同类的例子,并不是押错了韵。△《蚓窍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管时敏撰写。管时敏起初名讷,后来以字行世,华亭人。洪武九年,被征召授任楚王府纪善,跟随楚王前往封国。后来升任左长史,辅佐楚王桢。洪武二十五年请求退休归乡。楚王桢向朝廷请示,朝廷命他留居武昌,终身给以俸禄。他在黄屯山修筑房屋,命名为“全庵”,并把自己的文集命名为《蚓窍》,大概取自韩愈《石鼎联句》中的话。这部集子就是楚王刊刻的,其中有丁鹤年的评语。丁鹤年家居武昌,与管时敏都受到楚王的礼遇和重视,所以把他的评语一同刻入。管时敏向杨维桢学习作诗,却不沿袭杨维桢的体格,所作从容淡雅,多接近唐诗声调。张汝弼作《董纪集序》,历数松江诗人,唯独说管时敏的诗清丽柔和,足以与袁凯并驾齐驱。这种评价确实不是虚夸。管时敏另有《秋香百咏》《还乡纪行》等篇在集外另行流传,见于周子治所作《全庵记》中。如今都没有见到,大概已经久已散佚了。△《西郊笑端集》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董纪撰写。董纪字良史,以字行世,后来改字述夫,上海人。洪武壬戌年考中贤良方正,廷试时所作对答策问符合皇帝心意,授任江西按察使佥事。不久便告归,筑造西郊草堂居住,于是用它为自己的集子命名。但还没有来得及刻版,稿本藏在他的门人周鼎家中。成化年间,周鼎的孙子、光禄寺少卿周庠才开始刊印。这部本子有宣德辛亥年周鼎所作《后跋》,又有成化戊子年钱溥所作《序》,大概又是从周庠刻本传抄而来的。
纪诗平易朴实,视袁凯诸人稍为不逮。故张汝弼作是集《序》,谓其“漫尔而仕,漫尔而归,诗文亦漫尔而著,弗冀有传”。颇致微词。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则举其《题海屋诗》“过桥云磬天台寺,泊岸风帆日本船”句,谓亦不为率漫。然纪集明世未经再刻,流播颇稀,《明史艺文志》亦阙而不载。彝尊《明诗综》所录但采之赖良《大雅集》中,未及见其全帙,故所摘佳句仅此。今观此集,过质伤俚之弊诚所不免。然其合作,往往得元、白、张、王遗意。汝弼以一格绳人,不足以尽诗体。彝尊执一二语以争之,亦未尽纪所长也。△《草阁集》六卷、《拾遗》一卷、《文集》一卷、附《筠谷诗》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李昱撰。昱字宗表,号草阁,钱塘人。《南雍志》作临安人,盖偶署宋代地名,非明之临安也。洪武中官国子监助教。昱元季避地永康、东阳间,馆於胡氏,故集中与胡伯宏兄弟赠答之什最多。此集乃昱没后伯宏及其友徐孟玑、陈公明所辑。《拾遗》一卷则其门人唐光祖所辑。《拾遗》之后又附杂文四篇,题曰《文集》,不知何人所续辑,或亦出光祖之手欤。昱诗才力雄赡,古体长篇,大抵清刚隽上,矫矫不群,近体亦卓荦无凡语。虽为高、杨、张、徐诸人盛名所掩,实则并驾中原,未定孰居先后也。末附《筠谷诗》一帙,不著名氏。案宋濂作昱诗《序》,称其子辕字公载,为诗能继其家。《千顷堂书目》亦载有李辕《筠谷集》,注为李昱之子。官宜纶县丞。殆编录者以卷帙无多,附其父后。观诗内有《冬至前日侍父宴胡伯奇济生堂》七言一首,是辕作之明证矣。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昱《草阁集跋》,而不言末附《筠谷诗》,或所见之本偶佚此卷也。△《樗菴类稿》二卷(永乐大典本)明郑潜撰。潜字彦昭,歙县人。元末由内台掾广东帅府从事,上计京师,遂为监修国史掾。后擢正字。历官监察御史、福建行省员外郎、海北道廉访副使、泉州路总管。入明,起为宝应县主簿,迁潞州同知,至洪武十年乃致仕。程敏政《新安文献志》载其始末甚详。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列之元人,误也。虞稷载《樗菴类稿》二卷。今从《永乐大典》裒辑得古体诗五十首、近体诗一百四十六首,并原序三篇,仍可编为二卷,计所遗亦无几矣。是集皆其在元所作。《程以文序》称《行役小稿》二卷,豫章邓文著所编,凡一百五十馀篇。其时方为监察御史。《贡师泰序》称集其歌诗为二卷,题曰《行役稿》、《揽辔稿》。其时为福建廉访副使。《揭汯序》始称为《樗菴类稿》,不言卷数。据其所言,仍成於元末官福建时。盖初为《行役稿》二卷,后删并为一卷,而益《揽辔稿》一卷,仍为二卷,终乃合为一编,改题曰《樗菴类稿》。盖数经增损而后勒为定本,则其成集亦不苟矣。潜虽起家掾吏,而天资绝异,其诗词意轩爽,有玉山朗朗之致,视元末纤秾之格,特为俊逸。入明以后,名位不昌,距纂修《永乐大典》之时年代又近,而书局诸人顾特编录其遗稿,追配古人。知当时必有以取之,非徒然也。△《春草斋集》十卷、《附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明乌斯道撰。斯道字继善,慈谿人。洪武初,官石龙县知县,调永新。坐事谪戍定远,寻放还。《明史文苑传》附见《赵埙传》中。所著有《秋吟稿》及此集。《千顷堂书目》载《秋吟稿》之名,而阙其卷数,盖明代已佚。此集凡诗五卷、文五卷,与《千顷堂书目》卷数相合,盖犹旧本。又《附录》传赞一卷,则万历间其八世孙献明所续辑也。斯道诗寄托深远,吐属清华,能刬涤元人繁缛之弊;文亦雅令,不为剑拔弩张之状,夷犹淡宕,颇近自然。宋濂为作集序,所谓俊洁如明月珠者,盖状其圆润。所谓汹涌如春江涛者,则与其文之纡馀为妍,颇不相肖。推濂之意,特状其词源之不竭,非谓其骋才恃气,以惊风骇浪为奇特也。史称斯道工古文,兼精书法,不及其诗,殆在当时文尤见重於世欤。△《耕学斋诗集》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董纪的诗平易朴实,比袁凯等人稍有不及。所以张汝弼作这部集子的《序》时说,他“随意出仕,随意归乡,诗文也随意写成,并不希望流传后世”,其中颇有含蓄的批评。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则举出他《题海屋诗》中的“过桥云磬天台寺,泊岸风帆日本船”两句,认为他的诗也并非草率随意。然而董纪的集子在明代没有重新刊刻,流传很少,《明史·艺文志》也缺载。朱彝尊《明诗综》所收,只是从赖良《大雅集》中摘录的,没有见到他的全部作品,所以所摘佳句只有这一处。如今看这部集子,确实免不了过于质朴而流于俚俗的弊病。但其中写得好的作品,往往得到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诗歌的遗意。张汝弼以一种格调来衡量诗人,不足以概括诗体的全部面貌;朱彝尊执着于一两句话来为他争辩,也没有完全说尽董纪的长处。△《草阁集》六卷、《拾遗》一卷、《文集》一卷,附《筠谷诗》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李昱撰写。李昱字宗表,号草阁,钱塘人。《南雍志》称他为临安人,大概只是偶然使用宋代地名,并不是明代的临安。洪武年间任国子监助教。李昱在元末为躲避战乱,曾居于永康、东阳一带,在胡氏家中授徒,因此集中与胡伯宏兄弟赠答的诗最多。这部集子是李昱去世后由胡伯宏及其朋友徐孟玑、陈公明辑录的。《拾遗》一卷则由他的门人唐光祖辑录。《拾遗》以后又附有杂文四篇,题为《文集》,不知道是谁续辑的,或许也出自唐光祖之手。李昱诗才雄健丰富,古体长篇大多清峻刚劲、俊逸超拔,卓然不群;近体诗也很突出,没有平庸的语句。虽然被高启、杨基、张羽、徐贲等人的盛名掩盖,实际上足以与中原诗人并驾齐驱,还不能确定谁先谁后。末尾附有《筠谷诗》一卷,没有署名。考察宋濂为李昱诗集所作的《序》,说他的儿子李辕字公载,作诗能够继承家学。《千顷堂书目》也著录李辕《筠谷集》,并注明是李昱之子,官任宜纶县丞。大概编录者认为诗卷不多,便附在他父亲的集子之后。看诗中有《冬至前日侍父宴胡伯奇济生堂》七言诗一首,这是李辕所作的明证。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李昱《草阁集跋》,却没有提到末尾附有《筠谷诗》,或许他所见的本子恰好缺少这一卷。△《樗菴类稿》二卷(《永乐大典》本) 《樗菴类稿》,明代郑潜撰。郑潜字彦昭,歙县人。元末,他由内台掾吏出任广东帅府从事,赴京师上报计簿,于是成为监修国史掾。后来升任正字,历任监察御史、福建行省员外郎、海北道廉访副使、泉州路总管。进入明朝后,被起用为宝应县主簿,升任潞州同知,到洪武十年才退休。程敏政《新安文献志》记载他的生平始末很详细。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把他列为元人,这是错误的。黄虞稷记载《樗菴类稿》二卷。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纂,得到古体诗五十首、近体诗一百四十六首,以及原序三篇,仍然可以编成二卷,估计所遗失的也没有多少了。这部集子都是他在元代所作。《程以文序》称《行役小稿》二卷,是豫章邓文著编成的,共一百五十多篇;那时郑潜刚任监察御史。《贡师泰序》称把他的歌诗编成二卷,题名为《行役稿》《揽辔稿》;那时他任福建廉访副使。《揭汯序》才开始称作《樗菴类稿》,没有说卷数。根据序中所说,这部集子仍是在元末他任福建官职时编成的。大概最初是《行役稿》二卷,后来删并为一卷,又增入《揽辔稿》一卷,仍为二卷,最后才合成一编,改题为《樗菴类稿》。大概经过多次增删,后来才刊刻成定本;这样看来,它的编成也不是草率的。郑潜虽然从掾吏起家,但天资极为出众,他的诗意境开阔明快,有如玉山般朗润的风致;与元末纤细浓艳的诗风相比,尤其显得俊秀飘逸。入明以后,他的声名和官位都不显达,距离纂修《永乐大典》的年代又很近,而书局诸人却特意编录他的遗稿,把他与古人相提并论。可见当时一定有取重他的理由,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春草斋集》十卷、《附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代乌斯道撰。乌斯道字继善,慈谿人。洪武初年,任石龙县知县,调任永新。因事获罪,被贬谪戍守定远,不久获释回乡。《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赵埙传》中。他著有《秋吟稿》和这部集子。《千顷堂书目》记载《秋吟稿》的书名,却缺少卷数,大概明代时已经散佚。这部集子共诗五卷、文五卷,与《千顷堂书目》记载的卷数相合,大概还是旧本。另有《附录》传赞一卷,是万历年间他的八世孙献明续加辑录的。乌斯道的诗寄托深远,语言清雅华美,能够洗除元人诗文繁缛的弊病;文章也典雅有法,不作剑拔弩张的姿态,而是从容淡泊,颇为接近自然。宋濂为他作集序,所说的“俊洁如明月珠”,大概是形容其诗的圆润;所说的“汹涌如春江涛”,则是说他的文章以曲折有余、委婉多姿为美,与诗的风格很不相像。推究宋濂的意思,只是形容他文思如泉源般不竭,并不是说他炫耀才华、凭恃气势,把惊风骇浪般的声势当作奇特。史书称乌斯道擅长古文,又精通书法,却没有提到他的诗,大概是因为在当时他的文章尤其受到世人重视吧。△《耕学斋诗集》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袁华撰。华字子英,昆山人。生於元季,洪武初为苏州府学训导。后坐累逮系,死於京师。此集凡古体诗七卷、近体诗五卷,不知何人所编,《明史艺文志》不著录。考杨维桢为作《可传集序》,称“华自二十岁后三十年所积,无虑千馀首,吾选之得若干首”云云。疑即所谓千馀首者后人裒辑以传也。明之初年,作者林立。华为诸家盛名所掩,故人与诗皆不甚著。实则衔华佩实,具有典型,非后来伪体所能及,固未可以流传未广轻之。华《赠闵中孚初度诗》,有“同生延祐丙辰年”句,以干支推之,下至明太祖洪武元年,已五十三岁。故集中诗句,元代所作为多。如甲午、丙申、己亥、庚子、乙巳、丙午、丁未诸纪年,皆在顺帝至正中。惟《癸丑正月风雨中偶成一首》作於洪武六年,颇露悲凉感慨之语,盖欲自附於元之遗民,然已食明禄,不必作是语矣。△《可传集》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袁华撰。其本为至正癸卯杨维桢所删定。华,维桢弟子也。前有《维桢序》,称“吾铁门称能诗者,南北凡百馀人,求如张宪、袁华者,不能十人”。其集名亦维桢所题,盖推奖之甚至。而维桢与李五峰论诗,又称“梅一於酸,盐一於咸,食盐梅而味常得咸酸之外,若华之作,仅一於咸酸而已”。其说自相剌谬。今观其诗,大都典雅有法,一扫元季纤秾之习,而开明初舂容之派。维桢所论,盖标举司空图说以味外之味务为高论耳。其实一於咸酸,不犹愈於洪熙、宣德以后所谓台阁体者,并无咸酸之可味乎,未可遽以是薄华也。华《耕学斋稿》卷帙较富,世多行之。此集《明史艺文志》亦不著录,《千顷堂书目》虽著录而不载卷数,盖黄虞稷亦未见之。今以其为杨维桢所手定,去取颇严,故一取其备,一取其精,与全集并著於录焉。△《强斋集》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殷奎撰。奎字孝章,号强斋,昆山人。洪武初,以荐例授州县职。以母老请近地,除咸阳教谕,卒。奎受业於杨维桢之门,学行纯正,为当时所重。是集乃其门人余熂所编。诗文杂著凡九卷,又益以其交游赠答诗文暨行实墓志,共为十卷。元明之间,承先儒笃实之馀风,乘开国浑朴之初运,宋末江湖积习,门户流波,湔除已尽,故发为文章,虽不以华美为工,而训词尔雅,亦颇有经籍之光。如奎等者,在当时不以词翰名,而行矩言规,学有根柢,要不失为儒者之言。视后来雕章缋句,乃有迳庭之别矣。集本刊於洪武十五年,昆山儒学训导钱塘陈振祖为之序。其文亦朴雅,可想见一时风气云。△《海桑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陈谟撰。谟字一德,泰和人。生於元成宗时。洪武初召赴阙,以疾辞归。后屡聘为江浙考试官。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集有谟家传,称卒年九十六。考集中年月止於洪武十七年。晏璧於永乐七年作《海桑集序》,称谟卒后二十年,则卒於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也。谟《书刘氏西斋唱和卷后》称生大德间,为前朝太平幸民六十馀年。由洪武戊辰上推大德元年丁酉,仅九十二年,或晏璧所称乃约成数也。其诗集、文集各五卷,为其甥杨士奇所编。国朝康熙庚申,其裔孙邦祥重刊。然《灵山寺诗》以五言长律入古体,《悼刘生诗》以七言拗律入古体,而《崆峒云居诗》又以古体入律体,士奇未必舛误如是,殆邦祥又有所窜乱欤。集中《通塞论》一篇,引微子、箕子反复申明,谓革代之时不必死节,最为害理。故其客韶州时为太祖吴元年,元尚未亡,已为卫官作贺表。而集中颂明功德,不一而足,无一语故君旧国之思。其不仕也,虽称以老病辞。然孙仲亨跋其墨迹,称“太祖龙兴,弓旌首至,先生虽老,犹舆曳就道。一时老师俗儒,曲学附会先生之论,动辄矛盾。是以所如不合,遂命驾还山,拂衣去国”云云,则与柴桑东篱之志固有殊矣。至於文体简洁,诗格舂容,则东里渊源实出於是。其在明初,固沨沨乎雅音也。△《畦乐诗集》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梁兰撰。兰字庭秀,又字不移,泰和人。右赞善梁潜之父也。田居不仕,故以“畦乐”自号。於杨士奇为姻家,士奇尝从之学诗。此集即士奇所编,前有洪武三十一年《士奇序》。考士奇所作兰墓志,称卒於永乐八年,则编此集时,兰犹及见之也。旧本列《泊菴集》后,盖用《山谷集》后附刻《伐檀集》之例。
译明代袁华撰。袁华字子英,昆山人。生于元朝末年,洪武初年任苏州府学训导。后来因受牵连被逮捕拘禁,死于京师。这部集子共古体诗七卷、近体诗五卷,不知道是谁编的,《明史·艺文志》没有著录。考察杨维桢为他作的《可传集序》,说:“袁华自二十岁以后至今三十年所积累的诗,不下千余首,我选得其中若干首。”如此等等。怀疑所谓千余首,就是后人搜集编纂流传下来的这些诗。明朝初年,作者众多。袁华被各家盛名掩盖,所以他本人和他的诗都不太显著。实际上,他的作品内含才华而又质实,具有典范性,不是后来那些伪体诗所能相比的,当然不能因为流传不广就轻视他。袁华《赠闵中孚初度诗》中有“同生延祐丙辰年”一句,按干支推算,到明太祖洪武元年,他已经五十三岁。因此集中诗句大多是元代所作。例如甲午、丙申、己亥、庚子、乙巳、丙午、丁未等纪年,都在顺帝至正年间。只有《癸丑正月风雨中偶成一首》作于洪武六年,诗中颇流露悲凉感慨之语,大概是想把自己附会为元朝遗民;但他已经享受明朝俸禄,不必说这样的话了。△《可传集》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袁华撰。这部书是至正癸卯年杨维桢删定的。袁华是杨维桢的弟子。书前有杨维桢的序,说:“我铁门中称得上能作诗的,南北共有一百多人,能像张宪、袁华这样的,不到十人。”书名也是杨维桢所题,可见推奖他到了极点。但杨维桢与李五峰谈论诗歌时又说:“梅子只偏于酸,盐只偏于咸,食用盐和梅,味道总能达到咸酸之外;如果像袁华的作品,只不过偏于咸酸罢了。”这种说法前后自相矛盾。现在看他的诗,大多典雅而有法度,一扫元末纤细浓艳的习气,开创了明初从容温厚的诗风。杨维桢所说的,大概只是标举司空图所说的“味外之味”,务求发表高论罢了。其实,即使只是偏于咸酸,不仍然胜过洪熙、宣德以后所谓台阁体那些连咸酸滋味都没有的诗吗?不能马上因此轻视袁华。袁华《耕学斋稿》的卷帙较为丰富,世间多有流传。这部集子《明史·艺文志》也没有著录,《千顷堂书目》虽然著录,却没有记载卷数,大概黄虞稷也没有见过它。现在因为它是杨维桢亲自删定的,取舍颇为严格,所以一方面取其完备,一方面取其精粹,与全集一同著录。△《强斋集》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殷奎撰。殷奎字孝章,号强斋,昆山人。洪武初年,按照荐举的惯例授予州县官职。因母亲年老,请求任职于近地,于是被授为咸阳教谕,后来去世。殷奎曾在杨维桢门下受业,学问品行纯正,为当时人所看重。这部集子是他的门人余熂编的。诗、文及杂著共九卷,又增入他的交游赠答诗文以及行状、墓志,共十卷。元明之间,承接先儒笃实的遗风,又处在开国初期浑厚质朴的时运中;宋末江湖文人的积习以及门户流派的流弊,已经完全洗除,所以表现在文章上,虽然不以华美为工,却文辞典雅,也颇有经籍的光彩。像殷奎这样的人,在当时并不以文辞书翰闻名,但行为合乎规矩、言语合乎准则,学问有根基,终究不失为儒者的言论。与后来雕琢篇章、修饰辞句的作品相比,实在有明显的差别。这部集子刊刻于洪武十五年,昆山儒学训导、钱塘人陈振祖为它作序。他的文章也质朴典雅,可以由此想见当时的文风。△《海桑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谟撰。陈谟字一德,泰和人。生于元成宗时期。洪武初年被召赴朝廷,因病推辞回乡。后来多次被聘为江浙考试官。他的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这部集子有陈谟的家传,称他享年九十六岁。考察集中所记年月只到洪武十七年。晏璧在永乐七年作《海桑集序》,说陈谟死后二十年,那么他应当死于洪武二十一年戊辰。陈谟在《书刘氏西斋唱和卷后》中说自己生于大德年间,是前朝太平时期享受安乐的百姓,已经六十多年。由洪武戊辰向上推到大德元年丁酉,只有九十二年,或许晏璧所说的是约数。他的诗集、文集各五卷,是他的外甥杨士奇编的。国朝康熙庚申年,他的后裔邦祥重新刊刻。然而,《灵山寺诗》把五言长律列入古体,《悼刘生诗》把七言拗律列入古体,而《崆峒云居诗》又把古体列入律体;杨士奇未必会错到这种程度,大概是邦祥又有所窜改混乱吧。集中有《通塞论》一篇,反复引用微子、箕子的事来申明观点,认为改朝换代时不必为节义而死,这是最为违背义理的说法。所以他客居韶州时,正值太祖吴元年;元朝还没有灭亡,他已经替明朝卫官撰写贺表。可是集中歌颂明朝功德的作品很多,没有一句表现对故君旧国的思念。他没有出仕,虽然声称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谢的;但孙仲亨为他的墨迹作跋,说:“太祖兴起后,征召贤士的礼物首先送到,先生虽然年老,仍然让人抬着车子上路。当时那些老儒和庸俗儒生,曲解学理来附会先生的观点,动不动就彼此矛盾。因此先生所到之处都不能契合,便命驾回山,拂袖离开国都。”如此等等。这和陶渊明归隐柴桑、东篱的志趣确实不同。至于他的文体简洁,诗格从容温厚,那么东里一派的渊源实际上正出于此。他在明初,确实是铿锵流动的雅正之音。△《畦乐诗集》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梁兰撰。梁兰字庭秀,又字不移,泰和人。他是右赞善梁潜的父亲。居住田间而不出仕,所以用“畦乐”作为自己的号。他与杨士奇是姻亲,杨士奇曾跟随他学习诗歌。这部集子就是杨士奇编的,书前有洪武三十一年杨士奇所作的序。考察杨士奇为梁兰所作的墓志,称梁兰死于永乐八年;那么编这部集子时,梁兰还来得及看到它。旧本把它列在《泊菴集》之后,大概是仿照《山谷集》后附刻《伐檀集》的先例。
今以各自为集,仍分著於录。原目列古今体诗二百三十四首,而五言古诗中注阙七首,实二百二十七首。题中有阙字二处,诗中亦有阙字二处,均无别本可补,今亦仍之。《士奇序》称其志平而气和,识精而思巧,沨沨焉,穆穆焉,简寂者不失为舒徐,疏宕者必归於雅则。优柔而确,讥切而婉。虽自重其师,过相推重。而於繁声曼调之中,独翛然存陶、韦之致,抑亦不愧於作者矣。△《竹斋集》三卷、《续集》一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王冕撰。冕字仲章。《续高士传》作字元肃。诸暨人。本农家子,家贫,依沙门以居。夜潜坐佛膝上,映火读书。后受业於安阳韩性,遂传其学。然行多诡激,颇近於狂。著作郎李孝光、秘书卿泰哈布哈皆尝荐於朝。知元室将乱,辞不就。明太祖下婺州,闻其名,物色得之,授谘议参军,未几卒。宋濂为作传,载《潜溪集》中,叙其始末甚备。《明史文苑传》亦同。《续高士传》以为太祖欲授以参军,一夕卒,《浙江通志》据以列入《隐逸传》。旧本亦题为元人,非其实矣。诗集三卷,其子周所辑,刘基序之。《续集》诗及杂文一卷,又《附录》吕升所为王周行状,则冕女孙之子骆居敬所辑。冕天才纵逸,其诗多排奡遒劲之气,不可拘以常格。然高视阔步,落落独行,无杨维桢等诡俊纤仄之习,在元明之间要为作者。集中无绝句,惟《画梅》乃以绝句题之。《续集》所收,皆自题画梅诗。史称其隐居九里山时,种梅千株,自号梅花屋主,尤善画梅,求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云。△《独醉亭集》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史谨撰。谨字公谨,昆山人。洪武初以事谪居云南。后用荐为应天府推官,降补湘阴县丞。寻罢归,侨居金陵以终。是集前有《陈琏序》,称洪武壬午九月。按洪武无壬午,壬午为建文五年,盖革除之后,传录者所追改。又有《独醉亭记》一篇,不著作者名氏,称谨为“滇阳史先生”,则窜谪之时,即以编管之地著籍也。据琏所序,是集盖谨所自编。但以体分,不题卷数。自《武当八景》以下九十三首,别题曰《遗稿》。疑谨没以后,其后人掇拾晚年所作附於集末。然中有《经人鲊瓮诗》、《谒黔宁王庙诗》,则皆在谪云南时。又有《雪酒为金粟公赋诗》,金粟道人乃顾阿瑛别号,则元末明初之作亦在其中。殆杂采佚篇,不复甄别。观所载题画之诗特多,必丹青手迹,一一录入矣。今以原本所有,亦并存之,与谨所自定诸诗共厘为三卷。其诗不涉元季缛靡之习,亦不涉宋季酸腐之调。平正通达,而神采自然高秀,在明初可自为一家。偶桓选《乾坤清气集》,号为精鉴,其论诗多否少可,而此集有《送桓诗》及《题桓家揽胜楼诗》。二人契分颇深,则谨之诗格可见矣。△《海叟集》四卷、《集外诗》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袁凯撰。凯字景文,华亭人。洪武中由举人荐授监察御史,以病免归。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其集旧有祥泽张氏刻本,乃凯所自定,岁久散佚。天顺中朱应祥、张璞所校选者名《在野集》,多以己意更窜。如“烟树微茫独倚栏”,改为“烟树微茫梦里山”,盖以诗用“删山”韵而“栏”字在“寒桓”韵。不知《洪武正韵》已合二部为一。凯用官韵,非奸韵也。“故国飘零事已非”,改为“老去悲秋不自知”,盖以凯已仕明,欲讳其前朝之感。不知据陶宗仪《辍耕录》,是诗作於至正末,乃用金陵王谢燕事,下句自明,非为元亡作也。至“雨声终日过闲门”,改为“雨声随处有闲门”,更不知其点窜之意何居矣。弘治间,陆深得旧刻不全本,与何景明、李梦阳更相删定,即所刊《瓦缶集》、《既悔集》是也。隆庆时,何元之得祥泽旧刻,以活字校印百部传之。万历间,张所望复为重刻。此本乃国朝曹炳曾所校,以张本为主,而参以何氏本,正其谬误,较诸本差完善焉。凯以《白燕诗》得名,时称“袁白燕”。《李梦阳序》则谓“《白燕诗》最下最传,其高者顾不传”。今检校全集,梦阳之说良是。《何景明序》谓明初诗人以凯为冠。盖凯古体多学《文选》,近体多学杜甫,与景明持论颇符,故有此语。未免无以位置高启诸人,故论者不以为然。然使凯驰骋於高启诸人之间,亦各有短长,互相胜负,居其上则未能,居其下似亦未甘也。陆深《金台纪闻》载启《赠凯诗》曰:“清新还似我,雄健不如他。”其语殊不似启,殆都穆等依托为之。(案二语启集不载,深闻之於穆,穆闻之史鉴,鉴闻之朱应祥云。)然深以两言为实录,则颇不谬云。△《荣进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译现在把它单独编成一集,仍分别著录。原目录列古今体诗二百三十四首,但五言古诗中注明缺七首,实际上是二百二十七首。题目中有两处缺字,诗中也有两处缺字,都没有别的版本可以补足,现在也仍然保留原样。《士奇序》称赞他心志平和而气度平和,见识精深而构思巧妙,声调流畅和谐,气象庄严肃穆;即使简淡寂静,也不失舒缓从容;即使疏放旷达,也必归于雅正有法。感情温厚而意志坚定,讽刺切中而措辞委婉。他虽然是尊重自己的老师,未免过分推崇;但在繁复声调之中,却独自保持着陶渊明、韦应物的情致,或许也不愧为真正的作者。△《竹斋集》三卷、《续集》一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王冕撰。王冕字仲章。《续高士传》作字元肃,诸暨人。本是农家子弟,家境贫寒,寄居在僧人那里。夜里悄悄坐在佛像膝上,借着火光读书。后来拜安阳人韩性为师,于是传承了他的学问。但他的行为多有怪异激烈之处,很接近狂放。著作郎李孝光、秘书卿泰哈布哈都曾向朝廷推荐他。他知道元朝将要动乱,推辞不肯就任。明太祖攻下婺州后,听说他的名声,访求找到他,授为谘议参军,不久便去世了。宋濂为他作传,载在《潜溪集》中,叙述他的生平始末十分完备。《明史·文苑传》记载也相同。《续高士传》认为太祖想授他为参军,但他当夜去世;《浙江通志》据此把他列入《隐逸传》。旧本也题作元人,其实并不正确。诗集三卷,是他的儿子王周辑录的,刘基为它作序。《续集》收诗歌和杂文一卷,另有吕升所作王周行状的《附录》,是王冕外孙女的儿子骆居敬辑录的。王冕天资纵逸,他的诗大多有排奡遒劲的气势,不能用通常的格律来拘束。但他眼界高远、步履阔大,卓然独行,没有杨维桢等人诡奇俊异、纤细狭仄的习气,在元明之间,确实是一位有成就的作者。集中没有绝句,只有《画梅》以绝句为题。《续集》所收的,都是他自己题写在梅花画上的诗。史书称他隐居九里山时,种了梅树一千株,自号“梅花屋主”,尤其擅长画梅,求画的人接踵而来,他根据画幅长短来决定所得米粮的多少。△《独醉亭集》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史谨撰。史谨字公谨,昆山人。洪武初年因事被贬居云南。后来因荐举任应天府推官,降职补任湘阴县丞。不久罢官回乡,侨居金陵直到去世。这部集子前有陈琏的序,称作于洪武壬午九月。考察洪武年间没有壬午年,壬午是建文五年,大概是在革除建文年号之后,抄录传写的人追改的。另有《独醉亭记》一篇,没有署作者姓名,称史谨为“滇阳史先生”,那么他被贬谪时,就已经按照被编管之地登记入籍了。根据陈琏的序,这部集子大概是史谨自己编的,只是按文体分类,没有标明卷数。从《武当八景》以下九十三首,另题为《遗稿》。怀疑史谨去世以后,他的后人把晚年所作搜集起来,附在集末。然而其中有《经人鲊瓮诗》《谒黔宁王庙诗》,这都是他被贬云南时所作。又有《雪酒为金粟公赋诗》,金粟道人是顾阿瑛的别号,那么元末明初的作品也包括在其中。大概是杂乱收集散佚篇章,没有再加以甄别。看其中所收题画诗特别多,一定是因为留下了绘画手迹,于是逐一抄录进来。现在按照原本所有的篇目,也一并保存,与史谨自己编定的各篇合并整理为三卷。他的诗既不涉及元末繁缛的习气,也不涉及宋末酸腐的调子,平正通达而神采自然高秀,在明初自成一家。偶桓编选《乾坤清气集》,号称鉴别精审;他评论诗歌多有批评,少有认可,但这部集中有《送桓诗》和《题桓家揽胜楼诗》。两人的交情和情分相当深厚,那么由此也可以看出史谨的诗歌格调了。△《海叟集》四卷、《集外诗》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袁凯撰。袁凯字景文,华亭人。洪武年间由举人经荐举授任监察御史,因病免官回乡。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他的文集旧有祥泽张氏刻本,是袁凯自己删定的,年代久远后散佚。天顺年间朱应祥、张璞校订选编的本子名为《在野集》,多按自己的意思改窜。例如“烟树微茫独倚栏”,改成“烟树微茫梦里山”,大概因为诗用“删山”韵,而“栏”字属于“寒桓”韵。他们不知道《洪武正韵》已经把两韵部合为一部。袁凯使用的是官定韵书,并不是误押韵。“故国飘零事已非”,改成“老去悲秋不自知”,大概因为袁凯已经出仕明朝,想避讳他对前朝的感怀。他们不知道据陶宗仪《辍耕录》,这首诗作于至正末年,使用的是金陵王谢家燕子的典故,下句的意思本来就很明白,并不是为元朝灭亡而作。至于“雨声终日过闲门”,改成“雨声随处有闲门”,则更不知道他们这样删改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弘治年间,陆深得到不完整的旧刻本,与何景明、李梦阳再次删定,这就是所刊的《瓦缶集》《既悔集》。隆庆年间,何元之得到祥泽旧刻本,用活字校印一百部传播。△《荣进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荣进集》共四卷(为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吴伯宗撰。伯宗名佑,以字行,金谿人。洪武辛未进士第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后降检讨以终。事迹具《明史》本传。伯宗守正不阿,虽忤旨贬谪,不少悔。胡惟庸擅权之日,势焰张甚,独毅然上疏劾之,风节棱棱,殊不可及。所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集》,共二十卷,又《玉堂集》四卷,今皆未见。此本中有《奉使安南》、《国学释奠》、《玉堂燕坐》诸诗,疑原集散佚,后人掇拾残剩,合为此编也。一卷冠以廖道南《殿阁词林记小传》一篇,次为乡试、会试、御试卷。二卷、三卷皆诗,而附以赋及诗补遗。四卷为杂文。目录首列序文,而卷首无之,盖传写佚脱。诗文皆雍容典雅,有开国之规模。明一代台阁之体,胚胎於此。其乡试、会试诸篇,可以考见当时取士之制,与文字之式。惟陆深《金台纪闻》称:“洪武前三科犹沿元制,用经疑。至二十一年戊辰,始定今三场之制。”而集中所载试卷,乃经义而非经疑,殊不可解。又第三卷有《上问安南事》五言诗,与诸选本所载日本使臣嗐哩嘛哈《答明太祖诏问日本风俗诗》,仅字句小异,未详孰是。然其诗皆夸大日本之词,不应出自伯宗之手,或伯宗后人因其曾使安南,误剽入之欤。今姑仍旧本录之,而记其所疑,以备参考焉。△《梁园寓稿》九卷(山西巡抚采进本)明王翰撰。翰字时举,禹州人。元季隐居中条山。明初出为周王橚长史。王素骄,有异志。翰屡谏弗纳,断指佯狂去。后王败,得不坐。其事附见《明史周王传》中。后起为翰林编修,寻谪廉州教授。夷獠乱,城陷,抗节死。《明史艺文志》载所著有《敝帚集》五卷、《梁园寓稿》九卷。《敝帚集》今未见。此书卷数与《明史》合。焦竑《经籍志》止称《寓稿》二卷,误也。《焦志》别载翰《山林樵唱》一卷,今亦未见,殆并佚欤。翰始抗骄王,终殉国难,其立身具有本末。发为文章,率具刚劲之气,故古体往往有质直语。然自抒性情,无元人秾纤之习。七言古体,声调亦颇高朗。朱彝尊辑《明诗综》,未录翰诗,当由未睹斯集。今以其人而特存之,亦圣代表章忠烈,阐扬幽隐之意也。△《自怡集》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刘琏撰。琏字孟藻,青田人,诚意伯基长子。洪武十年为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出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为胡惟庸所胁,堕井死。事迹附见《明史刘基传》。是集为其子廌所编。末附洪武十三年国史院编修官吴从善所作哀辞,备述基从太祖起兵,琏在南田山,制驭诸草窃,请设谈洋巡检,以靖逃盗之源,及沮沈立本媚附权臣事。惟以材略气节称之,不及其文章。卷首载秦府纪善《黄伯生序》,乃称尝见其遇事刚果,坐折奸佞,不挠不阿。宜其少年锐气,盛满於中。今读其诗,顾乃温柔冲淡,怛然有爱君忧国之至情,而自视欿然如有不足,以为庶几於闻道。今观其诗,惟七言律诗颇涉流利圆美,不出元末之格。然仅三首,盖非所喜作。至於五言古体,居集中之太半,皆词旨高雅,而运思深挚,殆於驾两宋而上之。以继《犁眉》诸集,可谓不愧其父。而明人罕称道之者,殆转以勋阀掩欤。△《斗南老人集》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胡奎撰。奎字虚白,海宁人。生元至顺间,尝游贡师泰之门。明初以儒学徵,官宁王府教授。是集前有宁王权《序》,称其“晚年泊舟鄱阳望湖亭,见石刻东坡《黑云堆墨未遮山诗》,次韵和之。俄见一叟来,诵其诗曰:子非斗南老人耶?因以自号。”其事颇怪,疑好事者附会之,莫由诘其真妄也。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吾乡云东逸史曾手录其稿,旧藏项氏天籁阁,继归高氏稽古堂,后为华山马思赞所藏。”案今世所传奎集皆出天籁阁抄本,止有四卷。前有项元汴题识,而无宁王原《序》。此本为明初宁王府文英馆所刊,见於《宁藩书目》。昆山徐氏传是楼又从原刻影抄,实分六卷。凡诗一千九百馀首,与项氏所藏互校,乃知彼多所脱佚,不为足本。观《宁王序》中,又载:“宗哲徐将军居西山,有道士过访,食蕨。道士吟一绝句云:‘一拳打得地皮穿,握住东风不放拳。只待杜鹃啼血后,展开凤尾始朝天。’问其所作,以箸书‘斗南一人’四字。时先生未有是称,后得先生稿,方知先生诗也。”与望湖亭和诗一事,文相连属,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独未采录。知彝尊所见惟天籁阁残本。其记望湖亭事亦从都穆《南濠诗话》摭入耳。奎诗不事雕饰,往往有自然之致。彝尊谓其功力既深,格调未免太熟,诵之若古人集中所已有者。其言诚不为过。然舂容和雅,其长处亦不可掩。视后来之捃拾摹拟者,固有间矣。△《希澹园诗》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译明代吴伯宗撰写。吴伯宗名佑,以字行世,是金谿人。洪武辛未科进士第一名。官做到武英殿大学士,后来降为检讨,直至终身。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本传。吴伯宗为人守正不阿,虽然触犯皇帝旨意而遭贬谪,也丝毫没有后悔。胡惟庸专权的时候,权势气焰十分嚣张,唯独他毅然上疏弹劾胡惟庸,风骨气节凛然,实在无人能够相比。他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集》,共二十卷,另有《玉堂集》四卷,如今都没有见到。这部书中有《奉使安南》《国学释奠》《玉堂燕坐》等诗,疑心是原集散失以后,后人搜集残存篇章,合编成此书。一卷卷首冠有廖道南《殿阁词林记小传》一篇,接着是乡试、会试、御试的试卷。二卷、三卷都是诗,附有赋和诗的补遗。四卷是杂文。目录开头列有序文,但卷首没有,大概是传抄时散失了。诗文都雍容典雅,具有开国时期的气象。明代一朝台阁体文章的雏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的乡试、会试各篇,可以用来考察当时选拔士人的制度以及文章的格式。只是陆深《金台纪闻》说:“洪武前后三科还沿用元代制度,采用经疑。到洪武二十一年戊辰,才开始确定今天的三场制度。”但文集中所载的试卷,竟然是经义而不是经疑,这实在难以解释。第三卷又有《上问安南事》五言诗,与各选本所载日本使臣嗐哩嘛哈《答明太祖诏问日本风俗诗》只有字句上的小差异,不知究竟哪一首是真的。不过,这些诗都是夸大日本的言辞,不应当出自吴伯宗之手,或许是吴伯宗后来的人因为他曾出使安南,误将别人的诗剽窃收入了吧。现在姑且仍按旧本录下,同时记下疑点,以备参考。△《梁园寓稿》九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王翰撰写。王翰字时举,是禹州人。元朝末年隐居在中条山。明初出仕,任周王橚的长史。周王一向骄纵,并且有异心。王翰多次劝谏,他都不采纳,王翰于是断指装疯离去。后来周王败亡,王翰得以不受牵连。他后来被起用为翰林编修,不久贬为廉州教授。夷獠作乱,城池陷落,他守节而死。《明史·艺文志》记载,他著有《敝帚集》五卷、《梁园寓稿》九卷。《敝帚集》如今没有见到。这部书的卷数与《明史》相合。焦竑《经籍志》只称《寓稿》二卷,是错误的。《焦志》另载王翰《山林樵唱》一卷,如今也没有见到,大概也一并散佚了吧。王翰起初抗拒骄横的周王,最终为国难殉身,他立身行事有始有终。他的品格发为文章,大都带有刚劲之气,所以古体诗往往有质朴直率的语句。不过,他只是抒发自己的性情,并没有元人浓艳纤巧的习气。七言古体的声调也很高亢明朗。朱彝尊编《明诗综》没有收入王翰的诗,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这部集子。现在因其为人而特别保存这部书,也有表彰忠烈、阐明并弘扬隐逸之士的意思。△《自怡集》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刘琏撰写。刘琏字孟藻,是青田人,诚意伯刘基的长子。洪武十年任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出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被胡惟庸胁迫,投井而死。事迹附见于《明史·刘基传》。这部集子由他的儿子刘廌编纂。末尾附有洪武十三年国史院编修官吴从善所作的哀辞,详细叙述刘基跟随太祖起兵时,刘琏正在南田山;以及他制服、驾驭各路草窃之徒,请求设置谈洋巡检,以平息盗贼逃亡根源;还叙述他阻止沈立本媚附权臣的事情。哀辞只称赞他的才略和气节,没有谈到他的文章。卷首载有秦府纪善《黄伯生序》,说曾见他遇事刚强果断,能够因折服奸佞而获罪,却不屈不阿。他少年时锐气十足,内心充盈。现在读他的诗,反而觉得温柔冲淡,充满哀痛以及爱君忧国的深厚感情;他自视谦逊,仿佛还有不足,认为自己差不多可以达到闻道的境界。现在看他的诗,只有七言律诗颇为流利圆美,没有超出元末诗歌的格调。不过仅有三首,大概不是他喜欢创作的体裁。至于五言古体,占全书的大半,都是词意高雅、构思深厚真挚的作品,几乎可以凌驾于两宋诗人之上。用来继承《犁眉》等集子,可以说无愧于他的父亲。但明代人很少称道他,大概反而被他的功勋门第遮掩了吧。△《斗南老人集》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胡奎撰写。胡奎字虚白,是海宁人。出生于元至顺年间,曾游学于贡师泰门下。明初因儒学被征召,任宁王府教授。这部集子前面有宁王权的《序》,说他:“晚年停船在鄱阳望湖亭,看见石刻的东坡《黑云堆墨未遮山诗》,便依照原诗韵脚唱和。不久看见一位老人前来,吟诵他的诗说:‘您莫非就是斗南老人吗?’于是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这件事颇为奇怪,疑心是好事者附会而成,无法查问其真伪。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说:“我的同乡云东逸史曾亲手抄录他的稿本,旧时收藏在项氏天籁阁,后来归高氏稽古堂,之后被华山马思赞收藏。”考察现在世间流传的胡奎集子,都是出自天籁阁抄本,只有四卷。前面有项元汴的题识,却没有宁王原来的《序》。这部书是明初宁王府文英馆刊刻的,见于《宁藩书目》。昆山徐氏传是楼又依据原刻本影抄,实际分为六卷。诗共一千九百多首,与项氏所藏本互相校对,才知道项氏本脱漏很多,并不是足本。看宁王《序》中又记载:“宗哲徐将军住在西山,有一位道士前来拜访,吃蕨菜。道士吟诵一首绝句说:‘一拳打得地皮穿,握住东风不放拳。只待杜鹃啼血后,展开凤尾始朝天。’问是谁作的,道士用筷子写下‘斗南一人’四个字。当时先生还没有这个称号,后来得到先生的稿子,才知道原来是先生的诗。”这件事与望湖亭唱和诗的故事,文字前后相连,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却独独没有收录。由此可知,朱彝尊看到的只是天籁阁残本。他所记的望湖亭故事,也只是从都穆《南濠诗话》中摘取来的。胡奎的诗不刻意雕琢,往往有自然的情趣。朱彝尊说他的功力已经很深,但格调未免太过熟练,读起来仿佛古人集中早已有这样的作品。这话确实不过分。不过,他诗歌从容和雅的特点,也是不能掩盖的。与后来那些搜罗、摹仿前人的作品相比,当然有很大的差别。△《希澹园诗》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虞堪撰。堪字克用,一字胜伯,长洲人。至正中隐居不仕。故其《题赵孟頫画绝句》有曰:“王孙今代玉堂仙,自画苕溪似辋川。如此青山红树里,可无十亩种瓜田。”深讽其出事二姓。然堪至洪武中,竟起为云南府学教授,卒於官。盖与仇远入元事同一例。原本题曰:“元虞堪”,非其实也。堪隶籍长洲,而集中《岩居高士图歌》有“我亦本是青城人”句,《画山曲》有“家山万里隔,蜀道正难行”句,《朱仲叔山水引》有“西蜀书生”句。而《西蜀二绝句》、《三峡谣》、《旅怀诗》、《忆锦官诗》、《送张士皋归闽中诗》、《次韵陆高士见寄诗》、皆於蜀有故乡之思。而《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诗》,则并作於蜀。考《宋史》虞允文本蜀人,而虞集亦每自署西蜀。堪於允文为七世孙,於集为从孙,意其流寓长洲,而於蜀仍往来未绝欤。此集后有《自跋》,称丁未岁冬至前一日。案丁未为元至正二十七年,则皆元时所作,而入明以后篇什,遂不复见。相传堪没后,所遗翰墨尚数箧。其子孙不读书,漫置屋中,久而亡之,则其散佚者固亦多矣。诗多题画之作。又丁元末造,时有忧时感事之言。古体气格颇高,近体亦音节谐婉。惟七言律诗,刻意欲效黄庭坚,而才力浅薄,终不相近。然大致婉约秀逸,颇饶情韵,无当时秾艳之习,亦可谓娟娟独立矣。世又有堪诗别本,题曰《鼓枻稿》者,与此集互相检勘,其诗篇数多寡并同。惟前后编次稍异。或即堪之原本,或后人别题以行,均未可定。今附存其目於此,不复录焉。△《鹅湖集》六卷(永乐大典本)明龚斅撰。斅,铅山人。《明史》无传。惟《太祖本纪》载:“洪武十三年九月丙午,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杜佑、龚斅、赵民望、吴源为春夏官。”又《宋讷传》称:“讷为祭酒,与讷定学规者,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俱高,须发皓白,终日危坐,堂上肃然。”而亦不详其本末。考《铅山县志》,称:“斅先以明经分教广信,辑朱子之说,补六经图。御史叶孟芳荐其学行,徵入为四辅官,以老乞归。又召为国子祭酒,卒於官。著有《经野类抄》二十八卷。”盖亦穷经笃学之士也。其集见於焦竑《经籍志》者六卷,流传甚鲜。程敏政《明文衡》、黄宗羲《明文海》蒐采极博,而均不及其名姓,则亡佚久矣。今惟《永乐大典》尚颇载其诗文。诗虽多沿元季馀波,而清婉谐畅,亦自琅琅可诵。文则原本经术,结构谨严,实能不愧於作者。其《送周倬张溥使高丽序》,称“洪武十八年命倬等往封国王”,而《明史高丽传》失载其事。又《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称:“洪武二年春,诏叔勉往使。三年夏,才至西洋。”而《明史浡泥传》乃称:“三年八月命御史刘敬之往使,阅半年始抵其国。”年月参错不合,自当以斅所记为得其实,是亦足以资考证也。谨掇拾薈稡,仍依原目,定为六卷著於录。△《荥阳外史集》七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郑真撰。真字千之,鄞县人。《成化四明郡志》称其研穷六籍,尤长於《春秋》。吴澄尝策以治道十二事,皆经史之隽永,真答之无凝滞。洪武四年乡试第一。授临淮县教谕,升广信府教授。与兄驹、弟凤并以文学擅名,真尤以古文著。初与金华宋濂声价相埒,尝与濂共作《裴中著存堂记》,真文先成,濂为之阁笔。后濂致位通显,黼黻庙廊。真偃蹇卑栖,以学官没世,故声华阒寂,传述者稀。今观所作,虽不能与濂并骛词坛,而义有根柢,词有轨度,与濂实可肩随,未可以名位之升沉,定文章之优劣也。原集百卷,明代已佚其三十卷。今所存者亦多残阙失次,讹不胜乙,或至於不可句读。殆世不甚传,故莫为是正,其不全佚者幸耳。今推验文句,各为校定。其必不可通者,则仍原本录之,庶不失阙疑之义焉。△《全室外集》九卷、《续集》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僧宗泐撰。宗泐字季潭,临安人。洪武初举高行沙门,命住天界寺。寻往西域求遗经,还授左善世。太祖欲授以官,固辞。太祖为撰《免官说》。其后胡惟庸谋逆,词连宗泐,特原之。是编题曰《外集》,盖释氏以佛经为内学,故以诗文为外,犹宋释道璨《柳塘外集》例也。首二卷为应制诗,及乐府供佛、赞佛诸曲。三卷至八卷为古近体诗。九卷为疏及题跋。《续集》诗文合编,而诗文之间阙四页,其原数遂不可考。今所存者凡诗三十六首、题跋十五篇。《千顷堂书目》作《全室外集》十卷,盖合此一卷言之耳。宗泐虽托迹缁流,而笃好儒术。
译明代虞堪撰写。虞堪字克用,另一个字是胜伯,是长洲人。至正年间隐居不出仕。所以他在《题赵孟頫画绝句》中说:“王孙如今是玉堂仙,亲自画苕溪仿佛辋川。像这样在青山红树之间,难道不能有十亩地来种瓜吗?”深深讥讽赵孟頫出仕而侍奉两个朝代。然而虞堪到了洪武年间,最终还是被起用为云南府学教授,死在任上。这大概与仇远入仕元朝的事情属于同一类。原本题作“元虞堪”,其实并不正确。虞堪的户籍属于长洲,但他的集子中《岩居高士图歌》有“我亦本是青城人”一句,《画山曲》有“家山万里隔,蜀道正难行”一句,《朱仲叔山水引》有“西蜀书生”一句。《西蜀二绝句》《三峡谣》《旅怀诗》《忆锦官诗》《送张士皋归闽中诗》《次韵陆高士见寄诗》等,都流露出对蜀地故乡的思念。《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诗》则更是作于蜀地。考察《宋史》,虞允文本来是蜀人,而虞集也常常自署“西蜀”。虞堪是虞允文的七世孙,是虞集的从孙,想来他虽然迁居长洲,但与蜀地仍往来未曾断绝吧。这部集子后面有《自跋》,说是在丁未年冬至前一天。考察丁未年是元至正二十七年,那么这些诗都是元代所作,进入明代以后的篇章便不再见到了。相传虞堪死后,遗留下来的书札文章还有几箱。他的子孙不读书,随意放在屋中,时间久了便丢失了,那么散佚的作品当然也很多。诗中有许多题画之作。又因为丁未年正值元朝末年,当时常有忧虑时局、感慨时事的话。古体诗气格颇高,近体诗的音节也和谐婉转。只是七言律诗刻意想仿效黄庭坚,但才力浅薄,终究不能接近黄庭坚。不过总的说来,诗风婉约秀逸,颇有情韵,没有当时浓艳的习气,也可以说是秀美而独立。世间又有虞堪诗的另一种版本,题作《鼓枻稿》,与这部集子互相校勘,诗的篇数多少完全相同,只是前后编次略有不同。它或许就是虞堪的原本,或许是后人另题书名流传,都无法确定。现在把它的书名附录在这里,不再抄录。△《鹅湖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明代龚斅撰写。龚斅是铅山人。《明史》没有他的传记。只有《太祖本纪》记载:“洪武十三年九月丙午,设置四辅官,任命儒士王本、杜佑、龚斅、赵民望、吴源为春夏官。”《宋讷传》又说:“宋讷任祭酒时,与宋讷一起制定学规的,是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纪都很大,须发全白,整天端正地坐着,堂上气氛肃然。”但也没有详细说明他的生平始末。考察《铅山县志》,说:“龚斅起初以明经身份分教广信,辑录朱子的学说,补充六经图。御史叶孟芳以他的学问品行加以推荐,征召入朝任四辅官,后来因年老请求归乡。又召任国子祭酒,死于任上。著有《经野类抄》二十八卷。” 他大概也是一位穷究经书、专心求学的士人。他的文集见于焦竑《经籍志》,共六卷,流传十分稀少。程敏政《明文衡》、黄宗羲《明文海》搜集极为广博,却都没有提到他的姓名,可见已经散佚很久了。如今只有《永乐大典》还保存了不少他的诗文。诗虽然多承袭元末的余波,但清婉和畅,也自有朗朗可诵之处。文章则以经术为根本,结构谨严,确实无愧于作者。其中《送周倬张溥使高丽序》说:“洪武十八年,命周倬等前往册封高丽国王。”但《明史·高丽传》漏载了这件事。又《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说:“洪武二年春,诏令刘叔勉出使。三年夏,才到达西洋。”而《明史·浡泥传》却说:“洪武三年八月,命御史刘敬之前往出使,经过半年才抵达其国。”年月彼此错杂不合,当然应当以龚斅所记为符合事实的记载,这也足以作为考证的资料。现谨慎地搜集汇编,仍依照原来的篇目,定为六卷,著录于此。△《荥阳外史集》七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郑真撰写。郑真字千之,是鄞县人。《成化四明郡志》称他研究穷尽六经,尤其长于《春秋》。吴澄曾经用治道十二件事来考问他,所问都涉及经史中的精深义理,郑真回答时毫无凝滞。洪武四年乡试第一名。授任临淮县教谕,升任广信府教授。他与哥哥郑驹、弟弟郑凤都以文学闻名,郑真尤其以古文著称。起初他与金华宋濂的声望相当,曾经与宋濂共同撰写《裴中著存堂记》,郑真的文章先写成,宋濂因此搁笔。后来宋濂官位显赫,文章用于装饰朝廷,而郑真困顿失意,卑微地任学官直到终身,因此声名寂寥,传述他的人很少。现在看他的作品,虽然不能与宋濂并驾齐驱于文坛,但义理有根基,文辞有法度,实际上完全可以与宋濂并列,不可以用官位的升沉来判断文章的优劣。原集一百卷,明代已经散失三十卷。现在保存的部分也多有残缺、错次,讹误多得无法校正,有时甚至到了不能断句阅读的程度。大概因为世间流传不广,所以没有人替它校正;没有全部散失,已经是幸运了。现在推考验证文句,分别加以校定。确实无法通读的地方,就仍依照原本录下,希望不失去对疑缺之处存而不论的意思。△《全室外集》九卷、《续集》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僧人宗泐撰写。宗泐字季潭,是临安人。洪武初年被举荐为高行沙门,奉命住在天界寺。不久前往西域寻求遗失的佛经,回来后授任左善世。太祖想授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太祖为他撰写了《免官说》。后来胡惟庸谋反,供词牵连到宗泐,太祖特意宽赦了他。这部编本题作《外集》,大概是因为佛教把佛经视为内学,所以把诗文称为外学,正如宋代僧人道璨《柳塘外集》的例子。前两卷是应制诗,以及乐府中供佛、赞佛的各种曲子。三至八卷是古体诗和近体诗。九卷是疏文和题跋。《续集》把诗文合编在一起,但诗文之间缺了四页,因此原来的篇数已经无法考知。如今保存的共有诗三十六首、题跋十五篇。《千顷堂书目》作《全室外集》十卷,大概是把这一卷《续集》合在一起计算了。宗泐虽然寄身于僧侣之中,却十分爱好儒术。
故其诗风骨高骞,可抗行於作者之间。徐一夔作是集《序》,称其:“如霜晨老鹤,声闻九皋,清庙朱弦,曲终三叹。彷佛近之。皎然、齐己固未易言,要不在契嵩、惠洪下。与句曲外史张羽,均元明之际方外之秀出者也。”《千顷堂书目》载宗泐尚有《西游集》一卷,盖奉使求经时道路往还所作。见闻既异,其记载必有可观。今未见其本,存佚殆不可知矣。徐祯卿《翦胜野闻》谓宗泐奉使西域,未至其地,途遇神僧幻化而归者。盖未知宗泐有此集,故造是齐东之语,与所谓宗泐蓄发还俗者同一谬妄也。
卷一百七十 集部二十三○别集类二十三△《岘泉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张宇初撰。宇初字子璿,贵溪人,张道陵四十三世孙,洪武十年袭掌道教,永乐八年卒。《明史方技传》附见其父《正常传》中,称其建文时尝坐不法夺印诰,成祖即位复之;又称其尝受道法於长春真人刘渊然,后与渊然不协,互相诋讦。其人品颇不纯粹,然其文章乃斐然可观。其中若《太极释》、《先天图论》、《河图原辨》、《荀子辨》、《阴符经》诸篇,皆有合於儒者之言。《问神》一篇,悉本程朱之理,未尝以云师、风伯荒怪之说张大其教。以视诵周、孔之书而混淆儒、墨之界者,实转为胜之。韩愈《送浮屠文畅序》称:“人有儒名而墨行者,问其名则是。校其行则非。有墨名而儒行者,问其名则非,校其行则是。”然则若宇初者,其言既合於理,宁可以异端之故,并斥其文乎?朱彝尊《明诗综》称其集二十卷,诗居其半,王绅为之序。此本皆所作杂文,惟末附歌行数十首。卷首虽载《绅序》,而二十卷之旧已不复存,盖又掇拾重编之本矣。△《唐愚士诗》二卷、附《会稽怀古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唐之淳撰。之淳字愚士,亦以字行,山阴人,肃之子也。建文初,诏词臣修《鉴戒录》,方孝孺荐之,授翰林院侍读,与孝孺同领书局,卒於官。《明史文苑传》附载《王行传》中。徐祯卿《翦胜野闻》载明太祖以布囊贮之淳,夜越宫墙入便殿,点窜十王册文一事。其事荒诞不经,殆委巷小人因之淳文思敏捷,造是妄语。张芹《遗忠录》称:“洪武中有荐之者,谢不就,曹国公李景隆俾其子师焉。征行四方皆与俱,历燕、蓟、秦、周,览前代遗迹,援笔而赋,凌轹一时。”考《明史李文忠传》,景隆以洪武十九年袭封曹国公,不载其北征事。惟《冯胜传》载洪武二十年与傅友德、蓝玉、赵庸等北征,常茂、李景隆、邓镇皆从。是年岁在丁卯,与集中《寓宁轩记》所载洪武丁卯相合,当即其时也。是集仅其丁卯、戊辰二年所作,似非完本。
译所以他的诗风骨高拔,可以在作者之中与人抗衡。徐一夔为这部集子作《序》,称赞他说:“像霜晨中的老鹤,声音传到九皋;像清庙中的朱弦,曲子终了还让人再三感叹。大概接近这种境界。皎然、齐己自然不是容易评论的,但宗泐总不会在契嵩、惠洪之下。他与句曲外史张羽,都是元明之际出家人中杰出的人物。”《千顷堂书目》记载宗泐还有《西游集》一卷,大概是奉使求取佛经时往返途中所作。由于见闻不同,其中的记载一定有值得观览之处。如今没有见到这部书,它究竟散佚还是保存下来,大概无法知道了。徐祯卿《翦胜野闻》说宗泐奉使西域,还没有到达那里,途中遇到一位幻化的神僧,于是返回。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宗泐有这部集子,所以编造了这种荒诞不经的传闻,与所谓宗泐蓄发还俗的说法一样,都是荒谬虚妄的。卷一百七十 集部二十三 ○别集类二十三 △《岘泉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张宇初撰写。张宇初字子璿,是贵溪人,张道陵的第四十三世孙。洪武十年承袭掌管道教之职,永乐八年去世。《明史·方技传》把他附载在父亲张正常的传记中,说他在建文年间曾因违法获罪,被夺去印信诰命,成祖即位后又恢复了这些;又说他曾向长春真人刘渊然学习道法,后来与刘渊然不和,彼此互相诋毁攻击。他的品行很不纯正,但他的文章却很有文采,值得观赏。其中如《太极释》《先天图论》《河图原辨》《荀子辨》《阴符经》等篇,都有符合儒家言论的地方。《问神》一篇,完全以程朱的义理为根本,从未用云师、风伯等荒诞怪异的说法来夸大自己的教义。与那些诵读周公、孔子之书,却混淆儒家与墨家界限的人相比,他反而确实胜过他们。韩愈《送浮屠文畅序》说:“有些人有儒者的名号,却做着墨家的事情;问他的名义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不是。有些人有墨家的名号,却做着儒者的事情;问他的名义不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是。” 既然如此,像张宇初这样的人,他的言论既然合乎义理,难道能因为他属于异端,就把他的文章一概斥弃吗?朱彝尊《明诗综》称他的集子有二十卷,诗占一半,王绅为它作了序。这部书全是他的杂文,只有末尾附有几十首歌行诗。卷首虽然载有《王绅序》,但原来的二十卷已经不再保存,大概又是搜集残篇重新编成的本子。△《唐愚士诗》二卷、附《会稽怀古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唐之淳撰写。唐之淳字愚士,也以字行世,是山阴人,唐肃的儿子。建文初年,诏令文学之臣修撰《鉴戒录》,方孝孺推荐他,授任翰林院侍读,与方孝孺共同主持书局,死于任上。《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王行传》中。徐祯卿《翦胜野闻》记载,明太祖曾用布袋装着唐之淳,夜里翻越宫墙进入便殿,替十王修改册文。此事荒诞不合情理,大概是乡巷小人因为唐之淳文思敏捷,便编造了这样的妄语。张芹《遗忠录》说:“洪武年间有人推荐唐之淳,他推辞而没有就任,曹国公李景隆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出征行军到四方,他都随行,经过燕、蓟、秦、周,观览前代遗迹,提笔作赋,压倒一时人物。”考察《明史·李文忠传》,李景隆在洪武十九年承袭曹国公爵位,其中没有记载他北征的事情。只有《冯胜传》记载,洪武二十年冯胜与傅友德、蓝玉、赵庸等人北征,常茂、李景隆、邓镇都随军出征。这一年是丁卯年,与诗集中《寓宁轩记》所记的洪武丁卯年相合,应当就是那时的作品。这部集子只有丁卯、戊辰两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