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经部三十一
卷三十一 经部三十一○春秋类存目二△《春秋程传补》二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国朝孙承泽撰。承泽有《尚书集解》,已著录。是编以程子《春秋传》非完书,集诸儒之说以补之。其词义高简者重为申明,阙略者详为补缀。书成於康熙九年。按伊川《春秋传》,《宋史艺文志》作一卷。陈亮《龙川集》有《跋》云:“伊川先生之序此书也,盖年七十有一矣,四年而先生殁。今其书之可见者才二十年。”陈振孙《书录解题》云:“略举大义,不尽为说。襄、昭后尤略。”考程子《春秋传序》作於崇宁二年,书未定而党论兴,至《桓公九年》止。门人间取《经说》续其后,此陈亮所谓可见者二十年也。是书《桓公九年》以前全载程《传》,十年以后以《经说》补之,《经说》所无者采诸说补之,中取诸新安汪克宽《纂疏》者居多。《纂疏》即明代《春秋大全》所本。其书坚守胡安国《传》,则仍胡氏之门户而已,未必尽当程子意也。又所补诸《传》皆不出姓氏,於原文亦多所芟改,其《桓公九年》以前程子无《传》者亦为补之。则是自为一书,特托名於程子耳。考陈亮《跋》有云:“先生於是二十年之间,其义甚精,其类例甚博。学者苟优柔厌饫,自得於意言之表,不必惜其阙也。”然则何藉承泽之补乎?△《左传统笺》三十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国朝姜希辙撰。希辙字二滨,馀姚人。明崇祯壬午举人。国朝官至奉天府府丞。此书循文衍义,所据者特杜预、林尧叟、孔颖达三家,参以朱申《句解》。其所引证,又皆不标所出,犹沿明季著书之习。△《春秋家说》三卷(湖南巡抚采进本)国朝王夫之撰。夫之有《周易稗疏》,已著录。是书前有《自序》,称大义受於其父,故以“家说”为名。其攻驳胡《传》之失,往往中理,而亦好为高论,不顾其安,其弊乃与胡《传》等。如文姜之与於弑,夫之谓不讨则不免於忘父,讨之则不免於杀母。为庄公者,惟有一死而别立桓公之庶子,庶子可以申文姜之诛。不知子固无杀母之理,即桓之庶子亦岂有杀嫡母之理?视生母为母而视嫡母为非母,此末俗至薄之见,可引以断《经》义乎?闵公之弑,夫之谓当归狱於庆父,不当归狱於哀姜。哀姜以母戕子,与文姜不同,不得以人爵压天伦。此亦牵于俗情,以常人立论。不知作乱於国家,即为得罪於宗庙。唐武后以母废中宗,天下哗然而思讨,君子不以为非。彼独非母子乎?首止之会定王世子,所以消乱端於未萌。世子非不当立,则不得谓之谋位。诸侯非奉所不当奉,则不得谓之要狭。夫之必责以伯夷、叔齐之事,则张良之羽翼惠帝,何以君子不罪之乎?如此之类,皆以私情害大义。其他亦多词胜於意。全如论体,非说经之正轨。至於《桓公元年》,无端而论及人君改元宜建年号之类,连篇累牍,横生支节,於《春秋》更无关矣。△《春秋传注》三十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国朝严启隆撰。启隆字尔泰,乌程人。前明诸生。其说谓孔子欲讨陈恒而不得,故作《春秋》以戒三家。不始惠公而始隐公者,以隐有锺巫之难,特托以发凡。不终於陈恒、简公之事而终以获麟者,欲以讳而不书,阴愧三家之心。又谓《春秋》治大夫,非治诸侯,以三十六君之事为经,而其馀为纬。以文公以前为宾,而以后为主。经之义当明,纬之义可以不问。主之义当明,宾之义可以不问。又谓《春秋》一字一句皆史旧文,圣人并无笔削。其意盖深厌说《春秋》者之穿凿,欲一扫而空之,而不知矫枉过直,反自流於偏驳也。△《春秋论》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严珏撰。珏字佩之,无锡人。前明诸生。是书凡九十九篇。每篇略如袁枢《纪事本末》之例,标举事目,类聚《经》文於前,而附论於下。其体在经义、史评之间。而持论严酷,又颇伤轻薄。其《庄公忘父雠》一篇云:“王姬之卒,文姜之幸也。不然,何以夺新昏之宴而复叙淫奔之好也。文姜数数与齐侯享会,是又庄公之幸也。不然,安得结欢於齐侯而有狩猎之驰骋、卫俘之弋获也?”是岂儒者说经之体耶?△《春秋正业经传删本》十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国朝金瓯撰。瓯字完城,一字宁武,秀水人。是书专为举业而设,以胡《传》为主。凡《经》文之不可命题者,皆删去之,极为诞妄。又上格标单题、合题等目,每题缀一破题而详论作文之法,与《经》义如风马牛之不相及。其目本不足存。然自有制艺以来,坊本五经讲章如此者不一而足。时文家利於剽窃,较先儒传注转易於风行。苟置之不论不议,势且蔓延不止,贻患於学术者弥深。故存而辟之,俾知凡类於此者,皆在所当斥焉。△《春秋传议》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译卷三十一 经部三十一 ○春秋类存目二 △《春秋程传补》二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孙承泽撰。孙承泽有《尚书集解》,已经著录。这部书认为程子的《春秋传》不是完整的书,于是汇集各位儒者的说法来补充它。其中词义高深简约的,重新加以阐明;缺略的地方,详细补缀。此书成于康熙九年。考察伊川《春秋传》,《宋史·艺文志》记作一卷。陈亮《龙川集》中有《跋》说:“伊川先生为这部书作序时,大概已经七十一岁了,过了四年先生便去世了。如今他的书能够见到的,才有二十年。”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只是略略举出大义,不能逐一作出解释。襄公、昭公以后尤其简略。” 考察程子《春秋传序》,写于崇宁二年;书尚未定稿,党争之论便兴起,内容只写到《桓公九年》为止。门人间或取《经说》续写在后面,这就是陈亮所说的“能够见到的二十年”。此书将《桓公九年》以前的内容全部载入程《传》;十年以后用《经说》补充;《经说》中没有的,再采录诸家说法补足,其中采用新安汪克宽《纂疏》的最多。《纂疏》就是明代《春秋大全》所依据的书。它坚守胡安国《传》,所以仍然只是胡氏一家的门户之见,未必完全合乎程子的本意。并且所补的各《传》都不标明姓氏,对原文也多有删改;程子在《桓公九年》以前没有《传》的地方,也替他补上了。这样看来,这其实是孙承泽自作的一部书,只是借托程子的名义罢了。考察陈亮《跋》中说:“先生在这二十年之间,所阐明的义理非常精微,所涉及的类别和条例非常广博。学习的人如果从容涵泳、充分体会,能够在言语文字之外自行领会,那么不必为它的缺略而惋惜。”既然如此,又何必借助孙承泽来补呢?△《左传统笺》三十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姜希辙撰。希辙字二滨,余姚人。明崇祯壬午举人。入国朝后官至奉天府府丞。这部书依循原文推演义理,所依据的特别是杜预、林尧叟、孔颖达三家,并参照朱申《句解》。他所引用的材料,又都不标明出处,仍然沿袭明代末年著书的习惯。△《春秋家说》三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夫之撰。王夫之有《周易稗疏》,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自序》,说其大义承受于父亲,所以取名为“家说”。他驳斥胡《传》的错误,往往合乎道理,但也喜欢发表高论,不顾是否稳妥,其弊病于是与胡《传》相同。如文姜参与弑杀之事,王夫之说,不加讨伐就免不了忘记父亲;加以讨伐又免不了杀害母亲。作为庄公,只有一死,并另立桓公的庶子;庶子可以申明对文姜的诛罚。他不知道,儿子本来就没有杀母亲的道理,即使是桓公的庶子,难道也有杀嫡母的道理吗?把生母看作母亲,却把嫡母看作不是母亲,这是末世风俗中极其刻薄的见解,难道可以用来判定《经》义吗?关于闵公被弑,王夫之说,应当把罪责归给庆父,不应归给哀姜。哀姜以母亲身份残害儿子,与文姜不同,不能用人的爵位压倒天伦。这也是被世俗情感牵制,按照常人的情理立论。他不知道,在国家中制造动乱,就是得罪宗庙。唐武后以母亲身份废黜中宗,天下哗然并想要讨伐她,君子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对。她难道偏偏不是中宗的母亲吗?首止之会确定王的世子,是为了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祸根。世子并非不应当被立,就不能说他是在图谋夺取君位。诸侯既然不是奉行不应当奉行的人,就不能说他们是在要挟狭迫。王夫之如果一定要用伯夷、叔齐的标准来责备他们,那么张良辅佐惠帝,君子为什么不责罪他呢?这类说法,都是以私人感情损害大义。其他地方也有不少是文辞胜过思想内容。全书完全是议论体,不是解说经义的正当轨道。至于《桓公元年》,无端谈到君主改元应当建立年号之类的问题,连篇累牍,横生枝节,与《春秋》更加没有关系。△《春秋传注》三十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国朝严启隆撰。启隆字尔泰,乌程人。前明诸生。他的说法认为,孔子想要讨伐陈恒却未能做到,所以撰作《春秋》来告诫三家。不从惠公开始而从隐公开始,是因为隐公有锺巫之难,特意借此来发明凡例。不以陈恒、简公之事为终,而以获麟为终,是想用隐讳的方式不加记载,暗中使三家感到惭愧。又认为《春秋》是治理大夫,而不是治理诸侯;以三十六位国君的事迹为经,其余为纬。把文公以前的内容作为宾,以后的内容作为主。经部的义理应当明白,纬部的义理可以不问;主部的义理应当明白,宾部的义理可以不问。他又认为,《春秋》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史官旧有的文字,圣人并没有删削改定。他的用意大概是极其厌恶那些解说《春秋》的人穿凿附会,想把这些说法一扫而空,却不知道矫正过度,反而流于偏激驳杂。△《春秋论》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严珏撰。严珏字佩之,无锡人。前明诸生。这部书共九十九篇。每篇大致仿照袁枢《纪事本末》的体例,标举事件名称,把相关《经》文集中列在前面,再在下面附上议论。它的体例介于阐释经义和评论史事之间。但立论严酷,也颇有轻薄之处。他在《庄公忘父雠》一篇中说:“王姬去世,是文姜的幸运。不然,怎么会夺去新婚宴饮的欢乐,又重新叙说私通私奔的欢好呢?文姜屡次和齐侯宴饮会见,这又是庄公的幸运。不然,怎么能同齐侯结欢,而有打猎驰骋、射获卫国俘虏之事呢?”这难道是儒者解说经书的体例吗?△《春秋正业经传删本》十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金瓯撰。金瓯字完城,又字宁武,秀水人。这部书专为科举应试而设,以胡《传》为主。凡是《经》文中不能用来命题的,都删掉了,极其荒诞。又在上栏标出单题、合题等名目,每道题都缀写一个破题,并详细讨论作文的方法,与《经》义如同风马牛毫无关系。这部书本来不值得保存。然而自从制艺产生以来,坊间刊本中像这样的五经讲章并不少见。时文家从剽窃中获利,这类书比先儒的传注更容易流行。如果置之不理、不加批评,势必蔓延不止,给学术造成的祸患会更加深重。因此保存它而加以驳斥,使人知道凡是类似这种书的,都应当斥责。△《春秋传议》四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尔岐撰。尔岐有《周易说略》,已著录。是书意在折衷三《传》,归於至当,然发明胡《传》之处居多,犹未敢破除门户。同时有乐安李焕章为尔岐作《传》云:“著《春秋传议》,未辍而卒。”今此本阙略特甚,盖未成之稿而好事者刻之也。△《学春秋随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万斯大撰。斯大有《仪礼商》,已著录。斯大曾编纂《春秋》为二百四十二卷,毁於火。其后更自蒐辑,以成此书。其学根柢於三《礼》,故其释《春秋》也,亦多以《礼》经为据,较宋元以后诸家空谈书法者有殊。然斯大之说《经》,以新见长,亦以凿见短。如解《闵二年》“吉禘于庄公”,谓四时之祭,惟禘特大,故又曰大事。《王制》:“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三祫中惟禘特大,故又曰大祫。先儒因《僖八年》、《宣八年》、《定八年》皆有禘,推合於三年一禘。恶知僖、宣、定八年之禘皆以有故而书,非谓惟八年乃禘,六年、七年与九年皆不禘也。今考《礼纬》:“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曰:“五年而再殷祭。”是五年而一祫一禘也,《公羊》必非无据。斯大谓每年皆祫,即以时祭为祫祭,盖袭皇氏虞夏每年皆祫之说,而不知皇氏固未尝以时祭为祫祭。《王制》曰:“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注》谓:“天子先祫而后时祭,诸侯先时祭而后祫。”如谓禘、烝、尝即是祫,则与祫无分先后,何以《经》文於天子先言祫而后言禘、烝、尝,於诸侯先言禘、烝、尝而后言祫耶?又“禘一犆一祫”,《疏》谓:“诸侯当夏禘时,不为禘祭,惟一犆一祫而已。”皇氏谓诸侯夏时若祫则不禘,若禘则不祫。俱谓时禘不与祫并行也。若时禘即是祫,则《经》文又何以云“禘一犆一祫”耶?至於谓四时之祭,夏禘为大,故曰大事,又曰大祫,尤为牵合穿凿。《周礼司勋》曰:“凡有功者铭书於王之大常,享於大烝。”《礼记祭统》曰:“内祭则大尝禘。”是尝烝亦得称大矣。乌得执一大字,独断为夏禘也?又祔而作主,特祀於主,烝尝禘於庙。斯大谓祔於祖庙,主不复反於寝。引黄宗羲之说,谓祥禫则於祖庙,特祭新死者,不及皇祖,故云祭於主。烝尝禘则惟及皇祖,不及新死者,故云於庙。今考郑玄《士虞礼注》:“凡祔已,主复於寝。”说最精确。《大戴礼诸侯迁庙》曰:“徙之日,君玄服,从者皆玄服,从至於庙。”卢辩《注》:“庙谓殡宫也。”其下又曰:“奉衣服者至碑,君从,有司皆以次从。出庙门至於新庙。”据此,则迁庙以前,主在殡宫明矣。郑《注》谓练而迁庙,杜《注》谓三年迁庙。若卒哭而祔之后,主常在庙,则於练及三年又何得更自殡宫迁主乎?又引王廷相之说,谓迁庙礼出庙门至於新庙,是自所祔之庙而至新庙。今考《丧服小记》:“无事不辟庙门。”《注》曰:“庙,殡宫。”《杂记》曰:“至於庙门,不毁墙,遂入适所殡。”凡以殡宫为庙,见於经传者甚多。其以《大戴礼》出庙门之庙为祔庙,由不知殡宫之亦名庙也。又考《礼志》云:“更衅其庙。”则必先迁高祖於太庙,而后纳祖考之主。又候迁祖考於新庙,然后可以改衅故庙,而纳新祔之主。是新主祔於祖庙即迁於祖庙甚明。谓自所祔之庙迁於新庙,则是祔者一庙,迁者又一庙矣,与《礼志》全悖。斯大乃袭其说,而反攻郑玄及朱子,尤误。又《成元年》“三月作丘甲。”斯大谓车战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射,一居右以主击刺,一居中以御车。间有四人共乘者,则谓之驷乘。鲁畏齐强,车增一甲,皆为驷乘。因使一丘出一甲。今考《春秋传》,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富父终甥驷乘,在《文十一年》。则是成元年以前鲁人已有驷乘矣。其不因此年三月令丘出一甲始为驷乘可知。又考《襄二十三年传》:“齐侯伐卫,烛庸之越驷乘。”然则驷乘者岂特鲁乎?谓鲁畏齐始为驷乘,尤属臆测。又《成十年》:“齐人来媵。”《左氏》曰:“同姓媵之,异姓则否。”故杜《注》谓书以示讥。斯大袭刘敞之说,谓诸侯得以异姓媵。今考《公羊》曰:“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之。”《白虎通》曰:“备侄娣从者,为其必不相嫉也。不娶两娣何,博异气也。娶三国何,广异类也。”又《周语》曰:“王御不参一族。”韦昭《注》:“参,三也。一族,一父子也。”故取侄娣以备三,不参一族之女。据此,则是同姓异族者得媵也。若异姓同媵,则《周语》当云“不参一姓”,不得云“不参一族”矣。至以仲子为惠公嫡配,孟任为庄公元妃,以叔姬归于纪为归于纪季,则尤不根之论,全凭意揣者矣。△《春秋志》十五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译国朝张尔岐撰。张尔岐有《周易说略》,已经著录。这部书的意图在于折中三《传》,归于最恰当的解释;然而阐发胡《传》的地方较多,仍然不敢破除门户之见。同时,乐安李焕章替张尔岐作《传》说:“他撰写《春秋传议》,尚未完成就去世了。”如今这个本子残缺简略得特别厉害,大概是未完成的稿本,被好事者刻印流传的。△《学春秋随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大撰。万斯大有《仪礼商》,已经著录。万斯大曾编纂《春秋》为二百四十二卷,后来毁于火灾。此后又重新搜集整理,编成这部书。他的学问根基在三《礼》,所以解释《春秋》时,也多以《礼》经为依据,这与宋、元以后各家空谈《春秋》书法的做法不同。然而万斯大解说《经》文,以新奇见解为长处,也以穿凿附会为短处。如解释《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他说四时祭祀中,只有禘祭特别隆重,所以又称“大事”。《王制》说:“天子举行犆礿、祫禘、祫尝、祫烝。”三次祫祭中只有禘祭特别隆重,所以又称“大祫”。先儒因为《僖公八年》《宣公八年》《定公八年》都有禘祭,便推断三年举行一次禘祭。哪里知道僖公、宣公、定公八年的禘祭,都是因为有特殊原因才记载,并不是说只有八年才举行禘祭,六年、七年和九年都不举行禘祭。现在考察《礼纬》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公羊传》说:“五年举行两次大祭。”这就是五年举行一次祫祭和一次禘祭,《公羊传》一定不是没有依据的。万斯大认为每年都举行祫祭,就是把四时祭祀当作祫祭;这大概是沿袭皇氏关于虞、夏两代每年都举行祫祭的说法,却不知道皇氏本来从未把四时祭祀当作祫祭。《王制》说:“天子举行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举行犆礿,禘祭一次,犆祭一次、祫祭一次,尝祭举行祫祭,烝祭举行祫祭。”《注》说:“天子先举行祫祭,然后举行四时祭祀;诸侯先举行四时祭祀,然后举行祫祭。”如果说禘、烝、尝就是祫祭,那么它们与祫祭便没有先后之分,为什么《经》文对于天子先说祫,后说禘、烝、尝;对于诸侯却先说禘、烝、尝,后说祫呢?又如“禘一犆一祫”,《疏》说:“诸侯在夏季举行禘祭时,不举行禘祭,只举行一次犆祭和一次祫祭而已。”皇氏说,诸侯在夏季如果举行祫祭,就不举行禘祭;如果举行禘祭,就不举行祫祭。两种说法都认为四时禘祭不与祫祭同时举行。如果四时禘祭就是祫祭,那么《经》文又为什么说“禘一犆一祫”呢?至于说四时祭祀中夏季禘祭最为隆重,所以称“大事”,又称“大祫”,尤其是牵强穿凿。《周礼·司勋》说:“凡是有功劳的人,都把事迹铭刻书写在王的大常旗上,并在大烝祭中享祭。” 《礼记·祭统》说:“在内举行的祭祀中,以大尝祭、禘祭为大。”这样看来,尝祭、烝祭也可以称为“大祭”。怎么能抓住一个“大”字,就武断地认定只有夏季禘祭才是“大事”呢?至于附祭之后制作神主,在神主处举行特祭,在宗庙举行烝祭、尝祭、禘祭。万斯大认为,附祭是在祖庙举行,神主不再返回寝宫;还引用黄宗羲的说法,认为祥祭、禫祭在祖庙举行,特意祭祀新近去世的人,不涉及皇祖,所以说是在神主处祭祀。烝祭、尝祭、禘祭则只涉及皇祖,不涉及新近去世的人,所以说是在宗庙举行。现在考察郑玄《士虞礼注》说:“凡是举行附祭以后,神主仍然回到寝宫。”这个说法最为精确。《大戴礼记·诸侯迁庙》说:“迁庙那天,国君穿黑色礼服,随从者也都穿黑色礼服,跟随国君到庙中。”卢辩《注》说:“这里的‘庙’指殡宫。”该篇下面又说:“捧持衣服的人到达墓碑处,国君跟随,有司都按次序跟随。出了庙门到达新庙。”据此可知,在迁庙以前,神主明确是在殡宫中的。郑玄《注》说在练祭时迁庙,杜预《注》说三年时迁庙。如果在卒哭后举行附祭,神主就一直在宗庙中,那么到了练祭和三年祭时,又怎么能再从殡宫迁移神主呢?万斯大又引用王廷相的说法,认为迁庙礼中所谓“出庙门到达新庙”,是从举行附祭的宗庙迁往新庙。现在考察《丧服小记》说:“没有事情时,不要打开庙门。”《注》说:“庙,指殡宫。”《杂记》说:“到达庙门,不拆毁墙,就进入停殡的地方。”把殡宫称作庙,在经传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把《大戴礼记》中“出庙门”的“庙”解释为附祭之庙,是因为不知道殡宫也可以称为庙。又考察《礼志》说:“重新为它的庙举行衅礼。”那么必定是先把高祖迁入太庙,然后再安置祖考的神主。还要等到把祖考迁入新庙以后,才可以重新为旧庙举行衅礼,并安置新附祭的神主。由此可见,新神主附祭于祖庙后就是迁入祖庙,这一点非常清楚。如果说是从举行附祭的宗庙迁往新庙,那么附祭所在的是一座庙,迁移所到的又是另一座庙,这就完全违背《礼志》了。万斯大竟然沿袭这种说法,反过来攻击郑玄和朱子,尤其错误。又如《成公元年》记载:“三月,作丘甲。” 万斯大认为,车战的制度是每车有三名甲士:一人居左,负责射箭;一人居右,负责击刺;一人居中,负责驾车。偶尔有四个人共同乘一辆车的,就称为“驷乘”。鲁国畏惧齐国强大,于是每辆战车增加一名甲士,都成为驷乘。因此又规定每丘出一名甲士。现在考察《春秋传》,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富父终甥就是驷乘,记载在《文公十一年》。那么在成公元年以前,鲁国人已经有驷乘了;可知并不是由于成公元年三月命令每丘出一名甲士,才开始实行驷乘。又考察《襄公二十三年传》:“齐侯讨伐卫国,烛庸之越为驷乘。”如此说来,驷乘难道只是鲁国才有吗?说鲁国因为畏惧齐国才开始实行驷乘,尤其属于主观臆测。又《成公十年》记载:“齐人来媵。”《左氏》说:“同姓为之陪嫁,异姓则不这样做。”所以杜预《注》认为,记载此事是为了表示讥刺。万斯大沿袭刘敞的说法,认为诸侯可以让异姓女子陪嫁。现在考察《公羊传》说:“诸侯娶一国的女子为妻,另外两个国家前来陪嫁,并让侄女、妹妹随从。”《白虎通》说:“准备侄女、妹妹随从,是因为她们必定不会彼此嫉妒。为什么不娶两个妹妹?是为了广泛采用不同的气质。为什么要娶三个国家的女子?是为了扩大不同的类别。”又《国语·周语》说:“君王所御幸的女子,不选用同一族的三人。”韦昭《注》说:“参,就是三。一族,就是同一父亲的子女。” 所以选取侄女、妹妹来凑足三人,是为了不同时选用同一族的女子。根据这些话,同姓但不同族的女子是可以陪嫁的。如果说异姓女子可以共同陪嫁,那么《周语》应当说“不选用同一姓氏的三人”,不应当说“不选用同一族的三人”。至于把仲子当作惠公的嫡妻,把孟任当作庄公的元妃,把叔姬归于纪解释为归于纪季,那就更加是毫无根据、完全凭主观臆测的说法了。△《春秋志》十五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汤秀琦撰。秀琦有《读易近解》,已著录。是书为表者八:曰《春秋事迹年表》,曰《春秋大纲年表》,曰《天王年表》,曰《十二伯主年表》,曰《鲁十二公年表》,曰《列国年表》,曰《经传小国年表》,曰《列国卿大夫世表》。为书法者四:曰《书法精义》,曰《书法条例》,曰《书法比事》,曰《书法遗旨》。表以考事,书法以考义也。考《南史》称司马迁作表,旁行斜上,体仿《周谱》。盖以端绪参差,恐其瞀乱,故或国经而年纬,或国纬而年经,使一纵一横,丝牵绳贯,虽篇章隔越,而脉络可寻。秀琦所作八表,惟《列国年表》不失古法,其馀年表但以字之多少,每半页分为数格,横读之成文,纵读之即不相贯。半页以外,则格数宽狭多寡互异,并横读亦不可通。其《经传小国年表》、《列国卿大夫世表》,或半页之中、一行之内,参差界书,各自为文,更纵读、横读皆不相属,乌在其为年表也?《书法精义》皆依违胡安国之文,《书法条例》亦剽窃崔子方之式,惟《书法比事》谓有顺文上下以为比者,有分别事类以为比者。如方有天王之事而遽会虫牢,著其无王;楚灭江而晋伐秦,讥其不救;既伐邾而公如齐,则侵小附强可知;介再朝而后侵萧,则求援举兵可知。如斯之类,皆顺文上下,以见褒贬,其说为沈棐诸家所未及。又《书法遗旨》自抒己论,虽不免间有骑墙,而驳正处时有特见,其长亦不可没耳。盖秀琦之说,本可分系《经》文之下,共为一书,而必欲变例见奇,多分门目,转致重复纠结,治丝而棼。亦可谓不善用长矣。△《春秋备要》三十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国朝翁汉麐撰。汉麐字仔安,常熟人。其书以胡《传》为主,亦节录《左氏》以明事之本末。至於书之上阑标破题,下阑标合题,则全非诂经之体矣。△《春秋类义折衷》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王芝藻撰。芝藻有《大易疏义》,已著录。是书以《左氏》、《公羊》、《穀梁》、胡《传》为主,亦间采程子及临川吴氏、庐陵李氏诸家以为之注。其自出己见,则加“臆解”二字以别之。后附《总论》二十条。书成於康熙三十五年。《自序》称《公羊》袭取《穀梁》之书而续为之,其说不知所据。大旨谓《左传》可信者十之四,不可信者十之六;《公羊》亦多谬戾;惟《穀梁》犹不失圣门之旧。前有自题《口号》云:“自读《春秋》四十年,只如群动对青天。迩来深考流传义,始觉先儒多误传。”其命意所在,可概见矣。△《春秋疏略》五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国朝张沐撰。沐有《周易疏略》,已著录。是书以《经》文为鲁史,以《左传》为孔子所作。谓孔子取鲁史尊之为《经》,而以不可为《经》者挨年顺月附录《经》左,命之曰《左传》。异哉斯言!自有经籍以来,未之闻也。△《春秋类考》十二卷、《春秋疑义》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国朝华学泉撰。学泉字天沐,无锡人。顺治中布衣。其书取《春秋》大事分八十八门,以类排比。每事之下,附以诸家之注,间缀己说。大旨崇尚宋儒,尤多主胡《传》。其《疑义》一卷,则专抒《类考》中未尽之蕴。然有无庸疑而疑者。如谓《司马法》一甸五百一十二家而出兵车一乘、甲士、步卒七十五人。若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当八万五千三百家而后足一军之数。天子六乡止七万五千家,不能供一军。不知一甸五百一十二家出七十五人,此采地出军之法也;每一家即出一人者,乡遂出军之法也。天子六军出自六乡,不出自采地。六乡以七万五千家而出七万五千人,何患不足六军之数?学泉混二法而为一,宜其疑也。如此之类,颇为失考。近时顾栋高著《春秋大事表》,体例亦略仿此书,而大致皆不出宋程公说之《春秋分纪》。疑二人皆未见公说书也。△《春秋辑传辨疑》(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李集凤撰。集凤字翙升,山海卫人。今其地为临榆县。集凤尝官洛阳县丞。《畿辅通志》称其淹贯群籍,尤善《春秋》。汇先儒注解,讨辨详核,历三十年,凡四易稿,然后成书六十五卷,名曰《春秋辨疑》。此本细字密行,凡五十二巨册,不分卷帙,盖犹其未编之稿。以纸数计之,当得一百馀卷,《通志》所言似未确也。其书所载《经》文,皆从胡《传》,而三《传》之异同则附录之,未免信新本而轻古《经》。说经则事多主左,义多主胡,故并尊之曰“左子”、“胡子”,比拟亦为不类。其诸家所解,则胪列而参考之。徵引浩博,辨论繁复,殆有《尧典》二字说十四万言之势焉。△《春秋惜阴录》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国朝汤秀琦撰写。汤秀琦著有《读易近解》,已经著录。这部书编有八种表:一是《春秋事迹年表》,二是《春秋大纲年表》,三是《天王年表》,四是《十二伯主年表》,五是《鲁十二公年表》,六是《列国年表》,七是《经传小国年表》,八是《列国卿大夫世表》。论述书法的有四种:一是《书法精义》,二是《书法条例》,三是《书法比事》,四是《书法遗旨》。表是用来考察史事的,书法是用来考察义理的。考察《南史》可知,司马迁编制表,采用横排斜上的形式,体例仿照《周谱》。大概是因为事物的头绪参差错杂,担心混乱,所以有的以国为经、年代为纬,有的以国为纬、年代为经,使纵横交错,如丝线牵引、绳索贯串;即使篇章彼此隔开,脉络仍然可以寻得。汤秀琦所作的八种表,只有《列国年表》没有失去古法;其余年表只是根据字数多少,每半页分成若干格,横向读可以成文,纵向读却不能贯通。超过半页以后,格子的宽窄和多少彼此不同,即使横向读也无法通顺。他的《经传小国年表》和《列国卿大夫世表》,有的在半页之中、同一行内交错分界书写,各自成文,这样纵向读、横向读都彼此不相连;这样哪里还算是年表呢?《书法精义》全都依违于胡安国的说法,《书法条例》也剽窃崔子方的体式;只有《书法比事》说,有的是按照上下文顺序进行比较,有的是分别按事类进行比较。例如,正逢有天王的事情,却突然记载会于虫牢,用来说明当时没有王;楚灭江而晋伐秦,却讥刺晋国不去救援;已经伐邾而鲁公又到齐国,于是可以知道这是侵凌小国、依附强国;介国两次朝见之后才侵袭萧国,于是可以知道这是先求援而后出兵。像这一类,都是顺着上下文来显示褒贬,这种说法是沈棐等诸家所没有涉及的。又如《书法遗旨》自行抒发自己的见解,虽然不免有时持论骑墙、模棱两可,但在驳正旧说的地方时常有独到见解,这一长处也不能抹杀。大体说来,汤秀琦的说法本来可以分别系在《经》文之下,合成一部书;但他一定要改变体例、标新立异,设置许多门目,反而造成重复纠缠,像治理乱丝却使它更加纷乱。也可以说是不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春秋备要》三十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国朝翁汉麐撰写。翁汉麐字仔安,常熟人。他的书以胡《传》为主,也节录《左氏》来说明史事的始末。至于在书的上栏标出分题、下栏标出合题,则完全不是诠释经书的体例。△《春秋类义折衷》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芝藻撰写。王芝藻著有《大易疏义》,已经著录。这部书以《左氏》《公羊》《穀梁》和胡《传》为主,也间或采用程子以及临川吴氏、庐陵李氏诸家的说法作为注释。他自己提出的见解,则加上“臆解”二字以示区别。书后附有《总论》二十条。此书成于康熙三十五年。《自序》说,《公羊》抄取《穀梁》的著作而续写成书,但这种说法不知道依据何在。全书大意认为,《左传》可信的占十分之四,不可信的占十分之六;《公羊》也有很多荒谬乖戾之处;只有《穀梁》还没有失去圣门的旧传。书前有自题的《口号》说:“我读《春秋》四十年,只觉得它如同群动面对青天。近来深入考察流传下来的义理,才觉察到先儒多有错误的传述。”他的立意所在,大体可以由此看出。△《春秋疏略》五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沐撰写。张沐著有《周易疏略》,已经著录。这部书认为《经》文就是鲁国史书,而《左传》是孔子所作。它说,孔子取用鲁国史书,尊奉它为《经》;至于那些不能作为《经》的内容,就按年顺月附在《经》文左边,命名为《左传》。这种说法真是奇异!自从有经籍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春秋类考》十二卷、《春秋疑义》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华学泉撰写。华学泉字天沐,无锡人,顺治年间是布衣。他的书把《春秋》的重大事件分为八十八门,按类别排列比较;每件事下面附上诸家的注释,间或穿插自己的说法。全书大旨推崇宋儒,尤其多采用胡《传》的观点。他的《疑义》一卷,则专门阐发《类考》中没有说尽的内容。不过,其中有些是本来不必怀疑却加以怀疑的地方。例如他说,《司马法》所说一甸有五百一十二家,可以出战车一乘、甲士和步卒共七十五人;如果一万二千五百人编成一军,就要有八万五千三百家才能满足一军的数额。天子的六乡只有七万五千家,不能供给一军。他不知道一甸五百一十二家出七十五人,是采地出军的办法;每家都出一人,是乡遂出军的办法。天子的六军出自六乡,并不出自采地。六乡以七万五千家出七万五千人,哪里会担心不足以组成六军的数额?华学泉把两种办法混为一谈,所以才产生这种疑问。像这一类地方,颇有考察失误之处。近来顾栋高著《春秋大事表》,体例也大致仿效此书,但总体内容都没有超出宋代程公说的《春秋分纪》。我怀疑这两个人都没有见过程公说的书。△《春秋辑传辨疑》(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李集凤撰写。李集凤字翙升,山海卫人。现在那里是临榆县。李集凤曾任洛阳县丞。《畿辅通志》称他博通群籍,尤其精通《春秋》。他汇集先儒的注解,详细考订辨析,历经三十年,先后修改四稿,才写成六十五卷,名为《春秋辨疑》。这个本子字小行密,共五十二大册,不分卷帙,大概还是没有编定的稿本。按纸张数量计算,应当有一百多卷,《通志》所说似乎不确。他书中所载《经》文都依据胡《传》,而三《传》的异同则附录在后,未免相信新本而轻视古《经》。解释经文时,史事多以《左传》为主,义理多以胡《传》为主,所以把二者并称为“左子”“胡子”,这样的比拟也不恰当。对于各家的解释,则逐一列出并加以参考。书中征引广博,辨论繁复,几乎有《尧典》两个字竟解释出十四万字的气势。△《春秋惜阴录》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徐世沐撰。世沐有《周易惜阴录》,已著录。是编於《经》义刻意推求,而往往失之迂曲。如“春王正月”,知断断不能称夏正,而必回护其说,谓冠之以春正,见周正之不善,言外见行夏时之意。至《经》末“春西狩获麟”,亦谓春为夏之冬,盖终以夏时之意。《经》必一时无事,乃空书首月以备天道。其二月、三月有事,则正月可以不书,此通例也。而於《定公元年》“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盖因穀梁氏发《传》於“春王”二字之下,故注疏家断“春王”二字别为一条,其文实与“三月”相贯。世沐见其别为一条,遂以为无君不可书正月,故但书“春王”二字。圣人有是书法乎?郑伯克段则谓郑庄谋逐其弟,鲁当讨之。圣人书此,与讨陈恒同义。是为臣讨君,纲常倒置矣。“纪履緰来逆女”,则疑鲁丧制未满,不应嫁女,圣人用以示讥。考是时距隐公即位已二十二月。逾年改元之前,不知其已经几月,安见惠公之卒不在前一年之春夏乎?其他节外生枝,率皆此类。又自《襄公二十二年》以后,每年必增书孔子事。夫《左传》书孔子卒,二《传》纪孔子生,先儒已以为非礼。以先师家牒、年谱增入国史之中,殆於周有二王,鲁有两公。尊圣人者不宜尊以所不受也。△《春秋蓄疑》十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国朝刘荫枢撰。荫枢有《大易蓄疑》,已著录。是编以治《春秋》者信《传》而不信《经》,故於《经》文各条下列三《传》及胡氏《传》为案,而以己意断其得失。於胡《传》尤多驳正,颇能洗附会穿凿之习。而或并《左传》事实疑之,则师心太过矣。△《春秋集解》十二卷、附《校补春秋集解绪馀》一卷、《春秋提要补遗》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国朝应捴谦撰。捴谦有《周易集解》,已著录。是书节录三《传》及胡安国《传》,参证诸家之说,而以己意折衷之。前有《自序》,末附《校补春秋集解绪馀》一卷,则其门人钱塘凌嘉邵所补辑也。凡捴谦之说,称曰“应氏”,而嘉邵之说则退一格以别之,皆摘论《经》中疑义。又附《春秋提要补遗》一卷,如军赋、祭祀等事,分门类记,不书捴谦姓氏,当亦嘉邵所著欤?△《春秋遵经集说》二十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国朝邱锺仁撰。锺仁字近夫,昆山人。康熙戊午应博学宏词,老不与试,特赐中书舍人。其《凡例》称,是编本述孟子、朱子说《经》之义,故冠二子之说於简端。其《集说》则兼取诸家。然其书瑕瑜互见。如“春王正月”之说,自张以宁以后辨析已无疑义,乃仍以夏时谬论反覆支离。又如“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乃以为志楚之强,所以旌将来齐桓之功。凡此之类,多不足据。其他如“叔孙得臣卒”一条,以不日为阙文,而以胡安国之从《公羊》为非。“许世子止”一条,用欧阳修之说,而证以蔡景公之书葬。凡此之类,亦间有可取。然统核全书,瑜究不掩其瑕也。△《春秋条贯篇》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初,康熙乙丑,奇龄充会试同考官,分阅《春秋》房。旧制,《春秋》一单题、二双题、一脱经题。是时初罢脱经题,其双题犹未罢(按合题罢於乾隆初)。奇龄与监试御史论双题不合,因举及《经》之条贯必出於《传》语(按此杜预之说)。奇龄以为《经》文自有条贯,不待於《传》,乃排比《经》文,标识端委,使自相联络,以成此书。大致用章冲《类事本末》之意。惟冲类《传》,而奇龄则类《经》。冲於《传》有去取,奇龄於《经》则十二公事仍其旧第,但以事之相因者移附首条之下。又每条各附论说以阐发比事属词之义耳。其以《隐公三年》“四月尹氏卒”,《六年》“春郑人来输平”、《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三条为一贯,盖据金履祥《通鉴前编》之说,以尹氏为郑尹氏。然尹氏非卿,其卒例不见《经》,与叔肸之以公弟书者不同。似巧合而实附会,是为不当合而合。至於《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七年》“秋公伐邾”、《桓公十有七年》“二月丙午,公会邾仪父盟于趡。秋八月,及宋人、卫人伐邾”,其间邦交离合,事亦相因,而归单简,是为不当分而分。以其体例而论,既於《经》文之首各题与某事相因,则何不仍《经》文旧第而逐条标识其故,脉络亦自可寻。又何必移后缀前,使相陵乱?奇龄说《春秋》诸书,颇有可观。惟此一编,则欲理之而反棼之,殆无取焉。△《春秋大义》(无卷数,湖北巡抚采进本)国朝张希良撰。希良字石虹,黄安人。康熙乙丑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
译国朝徐世沐撰写。徐世沐著有《周易惜阴录》,已经著录。这部编书在《经》的义理上刻意推求,却往往失于迂曲。例如对于“春王正月”,明知绝对不能解释为夏正,却一定要曲意维护自己的说法,认为在“春”前加“正”,是为了显示周正的不善,并在言外表现实行夏时的意思。至于《经》末“春西狩获麟”,也说这里的“春”是夏历的冬天,大概始终坚持夏时的意思。《经》文如果一年没有事情,才空记正月以备载天道;二月、三月有事时,正月可以不记,这是通常的体例。但在《定公元年》“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一条中,大概因为《穀梁氏》在“春王”二字下面发《传》,所以注疏家把“春王”二字断开另列为一条;其实这两个字与“三月”相连。徐世沐见它们被另列为一条,便认为没有君主就不能书写正月,所以只写“春王”二字。圣人难道会有这种书法吗?对于“郑伯克段”,他则说郑庄公谋划驱逐弟弟,鲁国本应加以讨伐。圣人记载这件事,与记载讨伐陈恒意义相同。这样一来,便成了臣子讨伐君主,纲常完全颠倒了。“纪履緰来逆女”一条,他又怀疑鲁国的丧制尚未结束,不应当嫁女,圣人借此表示讥刺。考察当时,距离隐公即位已经二十二个月。在逾年改元以前,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几个月,怎么能断定惠公之死不在前一年的春夏呢?其他许多节外生枝的说法,大都属于这一类。此外,从《襄公二十二年》以后,每年必定增记孔子的事迹。《左传》记载孔子去世,二《传》记载孔子出生,先儒已经认为这不合礼制。如今把先师的家牒、年谱增入国史之中,几乎成了周朝有两个王、鲁国有两个公。尊崇圣人,不应当用圣人所不接受的方式来尊崇他。△《春秋蓄疑》十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刘荫枢撰写。刘荫枢著有《大易蓄疑》,已经著录。这部编书认为治《春秋》的人相信《传》而不相信《经》,所以在《经》文各条之下列出三《传》和胡氏《传》作为案据,再用自己的意见判断其得失。对于胡《传》尤其多有驳正,很能洗去附会穿凿的习气。但有时连《左传》所载的事实也加以怀疑,那就未免过于只凭自己的主观判断了。△《春秋集解》十二卷,附《校补春秋集解绪馀》一卷、《春秋提要补遗》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国朝应捴谦撰写。应捴谦著有《周易集解》,已经著录。这部书节录三《传》和胡安国《传》,参照各家的说法加以考证,再用自己的意见折中判断。书前有《自序》,末尾附有《校补春秋集解绪馀》一卷,是他的门人钱塘凌嘉邵增补辑录的。凡是应捴谦的说法,称作“应氏”;凌嘉邵的说法则退后一格书写,以示区别,都是摘录讨论《经》中的疑义。又附《春秋提要补遗》一卷,把军赋、祭祀等事分门别类记载,不写应捴谦的姓氏,大概也是凌嘉邵所作吧?△《春秋遵经集说》二十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国朝邱锺仁撰写。邱锺仁字近夫,昆山人。康熙戊午年应博学宏词科,年老未参加考试,特赐中书舍人。他的《凡例》说,这部编书本来是阐述孟子、朱子解释《经》的义理,所以把二人的说法列在篇首。《集说》则兼采诸家的说法。不过,这部书优点和缺点并存。例如关于“春王正月”的解释,自张以宁以后,辨析已经没有疑义,他却仍然反复支离地讲夏时的谬论。又如“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竟认为这是记载楚国的强盛,以此表彰后来齐桓公的功绩。像这一类说法,大多不足以作为依据。其他如“叔孙得臣卒”一条,把没有记载日期看作缺文,并认为胡安国依从《公羊》的说法不对;“许世子止”一条,采用欧阳修的说法,并以蔡景公记载葬礼的事来作证明。像这一类说法,也间或有可取之处。然而通盘考察全书,优点终究不能掩盖缺点。△《春秋条贯篇》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著有《仲氏易》,已经著录。当初康熙乙丑年,毛奇龄充任会试同考官,分阅《春秋》房。旧制中,《春秋》有一道单题、两道双题、一道脱经题。当时刚刚废除脱经题,双题还没有废除(按:合题是在乾隆初年废除的)。毛奇龄与监试御史对于双题的看法不合,于是谈到《经》的条贯必定出自《传》中的话(按:这是杜预的说法)。毛奇龄认为《经》文自身就有条贯,不需要依靠《传》,于是把《经》文排比起来,标明首尾,使它们彼此联络,编成这部书。大体上采用章冲《类事本末》的意思。只是章冲按类别编排《传》,毛奇龄则按类别编排《经》。章冲对《传》有所取舍,毛奇龄对《经》则把十二公的事迹仍按原来的次序排列,只把因果相承的事情移到第一条下面附列。又给每条附上论说,用来阐发比较史事、组织文辞的意义。他把《隐公三年》的“四月尹氏卒”、《六年》的“春郑人来输平”和《十一年》的“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三条视为一个条贯,大概依据金履祥《通鉴前编》的说法,把尹氏看作郑国的尹氏。然而尹氏不是卿,他去世时不见于《经》的记载,与叔肸因是鲁公之弟而被记载的情况不同。看似巧妙相合,实际却是牵强附会,这是不该合并却合并了。至于《隐公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七年》“秋公伐邾”以及《桓公十有七年》“二月丙午,公会邾仪父盟于趡。秋八月,及宋人、卫人伐邾”,这些记载之间国与国的交往有离有合,事情也彼此相承,却归入一条简文,这是本不该分开却分开了。按照他的体例,既然在《经》文开头分别题明“与某事相因”,为什么不仍按《经》文原有次序,逐条标明其中的缘故?这样脉络自然可以寻得,又何必把后面的内容移到前面,使次序相互凌乱?毛奇龄论说《春秋》的其他书,颇有可观之处;只有这一部编书,想要整理它,反而把它弄得更加纷乱,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春秋大义》(无卷数,湖北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希良撰写。张希良字石虹,黄安人。康熙乙丑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
是编前有《自序》,谓:“善说《经》者莫若康侯。私心窃有所未满者,圣心忠恕,刻则离;圣心简直,曲则离;圣心明白而正大,纤则离。左氏即未亲见圣人,亦必窃窥鲁史。公、穀二氏得之传闻,难以依据。康侯据二氏以驳左,亦未为尽得。故一本左氏,错综当时之事势。平心以想圣人之心,而名字、人爵、时日诸例概所不取。”其持论甚确。然如《文公四年》“甯俞来聘”,谓以纳饘货医而书;《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谓以仲尼学官而纪。岂《成公三年》之孙良夫、《襄公元年》之公孙剽、《七年》之孙林父尽属卫之君子,而《春秋》书来朝者四十,皆因孔子之问乎?此又过执《左氏》,以《经》外附录之事横生议论者也。至《宣公八年》之“公子遂卒”、“夫人嬴氏薨”,谓八月之内同登鬼录,有阴夺其魄者。《春秋》之法,论是非,不论祸福。以是立义,所见弥浅矣。△《春秋参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姜兆锡撰。兆锡有《周易本义述蕴》,已著录。是书仍以胡安国《传》为宗。其所必不安者,亦间有附论一二,然必援朱子。盖恐人议其异於胡氏,故称朱子以证之。犹之《书经参义》恐人议其异於蔡氏,亦必称朱子以正之也。故卷首有《纲领》三十三条,於孔孟之说题曰“特标”,於诸儒题曰“汇辑”、“汇录”,惟於《朱子语录》六则题曰“遵录”。其宗旨可以概见云。△《春秋事义慎考》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姜兆锡撰。是书凡上、中、下三《考》,共十二卷,而附以《考前》、《考后》各一卷。《考》上曰《纪时》,曰《系名》。《考》中曰《正位》,曰《大婚》,曰《丧纪》,曰《祀典》,曰《赋税》,曰《工役》,曰《军旅》,曰《蒐狩》,曰《刑法》,曰《朝聘之属》,曰《会盟之属》,曰《侵伐之属》,曰《归遗之属》,曰《徵求之属》,曰《告假之属》,曰《取窃之属》,曰《游观之属》,曰《奔执之属》,曰《归入之属》,曰《削亡之属》,曰《弑杀之属》,曰《灾荒之属》,曰《变异之属》。《考下》曰《事词通义》,曰《事同书异》,曰《书同文异》,曰《释文明义》,曰《隐文存义》,曰《省文约义》,曰《互文推义》,曰《单文错义》,曰《阙文》,曰《衍文》,曰《误文》。《考前》曰《圣经本末》,曰《列传本末》,曰《王侯邦国》,曰《王侯世系》,曰《庶邦杂服》,曰《伯功本末》,曰《圣治本末》。《考后》曰《传有经无》。每条皆分晰辨论,大旨主於羽翼胡《传》。然《春秋》一书,古今聚讼,胡氏曲为之解,已多牴牾,兆锡复从而割裂分配,弥繁琐而失当也。△《公穀汇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姜兆锡撰,其书以《公》、《穀》二《传》主於发义,与《左传》主於纪事者不同。且《左氏》失诬,其事文与义不待言。至二《传》中有混其文以害义者,有泥其文以害义者,并有窜其文而事与义俱害者。惟正终以正始、贵道不贵惠之属,固卓乎道义之权衡、圣哲之轨范也,故择之宜慎焉。因汇编二《传》异同之处,别白其是非。而《左氏》发例释《经》之文亦附见焉。於三家褒贬之例,无所偏主,颇足以资参考,较兆锡所注诸经似为可取。然《春秋》事迹,二《传》多据传闻,《左氏》所述则皆据简策。兆锡驳二《传》之事迹,往往并《左氏》而驳之,则终不出宋人臆断之学也。△《春秋义疏》(无卷数,检讨萧芝家藏本)国朝蒋家驹撰。家驹有《尚书义疏》,已著录。是书以胡《传》为蓝本,而稍以己意更正之,然终不出胡《传》苛刻之习。或自出新意,又往往未安。如谓孝公、惠公贤未著,隐为贤君,是以托始。且称隐亲亲而尊王,睦邻而守礼。夫让桓,可谓亲亲。若平王葬而不会,凡伯聘而不报,可谓尊王乎?无骇入极,翚伐郑,伐邾,败宋,可谓睦邻乎?易祊於郑,矢鱼于棠,可谓知礼乎?后文每事示讥,而开卷极词称善,是自相矛盾也。宰咺归仲子之赗。《左氏》但云子氏未薨耳。家驹谓以仲子为夫人,惠公宜死,仲子亦宜死,故天王并赗以示意。是以车马之锡为灰钉之赐,讽使仲子自裁也。有是情事耶?△《春秋指掌》三十卷、《前事》一卷、《后事》一卷(内府藏本)国朝储欣、蒋景祁同撰。欣字同人,康熙庚午举人。景祁字京少。皆宜兴人。是书於三《传》及胡氏《传》外多取冯梦龙《春秋指月》、《春秋衡库》二书,盖科举之学也。末附《春秋前事》一卷,皆《国语》之文;《后事》一卷,备录《左传》小邾射来奔以下诸事:亦用冯氏之例。△《春秋详说》(无卷数,河南巡抚采进本)
译这部编书前有《自序》,说:“善于解释《经》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康侯。我私下认为仍有不满足的地方:圣人的心意忠厚宽恕,刻意解释就会偏离;圣人的心意简明正直,曲意解释就会偏离;圣人的心意明白而正大,过分琐细就会偏离。左氏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圣人,也一定曾暗中窥见鲁国史书。公、穀二氏得到的是传闻,难以作为依据。康侯依据二氏来驳斥左氏,也不能算完全正确。因此我完全以左氏为根本,错综考察当时的事势。平心静气地体会圣人的心意,而姓名、爵位、时日等书法体例一概不取。”他的立论很准确。然而如《文公四年》“甯俞来聘”,他说这是因为纳饘、货医而记载;《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他说这是因为孔子向他学习官制而记载。难道《成公三年》的孙良夫、《襄公元年》的公孙剽、《七年》的孙林父,都属于卫国的君子,而《春秋》记载来朝的事有四十次,竟然全都是因为孔子向他们询问吗?这又是过分拘泥于《左氏》,把《经》文以外附录的事情横加发挥议论。至于《宣公八年》的“公子遂卒”“夫人嬴氏薨”,他说二人在八月之内一同登上鬼籍,是有人暗中夺走了他们的魂魄。《春秋》的书法是评判是非,不是评判祸福。以此来建立义理,见识就更加浅薄了。△《春秋参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兆锡撰写。姜兆锡著有《周易本义述蕴》,已经著录。这部书仍以胡安国《传》为宗旨。对于他认为确实难以安然接受的地方,也间或附带提出一两条议论,但一定引用朱子的说法。大概是担心别人议论他与胡氏不同,所以借称朱子来作证明。《书经参义》也是担心别人议论它与蔡氏不同,必定引用朱子来加以订正。因而卷首有《纲领》三十三条,对于孔、孟的说法题作“特标”,对于诸儒的说法题作“汇辑”“汇录”,只有《朱子语录》六条题作“遵录”。他的宗旨由此大体可以看出。△《春秋事义慎考》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兆锡撰写。这部书分为上、中、下三《考》,共十二卷,另附《考前》《考后》各一卷。《考》上部分题为《纪时》《系名》。《考》中部分题为《正位》《大婚》《丧纪》《祀典》《赋税》《工役》《军旅》《蒐狩》《刑法》《朝聘之属》《会盟之属》《侵伐之属》《归遗之属》《徵求之属》《告假之属》《取窃之属》《游观之属》《奔执之属》《归入之属》《削亡之属》《弑杀之属》《灾荒之属》《变异之属》。《考》下部分题为《事词通义》《事同书异》《书同文异》《释文明义》《隐文存义》《省文约义》《互文推义》《单文错义》《阙文》《衍文》《误文》。《考前》题为《圣经本末》《列传本末》《王侯邦国》《王侯世系》《庶邦杂服》《伯功本末》《圣治本末》。《考后》说:“《左传》有传文而没有经文。”每一条都分门别类地辨析论说,大体旨在辅助和发挥胡《传》。然而,《春秋》一书自古至今争论纷纭,胡氏曲意为之解释,已经有很多抵牾之处;姜兆锡又进一步割裂分配,使其更加烦琐而不恰当。△《公穀汇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兆锡撰写此书。他认为《公羊传》《穀梁传》着重阐发经义,这与《左传》着重记载史事不同。况且《左氏》有失实和妄诬之处,其中史事、文辞和义理的问题自不待言。至于二《传》,有把文辞混淆而损害义理的,有拘泥文辞而损害义理的,还有窜改文辞、使史事和义理都受到损害的。只有“以正终来对应正始”“重道而不重恩惠”之类的说法,确实是衡量道义的准则、圣哲的规范,所以选择取舍应当谨慎。因此,他汇编二《传》记载不同的地方,分别辨明是非;《左氏》阐发凡例、解释《经》文的内容,也附带列出。对于三家褒贬的条例,他不偏向任何一家,颇可供参考,比姜兆锡注释的其他经书似乎更值得取法。然而,《春秋》的史事,二《传》多依据传闻,《左氏》所述则都依据简策。姜兆锡驳斥二《传》的史事,往往连《左氏》也一并驳斥,这终究没有超出宋人凭主观臆断进行学术研究的范围。△《春秋义疏》(不分卷,检讨萧芝家藏本) 国朝蒋家驹撰写。蒋家驹有《尚书义疏》,已经著录。这部书以胡《传》为蓝本,稍微按照自己的意见加以修正,但终究没有摆脱胡《传》苛刻的习气。有时自创新说,却往往也不妥当。例如他说孝公、惠公的贤德尚未显著,隐公是贤君,所以《春秋》从隐公开始记载;又称隐公亲爱亲族、尊崇周王,和睦邻国、遵守礼制。把君位让给桓公,可以说是亲爱亲族;但平王下葬时隐公不赴会,凡伯来聘时隐公不予答复,能说是尊崇周王吗?无骇进入极地,翚攻打郑国、攻打邾国、击败宋国,能说是和睦邻国吗?把祊地换给郑国,在棠地观鱼,能说是懂得礼制吗?后文每件事都显示讥刺之意,而开篇却极力称赞隐公,这是自相矛盾。宰咺归还仲子的赗礼,《左氏》只说子氏还没有去世。蒋家驹却认为,既然把仲子当作夫人,惠公应当死,仲子也应当死,所以周天王一并赗赠,以此表示自己的意思。因此,他把车马的赏赐解释成灰钉的赐予,暗示让仲子自杀。真有这样的情由吗?△《春秋指掌》三十卷、《前事》一卷、《后事》一卷(内府藏本) 国朝储欣、蒋景祁共同撰写。储欣字同人,是康熙庚午科举人;蒋景祁字京少。二人都是宜兴人。这部书在三《传》和胡氏《传》之外,还多采用冯梦龙的《春秋指月》《春秋衡库》两书,大概是为科举而作的。末尾附有《春秋前事》一卷,都是《国语》的文字;《后事》一卷,详细抄录《左传》从“小邾射来奔”以下的各种事件,也采用冯氏的体例。△《春秋详说》(不分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冉觐祖撰。觐祖有《易经详说》,已著录。是书大旨,事迹多取《左传》,而论断则多主胡《传》。间有与胡《传》异同者。如胡《传》以惠公欲立桓为邪心,隐公探其邪心而成之。觐祖则谓父之令可行於子,子之孝不当拒乎父,依泰伯、伯夷之事观之,不可以为逆探其邪心。使桓不弑而隐终让,可不谓之贤君?其论颇为平允。又如於孔父之死,则驳杜、孔从君於非之说;於滕子来朝,则从杜、孔时王所黜之说:亦时时自出己意。然徵引诸家,颇伤芜漫。又略於考证,而详於议论。如夏正、周正,累牍连篇,卒不得一言之要领。而《庄公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传》,则又谓圣人笔削,宁为深求,不可泛视。存此意以说《春秋》,宜失之穿凿者多矣。△《宋元春秋解提要》(无卷数,左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黄叔琳编。叔琳有《研北易抄》,已著录。是篇杂采宋元诸家之说,而不加论断。前有《总论》、《凡例》,亦皆采集旧文。卷首有自注脱落未写者四十二条,书中亦多空白。盖与其《宋元易解提要》均未竟之稿也。△《或庵评春秋三传》(无卷数,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王源撰。源字昆绳,号或庵,大兴人。康熙癸酉举人。是书本名《文章练要》,分六宗、百家。六宗以《左传》为首,百家以《公羊传》、《穀梁传》为首。然六宗仅《左传》有评本,百家亦惟评《公羊》、《穀梁》二传而已。经义、文章,虽非两事,三《传》要以《经》义传,不仅以文章传也。置《经》义而论文章,末矣。以文章之法点论而去取之,抑又末矣。真德秀《文章正宗》始录《左传》,古无是例,源乃复沿其波乎?据其全书之例,当归《总集》。以其仅成三《传》,难以集名,姑仍附之《春秋》类焉。△《春秋钞》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朱轼撰。轼有《周易传义合订》,已著录。是编不全载《经》文,但有所论说者标《经》文为题,而注某年於其下。其《叙》虽称“惟恪守胡《传》,间有词旨未畅及意有所未安者,始妄陈管窥之见”,然驳胡《传》者不一而足。如“春王正月”即驳夏时之说,“伯姬归于纪”即驳诸侯亲迎之说,“州吁弑其君完”即驳不称公子为责君之说,桓公、宜公书“有年”即驳变异之说,“诸侯盟于幽”即驳首叛盟之说,“楚宜申来献捷”即驳当力拒楚使上告天王之说,“齐人侵西鄙,公追齐师”即驳书人见示弱、书师见伏众之说,“阳处父救江”即驳责晋不合诸侯之说,“齐人弑其君商人”即驳归罪国人之说,“楚子围郑”即驳嘉楚讨贼之说,“新宫灾”即驳神主未入哭为非礼之说,“甯喜弑其君剽”即驳废立之说,“叔孙豹会虢”即驳尚信之说,“公如晋,至河乃复”即驳从权适变之说,“暨齐平”即驳暨为不得已之说,“季孙意如会厥慭”即驳力不能加之说,“盗杀卫侯之兄絷”即驳归狱宗鲁之说,“从祀先公”即驳出于阳虎之说。如斯之类,不可殚数。所谓恪守胡《传》,盖逊词耳。至於攻击《左传》,则颇伤臆断。如以郑叔段“餬口四方”为诡词,谓段果出奔,郑庄岂置之不问?以“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为凡伯忍辱而自归,非戎挟之以去;以“楚执蔡世子有用之”为犹后世执盖行酒之类,断无杀而用祭之理;以《哀公八年》“宋执曹伯阳”为未尝灭曹:揆之古书,皆无佐证;核以事理,亦未尽安。他如“以成宋乱”之说,从刘敞而驳杜预。然圣《经》之意,正以始於义而终於利,两节相形,其事婉而章耳。如直书先公之助乱,暴扬国恶,《春秋》无此法也。“许叔入许”,责其不告於王,不知乘隙复国,机在呼吸,往反告王,不衣冠而救焚溺乎?召陵之役,不声楚僣王之罪,自以王樵之说为定,而必谓苟以去王号责楚,迫於大义,当无不从,似非当日之事势。至首止之会,责王世子不能为伯夷、泰伯,抑又强天下以所难矣。其持论大旨,往往类此。虽驳胡《传》,实仍在胡《传》门径之中,不及所作《周易传义合订》远矣。△《春秋比事目录》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方苞撰。苞有《周官集注》,已著录。苞既作《春秋通论》,恐学者三《传》未熟,不能骤寻其端绪。乃取其事同而书法互异者,分类汇录,凡八十有五类。然宋沈棐、元赵汸皆已先有此著。沈书仅有钞本,赵书亦近日始刊行。苞在康熙中,二书未出,故不知而为此屋下之屋。犹之顾栋高未见程公说书,乃作《春秋大事表》也。△《春秋三传纂凡表》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译国朝冉觐祖撰写。冉觐祖有《易经详说》,已经著录。这部书大体上,史事多取自《左传》,而评论判断多以胡《传》为依据。间或有与胡《传》不同的地方。例如胡《传》认为惠公想立桓公是邪心,隐公窥知他的邪心而促成了这件事;冉觐祖则说,父亲的命令可以施行于儿子,儿子的孝行不应拒绝父亲,按照泰伯、伯夷的事迹来看,不能说隐公是窥探并迎合父亲的邪心。假如桓公没有弑君,而隐公最终让位,难道不能称为贤君吗?这个说法颇为平允。又如论孔父之死,驳斥杜预、孔颖达所说的孔父随君主陷入非义;论滕子来朝,则采用杜预、孔颖达所说的滕子是当时被周王贬黜的说法;此外也时时提出自己的见解。然而,他征引各家说法,颇为杂乱;又略于考证而详于议论。例如关于夏正、周正,连篇累牍地讨论,最终却没有说出一句要领。至于《庄公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的《传》文,他又说圣人删削文字,宁可作深入探求,不可泛泛看待。存着这种想法来解释《春秋》,大概很容易失于穿凿附会。△《宋元春秋解提要》(不分卷,左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国朝黄叔琳编纂。黄叔琳有《研北易抄》,已经著录。这篇书杂采宋、元各家的说法,却不加评论判断。前面有《总论》《凡例》,也都是采集旧文。卷首有四十二条自注脱落未写,书中也有很多空白。大概和他的《宋元易解提要》一样,都是尚未完成的稿本。△《或庵评春秋三传》(不分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源撰写。王源字昆绳,号或庵,是大兴人,康熙癸酉科举人。这部书原名《文章练要》,分为六宗、百家。六宗以《左传》为首,百家以《公羊传》《穀梁传》为首。然而,六宗中只有《左传》有评论本,百家中也只有评论《公羊》《穀梁》二传而已。经义和文章虽然不是两回事,但三《传》终究是以传述《经》的义理为要,不只是以文章传世。抛开《经》的义理而评论文章,是舍本逐末;按照文章写作的方法加以评点、取舍,就更是舍本逐末了。真德秀的《文章正宗》才开始收录《左传》,古代本来没有这种先例,王源却又沿袭了这种余波吗?按照全书体例,本应归入《总集》类;但因为只完成了三《传》,难以用《总集》命名,所以姑且仍附在《春秋》类中。△《春秋钞》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轼撰写。朱轼有《周易传义合订》,已经著录。这部编书没有完整载录《经》文,只把有所论说的地方标出《经》文作为题目,并在下面注明某年。他的《叙》虽然说“只是谨慎遵守胡《传》,偶尔遇到文辞旨意不畅通以及意思有不妥之处,才冒昧陈述自己管窥所得的见解”,但驳斥胡《传》的地方却不止一处。例如,他对“春王正月”驳斥夏时之说;对“伯姬归于纪”驳斥诸侯亲自迎亲之说;对“州吁弑其君完”驳斥不称公子是为了责备君主之说;对桓公、宜公所记“有年”驳斥灾异之说;对“诸侯盟于幽”驳斥首先背叛盟约之说;对“楚宜申来献捷”驳斥应当竭力拒绝楚国使者、上告周天王之说;对“齐人侵西鄙,公追齐师”驳斥书“人”是表示示弱、书“师”是表示埋伏众兵之说;对“阳处父救江”驳斥责备晋国不与诸侯会合之说;对“齐人弑其君商人”驳斥把罪责归于齐国国人之说;对“楚子围郑”驳斥赞许楚国讨伐贼臣之说;对“新宫灾”驳斥神主尚未进入、哭临便属非礼之说;对“甯喜弑其君剽”驳斥这是废立国君之说;对“叔孙豹会虢”驳斥这是崇尚信义之说;对“公如晋,至河乃复”驳斥这是顺从权宜、适应变化之说;对“暨齐平”驳斥“暨”表示不得已之说;对“季孙意如会厥慭”驳斥这是力量不能施加之说;对“盗杀卫侯之兄絷”驳斥把罪狱归给宗鲁之说;对“从祀先公”驳斥这是出于阳虎之说。像这一类的地方,数不胜数。所谓谨慎遵守胡《传》,不过是谦逊的说法。至于攻击《左传》,则颇多主观臆断。例如把郑叔段“餬口四方”说成是诡辩之辞,认为叔段如果真的出奔,郑庄公怎么会置之不问?把“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解释为凡伯忍受耻辱而自行回来,而不是被戎人挟持带走;把“楚执蔡世子有用之”解释成如同后世拘执盖来行酒一类的事,认为绝无杀死他而用来祭祀的道理;把《哀公八年》“宋执曹伯阳”解释为宋国并未灭亡曹国。这些说法考察古书都没有证据,按照事理推究也并不完全妥当。又如“以成宋乱”的说法,他采纳刘敞的意见而驳斥杜预。然而,圣人作《经》的用意,正是让事情开始于义、结束于利,把前后两节相互映照,史事写得委婉而明白。如果直截了当地写先公帮助制造祸乱,公开宣扬本国的恶行,《春秋》不会采用这种笔法。“许叔入许”一事,是责备许叔没有向周王报告,却不知道乘机恢复国家,时机就在顷刻之间;如果往返向周王报告,岂不是像穿戴整齐后才去救火救溺一样吗?召陵之战,不明说楚国僭越王号的罪过,自己却把王樵的说法当作定论,必定要说如果只以去掉王号来责备楚国,楚国迫于大义就没有不服从的,这似乎不符合当时的形势。至于首止之会,责备周王世子不能像伯夷、泰伯那样,又是强求天下人去做难以做到的事。他的立论大体往往都是这样。虽然驳斥胡《传》,实际上仍在胡《传》的范围之内,远不如他所作的《周易传义合订》。△《春秋比事目录》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方苞撰写。方苞有《周官集注》,已经著录。方苞写成《春秋通论》后,担心学者对三《传》还不熟悉,不能很快找到头绪,于是把史事相同而记载笔法各异的内容分类汇编,共八十五类。然而,宋代沈棐、元代赵汸都已经有过这种著作。沈棐的书只有抄本,赵汸的书也直到近来才刊行。方苞在康熙年间时,这两部书还没有流传出来,所以不知道已有前作,竟在屋里又造了一间屋。这就像顾栋高没有见到程公说书,于是写作《春秋大事表》一样。△《春秋三传纂凡表》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国朝卢轩撰。轩字六以,海宁人。康熙己丑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其书以三《传》所言书法之例,汇而为表。《经》文直书为经,《传》文横书为纬。凡分三格,以《左氏》居上格,《公羊》居中格,《穀梁》居下格。皆但列旧文,而於其同异是非不加考证。盖轩欲作《三传择善》一书,故先纂此表,以便检阅,尚未及订正其得失也。△《左传拾遗》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朱元英撰。元英字师晦,上元人。康熙己丑进士。是书摘取《左传》一百一十事,为文一百一十有一,盖仿《东菜博议》之体。惟《博议》多阐《经》义,此则颇订《传》文耳。然好出新意,亦往往失之过苛。如《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元英则以不日为特笔,讥《左氏》不知圣人之意。《襄公二十九年》吴季札请观周乐,歌《小雅》,有“周德之衰”一语,元英以为训诂之失,而引《九章算法》,谓差分为衰分。其说皆不能确也。△《春秋说》十二卷(山西巡抚采进本)国朝田嘉穀撰。嘉穀有《易说》,已著录。是书以胡《传》为主,三《传》有为胡《传》所采者,亦附录之。胡《传》所引事实,则依《春秋大全》小注录之。卷首兼论作文之法。盖其书专为举业而设。至於遣调练词,皆入《凡例》,与说经之体远矣。△《春秋义》十五卷(山西巡抚采进本)国朝孙嘉淦撰。嘉淦字锡公,兴县人。康熙癸巳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定,嘉淦以《春秋》一书比事属辞,《经》本甚明,无藉於《传》,乃尽去各《传》,反覆《经》文,就事之前后比而属之,寻其起止,通其脉络。其事俱存,义亦可见。至日月、名氏、爵谥之间,则不复为之穿凿。然大抵以《公羊》常事不书之说为根本,於《春秋》本旨未能尽惬。后自觉其失,旋毁其版。此犹其初刊时所印行云(语详杨方达《春秋义补注》条下)。△《春秋集传》十卷(湖南巡抚采进本)国朝李文炤撰。文炤有《周易本义拾遗》,已著录。是书大旨宗胡《传》而稍采诸说,变其面貌,往往蔓延於《经》义之外。如解元年而牵及改元,已为旁文,又因改元而深誉前明十三帝之不改元,不更蛇足乎?卫桓书葬,是为据事而笔诸册,乃牵及卫侯不当谥桓,谓以著卫人之私。然则凡葬必书谥,以何者别其非讥耶?许世子不尝药,引张氏之说,谓其必用砒霜锻之不熟,已属臆揣,又责以不能穷理居敬,去本事不太远乎?是但知拾五子之绪言,而未尝知三《传》之古义者耳。△《左传杜注补义》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国朝苏本洁撰。本洁字幼清,常熟人。康熙癸巳举人,官兴化府知府。是编因顾炎武《左传杜解补正》有所未尽,乃作此以补之。多推求文句,体味语意,而罕所引据考证,故名曰《补义》。前有康熙庚子陶贞一《序》,称本洁原本兼补林尧叟注义,贞一为删之。知所据者坊刻杜、林合注之本,非注疏本也。△《左传姓名考》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高士奇撰。士奇有《左传地名考》,已著录。是编盖与《地名考》相辅而行,然体例庞杂,如出二手。如不论嫡妾皆谓之夫人,已於篇首发例,而於齐乃别出“悼公妾季姬”一条。有世系者从其世系不论岁月,亦於篇首发例,而晋丕郑父丕豹、巫臣、邢伯皆不相随,楚伯州犁、吴伯嚭仍系之晋、楚,管修仍系之齐,而巫臣之子乃不系之楚。鲁妇人戴己、楚妇人斗伯比妻、齐妇人棠姜、陈妇人夏姬、宋妇人荡伯姬之类,各出一条,而他国皆不载。“僖负羁”下旁注一“妻”字,尤不画一。鲁君女纪伯姬、楚君女江羋之类,亦各出一条,而他国不载。秦女简璧、卫孔伯姬并列之夫人条中,尤为舛谬。周石速以膳夫列之大夫,晋优施、寺人披、竖头须并以贱役列之士。许叔名见於《传》,削之不载。滕、薛、杞、莒皆自为篇,而虢公、虞公、纪侯、随侯皆俨然躬桓之班,乃与潞子婴儿、介葛卢等并为一篇。其他颠倒杂乱、自相矛盾者,几於展卷皆然,不能备数。其委诸门客之手,士奇未一寓目乎?△《春秋测微》十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朱奇龄撰。奇龄字与三,号拙斋,海宁人。康熙中贡生。是书前冠以《王朝列国世次族系》一卷,《经》文则一公为一卷。其说多主胡《传》,而稍纠其刻酷过当之论。然胡《传》之所未及,而奇龄从而锻炼者亦复不少。大旨以意揣量,据理断制,而不信《左氏》之事实,故往往不考典制,不近情理。如《左氏》称声子为继室,此娣侄之名。而奇龄见今人继妻称继室,遂谓声子为嫡妻,而隐公为嫡子,称其当立。胡《传》指灭项为季氏,已为不考,然尚无主名。
译国朝卢轩撰写。卢轩字六以,是海宁人,康熙己丑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他把三《传》所说的《春秋》记事笔法条例汇编成表。《经》文直排,作为经;《传》文横排,作为纬。共分三格:《左氏》列在上格,《公羊》列在中格,《穀梁》列在下格。都只是列出旧文,对于异同是非不加考证。大概卢轩想写《三传择善》一书,所以先编成这张表,以便查阅;还没有来得及订正各说的得失。△《左传拾遗》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朱元英撰写。朱元英字师晦,是上元人,康熙己丑进士。这部书摘取《左传》中的一百一十件事,写成一百一十一篇文章,大概仿照《东莱博议》的体例。只是《博议》多阐发《经》的义理,这部书则多在订正《传》文。然而,他喜欢提出新见解,也往往失于过分苛刻。例如《桓公十七年》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说:“不书日,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了。”朱元英却认为不记日期是特意下笔,以此讥刺《左氏》不知道圣人的用意。《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季札请求观看周乐,演奏《小雅》时有“周德之衰”一句,朱元英认为这是训诂上的错误,并引用《九章算法》,说“差分”就是“衰分”。这些说法都不能确定。△《春秋说》十二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田嘉穀撰写。田嘉穀有《易说》,已经著录。这部书以胡《传》为主,三《传》中有被胡《传》采用的内容,也附带收录。胡《传》所引用的史实,则依照《春秋大全》的小注抄录。卷首兼论作文的方法。大概这部书专门为科举考试而作。至于遣词调度、锤炼文辞,都列入《凡例》,与解释经书的体例相距很远。△《春秋义》十五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嘉淦撰写。孙嘉淦字锡公,是兴县人,康熙癸巳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定。孙嘉淦认为,《春秋》一书是通过排列史事、组织文辞来表达意义的,《经》文本身已经十分明白,不需要依赖《传》,于是完全删去各家《传》,反复研读《经》文,把史事的前后联系起来,考察其起始和终结,贯通其脉络。史事都保存下来了,义理也可以看见。至于日期、月日、姓名、氏族、爵位、谥号之间的差别,就不再穿凿附会。然而,他大体以《公羊》“平常的事不记载”之说为根本,对于《春秋》的本旨未能完全符合。后来他自己意识到其中的错误,很快毁掉了刻版。这里保存的还是他最初刊刻时印行的本子(详细情况见杨方达《春秋义补注》条)。△《春秋集传》十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文炤撰写。李文炤有《周易本义拾遗》,已经著录。这部书大体宗奉胡《传》,但略微采纳各家说法,改变了原有面貌,往往蔓延到《经》义之外。例如解释元年,却牵扯到改元,已经属于旁枝;又因为改元而深深称赞前明十三帝不改元,岂不是徒增蛇足吗?《卫桓》记载下葬,是根据史事把它写入册籍,却牵扯到卫侯不应谥为桓,认为这是用来显示卫国人的私心。那么凡是下葬都一定记载谥号,又凭什么区别哪些是讥刺呢?许世子没有尝药,他引用张氏的说法,认为药中一定用了煅炼不熟的砒霜,这已经属于主观臆测;又责备他不能穷究事理、居心恭敬,和原来的史事相距不是太远了吗?这只是知道拾取五子的一些余论,却不曾知道三《传》的古义。△《左传杜注补义》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苏本洁撰写。苏本洁字幼清,是常熟人,康熙癸巳举人,官至兴化府知府。这部编书因为顾炎武的《左传杜解补正》还有未尽之处,于是作此书加以补充。多从文句入手推求,体会语意,很少引用资料进行考证,所以名为《补义》。前面有康熙庚子陶贞一的《序》,说苏本洁原稿兼补林尧叟的注义,陶贞一将其删去。由此可知,他所依据的是坊间刊刻的杜预、林尧叟合注本,而不是注疏本。△《左传姓名考》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高士奇撰写。高士奇有《左传地名考》,已经著录。这部书大概与《地名考》相辅而行,但体例庞杂,像是出自不同人的手笔。例如,不论嫡妻、妾都称为夫人,已经在篇首说明体例,却在齐国另列“悼公妾季姬”一条。有世系的人按世系排列而不论年代,也在篇首说明体例,但晋国丕郑、父丕豹、巫臣、邢伯并不相连;楚国伯州犁、吴国伯嚭仍分别系于晋、楚;管修仍系于齐,而巫臣的儿子却不系于楚。鲁国妇人戴己、楚国妇人斗伯比之妻、齐国妇人棠姜、陈国妇人夏姬、宋国妇人荡伯姬之类,各自列为一条,其他国家却都不记载。“僖负羁”下面旁注一个“妻”字,尤其不统一。鲁君之女纪伯姬、楚君之女江羋之类,也各自列为一条,其他国家却不记载。秦女简璧、卫孔伯姬列在夫人一条中,尤其错误。周国石速因为是膳夫而列入大夫,晋国优施、寺人披、竖头须却都以卑贱差役列入士。许叔的名字见于《传》,却删去不载。滕、薛、杞、莒各自成篇,而虢公、虞公、纪侯、随侯都俨然列在与桓公同等的诸侯行列中,却又和潞子婴儿、介葛卢等合为一篇。其他颠倒杂乱、彼此矛盾的地方,几乎翻开书页处处都是,无法一一列举。难道他把这些事交给门客去做,高士奇竟一次也没有亲自过目吗?△《春秋测微》十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朱奇龄撰写。朱奇龄字与三,号拙斋,是海宁人,康熙年间贡生。这部书前面冠有《王朝列国世次族系》一卷,《经》文则每一公分为一卷。他的说法大多以胡《传》为依据,只稍微纠正胡《传》中刻酷过当的论断。然而,胡《传》没有涉及的地方,朱奇龄加以锻炼推求的也不少。全书大体凭主观揣测,根据道理作判断,而不相信《左氏》所记的史实,所以往往不考察典章制度,也不合乎情理。例如《左氏》称声子为继室,这是妾侄的称呼;朱奇龄见今人把续娶的妻子称为继室,便认为声子是嫡妻,隐公是嫡子,应当继立。胡《传》把灭项归罪于季氏,已经是不加考察;但至少没有指明具体主谋。
奇龄遂归狱於行父,以执政在文公之世者,移之僖公之世。如斯之类,皆失之不考。至於“葬卫桓公”一条,谓桓之为谥,不宜加於卫完,闵其未有失德,不忍加以恶谥,故《春秋》因之。然则倘有失德,孔子当为改恶谥乎?“戎伐凡伯”一条,本在卫地,乃责鲁失於防送,以境外之事责之主人。然则凡有使臣,皆当大具甲卒,卫入本国而后返乎?以此说《经》,恐非笔削之旨也。其所自信,在於以《经》解《经》。然说“刺公子买”一条,言鲁无杀大夫者,惟此一事,则未检《成公十六年》又刺公子偃也。其说“刺公子偃”一条,谓“刺”者非明正其罪而隐杀之之谓,则又未检“刺买”一条《经》书“不卒戍,刺之”,《传》亦称“以不卒戍说於楚”,固明正其罪也。是亦难言以《经》说《经》矣。△《春秋三传同异考》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吴陈琬撰。琬字宝崖,钱塘人。其书取三《传》人名、地名相异及事之不同者,各著於篇。又辨别三《传》义例得失,而断以己意。△《春秋左传事类年表》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国朝顾宗玮撰。宗玮字廷敬,吴江人。其书每一年为半页,横分十格:一曰周,二曰鲁,三曰列国,四曰灾异,五曰郊祀,六曰朝聘,七曰会盟,八曰征伐,九曰城筑,十曰土田。各以《经》文散书其内,而《传》文为《经》所不载者亦附见焉。据其《凡例》,尚有《三传异同》一卷,《春秋通例》一卷,《春秋稽疑》一卷,《春秋参同》一卷,《春秋提要发明》一卷,《春秋图谱》一卷,《春秋笺释》一卷,《春秋馀论》一卷。今皆未见,盖非完书也。△《左绣》三十卷(通行本)国朝冯李骅、陆浩同编。李骅字天闲,钱塘人。浩字大瀛,定海人。是篇首载《读左卮言》、《十二公时事图说》、《春秋三变说》、《列国盛衰说》、《周十四王说》。书中分上、下二格,下格列杜预《经传集解》及林尧叟《左传解》。杜《解》悉依原文,林《解》则时多删节。又摘取孔氏《正义》及国朝顾炎武《左传补正》二书与杜氏有异同者,附於其后。别无新义。上格皆载李骅与浩评语,则竟以时文之法商榷经传矣。△《春秋剩义》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应麟撰。麟有《易经粹言》,已著录。是编亦摘《经》文标题而各为之说。其论“春王正月”,以为夫子行夏之时,改周正朔,大端已失。其他亦皆陈因之论。△《春秋义存录》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陆奎勋撰。奎勋有《陆堂易学》,已著录。是编力破《春秋》一字褒贬之说,颇能扫《公》、《穀》拘例之失与宋儒深刻严酷之论,而矫枉过直,谓孔子全因旧史之文,然则所谓笔削者安在?所谓其义窃取者又安在?况《公羊》著不修《春秋》之文,《左氏》记河阳书狩之语,去圣未远,必有所受。举一二节可例其馀。乃谓除此数条之外,悉因鲁国之成书。然则必如倪思之《班马异同》字字著原本、改本,郭茂倩之《乐府诗集》篇篇分本词入乐,而后信为孔子有所修改耶?其疑胡《传》而信《左氏》,亦足破以《经》解《经》之空谈。而乃别出新奇,欲以孔子之言解《春秋》。凡一切子书、纬书所引,不问真伪,一概阑入,已为芜杂。至於其文与《春秋》无关,如《庄公八年》“齐无知”一条引《坊记》曰:“子云:君不与同姓共车”一节,又引《文言传》“积善之家”一节,注曰“按前条之义为齐僖言也,后条之义为齐襄言也”,似乎孔子一生无一语不因《春秋》而发者,有是理耶?至于《僖公二十年》“杞子卒”一条引《论语》“子曰:夏礼吾能言之”一节,以合于《左传》夷礼之说,而又注“案杞称子《左传》以为《经》夷之,不若《谷》注时王所黜之说为善”,是并驳孔义矣。全书大抵类是。是皆务高求胜之过也。△《春秋笔削微旨》二十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国朝刘绍攽撰。绍攽有《周易详说》,已著录。是编采《公》、《穀》二传附会之说,与孙、胡诸家臆断之论汇为一书,而更以己意穿凿之。大旨惟以名字、月日为褒贬,而掊击《左传》尤力。其说谓《左氏》不过叙事,於《经》义毫无发明,不知有事迹而后有是非,有是非而后有褒贬。但据书字为褒矣,其所以褒之故,绍攽能研求其字而知之乎?但据书人为贬矣,其所以贬之故,绍攽能研求一人字而知之乎?如宰咺赗惠公仲子为贬,设无《左传》,何由知仲子为妾而贬之?齐高子来为褒,设无《左传》,何由知为高徯存鲁而褒之?幸藉《传》而知其事,又讳所自来,以《传》为不足据,是何异迷途之人藉人为导,得途之后鞭其人而逐之乎?△《春秋通论》五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译奇龄于是把罪责归于行父,认为凡是在文公时代任执政的,都应移到僖公时代。像这一类说法,都是由于没有考察清楚。至于“葬卫桓公”一条,他认为“桓”是谥号,不应加在卫完身上;因为怜悯卫完没有做过失德之事,不忍心给他加恶谥,所以《春秋》沿用了这个称呼。既然如此,假如卫完有失德之处,孔子难道就应当替他改用恶谥吗?“戎伐凡伯”一条,本来发生在卫地,却责备鲁国没有做好护送工作,把境外发生的事拿来责备主人。这样说来,凡是有使臣出行,都应当大规模配备甲士,护送使臣进入本国后才返回吗?用这种说法解释《春秋经》,恐怕不是孔子删削史书的本意。他所自信的地方,在于用《春秋经》解释《春秋经》。可是他解释“刺公子买”一条时说,鲁国没有杀大夫的事,只有这一件;却没有考察《成公十六年》又记载“刺公子偃”。他解释“刺公子偃”一条时说,“刺”不是公开正明他的罪过,而是暗中杀掉他的意思;但他又没有考察“刺买”一条,《经》文写道“不卒戍,刺之”,《左传》也说“以不卒戍说於楚”,这明明是在公开正明他的罪过。这也很难说是用《春秋经》解释《春秋经》了。△《春秋三传同异考》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吴陈琬撰写。吴陈琬字宝崖,钱塘人。他的书把三《传》中人名、地名的差异以及史事的不同之处分别写入各篇;又辨析三《传》义例的得失,最后按照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春秋左传事类年表》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清朝顾宗玮撰写。顾宗玮字廷敬,吴江人。他的书每年占半页,横向分为十格:第一格是周,第二格是鲁,第三格是列国,第四格是灾异,第五格是郊祀,第六格是朝聘,第七格是会盟,第八格是征伐,第九格是城筑,第十格是土田。各项都把《春秋经》文分条写在其中;《左传》文字中有《经》文没有记载的,也附列在里面。根据他的《凡例》,原来还有《三传异同》一卷、《春秋通例》一卷、《春秋稽疑》一卷、《春秋参同》一卷、《春秋提要发明》一卷、《春秋图谱》一卷、《春秋笺释》一卷、《春秋馀论》一卷。如今都没有见到,大概不是完整的书。△《左绣》三十卷(通行本) 清朝冯李骅、陆浩共同编纂。李骅字天闲,钱塘人;陆浩字大瀛,定海人。这部书开头载有《读左卮言》《十二公时事图说》《春秋三变说》《列国盛衰说》《周十四王说》。书中分为上、下两格,下格列出杜预《经传集解》和林尧叟《左传解》。杜氏《解》完全依照原文,林氏《解》则常有删节。又摘取孔氏《正义》和清朝顾炎武《左传补正》两书中与杜氏说法有异同的内容,附在后面。除此之外没有新的义理。上格都是李骅和陆浩的评论,于是竟然用时文的方式讨论《经》《传》了。△《春秋剩义》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清朝应麟撰写。应麟有《易经粹言》,已经著录。这部编著也摘取《春秋经》文作为标题,分别加以解释。他论说“春王正月”时,认为孔子施行夏代的时制,改用了周代的正朔,这个根本原则已经错了。其他论述也都是陈陈相因的说法。△《春秋义存录》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陆奎勋撰写。陆奎勋有《陆堂易学》,已经著录。这部书竭力驳斥《春秋》一字一句都寓含褒贬的说法,很能扫除《公羊传》《穀梁传》拘泥义例的弊病以及宋儒深刻严酷的论说;但矫枉过正,认为孔子完全因袭旧史的文字,那么所谓“笔削”又在哪里?所谓“暗中取其义”又在哪里?何况《公羊传》记有不修《春秋》的文字,《左氏传》记有河阳书狩的说法,距离圣人时代还不远,必定有所传承。举出一两处,就可以类推其他。可是他却说,除了这几条以外,全部都是因袭鲁国已有的史书。难道一定要像倪思的《班马异同》那样,逐字标明原本、改本;像郭茂倩的《乐府诗集》那样,逐篇区分本来歌词和入乐歌词,然后才相信孔子曾经有所修改吗?他怀疑胡《传》而相信《左氏传》,也足以破除用《春秋经》解释《春秋经》的空谈。可是他又另出新奇说法,想用孔子的话解释《春秋》。凡是诸子书、纬书中引用的文字,不问真假,一概收入,已经十分芜杂。至于其中有些文字与《春秋》毫无关系,例如《庄公八年》“齐无知”一条引用《坊记》说:“子云:君不与同姓共车”这一节,又引用《文言传》“积善之家”这一节,注释说:“考察前一条的意义,是针对齐僖公说的;后一条的意义,是针对齐襄公说的。”这似乎认为孔子一生没有一句话不是因《春秋》而发的,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至于《僖公二十年》“杞子卒”一条,引用《论语》“子曰:夏礼吾能言之”这一节,用来附合《左传》关于夷礼的说法;但又注释说:“考察杞称为子,《左传》认为《春秋经》贬斥他为夷,不如《穀梁传》注所说的,是因为当时的王降低了他的爵位,这种说法更好。”这样一来,连孔子的义旨也一起驳斥了。全书大体都是这类情况。这些都是一味追求高深、务求胜过别人的过错。△《春秋笔削微旨》二十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清朝刘绍攽撰写。刘绍攽有《周易详说》,已经著录。这部书采集《公羊传》《穀梁传》附会的说法以及孙氏、胡氏等各家的臆断,汇编成一书,又用自己的意见加以穿凿附会。全书大旨只把名字、月日作为褒贬依据,对《左传》的攻击尤其用力。他说《左氏传》不过是叙述史事,对于《春秋》的义旨毫无阐发,却不知道先有史事,然后才有是非;有了是非,然后才有褒贬。只根据《春秋》所用的字来判断褒扬,那么褒扬的原因,刘绍攽能够通过考究这个字而知道吗?只根据《春秋》所记的人来判断贬斥,那么贬斥这个人的原因,刘绍攽能够通过考究一个人的名字而知道吗?例如宰咺赠送赗礼给惠公的仲子被认为是贬斥,假如没有《左传》,怎么知道仲子是妾,因而知道为什么要贬斥他?齐国高子来鲁被认为是褒扬,假如没有《左传》,怎么知道这是因为高徯保存鲁国,所以要褒扬他?幸亏借助《左传》才知道这些事情,却又避讳说明事实的来源,认为《左传》不足凭信,这同迷路的人借助别人引路,找到道路后却鞭打那个人并把他赶走,有什么不同?△《春秋通论》五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刘绍攽撰。是书与所著《笔削微旨》相为经纬,而往往循文敷衍,罕所发明。如《桓三年》“日有食之既”一条云:“《春秋》日食三十六。隐之食者一,桓、文、成食者各二,僖、宣、定食者各三,庄之食者四,襄之食者九,昭之食者七。其中食既者三,此及《宣八年》七月、《襄二十四年》七月,皆变之甚者。”又《庄十五年》“郑人侵宋”一条云:“外书侵五十有七,始於此,终《哀十三》晋魏曼多侵卫。书伐二百一十三,始《隐二年》郑人伐卫,终《哀十三》公子申伐陈。天下之无道甚矣。”《僖十九年》“邾人执鄫子,用之”一条云:“用人者二。此年用鄫子,《昭十一年》‘楚执蔡世子有,用之’。其虐为已甚矣。”夫日食之为灾,侵伐之为无道,杀人以祭之为虐,亦何待赘言乎?△《空山堂春秋传》十二卷(通行本)国朝牛运震撰。运震有《空山堂易传》,已著录。是编说《经》,不信三《传》,动相驳难,盖宋刘敞、孙复之流。由其记诵淹通,足以济其博辨,故异论往往而生也。△《春秋管见》(无卷数,奉天府尹采进本)国朝魏枢撰。枢有《东易问》,已著录。是书杂采《春秋》三《传》及胡《传》之文,亦以己意附注於后。然大抵用意苛深,不出胡氏之门径。其自出新意者,尤往往乖舛。如《春秋》鲁史,以鲁纪年,故正月书王以明有统。枢乃擅改《经》文,以周纪年,以鲁附注。是但知窃袭《通鉴纲目》之例,而不知以周纪年则正月书王为复。与伪本元《经》既书“某帝某年”,又书“帝正月者”同一失矣。《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自当以获麟为重,枢乃谓:“冬猎曰狩,《经》虽绝笔於十四年之春,而实则十有三年之冬。不没其春者,所以奉正朔而大一统之尊。必终於冬者,所以明天道而顺四时之序。盖隐寓行夏时之意。”是又节外生枝,屈孔子以就己说矣。如斯之类,比比而然,皆不足为训也。△《春秋义补注》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杨方达撰。方达有《易学图说会通》,已著录。初,孙嘉淦作《春秋义》,大旨祖胡安国之说。后渐悟其非,旋自毁版(案嘉淦自毁其版,事见此书《凡例》第三条中)。方达尝受知於嘉淦,因为删补其文,以成是编。大旨於三《传》多取《公》、《穀》《经》文。如“裂繻”作“履緰”,“矢鱼”作“观鱼”、“叔孙婼”作“叔孙舍”、“定姒”作“定弋”之类,亦多从《公》、《穀》。其《左传》事迹,往往在所摈斥。如“天王狩于河阳”,《传》有明文,乃云:“或鲁史本书狩,或夫子书狩,皆不可知。”是并其可取之说亦不信也。於诸家多取宋以后,其唐以前之说仅采刘向《灾异》一两条。如“文公丧娶”一条,全用《春秋繁露》而不肯标董仲舒之名,盖讳言宗汉儒也。其持论尤务为深刻,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偶免讥弹者,惟“叔姬归于纪”、“纪季以酅入于齐”、“纪叔姬归于酅”、“葬蔡桓侯”、“齐师、宋师、曹师城邢”、“齐侯伐楚,次陉,盟于召陵”、“诸侯遂救许”、“宋公御说卒”、“狄救齐”、“楚人救卫”、“甯俞来聘”、“叔肸卒”、“伯姬归于宋”、“仲孙蔑卒”、“宋伯姬卒”、“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叔孙舍卒”、“宋公佐卒于曲棘”、“刘卷卒”十八、九条而已。而召陵之盟、宁俞之聘,嘉淦所许者,方达又推论其失,咎齐桓不声楚僣王之罪,咎甯俞知聘鲁而不知朝周。实则倖邀宽论者,仅十五六事也。其中自相矛盾者,如既谓隐公为篡,又谓桓公为弑,是以讨篡为弑也。既谓州吁弑桓公而王不问,卫人立晋而王不问,咎在天王,於王人子突救卫,又罪其知顺逆而不知众寡。是为天王者进退无不干咎也?朱子称孙复说《春秋》如商君之法,若是书者又岂止于商君乎?其最甚者,拘泥常事不书之说,於十二公之薨,即终於路寝合礼之正者,亦必求其所以贬。然则苟无所贬,则国君易代,史可不详欤?至於“纪季姜归于京师”,谓季姜非嫡长,不可以为王后;“许叔入于许”,谓许君有子叔不奉之而自立:又不知其所据矣。△《春秋原经》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国朝王心敬撰。心敬有《丰川易说》,已著录。是编不载《经》文,亦不及《经》中所书之事,惟泛论孔子之意。分为四篇:一曰《讲读八法》,二曰《通论》,三曰《原春秋之由作》,四曰《诸儒论春秋》。其大旨本《孟子》之言,以尊王抑伯为主,持论甚正。其谓孔子不以一字为褒贬,亦足以破诸家纷纭轇轕之陋。而矫枉过直,加以悬揣臆断,不顾事理之安。至谓《左传》事迹皆圣人之所删,不当复存其说。考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尚书》者,左史类也。
译清朝刘绍攽撰写。这部书与他所著的《笔削微旨》互相配合,但往往只是沿着文字铺陈敷衍,很少有所发明。例如《桓公三年》“日有食之既”一条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隐公时期的一次,桓公、文公、成公时期各两次,僖公、宣公、定公时期各三次,庄公时期四次,襄公时期九次,昭公时期七次。其中日全食有三次,即本年以及《宣公八年》七月、《襄公二十四年》七月,都是变化最严重的。”又如《庄公十五年》“郑人侵宋”一条说:“《春秋》在外国事件中记载‘侵’五十七次,从这一次开始,到《哀公十三年》晋国魏曼多侵卫结束;记载‘伐’二百一十三次,从《隐公二年》郑人伐卫开始,到《哀公十三年》公子申伐陈结束。天下无道已经到了极点。”《僖公十九年》“邾人执鄫子,用之”一条说:“用人祭祀的事有两次:本年用鄫子,《昭公十一年》楚国拘执蔡国世子有并用他祭祀。那种残虐已经到了极点。”日食是灾害,侵伐是不道,杀人祭祀是残虐,这些难道还需要多说吗?△《空山堂春秋传》十二卷(通行本) 清朝牛运震撰写。牛运震有《空山堂易传》,已经著录。这部书解释《春秋经》,不相信三《传》,动辄加以驳斥,大概属于宋朝刘敞、孙复一类人。由于他记诵广博通达,足以支持他的博辨,所以常常产生与众不同的论说。△《春秋管见》(无卷数,奉天府尹采进本) 清朝魏枢撰写。魏枢有《东易问》,已经著录。这部书杂采《春秋》三《传》和胡《传》的文字,又在后面附上自己的注释。然而大体上用意苛刻深险,没有超出胡氏的门径。他自己提出的新意,尤其常常乖谬。例如《春秋》是鲁国史书,以鲁国纪年,所以在正月上面写“王”,用来表明正统。魏枢却擅自改动《经》文,用周纪年,把鲁国纪年作为附注。这只是知道抄袭《通鉴纲目》的体例,却不知道用周纪年以后,正月再写“王”就重复了。这和伪造的《元经》既写“某帝某年”,又写“帝正月”是同一种错误。《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本来应当以“获麟”为重点,魏枢却说:“冬天打猎叫作狩。《春秋经》虽然在十四年春天绝笔,实际上却是十三年冬天的事。不能抹去其中的春字,是为了奉行正朔并尊崇大一统;一定要终止于冬天,是为了说明天道并顺应四时的次序。这大概暗中寄寓着施行夏代时制的意思。” 这又是在正题之外枝节横生,委屈孔子的意思来迁就自己的说法。像这一类情况比比皆是,都不足以作为准则。△《春秋义补注》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朝杨方达撰写。杨方达有《易学图说会通》,已经著录。当初孙嘉淦撰写《春秋义》,大旨宗法胡安国的说法。后来逐渐觉察其中不对,不久便亲自毁掉刻版(按:孙嘉淦亲自毁版的事,见本书《凡例》第三条)。杨方达曾经受到孙嘉淦的知遇,因此替他删改增补原文,编成这部书。全书大旨在三《传》中多取《公羊传》《穀梁传》的《经》文。例如把“裂繻”写作“履緰”,把“矢鱼”写作“观鱼”,把“叔孙婼”写作“叔孙舍”,把“定姒”写作“定弋”之类,也多从《公羊传》《穀梁传》。至于《左传》所载的史事,往往加以排斥。例如“天王狩于河阳”,《左传》有明确文字记载,他却说:“或者鲁国史书原本就写作‘狩’,或者是孔子写作‘狩’,都无法知道。”这样连《左传》中可以采信的说法也不相信。他对各家学说多采纳宋朝以后的说法,对于唐朝以前的说法只采录刘向《灾异》中的一两条。例如“文公丧娶”一条,全都采用《春秋繁露》,却不肯标明董仲舒的姓名,大概是忌讳承认宗法汉儒。他的立论尤其务求深刻。在二百四十二年中,偶尔没有受到讥刺弹劾的,只有“叔姬归于纪”“纪季以酅入于齐”“纪叔姬归于酅”“葬蔡桓侯”“齐师、宋师、曹师城邢”“齐侯伐楚,次陉,盟于召陵”“诸侯遂救许”“宋公御说卒”“狄救齐”“楚人救卫”“甯俞来聘”“叔肸卒”“伯姬归于宋”“仲孙蔑卒”“宋伯姬卒”“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叔孙舍卒”“宋公佐卒于曲棘”“刘卷卒”等十八九条而已。至于召陵之盟、甯俞来聘两件事,孙嘉淦所赞许的,杨方达又推论其中的过失:责怪齐桓公没有声讨楚国僭越王号的罪行,责怪甯俞只知道聘问鲁国,却不知道朝见周王。实际上,侥幸得到宽泛评论的,只有十五六件事。其中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例如既说隐公是篡位,又说桓公是弑君,这是把讨伐篡位说成弑君。既说州吁弑杀桓公而周王不加过问,又说卫人拥立晋而周王不加过问,认为过错在于天王;但对于王人子突救卫,却又责怪他只知道顺逆而不知道众寡。这难道是说,作为天王,无论怎样进退都没有不获罪的吗?朱子说孙复解释《春秋》像商鞅施行的法律;像这部书,难道还只是商鞅式的严酷吗?最严重的是拘泥于“通常事情不记载”的说法,对于十二公去世,即使最终死在路寝、完全合乎礼制的正当情况,也一定要寻找其中受到贬斥的原因。这样说来,假如没有可贬斥之处,国君更替,史书就可以不详细记载了吗?至于“纪季姜归于京师”,他说季姜不是嫡长女,不能作为王后;“许叔入于许”,他说许君有儿子,许叔却不奉立他而自行即位;这些说法又不知道依据在哪里。△《春秋原经》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清朝王心敬撰写。王心敬有《丰川易说》,已经著录。这部书不载《经》文,也不涉及《经》中所记载的史事,只泛泛讨论孔子的意思。全书分为四篇:第一篇叫《讲读八法》,第二篇叫《通论》,第三篇叫《原春秋之由作》,第四篇叫《诸儒论春秋》。全书大旨本于《孟子》的说法,以尊王抑制诸侯霸权为主,立论很正。他认为孔子并不在一字一句上寓含褒贬,这也足以破除各家纷纷纠缠的陋说。但他矫枉过正,加上悬揣臆断,不顾事理是否通顺。至于说《左传》中的史事都是圣人删削后留下的,不应再保存这些说法。考察古代制度,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尚书》属于左史一类。
《春秋》者,右史类也。刘知几作《史通》,叙述源流,至为明析。心敬乃援《尚书》为例,谓事迹之可存者圣人必存,如典、谟、训、诰是也。事迹之不可存者,圣人必删,如《左传》所载是也。因而尽废诸《传》,惟以《经》解《经》。不思《经》文简质,非《传》难明。即如“郑伯克段於鄢”一条,设无《传》文,则段于郑为何人,郑伯克之为何故,《经》文既未明言,但据此六字之文,抱遗经而究终始,虽圣人复生,沈思毕世,无由知其为郑伯之弟,以武姜内应作乱也。是开卷数行,已窒碍不行,无论其馀矣。况自有《六经》以后,历汉至今,通儒辈出,其失经意者固多,得经意者亦不少。心敬乃一概排斥,谓孔子之后惟孟子能知,孟子之后直至心敬乃能知。甚至谓孔门诸子未见《春秋》,故《论语》无一字及之。子思亦未见《春秋》,故《中庸》亦无一字及之。至孟子搜索阙里,始见本经。揆以事理,岂其然乎?△《春秋深》十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国朝许伯政撰。伯政有《易深》,已著录。是书谓孔子既因鲁史作《春秋》,其史中所载事实,即为之传。今《左传》中叙而不断,言约旨精者,即孔子所作。其有加注解,如“段不弟,故不言弟”之类;又加论赞,如“君子曰”、“仲尼曰”之类:词气浮夸,多与《经》旨相悖,乃属左氏增设。书内皆列之小注,使不与本《传》相混。其有《传》无《经》者,则全删不录。按近时河南张沐著《春秋疏略》,以左为列於《经》左之义,不为人姓。伯政盖踵是说。然又觉《传》中论赞或称孔子、或称仲尼,究不类孔子所自作,故更变其说,归於左氏增加耳。至《春秋》之用周正,原无可疑。其兼用夏正,以便民事,则有《周礼》“正月正岁”之文显然可据。伯政但摭经书中夏正之文以相诘难,盖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左传》“王周正月”一语,尤为确证。伯政并此二字诋为不通,以为后人所加。则凡古书之害於己说者,悉以后人窜入概之,天下无不可伸之论矣。惟其考定每年十二月朔日甲子及节气时刻,俾二百四十年间置闰之得失、干支之次序一一可见,以伸其合於夏正之说,似乎可据。不知周正、夏正,在月不在日。其月虽相差六十日,而其日则六十甲子刚及一周。不论周正、夏正,其朔望原未尝改,不足以为建寅之据。亦不揣本而齐末也。△《春秋集古传注》二十六卷、《或问》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郜坦撰。坦,淮安人。是书成於乾隆乙丑。首为《纂例》十五篇,末为《或问》六卷,言所以去取诸家之意。《经》文皆遵《左氏》,不遵《左氏》者,惟“纪子帛”改从伯、“君氏卒”改从尹、“郑人来渝平”改从输三条耳。其事迹亦据《左氏》。其所集传注,多用杜预、孔颖达、啖助、赵匡、陆淳、孙复、刘敞、孙觉、程子、许翰、胡安国、高闶、陈傅良、张洽、赵鹏飞、家铉翁、吴澄十七家之说,而别采宋元诸家以辅之。在说《春秋》家,亦非纯尚空谈者。然持论亦伤深刻,又时时好出新意,而不尽允协。如改“君氏”为“尹氏”,仍以为即公囚於郑之“尹氏”,则沿袭金履祥之说,殊为附会。又如赵盾弑君越境乃免,赵匡、刘敞、孙觉、朱子、吕祖谦诸儒皆以为必非孔子之言。而坦於《或问》中则云:“越境而不返乎?晋国董狐又何言以正其弑”?於《集古传注》中则云“去国不返,然后君臣之义绝。越境乃免之言,为今无将之心者开一门路”云云。夫《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曾谓圣人而为后世开一门路,使奸雄藉口乎?至於城楚丘之说,其《传注》本主刘敞,而《或问》则以为主孙复。二书之中,不免偶伤牴牾,犹其小节矣。△《春秋义解》十二卷(湖北巡抚采进本)国朝刘梦鹏撰。梦鹏字云翼,蕲水人。乾隆辛未进士,官饶阳县知县。是书卷首列孟子、朱子之论《春秋》者为《述孟》、《述朱》。次为《王朝世次考》、《列国世次考》、《鲁世次考》。以下十二公为十二卷。大旨尊《公》、《穀》而斥《左氏》。其《自序》谓:“《公》、《穀》比事属辞,义不诡於儒者,而斤斤於日月、名氏、爵号以求例,曾谓《春秋》之旨尽如是乎?若《左氏》纪事多而误,说《经》疏而谬。如莒密州之事,《经》不云世子展舆也,而《左》以为展舆。莒庶其之事,《经》不云世子仆也,而《左》以为仆。蔡侯申之事,《经》贱者书盗也,而《左》以为公孙翩。晋州蒲之事,《经》不云栾书、中行偃也,而《左》以为栾书、中行偃。晋夷皋之事,《经》以为赵盾也,而《左》以为穿。郑伯夷之事,《经》以为归生也,而《左》以为宋。
译《春秋》属于右史一类。刘知几撰写《史通》,叙述史书的源流,讲得极其明白。王心敬却援引《尚书》作为例子,说可以保存的史事,圣人一定保存了,例如《典》《谟》《训》《诰》就是这样;不可以保存的史事,圣人一定删去了,例如《左传》所记载的就是这样。因此把所有《传》都废弃,只用《经》解释《经》。他没有想到《经》文简略质朴,如果没有《传》就难以明白。例如“郑伯克段於鄢”一条,假如没有《传》文,那么段是郑国的什么人,郑伯为什么攻克他,《经》文都没有明说;仅仅根据这六个字,抱着残缺的经文去探究事情的始末,即使圣人重新活过来,苦苦思考一生,也无法知道段是郑伯的弟弟,以及姜武公夫人在内应并发动叛乱。这样一打开书读几行,就已经窒碍难行了,更不用说其他内容。何况自从有了《六经》以后,从汉代直到今天,博通的儒者不断出现,他们误解经意的固然很多,真正理解经意的也不少。王心敬却一概排斥,认为孔子以后只有孟子能够理解《春秋》,孟子以后直到王心敬才有人能够理解。甚至说孔门弟子没有见过《春秋》,所以《论语》没有一个字提到它;子思也没有见过《春秋》,所以《中庸》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它;直到孟子寻访阙里,才看到《春秋》原经。按照事理推究,难道会是这样吗?△《春秋深》十九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清朝许伯政撰写。许伯政有《易深》,已经著录。这部书认为,孔子既然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那么鲁史中记载的事实就成为孔子为《春秋》所作的传。如今《左传》中那些只叙述而不作判断、言辞简约而旨意精深的文字,就是孔子所作的。其中有加以注解的,如“段不弟,故不言弟”之类;又有加以论赞的,如“君子曰”“仲尼曰”之类。这些文字语气浮夸,很多与《春秋》的旨意相违背,于是认为是左氏增添设置的。书中都把它们列为小注,使它们不与原《传》混在一起。凡是《传》中有而《经》中没有的文字,则全部删去,不予收录。考察近来河南张沐撰写《春秋疏略》,认为“左”是列在《经》左边的意思,不是人的姓。许伯政大概继承了这种说法。但他又觉得《传》中的论赞有时称孔子,有时称仲尼,终究不像孔子亲自写的,所以进一步改变说法,归结为左氏后来增加的。至于《春秋》使用周正,本来没有可疑之处。它兼用夏正,以便于民事,则有《周礼》“正月正岁”的文字,显然可以作为依据。许伯政只摘取经书中使用夏正的文字来相互诘难,大概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他又认为《左传》“王周正月”一句尤其是确证,却把“王周”二字斥为不通,认为是后人添加的。这样一来,凡是古书中妨碍自己说法的,都一概说成后人窜入,那么天下就没有不能替自己伸张的理论了。只是,他考定每年十二月朔日的甲子以及节气的时刻,使二百四十年间置闰的得失、干支的次序一一可以看见,用来证明自己的说法符合夏正,这一点似乎还有根据。却不知道周正、夏正的区别在于月份,不在于日期。两者的月份虽然相差六十天,但日期按六十甲子计算,恰好已经循环一周。无论采用周正还是夏正,朔日和望日原本都没有改变,不能拿来作为以寅月建正的依据。这也不是不探究根本而只整齐枝末。△《春秋集古传注》二十六卷、《或问》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清朝郜坦撰写。郜坦是淮安人。这部书成于乾隆乙丑年。开头是《纂例》十五篇,末尾是《或问》六卷,用来说明取舍各家说法的意图。《经》文全部遵从《左氏》,不遵从《左氏》的只有三条:把“纪子帛”改从“伯”,把“君氏卒”改从“尹”,把“郑人来渝平”改从“输”。书中所述事迹也依据《左氏》。他所汇集的传注,多采用杜预、孔颖达、啖助、赵匡、陆淳、孙复、刘敞、孙觉、程子、许翰、胡安国、高闶、陈傅良、张洽、赵鹏飞、家铉翁、吴澄十七家的说法,另外采录宋、元诸家的意见作为辅助。在历来解说《春秋》的学者中,他也不是只崇尚空谈的人。不过他的论断也有失于苛深之处,而且时时喜欢提出新意,却不完全妥当。例如把“君氏”改为“尹氏”,仍认为就是鲁公被囚禁于郑国时的“尹氏”,这是沿袭金履祥的说法,实在牵强附会。又如赵盾弑君后越境便可免罪一事,赵匡、刘敞、孙觉、朱子、吕祖谦等儒者都认为必定不是孔子的话。但郜坦在《或问》中却说:“越境而不返回吗?晋国的董狐又凭什么说这是为了端正弑君之罪呢?”在《集古传注》中又说:“离开本国而不回来,这样君臣之义才断绝。所谓越境就可以免罪的话,是给如今怀有‘无将’之心的人开了一条门路。”等等。《春秋》写成以后,乱臣贼子都感到畏惧,难道圣人反而会给后世开一条门路,让奸雄借此作为借口吗?至于修筑楚丘城的说法,他的《传注》本来主张刘敞的意见,而《或问》却认为应当采用孙复的意见。两部书中偶尔不免互相抵牾,这还只是小节。△《春秋义解》十二卷(湖北巡抚采进本)。清朝刘梦鹏撰写。梦鹏字云翼,是蕲水人。乾隆辛未年进士,官职为饶阳县知县。这部书卷首列举孟子、朱子论说《春秋》的文字,分别称为《述孟》《述朱》。其次是《王朝世次考》《列国世次考》《鲁世次考》。以下按十二位鲁君分为十二卷。全书大旨尊崇《公羊传》《穀梁传》,斥责《左氏传》。他的《自序》说:“《公羊》《穀梁》根据事例连缀文辞,义理并不违背儒者,却拘泥于日月、姓名、爵号来寻求凡例,难道《春秋》的宗旨全都如此吗?至于《左氏》,记事虽多却有错误,解释《经》文又疏略而谬误。比如莒密州的事,《经》文没有说是世子展舆,《左氏》却认为是展舆。莒庶其的事,《经》文没有说是世子仆,《左氏》却认为是仆。蔡侯申的事,《经》文以身份低贱者书作‘盗’,《左氏》却认为是公孙翩。晋州蒲的事,《经》文没有说是栾书、中行偃,《左氏》却认为是栾书、中行偃。晋夷皋的事,《经》文认为是赵盾,《左氏》却认为是穿。郑伯夷的事,《经》文认为是归生,《左氏》却认为是宋。
吴僚之事,《经》不云公子光也,而《左》以为公子光。郑髡顽,《经》以为卒也,而《左》以为公子騑之谋。楚子麇,《经》以为卒也,而《左》以为公子围之逆。齐阳生,《经》以为卒也,而《左》以为陈乞以说於吴。其他大夫奔殿,《经》或止一二人,而左增入数人。会盟侵伐,《经》各有其事,而《左》或牵移他事。滕、薛,杞、宋,蔡、邾,各二国,经载分明,而《左》误合为一。缘陵、城杞,实系两地,而《左》以为俱系淳于。入祊假田,各有情事,而《左》以为鲁、郑相易。子帛、君氏,讹误字也,而《左》以为名称。甲戌、己丑,两存日也,而《左》以为再赴。葬桓王,讳也。而《左》以为改葬。子般,卒也,而《左》以为杀。子牙,卒也,而《左》以为鸩。诸如世次增添,事迹舛误,难以殚述。”其持论甚辨,几於季本、郝敬、毛奇龄。然《经》垂书法、《传》述事实。必以《经》所不书即为增设,则河阳之狩,周天子真巡狩矣。其论似通而实谬。至於深文过当,凭臆率断。如以隐为窃国,欺桓幼而攘之,垂涎十有馀年;以子同生为哀姜张本,自子生至妇入,见其过期不娶,昏姻不时;以季友志在奉僖,援齐得复,故贼闵公者乃季友非庆父;以齐崔杼之事,亦因景公附杼,故杼为立景而生逆谋;以昭公三十二年吴伐越乃南越芊姓,非於越之越:亦可谓果於自信者矣。△《读左补义》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姜炳璋撰。炳璋有《诗序补义》,已著录。是书欲破说《春秋》者屈《经》从例之弊,谓《春秋》无例,《左传》所言之例皆史氏之旧文。其凡有五:一曰西周旧典,二曰东迁后列国相沿之例,三曰鲁史自相传授之例,四曰霸国更定之例,五曰鲁君臣私定之例。杜预所谓凡例皆周公之礼经,变例皆圣人之新意者,未为定论。其援据颇典博,参考亦颇融贯。然谓史氏相沿有此五例,左氏遂据以推测圣经可也?谓《春秋》全因五例之旧文,则圣人直录鲁史,不笔不削,何以云其义窃取?何以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乎?观《襄公二十年传》甯殖曰“名藏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甯殖出其君”,而《经》书“襄公十四年夏四月己未。卫侯出奔齐”。是亦不尽用策书之明证矣。所注用社《解》者十之六七,兼采他说并参以己意,亦颇简洁。而《传》后必附以说,简端又冠以评,或论事,或论文,如坊选古文之例,殊非注经之体也。△《春秋经传类求》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孙从添、过临汾同编。从添号石芝,常熟人。临汾,长洲人。是书始刻於乾隆己卯。取《春秋》三《传》及胡安国《传》分为一百二十门。每门前列书法,后载事类,事类之中又自分《经》、《传》。其《自述》谓本於苏轼“《春秋》当以类求”一语。虽亦欲发比事属辞之旨,然割裂繁碎,弥难寻检。卷首列《春秋诸国图说》一篇,亦取之苏轼《指掌图》。不知《指掌图》后人赝作,非轼书也。△《春秋一得》一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国朝阎循观撰。循观有《尚书读记》,已著录。然《尚书读记》多推求文句,未能阐帝王经世之大法,是编则於笔削大义多所发明。如曰:“胡氏夏时冠周月之说,理所必无。夫子作《春秋》以明文武之道、文武之制,而夫子更之,可乎?”曰:“武氏子来求赙,罪鲁也。”曰:“州吁不称公子,绝之於卫也。胡氏谓庄公不待以公子之道,以为为人君父之戒,何以惧乱臣乎?”曰:“诸侯不得专杀大夫,故凡大夫之杀,《春秋》皆称国举官,不论有罪无罪及杀当其罪否也。此意先儒多误会。”曰:“说者谓王不称天为《春秋》贬黜天子,不亦甚乎?春王正月不曰天王,则天王、王一也。”曰:“梁山崩,穀梁氏曰:君亲缟素帅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崩山之壅河流者矣。此术者之言也。左氏曰:君为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此有司之存也。胡氏曰:古之遭变异而外为此文者,必有恐惧修省之心生於内,徒举其文而无实以先之,何以弭灾变乎?此儒者之道也。”其言明白正大多类此。惜止八十八条,未能成书也。△《左传评》三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国朝李文渊撰。文渊字静叔,益都人。《春秋左传》本以释《经》,自真德秀选入《文章正宗》,亦遂相沿而论文。近时宁都魏禧、桐城方苞於文法推阐尤详。文渊以二家所论尚有未尽,乃自以己意评点之。仅及《僖公二十四年》而文渊夭逝,书遂未毕。其兄文藻裒次遗稿,编为三卷,刊版於潮阳。末有文藻《跋》,称其潜心《易》、《礼》两经,取古人图象、传注罗而绎之者数年,以至於病且死。故所评阅,多未终卷云。△《春秋日食质疑》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译吴僚的事,《经》文没有说是公子光,《左氏》却认为是公子光。郑髡顽,《经》文认为他是自然死亡,《左氏》却认为是公子騑谋划的。楚子麇,《经》文认为他是自然死亡,《左氏》却认为是公子围发动叛乱。齐阳生,《经》文认为他是自然死亡,《左氏》却认为是陈乞用说服吴国的办法造成的。其他大夫出奔的事,《经》有时只写一两个人,《左氏》却增加写入数人。会盟、侵伐之事,《经》各自记载本事,《左氏》有时却牵连、移换成别的事情。滕、薛,杞、宋,蔡、邾,各是两个国家,《经》记载得很清楚,《左氏》却错误地合为一国。缘陵、城杞,实际是两个地方,《左氏》却认为都属于淳于。入祊和假田,各有各的事情,《左氏》却认为是鲁、郑两国互相交换。子帛、君氏,是讹误的字,《左氏》却认为是名称。甲戌、己丑,是两个分别记载的日期,《左氏》却认为是两次报告。葬桓王,是有所避讳,《左氏》却认为是改葬。子般是自然死亡,《左氏》却认为是被杀。子牙是自然死亡,《左氏》却认为是被鸩杀。像这类世次增添、事迹错误的情况,难以完全列举。”他的论说非常善于辨析,几乎接近季本、郝敬、毛奇龄。然而,《经》是垂示书法,《传》是叙述事实。如果一定认为《经》没有记载的内容就是后来增设的,那么河阳之狩就应当是真的周天子巡狩了。他的说法表面上似乎通达,实际上却是错误的。至于文辞深刻而失当之处,更是凭个人臆测轻率断定。例如认为隐公是在窃取国位,欺骗年幼的桓公而夺取国君之位,并且垂涎国位十多年;认为子同出生就是哀姜日后入鲁的铺垫,从子同出生到哀姜嫁入,说明他过了婚期仍不娶,婚姻安排不合时宜;认为季友的志向在于奉立僖公,借助齐国使其复位,因此杀害闵公的不是庆父而是季友;认为齐国崔杼的事情,也是因为景公依附崔杼,所以崔杼为了拥立景公而产生了叛逆的谋划;认为昭公三十二年吴国讨伐越国,所指的是南越芊姓,而不是于越的越国:这些也可以说是过于自信了。△《读左补义》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清朝姜炳璋撰写。炳璋有《诗序补义》,已经著录。这部书想要纠正历来解释《春秋》的人委屈《经》文而迁就凡例的弊病,认为《春秋》没有固定凡例,《左传》所说的凡例都是史官旧有的文字。他把凡例分为五类:一是西周旧典,二是东迁以后列国相沿的凡例,三是鲁国史官相互传授的凡例,四是霸国重新制定的凡例,五是鲁国君臣私自制定的凡例。杜预所谓通常凡例都是周公的礼经,变例都是圣人的新意,不能算作定论。他引用的材料相当典雅广博,考证参照也颇为融贯。不过,假如说史官相沿有这五类凡例,左氏于是就可以根据它们推测圣人所作的《经》文吗?假如说《春秋》完全因袭这五类凡例的旧文,那么圣人不过是照录鲁史,既不增写也不删削,又怎么能说圣人暗中取法于此?又怎么能说“了解我、责罪我,恐怕只有《春秋》吧”?看《襄公二十年传》,甯殖说:“我的名字藏在诸侯的史册上,写着:孙林父、甯殖放逐了他们的国君。”可是《经》却记载:“襄公十四年夏四月己未,卫侯出奔齐。”这也是没有完全采用史册记载的明证。他的注释采用杜预《解》的约十分之六七,同时兼采其他说法,并参杂自己的意见,也相当简洁。但他在《传》后面一定附上解说,在书卷开头又冠以评论,有时评论事情,有时评论文章,就像书坊选编古文的体例,实在不是注释经书的体例。△《春秋经传类求》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清朝孙从添、过临汾共同编纂。孙从添号石芝,是常熟人;过临汾是长洲人。这部书开始刻于乾隆己卯年。它取《春秋》三传以及胡安国《传》,分为一百二十门。每门前面列出书法,后面记载事类,事类之中又分为《经》《传》两部分。他的《自述》说,本书取法于苏轼“《春秋》应当按类别来探求”这句话。虽然也想阐发根据事例连缀文辞的宗旨,但割裂得繁琐细碎,反而更加难以查找。卷首列有《春秋诸国图说》一篇,也是取自苏轼的《指掌图》。却不知道《指掌图》是后人伪作,并不是苏轼的书。△《春秋一得》一卷(编修周永年家藏本)。清朝阎循观撰写。循观有《尚书读记》,已经著录。不过,《尚书读记》多推求文句,未能阐明帝王治理天下的大法;这部编书则对《春秋》删削笔削的大义有许多阐发。例如说:“胡氏关于夏时冠以周月的说法,从道理上说绝不可能。孔夫子作《春秋》,是为了阐明文王、武王之道和文王、武王的制度,难道孔夫子反而会改动它吗?”又说:“武氏子来请求赙赠,这是在责罪鲁国。”又说:“州吁不称公子,是在卫国断绝与他的关系。胡氏说庄公没有按照对待公子的礼道对待他,认为这是对做人君、做人父者的告诫;这样怎么能震慑乱臣呢?”又说:“诸侯不得擅自杀大夫,所以凡是大夫被杀,《春秋》都称为某国杀了某官,不论其有罪无罪,也不论杀得是否与罪相当。这层意思先儒多有误解。”又说:“解说者认为天子不称‘天’,是《春秋》贬斥天子,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春王正月’不说‘天王’,那么天王和王是同一个称谓。”又说:“梁山崩塌,穀梁氏说:国君亲自穿缟素,率领群臣哭吊,之后又祭祀它。这是把山崩看成堵塞河流的事情了。这是术士的说法。左氏说:国君因此不举行宴饮,降低服饰等级,乘坐没有帷幕的车,撤去音乐,离开正寝居于别处,祝官用币帛、史官用祝辞,按照礼制办理。” 这体现了有关官署仍在履行职守。胡氏说:古人遇到灾异而对外采取这些仪式,内心一定先产生了恐惧和修身反省之心;如果只是举行这些仪式,实际上却没有相应的内心作为,又怎么能够消除灾异呢?这才是儒者的道理。”他的言论大多如此,明白而正大。可惜全书只有八十八条,未能写成完整著作。△《左传评》三卷(山东巡抚采进本)。清朝李文渊撰写。文渊字静叔,是益都人。《春秋左传》本来是用来解释《经》的,自从真德秀选入《文章正宗》以后,便相沿把它当作文章来评论。近来宁都魏禧、桐城方苞对文章法度的推阐尤其详细。李文渊认为二人的论说仍有未尽之处,于是自己按照个人见解加以评点。书稿只写到《僖公二十四年》,李文渊便早逝了,这部书于是没有完成。他的哥哥文藻收集整理遗稿,编成三卷,在潮阳刻版刊行。书末有文藻的《跋》,说李文渊潜心研习《易》《礼》两经,花了几年时间搜集并阐释古人的图象、传注,直到患病并死亡。因此他所作的评阅,大多没有完成一卷。△《春秋日食质疑》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吴守一撰。守一字万先,歙县人。是书推考岁差加减,以证《春秋》所载日食之误,《春秋》日月,以《长历》考之,往往有讹,见於杜预《释例》。此更详其进退迟速以求交限,末附《诗书日食考》二条,以互相参证。但其云《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朔,日有食之”当是三月己巳朔,书二月者,晦朔之误;《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当是五月癸丑朔,书三月者,或夏正之讹。近者陈厚耀作《春秋长历表》,以为隐公元年以前非失一闰,乃多一闰。退一月就之,隐公元年正月为庚辰朔,较《长历》实退两月,推至僖公五年止。以闰月小建为之迁就,则隐、桓三年日食更不必疑矣。《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守一以为当是三月甲戌。而顾栋高《春秋长历拾遗表》以为当是四月癸丑朔。《襄公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递食,守一与栋高皆从《大衍历》,以为八月无食。其他守一、栋高说亦多同,而皆不及厚耀之密。生数千载之后,必欲求岁差於秒忽之间,亦未见其悉得。姑存其说焉可矣。△《春秋不传》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汤启祚撰。启祚字迪宗,宝应人。其书自称“不传”者,谓於四《传》无所专从也。今观所说,特不从《左传》耳。於《公羊》、《穀梁》、胡氏皆掇其馀论,而日月之例信《公》、《穀》尤笃。然三家之《传》皆以讥贬为主,而亦各有所平反。启祚乃专取三家严刻锻炼之说,合为一书。如其所论,是圣人之立法,更酷於商鞅、韩非也。△《春秋集解读本》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吴应申撰。应申字文在,歙县人。以《春秋》经解卷帙浩繁,难於遍读,因会萃众说,择其合於《经》旨者详注《经》文之下,以资记览。《自序》谓词可计日而诵,为愚鲁者计甚便。盖特课读之本,非有意于阐发《经》义者也。△《春秋三传事实广证》(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采诸书所载春秋时事迹列於三《传》之下,意取互相参证。然左氏亲见国史,公、穀两家已不及其确实,乃兼采诸子杂说寓言,欲以考校其是非,亦徒成其庞杂而已矣。於《经》义无补也。──右“春秋类”一百十八部,一千五百七十六卷,内十一部无卷数,皆附《存目》。(案:明科举之例,诸经传注皆因元制,用宋儒。然程子作《春秋传》未成,朱子又未注《春秋》,以胡安国学出程子、张洽学出朱子,《春秋》遂定用二家。盖重其所出之渊源,非真有见於二人之书果胜诸家也。后张《传》以文繁渐废,胡《传》竟得孤行,则又考官举子共趋简易之故,非律令所定矣。且他经虽限以一说立言,犹主经文。《春秋》一经,则惟主发挥《传》义。其以《经》文命题,不过《传》文之标识,知为某公某年某事而已。观张朝瑞《贡举考》,备列明一代试题。他经皆具经文首尾,惟《春秋》仅列题中两三字,如盟密、夹谷之类,其视经文不为轻重可知矣。是《春秋》虽列在学官,实以胡《传》当一经,孔子特拥其虚名而已。经义之荒,又何足怪乎?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总括众说,折衷圣言,凡安国迂谬之谈,悉一一驳正。此足见是非之公,终有不能强掩者矣。今检校遗书,於明代说《春秋》家多所刊削。庶不以科举俗学,蚀圣经之本旨云尔。)
译清朝吴守一撰写。守一字万先,是歙县人。这部书推考岁差的增减,用来证明《春秋》所记载的日食有错误。《春秋》所记日月,用《长历》考察,往往有讹误,这一点已经见于杜预《释例》。这部书进一步详细考察日月运行进退的迟速,以求得日食发生的交限;末尾附有《诗书日食考》两条,用来互相参证。但他认为《隐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朔,日有食之”应当是三月己巳朔,记为二月是晦朔的错误;《桓公三年》“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应当是五月癸丑朔,记为三月,可能是夏正造成的讹误。近来陈厚耀撰写《春秋长历表》,认为隐公元年以前不是少了一个闰月,而是多了一个闰月。把月份推迟一个月来校正,隐公元年正月应为庚辰朔,比《长历》实际要退后两个月,这样推算一直到僖公五年为止。如果迁就闰月小建的说法,那么隐公、桓公三年的日食就更不必怀疑了。《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吴守一认为应当是三月甲戌;而顾栋高《春秋长历拾遗表》认为应当是四月癸丑朔。《襄公二十四年》七月、八月接连发生日食,吴守一和顾栋高都依从《大衍历》,认为八月没有日食。其他地方吴守一、顾栋高的说法也多相同,但都不如陈厚耀考证得严密。生在几千年以后,却一定要在秒忽之间考求岁差,也未必能够全部得到正确结果。姑且保存他的说法,也就可以了。△《春秋不传》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清朝汤启祚撰写。启祚字迪宗,是宝应人。他的书自称“不传”,是说对四种《传》没有专门遵从哪一家。现在看他的解说,其实只是不遵从《左传》而已。对于《公羊传》《穀梁传》和胡氏《传》,他都采录其中的余论,而对于日月书法的凡例尤其笃信《公羊》《穀梁》。不过三家的《传》都以讥刺、贬斥为主,同时又各自有所平反。汤启祚却专门取用三家严苛深刻的说法,合成一部书。照他的论述来看,圣人制定的法度,比商鞅、韩非的还要残酷。△《春秋集解读本》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清朝吴应申撰写。应申字文在,是歙县人。他认为《春秋》经解的卷帙浩繁,难以全部阅读,于是汇集各家学说,选择符合《经》旨的内容,详细注在《经》文下面,以便记诵和查阅。《自序》说,这些文辞可以计算日程来诵读,对愚钝的人来说十分便利。可见这只是专供学习诵读的本子,并不是有意阐发《经》义的著作。△《春秋三传事实广证》(没有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它采集各书所记载的春秋时期事迹,列在三《传》之下,意在使各种材料相互参证。然而,左氏亲自见过国家史书,《公羊》《穀梁》两家已经比不上它的确实程度;这部书却又兼采诸子百家的杂说和寓言,想用来考察校正其中的是非,结果也只是使全书更加庞杂罢了。对于《经》义没有帮助。──以上“春秋类”共一百十八部,一千五百七十六卷,其中十一部没有卷数,都附在《存目》中。(考察:明代科举的制度,各经的传注都沿用元代制度,采用宋儒的说法。不过程子撰写《春秋传》没有完成,朱子又没有注释《春秋》,由于胡安国的学术出自程子,张洽的学术出自朱子,《春秋》于是确定采用这两家的说法。这大概是看重他们学术渊源的深厚,并不是真正认为二人的著作果然胜过其他各家。后来张氏《传》因为文字繁多而逐渐废弃,胡氏《传》最终得以单独流行,这又是考官和举子共同趋向简便的缘故,并不是法令所规定的。而且其他经书即使限定只能依据一家立论,仍然以经文为主;《春秋》这部经却只是以阐发《传》的义理为主。用《经》文出题,不过是作为《传》文的标识,只要知道是某位鲁公某年某事就够了。看张朝瑞《贡举考》,其中详细列出明代一朝的试题。其他经书都具列经文的首尾,只有《春秋》仅列题目中的两三个字,如“盟密”“夹谷”之类,由此可知它把经文看得并不重要。因此,《春秋》虽然列在学官所掌的经书之中,实际上是把胡氏《传》当作一经,孔子只徒有经书的虚名罢了。经学义理荒疏,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总括各家学说,折中圣人之言,凡是胡安国迂曲错误的言论,全都逐一驳正。这足以说明,是非公论终究有不能强行掩盖的地方。现在校勘检查遗留下来的书籍,对于明代解说《春秋》的学者,多有删削。希望不要让科举中的俗学侵蚀圣经的本旨,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