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 经部四十四
每一蒙古字,以汉字音注,自四、五字至二、三十字,末附回避字样一百六十馀字。盖文移案牍通行备检之本也。元代国书、国语,音译久已传讹。宗文生於至正间,虽自谓能通音译,而以南人隔膜之见,比附推寻,实多不能吻合。即如陶宗仪《辍耕录》载元国字以可侯字为首,而是书又依《韵会》以见经坚訇字为首,其字母已不相合。而《元史》既称首有二合、三合、四合之法,而此书乃用直对,而不用切音,甚至累数字以释一音。清浊重轻,毫无分别。又字皆对音,而不能翻译成语。观《元史》及诸书所载蒙古字诏旨行移,皆能以国语联属成文。是当日必别有翻译之法,而是书概未之及,遂致湮没而不可复考。盖其时朝廷既无颁行定式,官司胥史,辗转传习,舛谬相仍。观於国姓之“却特”而讹作“奇渥温”,载之史册,则其他错互,大概可知。且刊本久佚,今所存者惟写本。其点画既非钞胥所能知,其舛误亦非文士所能校。不过彷佛钩摹,依稀形似,尤不可据为典要。我国家同文盛治,迈越古今,《钦定元史蒙古国语解》,考订精确。凡相沿之踳谬,尽已阐剔无遗。传讹之本,竟付覆瓿可矣。△《正韵笺》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杨时伟撰。时伟有《春秋编年举要》,已著录。是书前有崇祯辛未《自序》,大旨以《洪武正韵》不行於当代,故因其原本,增注於下,谓之“补笺”。又取吴棫《韵补》、陈第《古音考》诸书所据古书之音,附於各韵之后,谓之“古音”。又取熊忠《韵会举要》、杨慎《丹铅录》诸书所收字,增附於韵后,谓之“逸字”。其用意颇勤。然《洪武正韵》分合舛误,窒碍难通。虽以天子之尊,传国十馀世,悬是书为令甲,而终不能使行於天下。二百六七十年之中,若存若亡,无人置议。时伟乃於举世不用之中,出奇立异,冀以匹夫之力颠倒千古之是非,抑亦难矣。且所注古音,杂取吴棫、陈第二家,不知其体例各别。所收逸字,不能究《广韵》、《集韵》之源,仅据杨慎等之书,尤为疏略。所补笺亦皆辗转裨贩,如日在木中为东,此许慎所引官溥说,明载於《说文》,而乃引郑樵《通志》,足知非根本之学矣。△《声音文字通》三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赵捴谦撰。捴谦有《六书本义》,已著录。是书乃所定韵谱也。考《皇极经世声音唱和图》,日、月、星、辰凡一百六十声为体数。去太阴、少阴、太柔、少柔之体数四十八,得一百一十二为日、月、星、辰之用数。水、火、土、石凡一百九十二音为体数,去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体数四十,得一百五十二为水、火、土、石之用数。捴谦此书则取音为字母,声为切韵,各自相配,而注所切之字於上。凡有一音,和以十声。盖因邵子之图而错综引伸之。然以一卦配一音,又以一卦配十声,使音与声为唱和,卦与卦为唱和,欲於邵子《经世图》之外增成新义,而不知於声音之道,弥滋穿凿,殊无足取。焦竑《笔乘》载捴谦殁后,其门人柴广敬以是书进於朝,未及版行。《明史艺文志》载是书为一百卷。此本尚存三十二卷,盖别本之流传者。然卷首起自一之四,亦残阙之书,不足取证。以败楮视之可矣。△《韵学集成》十三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章黼撰。黼字道常,嘉定人。是书分部,一准《洪武正韵》。每部之中,以平仄相从。四声具者九部,三声无人者十一部。其隶字先后则从《韵会举要》之例,以字母为序。其分配五音,以影、晓二母从《玉篇》旧图属宫,不从《韵会》属羽。匣、喻二母从《韵会》属羽,不从《玉篇》图属宫,帮、滂、并、明四母从《玉篇》属宫,不从《韵会》属羽。非、敷二母则以旧谱均误属宫,而改为属徵。其字多收《篇海》、《龙龛手鉴》之怪体。其音兼载《中原音韵》之北声。凡四万三千馀字。《自记》称始於宣德壬子,成於天顺庚辰。计其用力凡二十九年,可谓专精於是。然以《正韵》为主,根本先谬,其他不足言矣。△《韵略易通》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兰廷秀撰。廷秀字止庵,正统中人。爵里未详。其书并平声为二十部,三声随而隶之。以《东洪》、《江阳》、《真文》、《山寒》、《端桓》、《先全》、《庚晴》、《侵寻》、《缄咸》、《廉纤》有入声者十部为上卷,以《支辞》、《西微》、《居鱼》、《呼模》、《皆来》、《萧豪》、《戈何》、《家麻》、《遮蛇》、《幽楼》无入声者十部为下卷。又并字母为二十摄,以“东风破早梅,向暖一枝开。冰雪无人见,春从天上来”二十字,尽变古法以就方音。其《凡例》称:“惟以应用便俗字样收入,读经史者当取正於本文音释,不可泥此。”则亦自知其陋矣。△《韵学大成》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每一个蒙古字都用汉字标注读音,少则四、五个字,多则二、三十个字,末尾附有一百六十多个避讳字样。大概这是公文案牍中通行、供查检使用的书。元代的国书、国语,音译早已流传失真。朱宗文生于至正年间,虽然自称能够通晓音译,但由于南方人与蒙古语隔膜,只凭自己的见解牵强比附、推求考索,实际上有很多地方不能吻合。例如陶宗仪《辍耕录》记载,元代国字以“可侯”二字为首,而这部书又依照《韵会》,以“见、经、坚、訇”字为首,字母已经不相符合。《元史》既然说有二合、三合、四合的方法,这部书却只采用逐字对音,不采用切音,甚至累列几个字来解释一个音。清浊、重轻完全没有区别。并且字字都只是对音,不能翻译成语。考察《元史》和其他书所载的蒙古字诏旨、公文,都能够用国语连接成文。这说明当时必定另有翻译的方法,而这部书完全没有涉及,终于导致这种方法湮没而无法再考。大概当时朝廷既没有颁行固定格式,官府中的胥吏又辗转传习,错误彼此沿袭。看国姓“却特”被讹写成“奇渥温”并载入史册,其他错乱大致也就可以知道了。况且刻本早已散佚,现在保存的只有抄本。其点画既不是抄写小吏所能辨识的,其中的错误也不是文士所能校正的,不过是依稀钩摹、模仿大概形状而已,更不能据此作为典范。我朝统一文字、文治昌盛,超越古今,《钦定元史蒙古国语解》的考订十分精确。凡是长期沿袭的错误,全都已经阐明剔除,没有遗漏。这种以讹传讹的本子,终于可以拿去覆瓿了。△《正韵笺》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杨时伟撰写。杨时伟著有《春秋编年举要》,已经著录。这部书前有崇祯辛未年的《自序》,大意是认为《洪武正韵》在当代没有流行,所以依据原本,在下面增加注释,称为“补笺”。又取吴棫《韵补》、陈第《古音考》等书所依据的古书音读,附在各韵之后,称为“古音”。又取熊忠《韵会举要》、杨慎《丹铅录》等书所收的字,增补附列在韵后,称为“逸字”。他的用意相当勤苦。然而,《洪武正韵》的分合本来就有错误,阻滞难通。即使凭天子的尊贵地位,传国十几代,把这部书悬为法令,也始终不能使它在天下施行。在二百六七十年间,它时存时亡,没有人加以议论。杨时伟却在举世不用的情况下,故意标新立异,希望凭一个平民的力量颠倒千古的是非,这也实在困难。况且他所注的古音,杂取吴棫、陈第两家的说法,却不知道两家的体例各不相同。他所收的逸字,不能探究《广韵》《集韵》的源流,只根据杨慎等人的书,更加疏漏。他所补的笺注也都是辗转抄袭贩卖的内容。例如“日”字在“木”中就是“东”,这是许慎所引官溥的说法,明明记载在《说文》中,他却引用郑樵《通志》,足以说明他不是根本性的学问。△《声音文字通》三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赵捴谦撰写。赵捴谦著有《六书本义》,已经著录。这部书就是他制定的韵谱。考察《皇极经世声音唱和图》:日、月、星、辰共有一百六十个声音,作为体数;去掉太阴、少阴、太柔、少柔四项的四十八个体数,得到一百一十二,作为日、月、星、辰的用数。水、火、土、石共有一百九十二个声音,作为体数;去掉太阳、少阳、太刚、少刚四项的四十个体数,得到一百五十二,作为水、火、土、石的用数。赵捴谦这部书则把音取作字母,把声取作切韵,分别配合,并把所切的字注在上面。每一个音配合十个声。大概是根据邵子的图错综推演出来的。然而,把一个卦配一个音,又把一个卦配十个声,使音与声相互唱和,卦与卦相互唱和,想在邵子《经世图》之外增加新的意义,却不知道这对声音之道反而更加穿凿附会,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焦竑《笔乘》记载,赵捴谦死后,他的门人柴广敬把这部书进献朝廷,还没有来得及刊版流行。《明史·艺文志》记载这部书为一百卷。这个本子还保存三十二卷,大概是另一本流传下来的版本。然而卷首从“一之四”开始,也是残缺的书,不足以作为证据。把它当作废纸看待就可以了。△《韵学集成》十三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章黼撰写。章黼字道常,是嘉定人。这部书划分韵部,完全以《洪武正韵》为准。每一部中,按平声、仄声相次排列。四声齐全的有九部,缺少一声的有十一部。字在各部中的先后次序,则依照《韵会举要》的例子,以字母为序。他划分五音时,影、晓二母依照《玉篇》旧图归入宫,不依《韵会》归入羽;匣、喻二母依《韵会》归入羽,不依《玉篇》图归入宫;帮、滂、并、明四母依《玉篇》归入宫,不依《韵会》归入羽。非、敷二母,旧韵谱都错误地归入宫,他则改为归入徵。他的字收录了很多《篇海》《龙龛手鉴》中的怪异字体;读音还兼载《中原音韵》的北方读音。总计四万三千多个字。《自记》说,始于宣德壬子,成于天顺庚辰。计算他用力的时间共有二十九年,可以说专心精通于此。然而以《正韵》为根本,而根本先已错误,其他方面就不值得再说了。△《韵略易通》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兰廷秀撰写。兰廷秀字止庵,是正统年间人。爵位和籍里不详。他的书把平声合并为二十部,其他三声随平声附列。把《东洪》《江阳》《真文》《山寒》《端桓》《先全》《庚晴》《侵寻》《缄咸》《廉纤》这十部有入声的韵编为上卷;把《支辞》《西微》《居鱼》《呼模》《皆来》《萧豪》《戈何》《家麻》《遮蛇》《幽楼》这十部没有入声的韵编为下卷。又把字母合并为二十摄,用“东风破早梅,向暖一枝开。冰雪无人见,春从天上来”二十个字,完全改变古法以适应方音。他的《凡例》说:“只把日常应用、便于通俗的字样收入,读经史的人应当以正文的音释为准,不可拘泥于此。”这样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这部书浅陋。△《韵学大成》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濮阳涞撰。涞字贞庵,广德人。嘉靖丁酉举人,官南昌府通判。是书大抵本之《中原音韵》,而不取其入声隶三声之说,又广其十九部为二十,如《鱼模》之分为《须鱼》、《苏模》,《江阳》之分为《江黄》、《姜阳》是也。其字母则专以新鲜、仁然等立法,稍增益之为三十母,而不用见、溪、群、疑四等门法,意在简捷。然新鲜等母仍即字母之变,不识字母,又乌从而识之?其所分各部,亦无义例。既云“宏萌”不宜入《东钟》,又不附之《庚青》,且分《庚青》为庚生、京青二部,真所谓进退失据者也。△《读易韵考》七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张献翼撰。献翼有《读易纪闻》,已著录。此书专考《易》中之韵。案《易象传》实有韵,至於《彖词》、《系词》之类则无常格,亦如《淮南子》诸书偶然叶读耳。献翼一举而韵之,非惟汉、魏以下之音杂然并陈,甚至释氏之偈言、道家之章咒,亦泛引以证圣经,殊伤芜杂。即如《爻词》“潜龙”“龙”字,忽以为“勿用”之“用”音庸,是从本音也。《文言传》则谓“龙”当音性,与“遯世无闷”叶。又曰“龙”当音庞,与“不成乎名”叶。颠倒瞀乱,岂复有体例乎?此真不知而作也。△《古今韵分注撮要》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甘雨撰,陈士元注。雨字子开,永新人。万历丁丑进士,由翰林院检讨谪德安府推官,迁南京刑部郎中。士元有《易象钩解》,已著录。是书首列今韵,而以古韵附后。今韵误称沈约,足见其茫无根据。古韵又误执通转之说,既云《东》通《冬》转《江》、《阳》,则四韵为一部矣。而《东韵》后所列之古韵与《冬韵》、《江韵》、《阳韵》后所列之古韵乃各有其字,是其随叶取读,知有通而不知所以通。徵引愈繁愈乱,似治丝而棼之矣。△《书文音义便考私编》五卷、附《难字直音》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李登撰。登有《六书指南》,已著录。此书刻於万历丁亥,前有姚汝循、焦竑、王兆云《序》并登《自序》及《例论》。其部分既不合於古法,又不尽合於《洪武正韵》。如《灰》、《皆》既分,《支》、《微》、《齐》反不分。《庚》、《青》既分,《江》、《阳》反不分。而且《真》之兼《侵》,《寒》之兼《覃》,《咸》、《先》之兼《鉴》,尤错乱无绪矣。至於三十六母中,知、彻、澄、娘非五母之复出,前人亦有疑之者。然竟去之,而又改并母为平母,定母为廷母,则未免勇於师心。若如其说,即敷、奉二母,端、定、穿、床四母,心、邪二母,亦皆归并矣,而何以仍不并乎?又字之平仄虽分,而纽之从来无二;入声部分虽少,而上、去转轴则同。今谓平则三十一母,仄则二十一母,以臆改创,谁其信之?其谓仄声纯用清母,似为直截。然清浊相配,犹阴阳律吕之义,六律可该六吕,而不容尽删六吕之名。如平声之清浊既分,则四声依转,自可从流溯源,如叶从枝,枝从幹,不可以平声而废仄也。所论殊为偏枯。又其每韵所收古字,多沿篆籀之体。虽其例创自《集韵》,然亦不怪僻至此。登尝作《摭古遗文》,捃摭庞杂,加以杜撰。以为字书尚不可,以为韵书,益以傎矣。其难字直音,尤为舛漏。如“佟”音同、“侦”音称之类,皆参杂方言,岂可以注韵书乎?△《并音连声字学集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明万历二年会稽陶承学得此书於吴中,属其同邑毛曾删除繁冗,以成是编。承学自为之序。其书并上、下平为二十二部,以上、去、入三声分隶平声之下,并略为笺释字义。前列《切字要法》,删去群、疑、透、床、禅、知、彻、娘、邪、非、微、匣十二母,又增入勤、逸、叹三母。盖以勤当群,以逸当疑,以叹当透,而省并其九母,又无说以申明之,殊为师心自用。承学《序》乃拟为徐锴《说文韵谱》与李焘《说文五音谱》。作者、删者与刻者,均可谓漫无考证矣。△《交泰韵》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译明代濮阳涞撰写。濮阳涞字贞庵,是广德人。嘉靖丁酉年中举人,官任南昌府通判。这部书大体取法于《中原音韵》,但不采用把入声归隶三声的说法,又把原来的十九部扩充为二十部,例如把《鱼模》分为《须鱼》《苏模》,把《江阳》分为《江黄》《姜阳》,就是这样。他所定的字母,专门用“新鲜”“仁然”等名称立法,稍作增益成为三十个声母,不采用见、溪、群、疑四等的分类方法,意在简便快捷。然而“新鲜”等声母仍然只是字母的变体;连字母都不认识,又怎么能认识这些名称呢?他所划分的各部也没有什么义例。既然说“宏萌”不应收入《东钟》,却又不把它附入《庚青》,还把《庚青》分为《庚生》《京青》两部,真可说是进退失据了。△《读易韵考》七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张献翼撰写。张献翼著有《读易纪闻》,已经著录。这部书专门考察《易》中的韵。按《易象传》确实有韵,至于《彖词》《系词》之类则没有固定格式,也如同《淮南子》等书,只是偶然押韵而已。张献翼却把它们一概当作押韵处理,不仅把汉、魏以后各时代的音混杂在一起,甚至还广泛引用佛教偈语、道教章咒来证明圣人经典,实在过于芜杂。比如《爻词》“潜龙”的“龙”字,他忽然认为与“勿用”的“用”同音,读作“庸”,这是依照本音。《文言传》却说“龙”应读作“性”,与“遯世无闷”押韵;又说“龙”应读作“庞”,与“不成乎名”押韵。颠倒混乱,哪里还谈得上体例呢?这真是自己不懂却强作解释。△《古今韵分注撮要》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甘雨撰写,陈士元作注。甘雨字子开,是永新人。万历丁丑年中进士,由翰林院检讨贬为德安府推官,后来升任南京刑部郎中。陈士元著有《易象钩解》,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列今韵,后面附古韵。今韵错误地称为沈约所定,足以看出它毫无根据。古韵又错误地拘泥于通转之说,既然说《东》通于《冬》,转入《江》《阳》,那么四韵就是一部了。然而《东韵》后所列的古韵字,与《冬韵》《江韵》《阳韵》后所列的古韵字却各不相同。这说明它只是随着押韵需要选择读音,只知道有通转,却不知道为什么通转。征引越繁多,反而越混乱,简直像整理乱丝,结果把它弄得更乱了。△《书文音义便考私编》五卷,附《难字直音》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李登撰写。李登著有《六书指南》,已经著录。这部书刻于万历丁亥年,前面有姚汝循、焦竑、王兆云的《序》,以及李登的《自序》和《例论》。它的韵部划分既不合古法,也不完全符合《洪武正韵》。例如《灰》《皆》已经分开,《支》《微》《齐》反而没有分开。《庚》《青》已经分开,《江》《阳》反而没有分开。而且《真》兼收《侵》,《寒》兼收《覃》,《咸》《先》兼收《鉴》,尤其错乱而没有头绪。至于三十六个声母中,知、彻、澄、娘并不是五母重复出现,前人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然而他竟然删去它们,又把并母改为平母,把定母改为廷母,这未免太任性了。按照他的说法,那么敷、奉二母,端、定、穿、床四母,心、邪二母,也都应当合并;为什么仍然不合并呢?又,字的平仄虽然分开了,声纽却从来没有两套;入声部分虽然少了,但上声、去声的转轴却相同。如今他说平声有三十一母,仄声有二十一母,凭臆测改创,谁会相信呢?他认为仄声纯用清母,似乎简截明白。然而清浊相配,正如阴阳、律吕的道理;六律可以包括六吕,却不能把六吕的名称全部删去。既然平声的清浊已经分开,那么四声依次转变,自然可以顺流溯源,如同叶子由枝条而来、枝条由树干而来,不能因为有平声就废弃仄声。他的论说实在偏颇枯窘。此外,他每韵所收的古字,多沿用篆书、籀书的字体。虽然这种体例创自《集韵》,但也没有怪僻到这种程度。李登曾作《摭古遗文》,搜集材料庞杂,又加以杜撰;作为字书尚且不可以,作为韵书就更加荒谬了。他所编的《难字直音》尤其错误、遗漏很多。例如“佟”注音为“同”,“侦”注音为“称”之类,都夹杂着方言,怎么可以拿来注释韵书呢?△《并音连声字学集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明万历二年,会稽人陶承学在吴中得到这部书,请同乡毛曾删削其中繁杂冗余的部分,编成此书。陶承学亲自为它作序。此书把上平、下平合起来分为二十二部,又把上、去、入三声分别归附在平声之下,并大略笺释字义。书前列有《切字要法》,删去群、疑、透、床、禅、知、彻、娘、邪、非、微、匣十二个声母,又增加勤、逸、叹三个声母。大概是以勤代群、逸代疑、叹代透,从而省去并合原有的九个声母,却没有说明理由,实在是任意妄为。陶承学的《序》竟把它比作徐锴的《说文韵谱》和李焘的《说文五音谱》。作者、删订者和刻印者,都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考证了。△《交泰韵》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明吕坤撰。坤有《四礼疑》,已著录。是编乃所立切韵简要之法,仅有序文、凡例、总目,而未及成书,然书之体要则已具括于是。其法於平声之字各以阴阳相切。如“同”字旧用“徒红切”,“通”字旧用“他红切”。坤则以为“他红”二字仍切“同”字,不切“通”字,改“通”字为“他翁切”。又上、去二声各以本声为母。如“宠”字用“楚陇切”、“送”字用“素瓮切”之类。平、入二声则互相为母。如“空”字用“酷翁切”、“酷”字用“空屋切”之类。其“交泰韵”之名,即以平入互为终始之义也。盖因古来合声之法,更加以辨别。故不用字母摄法,而於字母摄法相辅而不相碍。其论定首领一条,谓“东、董、冻、笃”何等明白,乃旧谱相沿,领韵则以“东、董、送、屋”,领声则以“公、孔、贡、穀”,殊为淆乱。其说亦极有理。惟其分部纯用河南土音,并《盐》於《先》,并《侵》於《真》、并《覃》於《山》,《支》、《微》、《齐》、《佳》、《灰》五部俱割裂分隶,则太趋简易。於无入之部强配入声,复以强配之入声转而离合平声之字,则太涉纠缠。未免变乱古法,不足立训矣。△《音声纪元》六卷(通行本)明吴继仕撰。继仕有《六经图》,已著录。是书大旨以沈约以来诸韵书但论四声、七音而不以律吕风气为本未为尽善,惟邵子《皇极经世书》、李文利《律吕元声》为能穷天地之原而正律吕之误,於是根据二家,作为此书。综以五音,合以八风。加以十二律,应以二十四气。有图有表,有论有述,而以《风雅十二诗》附焉。然所见未精,得失参半。如八风之配八卦,本之服虔《左传注》。十二律之配十二支,八风之分为十二风,以及十二支、十二律之配二十四气,本之郑康成《周礼注》,其说尚有根据。至於黄锺律长九寸,历代相传,初无异说。惟李文利独据《吕氏春秋》谓黄锺之长三寸九分,而以司马迁九寸之说为误。又即其三寸九分之说推之,以为黄锺极清,而以宫声极浊之说为误。单文孤证,乖谬难凭。而此书独以之为本,遂致宫羽舛错,清浊逆施。以是审音,未睹其可。又论与表自相矛盾,亦为例不纯。他如以《风雅十二诗谱》为传自汉儒,以《礼部韵》为毛晃作,以《平水韵》为《韵会》,以《礼部韵略》为《唐韵》,又云是今所传诗韵,失於考据之处,不一而足,更不必论矣。△《字学元元》十卷(内府藏本)明袁子让撰。子让字仔肩,郴州人。万历辛丑进士,官眉州知州。是编因刘鉴《切韵指南》所载音和、类隔二十门,出切行韵,参差不一,其取字有凭切者,有凭韵者,学者多所轇轕,因为疏明,使有条理。又广等子门法为四十八类,较《玉钥匙》、《贯珠集》诸书颇为分明。名曰“元元”,盖取班固“元元本本”语也。然惟凭唇吻,未见古书,至谓《礼部韵略》为陆明德作,故分《元魂》为二,而合《东冬》、《清青》为一。又忽论七音,忽论六书,体例糅杂,茫无端绪。所论六书,亦纯以臆测,不考许、顾以来之旧义。所谓聪明过於学问者,其子让之谓乎?△《韵表》(无卷数,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叶秉敬撰。秉敬有《字孪》,已著录。是编凡《韵表》三十,又《声表》三十。其《韵表》用刘渊旧部,而以《东》、《冬》、《江》、《阳》、《鱼》、《虞》、《佳》、《灰》、《支》、《微》、《齐》、《寒》、《删》、《先》、《萧》、《肴》、《豪》、《歌》、《麻》、《尤》二十部为居中开口音,谓之“中韵”;以《庚》、《青》、《蒸》三部为向内开口音,谓之“内韵”;以《真》、《文》、《元》三部为向外开口音,谓之“外韵”;以《侵》、《覃》、《鉴》、《咸》四部为向外合口音,谓之“合韵”。故颠倒其次序,不与旧同。其《声表》於三十六字母中删除知、彻、澄、娘、敷、疑六母,仅存三十。其法以轻清为阴,重浊为阳,以腭、舌、唇、齿、喉、半舌、半齿七音为经,以纳口、出口、半出口三阴声,半出口、出口、半纳口三阳声为纬。改旧谱四等为二等,而以粗大、细尖、圆满、圆尖分庚干、经坚、觥官、扃涓四纽为四派祖宗以管摄之。又以《真》、《文》、《元》诸部向外之韵非四祖宗所能统,又於庚干派中附以根干一派,经坚派中附以巾坚一派,觥官派中附以昆官一派,扃涓派中附以君涓一派。其用法不为不密,然亦自为叶氏之法而已。乃自云“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谈何容易乎?旧称无入十三部分配入声自章黼始,然考黼《韵学集成》皆仍旧谱,其以意分配实始自秉敬此书,说者误以为黼也。△《音韵日月灯》七十卷(问南巡抚采进本)
译明代吕坤撰。吕坤有《四礼疑》,已经著录。这部书是他制定的切韵简要方法,只有序文、凡例和总目,还没有完成全书,但全书的体例和要旨已经概括具备于此。其方法是:平声的字分别用阴声和阳声互相切拼。例如“同”字,旧法用“徒红切”,“通”字旧法用“他红切”。吕坤认为“他红”二字仍然切的是“同”字,不是“通”字,于是把“通”字改为“他翁切”。上声、去声又各自以本声作为声母,例如“宠”字用“楚陇切”,“送”字用“素瓮切”之类。平声和入声则互相作为声母,例如“空”字用“酷翁切”,“酷”字用“空屋切”之类。“交泰韵”这个名称,就是取平声和入声互相作为终始的意思。大概是在古来合声方法的基础上,又加以辨别。因此不用字母摄法,而是与字母摄法相互辅助却不相妨碍。他论述确定韵部首领的一条说:‘东、董、冻、笃’是多么明白,然而旧韵谱沿袭已久,领韵却用‘东、董、送、屋’,领声则用‘公、孔、贡、穀’,实在混乱。他的说法也很有道理。只是分部完全采用河南土音,把《盐》并入《先》,把《侵》并入《真》,把《覃》并入《山》;《支》《微》《齐》《佳》《灰》五部又都拆分后分别归隶,这就过于追求简便了。对于没有入声的韵部,强行配上入声;又把强行配出的入声转而与平声字离合,这又过于纠缠。终究不免改乱古法,不足以作为规范。△《音声纪元》六卷(通行本) 明代吴继仕撰。吴继仕有《六经图》,已经著录。这部书的主旨是认为,沈约以来的各种韵书只论四声、七音,却不以律吕和风气为根本,还不算完善;只有邵子《皇极经世书》和李文利《律吕元声》能够穷究天地的本源、纠正律吕的错误,于是依据这两部书写成此书。全书以五音综合,以八风配合;加上十二律,对应二十四气。有图、有表,有议论、有叙述,并附有《风雅十二诗》。然而见解并不精确,得失各半。例如八风配八卦,本于服虔《左传注》;十二律配十二支、八风分为十二风,以及十二支、十二律配二十四气,本于郑康成《周礼注》,这些说法还算有根据。至于黄锺律管长九寸,历代相传,起初从没有不同说法。只有李文利独自依据《吕氏春秋》,说黄锺的长度是三寸九分,并认为司马迁所说九寸是错误的。他又根据三寸九分的说法推论,认为黄锺极为清亮,而把宫声极为浑浊的说法判为错误。只有孤立的一段文字和一个证据,悖谬难以凭信。而这部书偏偏把它作为根本,于是导致宫、羽二声错乱,清声和浊声颠倒。用这种方法审定音声,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且书中的论述和表格彼此矛盾,体例也不统一。其他如把《风雅十二诗谱》说成传自汉代儒者,把《礼部韵》说成毛晃所作,把《平水韵》说成《韵会》,把《礼部韵略》说成《唐韵》,又说那就是今天流传的诗韵;考据失误之处不胜枚举,其他更不必说了。△《字学元元》十卷(内府藏本) 明代袁子让撰。袁子让字仔肩,郴州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眉州知州。这部书针对刘鉴《切韵指南》所载音和、类隔二十门,在出切、行韵方面参差不一,取字有依据切法的,也有依据韵部的,学者多感到纠结难明,于是加以疏理说明,使之有条理。又把等子门法扩充为四十八类,比《玉钥匙》《贯珠集》等书清楚得多。书名叫“元元”,大概取自班固“元元本本”的话。然而它只凭口舌议论,没有参看古书,甚至说《礼部韵略》是陆明德所作,因此把《元魂》分成两部,又把《东冬》《清青》合为一部。它一会儿讨论七音,一会儿讨论六书,体例混杂,毫无头绪。所论六书,也完全凭臆测,不考察许慎、顾野王以来的旧说。所谓聪明超过学问的人,说的不就是袁子让吗?△《韵表》(无卷数,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叶秉敬撰。叶秉敬有《字孪》,已经著录。这部书共《韵表》三十篇,又有《声表》三十篇。《韵表》采用刘渊的旧韵部,把《东》《冬》《江》《阳》《鱼》《虞》《佳》《灰》《支》《微》《齐》《寒》《删》《先》《萧》《肴》《豪》《歌》《麻》《尤》二十部作为居中开口音,称为“中韵”;把《庚》《青》《蒸》三部作为向内开口音,称为“内韵”;把《真》《文》《元》三部作为向外开口音,称为“外韵”;把《侵》《覃》《鉴》《咸》四部作为向外合口音,称为“合韵”。因此颠倒了原来的次序,与旧法不同。《声表》在三十六字母中删去知、彻、澄、娘、敷、疑六个声母,只保留三十个。它的方法是以轻清为阴、重浊为阳,以腭、舌、唇、齿、喉、半舌、半齿七音为经,以纳口、出口、半出口三种阴声,以及半出口、出口、半纳口三种阳声为纬。把旧韵谱的四等改为二等,又以粗大、细尖、圆满、圆尖区分庚干、经坚、觥官、扃涓四纽,作为四派的祖宗来统摄它们。又认为《真》《文》《元》等部向外的韵不是四位祖宗所能统辖的,于是在庚干派中附加根干一派,在经坚派中附加巾坚一派,在觥官派中附加昆官一派,在扃涓派中附加君涓一派。它的用法不能说不严密,但也只是叶氏自创的方法罢了。他竟自称‘圣人重新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说法’,这话谈何容易!旧说把没有入声的十三部分配入声始于章黼,然而考察章黼《韵学集成》,其中仍然沿用旧韵谱;按自己的意思分配,实际始于叶秉敬这部书,说成是章黼,是错误的。△《音韵日月灯》七十卷(问南巡抚采进本)
明吕维祺撰。维祺有《四礼约言》,已著录。是书凡《韵母》五卷、《同文铎》三十卷、《韵钥》三十五卷。其说讥沈约知纵有四声而不知衡有七音,司马光知衡有七音而不知纵有四等,故作此三书以正其谬。总名《音韵日月灯》,象三光也。亦名《正韵通》,以遵用《洪武正韵》及续刊《洪武通韵》二书也。其韵母以一百六韵为经,以三十六母四等为纬,而以开口、合口标於部上,独音、众音注於字旁。其《同文铎》举一百六部之字,以三十六母易其先后。大致本之《韵会》,而注则稍减,盖《通韵》即孙吾与《韵会定正》之改名也。所注古韵通转,则吴棫《韵补》之绪馀耳。其《韵钥》则仍以《同文铎》所收之字,删其细注,但互注其字共几音几叶,以便检寻,故名曰“钥”。《自序》称《同文铎》如编年、此如纪传是也。维祺於等韵之学颇有所见,而今韵、古韵之源流未能深考。观其称古韵二百六部沈约并为一百六部,则其他可知矣。△《律古词曲赋叶韵》十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明程元初撰。元初字全之,歙县人。是编成於万历甲寅,首有《自序》及《凡例》。大旨以古韵、律韵、词韵、曲韵、赋韵、叶韵合为一书。其例每部以四声相从而纬以三十六母,诸通转之法则冠於各部之首。体例冗杂,持论亦无根据。其《凡例》称沈休文因律诗分四声作诗韵。夫齐、梁时安有律诗,又安有诗韵乎?△《韵谱本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茅溱撰。溱字平甫,丹徒人。其书成於万历间。就世所通行韵书每字下作一篆文,略采《说文》原注列於其下,故云“本义”。然《说文》所有之篆文,此书或取或否,皆无义例。又每韵后附以通叶,不标出典,亦茫无根据也。△《韵总持》三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朱简撰。简字修能,万历中人。其书一卷为《古韵》。以干、葛、该等十四字标全韵,使各归其类。又取安、干、丁等三十八字为阴、阳平之准,分注於各类中。与陈第、顾炎武所考古韵未尝有一字之合,不知其何以称“古韵”也。二卷为《唐韵》。乃世传《平水韵》本,以为《唐韵》尤误。三卷为《元韵》。即周德清《中原音韵》也。其《前例》谓古人有上平、入、下平三声,而无上、去,举《诗》、《离骚》上、去之读为平者作证。不知此乃四声通用,非必无上、去二音也。《释文》一字数读,多兼四声,《类篇》、《集韵》说同,简未之详考耳。△《韵会小补》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方日升撰。日升字子谦,永嘉人。万历间馆於京山李维桢家,成此书。维桢门人周士显令建阳时刻之。《韵会》原收一万二千六百五十二字,是书一从其旧,无所增减。惟每字考其某音为本音,某义为本义。其馀音义,次第附后。注文多所增益。凡一字有数音者列於前,如止有一音者则云“独音”列於后。若字在他韵而可读入此韵者则云“古读”,可叶入此韵者则云“古叶”,亦并附於后。其搜讨颇勤,於原书之外多有援引辩正,然亦时有讹误。如《一东》“曈”字、“犝”字、昽字之类皆引《说文》,不知为徐铉新附字,实《说文》本书所无。又如《韵会》“稷”字注引《周礼》注“四秉曰筥,十筥曰稷,十稷曰秅”,不知此《仪礼聘礼》之文。“鍐”字注引《后汉舆服志》“金鍐”,不知《舆服志》本作“”,音“亡范切”。凡此之类,多未能驳正。其他古音古读,舛谬尤多。顾炎武《音论》诋其劳唇吻、费简册有甚於前人者,亦非无故云然矣。△《篇韵贯珠集》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释真空撰。真空号清泉,万历中京师慈仁寺僧也。是书分为八门,编成歌诀。一曰《五音篇首歌诀》,二曰《五音借部免疑海底金》,三曰《检五音篇海捷法总目》,四曰《贴五音类聚四声篇海捷法》、五曰《订四声集韵卷数并韵头总例》,六曰《贴五音四声集韵捷法总目》,七曰《创安玉钥匙捷径门法歌诀》,八曰《类聚杂法歌诀》。大旨以《五音集韵》、《篇海》为本。二书卷帙稍繁,门目亦碎,故立捷法检寻之,无所发明考证。又俗僧不知文义,而强作韵语,读之十九不可晓。注中语助之词亦多误用,其难通更甚於《篇》、《韵》也。△《西儒耳目资》(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译明代吕维祺撰。吕维祺有《四礼约言》,已经著录。这部书包括《韵母》五卷、《同文铎》三十卷、《韵钥》三十五卷。他批评沈约只知道纵向有四声,却不知道横向有七音;司马光只知道横向有七音,却不知道纵向有四等,所以撰写这三部书来纠正他们的错误。总名为《音韵日月灯》,取日、月、星三光之象。又名《正韵通》,是为了遵循使用《洪武正韵》和续刊的《洪武通韵》二书。《韵母》以一百六韵为经,以三十六母、四等为纬,又把开口、合口标在韵部上方,把独音、众音注在字旁。《同文铎》列举一百六部的字,用三十六母改变它们的先后次序。大体依据《韵会》,只是注文稍有删减;所谓《通韵》,就是孙吾与《韵会定正》的改名。所注古韵通转,只是吴棫《韵补》的余绪罢了。《韵钥》则仍采用《同文铎》收录的字,删去细注,只互相注明每字共有几种音、几种叶音,以便检索,所以名叫“钥”。《自序》说,《同文铎》像编年体,这部书像纪传体,就是这个意思。吕维祺在等韵学方面颇有见解,但对今韵、古韵的源流未能深入考察。看他把古韵二百零六部说成沈约合并为一百零六部,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律古词曲赋叶韵》十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代程元初撰。程元初字全之,歙县人。这部书成于万历甲寅年,开头有《自序》和《凡例》。全书的主旨,是把古韵、律韵、词韵、曲韵、赋韵、叶韵合编为一书。体例是每一韵部把四声排列在一起,以三十六母作为横向分类;各种通转的方法则列在各部开头。体例冗杂,立论也没有根据。《凡例》说沈休文因为律诗而把四声编成诗韵。齐、梁时期哪里有律诗,又哪里有诗韵呢?△《韵谱本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茅溱撰。茅溱字平甫,丹徒人。这部书成于万历年间。它在世间通行的韵书中每个字的下面写出一个篆文,并略微摘取《说文》的原注列在下面,所以称为“本义”。然而《说文》中已有的篆文,这部书有的采用,有的却不采用,完全没有统一的条例。每个韵部后面又附列通叶字,却不注明出处,同样毫无根据。△《韵总持》三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朱简撰。朱简字修能,是万历年间人。他的书第一卷为《古韵》。用干、葛、该等十四个字标示全部韵部,使各字归入相应类别。又选取安、干、丁等三十八个字作为阴平、阳平的标准,分别注在各类之中。这与陈第、顾炎武考订的古韵没有一个字相合,不知凭什么称作“古韵”。第二卷为《唐韵》。其实是世间流传的《平水韵》本,却把它当作《唐韵》,错误尤其严重。第三卷为《元韵》。也就是周德清的《中原音韵》。它的《前例》说,古人有上平、入、下平三声,没有上声、去声,并举《诗经》《离骚》中把上声、去声读作平声的例子作为证明。却不知道这只是四声通用,并不一定意味着没有上声、去声这两种声调。《释文》中一个字有多种读音,往往兼具四声;《类篇》《集韵》的说法也相同,只是朱简没有详细考察罢了。△《韵会小补》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代方日升撰。方日升字子谦,永嘉人。万历年间,他在京山李维桢家任馆客,完成了这部书。李维桢的门人周士显任建阳知县时把它刻印出来。《韵会》原本收录一万二千六百五十二字,这部书完全依照原书,没有增减。只是考察每个字的某个读音是本音、某个意义是本义,其余的音义依次列在后面。注文增补很多。凡是一字有多个读音的列在前面,只有一个读音的则标作“独音”列在后面。若某字在其他韵部而可以读入此韵,就标作“古读”;可以叶入此韵,就标作“古叶”,也都附列在后面。他搜集考察相当勤勉,在原书之外多有引用材料加以辨正,然而有时也有错误。例如《一东》中“曈”字、“犝”字和“昽”字之类,都引用《说文》;却不知道这些是徐铉新增加的字,实际上《说文》原书中并没有。又如《韵会》“稷”字的注文引用《周礼》注说:‘四秉叫作筥,十筥叫作稷,十稷叫作秅’,却不知道这是《仪礼·聘礼》中的文字。“鍐”字的注文引用《后汉书·舆服志》的“金鍐”,却不知道《舆服志》原文作“”,读音为“亡范切”。这一类情况很多,他大多没有加以驳正。其他关于古音、古读的内容,错误尤其多。顾炎武《音论》指责他耗费口舌、浪费书册,比前人更严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篇韵贯珠集》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释真空撰。真空号清泉,是万历年间京师慈仁寺的僧人。这部书分为八门,编成歌诀。第一是《五音篇首歌诀》,第二是《五音借部免疑海底金》,第三是《检五音篇海捷法总目》,第四是《贴五音类聚四声篇海捷法》,第五是《订四声集韵卷数并韵头总例》,第六是《贴五音四声集韵捷法总目》,第七是《创安玉钥匙捷径门法歌诀》,第八是《类聚杂法歌诀》。全书大体以《五音集韵》《篇海》为根据。这两部书卷帙稍多,门类和条目也很琐碎,所以另立便捷方法以供检索,并没有新的发明和考证。又因俗僧不懂文义,却勉强编作韵语,读起来十之八九无法理解。注文中的语助词也多有误用,比《篇》《韵》更加难以读通。△《西儒耳目资》(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金尼阁撰。金尼阁字四表,西洋人。其书作於天启乙丑,成於丙寅。以西洋之音通中国之音。中分三谱:一曰《译引首谱》,二曰《列音韵谱》,皆因声以隶形。三曰《列边正谱》,则因形以求声。其说谓元音有二十九。自鸣者五,曰丫、额、依、阿、午。同鸣者二十,曰则、测、者、撦、格、克、百、魄、德、忒、日、物、弗、额、勒、麦、搦、色、石、黑。无字者四。自鸣者为万音之始,无字者为中国所不用也。故惟以则、测至石、黑二十字为“字父”。其列音分一丫、二额、三衣、四阿、五午、六爱、七澳、八盎、九安、十欧、十一硬、十二恩、十三鸦、十四叶、十五药、十六鱼、十七应、十八音、十九阿答切、二十阿德切、二十一瓦、二十二五石切、二十三尾、二十四屋、二十五而、二十六翁。二十七至二十九非中国所有之声,皆标西字而无切。三十隘、三十一尧、三十二阳、三十三有、三十四烟、三十五月、三十六用、三十七云、三十八阿盖切、三十九无切、四十阿刚切、四十一阿干切、四十二阿根切、四十三歪、四十四威、四十五王、四十六弯、四十七五庚切、四十八温、四十九碗、五十远。皆谓之“字母”。其辗转切出之字则曰子,曰孙,曰曾孙,皆分清、浊、上、去、入五声,而五声又各有甚、次,与本声为三。大抵所谓“字父”,即中国之字母。所谓“字母”,即中国之韵部。所谓“清浊”,即中国之阴平、阳平。所谓“甚次”,即中国之轻重等子。其三合、四合、五合成音者,则西域之法,非中国韵书所有矣。考句渎为穀、丁宁为钲,见《左氏传》;弥牟为木,见於《檀弓》。相切成音,盖声气自然之理。故华严字母出自梵经,而其法普行於中国。后来虽小有增损,而大端终不可易。由文字异而声气同也。郑樵《七音略》称:“七音之韵出自西域,虽重百译之远,一字不通之处,而音义可传。所以瞿昙之书能入诸夏,而宣尼之书不能至跋提河,声音之道有障碍耳。”是或一说欤?欧逻巴地接西荒,故亦讲於声音之学。其国俗好语精微,凡事皆刻意研求,故体例颇涉繁碎,然亦自成一家之学。我皇上耆定成功,拓地葱岭,《钦定西域同文志》,兼括诸体,巨细兼收。欧逻巴验海占风,久修职贡,固应存录是书,以备象胥之掌。惟此本残阙颇多,《列音韵谱》惟存第一摄至十七摄,自十八摄至五十摄皆佚,已非完书,故附存其目焉。△《元韵谱》五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乔中和撰。中和有《说易》,已著录。是书以上平为阳,下平为阴,上声为阴,去声为阳,人声则阴极而阳生。删三十六母为十有九,四重之为七十六。去蒙音四,得七十有二。而七十二母之中又析之为柔律、柔吕、刚律、刚吕。又据律法十二宫分十有二佸,以佸统母,以母统各韵之字。凡始《英》终《穀》五十有四韵,条分缕析,似乎穷极要眇,而实则纯用俗音。沈、陆以来之旧法,荡然俱尽。如以《东冬》并入《英韵》、《岑林》并入《寅韵》之类,虽《洪武正韵》之乖谬,尚未至是也。△《皇极图韵》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陈荩谟撰。荩谟字献可,嘉兴人。黄道周之门人也。是书本邵子《皇极经世》声音倡和之说而推衍之,专以经纬子母为说,实即邵子之言阴阳刚柔也。其说以为天数九,地数十二。平、上、去、入为四声,每声各有辟辟辟、翕翕翕、辟之翕、翕之辟四等,每等九声,得三十六声,则四天九也。开、发、收、闭为四音,每音有纯清、次清、纯浊、次浊四等,每等十二音,共得四十八音,则四地十二也。又推其数合於九宫、八卦、九畴,虽理有相通,然声气之原实不在於是也。△《元音统韵》二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陈荩谟撰,其门人胡邵瑛增修。凡《通释》二卷、《类音》六卷、《统韵》十卷、《古韵疏》二卷、《唐韵疏》二卷,共二十二卷。其后六卷为《字汇补》,则国朝吴任臣所撰,范廷瑚补入者也。其《通释》详论七音三十六母,本邵子《皇极经世》天声地音之法推为《四声经纬图》,以标举条贯。其《类音》取梅膺祚《字汇》诸部,删其训释而各注以韵部音纽,以便检核。其《统韵》平、上、去三声各分三十六部,入声分二十部,每部之字各以三十六母为序。其部母改用《一弓》、《二枵》、《三乩》、《四居》之属,分合易置,全改《广韵》以来之旧。其《古韵疏》,用吴棫叶音之说,实非古韵。《唐韵疏》,用近韵《一东》、《二冬》、《三江》之部,而以字母颠倒之,亦非《唐韵》。盖於辨别等韵或偶有所得,而於音学源流则未之有考也。其《字汇补》六卷,多收俗字,未为精核。既附此书以见,今亦不别著录焉。
译明代金尼阁撰。金尼阁字四表,西洋人。这部书作于天启乙丑年,成于丙寅年。它用西洋语音来沟通中国语音。书中分为三谱:第一是《译引首谱》,第二是《列音韵谱》,都是根据声音来归列字形;第三是《列边正谱》,则是根据字形来寻找声音。他说元音有二十九个。其中自鸣的有五个,叫作丫、额、依、阿、午;同鸣的有二十个,叫作则、测、者、撦、格、克、百、魄、德、忒、日、物、弗、额、勒、麦、搦、色、石、黑;没有字形的有四个。自鸣音是万种声音的开端,没有字形的音是中国所不用的。因此只把从则、测到石、黑的二十个字作为“字父”。他把列出的音分为:一丫,二额,三衣,四阿,五午,六爱,七澳,八盎,九安,十欧,十一硬,十二恩,十三鸦,十四叶,十五药,十六鱼,十七应,十八音,十九阿答切,二十阿德切,二十一瓦,二十二五石切,二十三尾,二十四屋,二十五而,二十六翁。二十七至二十九是中国没有的声音,都标出西洋字而不注切音。三十隘,三十一尧,三十二阳,三十三有,三十四烟,三十五月,三十六用,三十七云,三十八阿盖切,三十九无切,四十阿刚切,四十一阿干切,四十二阿根切,四十三歪,四十四威,四十五王,四十六弯,四十七五庚切,四十八温,四十九碗,五十远。这些都称为“字母”。由它们辗转切出的字,则称为子、孙、曾孙,都分为清、浊、上、去、入五声,而五声又各有甚、次,连同本声共为三类。大体说来,所谓“字父”,就是中国的字母;所谓“字母”,就是中国的韵部;所谓“清浊”,就是中国的阴平、阳平;所谓“甚次”,就是中国的轻重等子。至于三合、四合、五合而成音的情况,是西域的方法,不是中国韵书所具有的。考察“句渎”作“穀”、“丁宁”作“钲”,见于《左氏传》;“弥牟”作“木”,见于《檀弓》。通过相切而形成声音,大概是声气自然的道理。因此,华严字母出自梵经,而这种方法在中国普遍流行。后来虽然略有增删,但大体上终究不可更改。这是因为文字虽有不同,而声气相同。郑樵《七音略》说:“七音的韵出自西域,即使相隔很远、经过多次翻译,到了一个字也无法互通的地方,声音和意义仍然可以传达。所以瞿昙的书能够传入中原,而宣尼的书却不能传到跋提河,是因为声音之道存在障碍啊。”这或许也是一种说法吧?欧逻巴的地域连接西部荒远之地,所以也讲求声音之学。该国风俗喜好精细微妙的言论,凡事都刻意深入研究,因此体例颇为繁琐细碎,但也自成一家之学。我国皇上平定疆域、建立功业,拓展土地直到葱岭;《钦定西域同文志》兼收并包各种文字,大小体例一并收录。欧逻巴考察海洋、占候风向,长期修行职贡之礼,本来就应当把这部书保存记录下来,以备象胥掌管翻译之用。只是此本残缺很多,《列音韵谱》只保存了第一摄至第十七摄,从第十八摄至第五十摄全都散佚,已经不是完整的书了,所以姑且附存其书名目录。△《元韵谱》五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乔中和撰写。乔中和有《说易》,已经著录。此书把上平声作为阳,下平声作为阴,上声作为阴,去声作为阳,入声则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产生。删去三十六母,减为十九母,再把它们分为四重,共七十六类。除去“蒙”音四类,得到七十二类。而七十二母中又分为柔律、柔吕、刚律、刚吕。又依据律法十二宫分成十二“佸”,用“佸”统领声母,用声母统领各韵的字。全书从《英》韵开始,到《穀》韵结束,共五十四韵,分析得极为细密,似乎已经穷尽了精微奥妙,实际上却完全采用俗音。沈约、陆法言以来的旧法,荡然无存。例如把《东》《冬》并入《英韵》,把《岑》《林》并入《寅韵》等,即使《洪武正韵》有乖谬之处,也还没有到这种程度。△《皇极图韵》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荩谟撰写。陈荩谟字献可,嘉兴人,是黄道周的门人。这部书以邵子《皇极经世》中关于声音相互倡和的学说为基础加以推演,专门用经纬、子母来说明,实际上就是邵子所说的阴阳、刚柔。书中认为天数为九,地数为十二。平、上、去、入是四声,每声各有辟辟辟、翕翕翕、辟之翕、翕之辟四等,每等九声,共得三十六声,这就是四天九。开、发、收、闭是四音,每音又有纯清、次清、纯浊、次浊四等,每等十二音,共得四十八音,这就是四地十二。又推演这些数目,使之合于九宫、八卦、九畴;虽然道理上有相通之处,但声音声气的根源实际上并不在这里。△《元音统韵》二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荩谟撰写,他的门人胡邵瑛增订修补。全书包括《通释》二卷、《类音》六卷、《统韵》十卷、《古韵疏》二卷、《唐韵疏》二卷,共二十二卷。后六卷是《字汇补》,为本朝吴任臣撰写、范廷瑚补入的。《通释》详细讨论七音三十六母,以邵子《皇极经世》中天声地音的方法推演成《四声经纬图》,用来标明纲目条理。《类音》取用梅膺祚《字汇》的各部,删去训释,分别注出韵部和音纽,以便查检核对。《统韵》把平、上、去三声各分为三十六部,入声分为二十部,每部的字都按三十六母排列。它把部母改用《一弓》《二枵》《三乩》《四居》等名称,分合重新设置,把《广韵》以来的旧法全部改掉。《古韵疏》采用吴棫叶音的说法,实际上并不是古韵。《唐韵疏》采用近代韵书《一东》《二冬》《三江》等部,却把字母颠倒,也不是《唐韵》。大概在辨别等韵方面偶尔有所收获,但对于音学的源流却没有考察。其中《字汇补》六卷,收录了许多俗字,并不精审核实。既然已经附在这部书中加以说明,如今也就不另行著录了。
△《青郊杂著》一卷、《文韵考衷六声会编》十二卷(湖南巡抚采进本)明桑绍良撰。绍良字遂叔,零陵人。是编前列《青郊杂著》一卷,发凡起例,并旧韵为《东》、《江》、《侵》、《覃》、《庚》、《阳》、《真》、《元》、《歌》、《麻》、《遮》、《皆》、《灰》、《支》、《模》、《鱼》、《尤》、《萧》十八部。又以重、次重、轻、次轻分为四科。以喉、舌、腭、齿、唇分为五位。以启、承、进、止、衍分为五品。以浮平、沉平、上仄、去仄、浅入、深入分为六声。以“国开王向德,天乃赉祯昌。仁寿增千岁,苞盘民弗忘”分为二十母,又衍为三十母,七十二母之说。皆支离破碎,凭臆而谈。观其尊兰廷秀《韵略易通》而诋徐铉兄弟为《说文》之蟊贼,韩道昭父子为《集韵》之虫蠹,既是非颠倒,轻肆讥弹;又称《广韵》每声分五十馀部,《唐韵》约为三十,则於韵书沿革尚未详考矣。△《古叶读》五卷(通行本)明龚黄撰。黄爵里无考。是书考究古韵,自屈原离骚及汉、晋以后词赋,皆徵引参证,而大抵以吴棫《韵补》为指归。其纰缪在於根柢,其馀不必深诘矣。△《诗韵辩略》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明杨贞一撰。贞一字孟公,新都人。是书以朱子《毛诗》叶韵未为尽善,因取吴棫《韵补》、熊忠《韵会举要》之说,参考成书。其实皆以《洪武正韵》为准,於音韵源流,固未能博考也。△《重订马氏等音外集》一卷、《内集》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此本为康熙戊子宣城梅建所刊。内自称“槃什马氏自援”。建《序》惟称得自霑益州明经张圣功,亦不知自援何许人。今考其书,引梅膺祚《字汇》,则当在明末。又自称籍本秦而生於滇,则云南人。得自霑益,盖其乡里也。又称所学得自江右杨夫子、嘉兴李夫子,不著名字,则莫知为谁矣。其书自立新意,并三十六母为见、溪、疑、端、透、泥、邦、滂、明、精、清、心、照、穿、审、晓、影、非、微、来、日二十一母,而纬以光、官、公、裩、囗、垂、口、规、戈、国、孤、骨、瓜十三韵。以旧谱四声为未备,增为五声,曰平、上、去、入、全。又谓旧谱有无入之韵,皆为错误,立借入之法以通之。其删并字母,即兰廷秀《韵略易通》括以《早梅诗》之说也。其四声外增一全声,即周德清《中原音韵》阴平、阳平之说也。其借用入声,即叶秉敬《韵表》之说也。其末附《传响射字法》矜为神妙者,即宋赵与时《宾退录》“击鼓射字”法也。而实皆未见诸书。观其谓《礼部韵》为沈约作,其陋可想。检所引证,不过据《洪武正韵》及《字汇》“韵法横直二图”,私心揣测,以成是编。其中惟平分阴阳,稍合古法。米芾《画史》尝明此义,而晋李登《声类》以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当即其源。然以全声列入声后,如通桶痛突同、滩坦炭忒坛,则究非先发后敛之序。总之一知半解,自生妄见而已矣。△《古韵通》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国朝柴绍炳撰。绍炳字虎臣,仁和人。其书大旨即今韵部分立三法以求古韵之通。一曰全通,《东》、《冬》、《江》之类是也。二曰半通,《元》入《寒》、《删》、《先》,《魂》、《痕》入《真》、《文》之类是也。三曰旁通,则俗所谓叶韵是也。分平、上、去为十一部,分入声为七部。其引据甚繁,其考证亦甚辨。然今韵以今音读之,则一部之内字字相谐。如以古音读之,则字字各归本音,难复齐以今部。如《支部》之“仪”字古实音俄,《齐部》之“西”字古实音先,概曰《支》与《齐》通,是已使“俄”与“先”叶。则绍炳所谓全通、半通者,与古韵皆不免牴牾。又今韵固与古殊,古韵亦自与古别。如《东》、《冬》、《江》自为部,至汉而《东》已通《阳》。《鱼》、《虞》、《尤》自为部,至魏、晋而虞兼通《灰》。辗转渐移,各随时代。绍炳乃上薄《风》、《雅》,下迄晋、宋,凡未定四声以前,总名之曰“古韵”,杂然并编。此读甫谐,彼音已碍。条例益广,蹊径滋繁。所谓“旁通”者,淆乱古音尤甚。至於以许敬宗之所定指为忱约,以陈彭年之所音指为孙愐,又其小节矣。△《古韵叶音》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译△《青郊杂著》一卷、《文韵考衷六声会编》十二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明代桑绍良撰写。桑绍良字遂叔,零陵人。这部汇编开头列《青郊杂著》一卷,说明编纂宗旨和体例,并依据旧韵列为《东》《江》《侵》《覃》《庚》《阳》《真》《元》《歌》《麻》《遮》《皆》《灰》《支》《模》《鱼》《尤》《萧》十八部。又按照重、次重、轻、次轻分为四科;按照喉、舌、腭、齿、唇分为五位;按照启、承、进、止、衍分为五品;按照浮平、沉平、上仄、去仄、浅入、深入分为六声。又用“国开王向德,天乃赉祯昌。仁寿增千岁,苞盘民弗忘”分为二十母,进一步推演为三十母,提出七十二母的说法。这些说法全都支离破碎,凭主观臆测而谈。看他尊崇兰廷秀《韵略易通》,却诋毁徐铉兄弟为《说文》的蛀虫,称韩道昭父子为《集韵》的虫蠹,既是非颠倒,又轻率放肆地讥刺弹劾;又说《广韵》每声分为五十多个部,《唐韵》约分为三十部,可见他对韵书的沿革还没有详细考察。△《古叶读》五卷(通行本) 明代龚黄撰写。龚黄的爵位、籍贯无从考知。这部书考究古韵,从屈原《离骚》以及汉、晋以后的词赋,都加以征引、参证,大体上以吴棫《韵补》为准绳。它的错误在于根本立论,其余之处就不必再深究了。△《诗韵辩略》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代杨贞一撰写。杨贞一字孟公,新都人。这部书认为朱子《毛诗》的叶韵并不完全完善,于是采用吴棫《韵补》、熊忠《韵会举要》的说法,参考编成此书。其实它完全以《洪武正韵》为准,对于音韵的源流,本来就没有广泛考察。△《重订马氏等音外集》一卷、《内集》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这个版本是康熙戊子年宣城梅建刊刻的。书中自称“槃什马氏自援”。梅建的《序》只说此书得自霑益州明经张圣功,也不知道“自援”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现在考察这部书引用梅膺祚《字汇》,那么作者应当生活在明末。又自称祖籍本在秦地而出生于滇地,那么就是云南人。从霑益得到这部书,大概是因为霑益是他的乡里。又说自己所学得自江右杨夫子、嘉兴李夫子,却不写姓名,因此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他自立新说,把三十六母合并为见、溪、疑、端、透、泥、邦、滂、明、精、清、心、照、穿、审、晓、影、非、微、来、日二十一母,再以光、官、公、裩、囗、垂、口、规、戈、国、孤、骨、瓜十三韵作为纬。认为旧谱的四声不完备,又增加为五声,称为平、上、去、入、全。他又说,旧谱中有些没有入声的韵,都是错误,于是创立借入之法来贯通它们。他删并字母的做法,就是兰廷秀《韵略易通》用《早梅诗》概括字母的说法。他在四声之外增加一个“全声”,就是周德清《中原音韵》阴平、阳平的说法。他借用入声,就是叶秉敬《韵表》的说法。他在书末附录《传响射字法》,夸称其法神妙,其实就是宋代赵与时《宾退录》中的“击鼓射字”法。但这些书他实际上都没有见过。看他竟说《礼部韵》是沈约所作,其浅陋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查考他所引用的证据,不过是根据《洪武正韵》和《字汇》的“韵法横直二图”,凭个人心意推测,编成这部书。其中只有把平声分为阴阳,稍微符合古法。米芾《画史》曾明确说明这个道理,而晋代李登《声类》把宫、商、角、徵、羽分别编为一篇,应当就是它的来源。然而把全声列在入声之后,例如通、桶、痛、突、同,滩、坦、炭、忒、坛这些字,终究不符合先发声、后收敛的次序。总之,不过是一知半解,自己产生妄见罢了。△《古韵通》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本朝柴绍炳撰写。柴绍炳字虎臣,仁和人。这部书的主旨,是在今韵的分部基础上建立三种方法,用来寻求古韵的相通。第一种是全通,如《东》《冬》《江》之类。第二种是半通,如《元》韵归入《寒》《删》《先》,《魂》《痕》归入《真》《文》之类。第三种是旁通,就是俗话所说的叶韵。平、上、去声分为十一部,入声分为七部。他引用的材料很多,考证也很详辨。然而,按今音读今韵时,同一部中的字字字都能相谐;若按古音来读,各字又都归入本来的音,难以再按照今天的韵部使它们相齐。例如《支部》的“仪”字,古音实际读作“俄”;《齐部》的“西”字,古音实际读作“先”。如果一概说《支》和《齐》相通,就等于使“俄”和“先”押韵。这样,柴绍炳所说的全通、半通,就和古韵不免相抵牾了。况且今韵本来与古韵不同,古韵本身也各随时代而不同。例如《东》《冬》《江》原来各自为部,到汉代《东》已经和《阳》相通;《鱼》《虞》《尤》原来各自为部,到魏、晋时《虞》又兼与《灰》相通。声音辗转逐渐迁移,各自随着时代变化。柴绍炳于是向上追溯到《风》《雅》,向下截至晋、宋,把凡是在四声尚未确定以前的韵,统统称为“古韵”,杂乱地编在一起。这一处的读音刚刚和谐,另一处的音已经相冲。条例越来越多,路径也越来越繁杂。所谓“旁通”,使古音更加混乱。至于把许敬宗制定的东西说成是沈约制定的,把陈彭年所注的音说成是孙愐所注的,那还只是小节上的错误。△《古韵叶音》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杨庆撰。庆字宪伯,秦州人。前明诸生。是书首为《类从》,注部分之通转。次为《审音》,列每部相叶之字。次为《集引》,则杂采古书以证之。其《凡例》称《类从》仿之焦弱侯、陈季立、吴才老、周伯温。不知四家之中,惟焦竑、陈第其论相合,馀则南辕北辙。庆合而一之,自不得不棼如乱丝。又分上平《东》至《山》二十三部、下平《仙》至《严》二十三部、上声《董》至《范》四十四部、去声《送》至《梵》四十八部、入声《屋》至《乏》二十六部,共一百六十四部,与《广韵》之二百六部、《壬子礼部韵略》之一百七部俱不相符,亦不知其所据也。△《佐同录》五卷(陕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杨庆撰。是编据其《自序》,当有四集,共百馀卷。此本题曰“潜斋更删补释佐同录类要集”。冠以《五音图》,次为《更删补释举要》,则皆论六书偏旁,欲改隶从篆。次为《释略》,次为《发例》,次为《俚噡》,体例庞杂,无自寻其端绪。次乃为《新定等韵》,考原等子旧法,自果字至流字十六摄,分开合为二十四。有通、广、狭、局、内、外六门,各有四声。每等分四层,秩然不紊。庆则统以如是观三字,分为前后六摄。其字母敷、奉二字改为凡、铉二字,凡敷母诸字归之非母,而以奉母诸字收入凡母。铉母下止收“弦、威、磈、橚、碗、汪、盎”七字。至《分韵辑呼合图》共分四十三转,前二十八转皆平、上、去三声,后十五转皆入声。未免好事新奇,转滋淆乱。盖有志於小学,而既无师授。又未多见古书,徒率臆以为之者也。△《声韵丛说》一卷、《韵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木)国朝毛先舒撰。先舒字稚黄,一名骙,字驰黄,仁和人。是编杂论三百篇及古来有韵之文凡四十条,所见略与柴绍炳《古韵通》同。其《韵问》一卷则设为问答以自畅其说也。△《韵学通指》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国朝毛先舒撰。是编与柴绍炳《古韵通》、沈谦《词韵》同时而出。三人本相友善,故兼举二家之说。其得失离合亦略相等。如谓“风”字可以入《侵韵》,非《东韵》之字全可入《侵》。“舒”字可以入支韵,非《鱼韵》之字全可入支。谓古韵之差等有三,今韵之差等有四。所见皆视前人为确。惟所称沈约韵、孙愐韵及唐人韵入声表、孙愐二百六部、唐人一百七部之说,则多无依据,以意为之。夫沈约四声久佚,不必言矣(语详《韵经》条下)。孙愐《唐韵》惟《广韵》之首仅存其《序》。徐铉校正《说文》,仅存其反切。书则久佚,又安得以宋人韵目为司法本书。且二百六部之分,据其末则陈彭年等之书,有《广韵》可考。原其初则沈约之旧,有约集诸诗赋可考。孙愐但增加其字,补缀其注,并无分部之说。忽举而归之於愐,古无典记也。至其同用、独用之注,在唐则许敬宗所定,见封演《闻见记》。在宋则贾昌朝移并窄韵十三部,见《东斋记事》,亦见《玉海》。自昌朝以前,无一百七部之说也。又唐人程试则用官韵,自为咏歌则多用私韵。如《东》与《冬》、《锺》为二部,官韵也。其他如孟浩然《田家元日》诗、杜甫《雨晴》诗、魏兼恕《送张兵曹赴营田》诗之类,皆近体律诗、以《东》、《冬》、《锺》通押,则私韵也。《萧》、《宵》、《肴》、《豪》为三部,官韵也。李商隐《送从翁赴东川尚书幕》诗之类,亦五言长律,以《萧》、《宵》、《肴》、《豪》通押,则私韵也。“画”字在《卦部》,官韵也,李商隐《无题》诗与“衩”同押;“妇”字在《有部》,官韵也,白居易《琵琶行》与“故”同押:亦皆私韵也。是其时自程试以外,韵原不一,安有所谓遍考唐人无不合於一百七部者哉?尤可异者,上、下平声五十七部,有入者三十四,无入者二十三,自唐以来,绝无异说,至明叶秉敬作《韵表》,始以后世方音割裂分配,使部部有入。先舒祖其说而小损益之,乃标曰《唐人韵入声表》,则不但考之不详,并依托古人,如郭正域之沈约《韵经》矣。△《韵白》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译本朝杨庆撰写。杨庆字宪伯,秦州人,前明的诸生。这部书首先编《类从》,注释各韵部之间的通转;其次编《审音》,列出每一韵部可以相押的字;再次编《集引》,杂采古书作为证据。《凡例》说,《类从》仿照焦弱侯、陈季立、吴才老、周伯温四人的著作。不知道这四家之中,只有焦竑、陈第的观点相合,其余各家完全南辕北辙。杨庆把它们合在一起,自然不免像乱丝一样纷杂。他又把上平声从《东》到《山》分为二十三部,下平声从《仙》到《严》分为二十三部,上声从《董》到《范》分为四十四部,去声从《送》到《梵》分为四十八部,入声从《屋》到《乏》分为二十六部,共一百六十四部;这与《广韵》的二百六部、《壬子礼部韵略》的一百零七部都不相符合,也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佐同录》五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本朝杨庆撰写。据他的《自序》,此书本来应有四集,共一百多卷。这个本子题名为“潜斋更删补释佐同录类要集”。卷首是《五音图》,其次是《更删补释举要》,都讨论六书的偏旁,想把隶书改从篆书。接着是《释略》《发例》《俚噡》,体例庞杂,无法寻得头绪。之后才是《新定等韵》,考察《等子》的旧法,从果字到流字共十六摄,分开、合为二十四类。有通、广、狭、局、内、外六门,每门各有四声。每等分为四层,排列整齐而不混乱。杨庆却以“如是观”三字统领,分为前后六摄。他把字母“敷”“奉”二字改为“凡”“铉”二字,把敷母的各字归入非母,又把奉母的各字收入凡母。铉母之下只收“弦、威、磈、橚、碗、汪、盎”七字。至于《分韵辑呼合图》,共分四十三转,前二十八转都是平、上、去三声,后十五转都是入声。终究不免喜好标新立异,反而更加造成混乱。这大概是有志于小学,却既没有老师传授,又没有多见古书,只是任凭臆测而写成的。△《声韵丛说》一卷、《韵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毛先舒撰写。毛先舒字稚黄,一名骙,字驰黄,仁和人。这部汇编杂论《三百篇》以及古来有韵的文章,共列四十条,见解大致与柴绍炳《古韵通》相同。《韵问》一卷则假设问答,用来畅述自己的学说。△《韵学通指》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本朝毛先舒撰写。这部书与柴绍炳《古韵通》、沈谦《词韵》同时出现。三人本来相互友善,所以书中兼采两家的说法。它们的得失、异同也大致相当。例如说“风”字可以归入《侵韵》,但并不是《东韵》的字都可以归入《侵》;“舒”字可以归入《支韵》,但并不是《鱼韵》的字都可以归入《支》。他认为古韵的差等有三种,今韵的差等有四种,所见都把前人的说法看作确定无疑。只是他所说的沈约韵、孙愐韵,以及唐人韵入声表、孙愐二百六部、唐人一百七部等说法,大多没有依据,只是凭主观意思制作出来的。沈约的四声早已散佚,不必再说(详细内容见《韵经》条下)。孙愐《唐韵》如今只保存《广韵》卷首的《序》。徐铉校正《说文》,仅保存反切。原书早已散佚,又怎么能够把宋人的韵目当作孙愐原书的根据呢?二百六部的划分,如果追溯到后来的情况,是陈彭年等人的书,有《广韵》可以考察;如果追溯到最初,则是沈约的旧法,有沈约所辑诗赋可以考察。孙愐只是增加其中的字、补缀注文,并没有分部的说法。忽然把这些都归到孙愐名下,古书中没有这样的记载。至于“同用”“独用”的注释,在唐代是许敬宗制定的,见于封演《闻见记》;在宋代则是贾昌朝把狭韵合并为十三部,见于《东斋记事》,《玉海》中也有记载。在贾昌朝以前,从来没有一百零七部的说法。又如唐代参加程试时使用官韵,自己作诗歌时却多用私韵。例如《东》《冬》《锺》分为三部,这是官韵。其他如孟浩然《田家元日》诗、杜甫《雨晴》诗、魏兼恕《送张兵曹赴营田》诗之类,都是近体律诗,却把《东》《冬》《锺》通押,这是私韵。《萧》《宵》《肴》《豪》分为三部,这是官韵。李商隐《送从翁赴东川尚书幕》诗之类,也是五言长律,却把《萧》《宵》《肴》《豪》通押,这是私韵。“画”字在《卦部》,属于官韵,李商隐《无题》诗却和“衩”同押;“妇”字在《有部》,属于官韵,白居易《琵琶行》却和“故”同押;这些也都是私韵。由此可见,在那个时代,除了程试之外,韵本来就不统一,哪里有所谓遍考唐人诗作而没有一首不符合一百零七部的说法呢?尤其奇怪的是,上、下平声共五十七部,其中有入声的三十四部、没有入声的二十三部,自唐代以来从未有过异说。直到明代叶秉敬撰作《韵表》,才按照后世方音割裂分配,使每一部都有入声。毛先舒沿袭了他的说法,又稍加损益,却题作《唐人韵入声表》,这就不只是考察不详尽,而且还像郭正域伪托沈约《韵经》那样,假托古人。△《韵白》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国朝毛先舒撰。皆杂论古韵、今韵、词韵、曲韵,盖其《韵学通指》之绪馀也。其中“驳古诗三声相通”一条,最为失考。古无四声,声近者即可谐读,诸书不一而足。即以习见者而论,古诗《上山采蘼芜》一首,素、馀同押。刘琨《握中有玄璧》一首,璆、叟并用。岂亦未检耶?驳苏轼《屈原庙赋》,谓《东部》本不与《阳》合。此拘於三百篇之例。不知《易象传》固“中”谐“当”,《老子》固“盲”谐“聋”也。又谓宋人填词韵,始《江》与《阳》合,是又泥魏晋以前之例。不知沈演之《嘉禾颂》、徐陵《鸳鸯赋》,《江》已通《阳》久矣。大抵审定今韵之功多,而考证古韵之力少,故往往知其一,不知其二焉。△《韵统图说》(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耿人龙撰。人龙字书升,号岵云,江阴人。是书於三十六母删知、彻、澄、娘、敷、微六母,定为三十位。以呼、呵、嘻、嘘四声分配宫、商、角、羽。一声之中,兼摄平、上、去、入,而又分清针、浊针,别为十二通,析为四十八韵。又於十二通之中别为三转。其图有横、直二母,以直母统三十位,横母统四十八韵,故名“韵统”。其苦思密审,亦竭一生之功。然千古之音,随时而异;一时之音,随地而异;一地之音,随人而异;一人之音,随年而异。故周公以圣人之才行天子之事,而《周礼》“保氏以六书教国子”,“小史掌达书名於四方”,皆以同天下之文,而不能同天下之音。三百篇中,今有不能得其韵者,非本无韵,韵不同也。历代韵书,大抵守其大纲以存古,通其小节以随时。以渐而变,莫知其然,未有能毅然决裂,尽改前代旧法者。知声音万变,不可以一人之私意定也。人龙乃欲以一人之口吻,强天下万世而从我。其自谓穷极精妙者,以叩他人则扞格矣,岂能行之事乎?其不用见、溪、群、疑等字为字母,而以一英轩、二英烟至三十焚烦为声母,不过改头换面,其用实同。其所论反切之法,以为切密於反,切可通反,而反不可通切。反为翻读,其途易泛。切为疾读,其用尤的。不知自孙炎以来,但称某字某反,唐人讳反,乃皆称切,唐玄度《九经字样》具有明文。其后乃兼称反切,不必穿凿字义,横生分别。其谓徵音不立专部,寄之角部转音唏韵之中,而宫、商各部皆杂入正徵、变徵诸音,此即徵音为事,散见於君臣民物之理,亦殊为附会。至论今韵无入十三部古皆有入,今韵有入之部古皆无入,此即回互通转之所由生。则又故示颠倒,冀耸俗听者矣。△《韵蕞》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徐世溥撰。世溥有《夏小正解》,已著录。此其所著韵书。前有《自序》,其所谓华严字母如曲涧泉行,诸韵递及如九历重阶,四声顺次如司天刻漏,经世交切如机中织锦。后复为图以释之,所见未尝不合。至其论韵,则以《洪武正韵》为主,而於《广韵》似未寓目,第执今所行《平水韵》以上下古今之韵学,隘矣。又欲於三十六母影、喻之外增以乌、汪等母,与其辨上、下平之说,大抵皆师心自用之学也。△《诗韵更定》五卷(内府藏本)国朝吴国缙编。国缙字玉林,全椒人。顺治壬辰进士。韵书之作,所以辨别声音,不专为诗而设。流俗名曰“诗韵”,莫知所本。毛奇龄《古今通韵》,以为诗韵者试韵之讹,然唐宋以来,并无试韵之名,奇龄不免於臆说。考吴澄《支言集》,有张寿翁《事韵撷英序》曰“荆国、东坡、山谷,始以用韵奇险为工。盖其胸中蟠万卷书,随取随有。傥记览之博不及前贤,则不能免於检阅,於是乎有诗韵等书。然其中往往陈腐,用之不能起人意”云云。然则其始以《韵府》之类便於作诗押用,遂谓之诗韵。其后但收韵字,不载词藻者,亦遂沿用其名耳。国缙此本,以“诗韵”为名,已失於不考。又每部之字分一选、二选、三选、汰字四类,大抵以最熟易押者为上选,稍难用者次之,不常用者则汰除。如《一东》汰“潼”字,《二冬》汰“淞”字,是并临潼、吴淞亦为僻字禁用也。其诗当作何等语耶?△《声韵源流考》(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国朝毛先舒撰写。全书杂论古韵、今韵、词韵和曲韵,大概是他《韵学通指》一书的余绪。其中“驳古诗三声相通”一条,考证最为失当。古代本来没有四声,只要声调相近就可以和谐诵读,这类例子在各种书中不胜枚举。即使以常见的例子来说,古诗《上山采蘼芜》一首中,“素”和“馀”同押。刘琨《握中有玄璧》一首中,“璆”和“叟”并用。难道也是没有查考吗?他驳斥苏轼《屈原庙赋》,说《东部》本来不能和《阳》相合,这是拘泥于《三百篇》的规则。不知道《易象传》本来就有“中”与“当”相谐,《老子》本来就有“盲”与“聋”相谐。又说宋人填词用韵,才开始把《江》与《阳》相合,这又是拘泥于魏晋以前的规则。不知道沈演之《嘉禾颂》、徐陵《鸳鸯赋》中,《江》与《阳》相通已经很久了。总的说来,他审定今韵的功劳较多,而考证古韵的力量较少,所以往往只知道其中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韵统图说》(没有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耿人龙撰写。人龙字书升,号岵云,江阴人。这部书在三十六母中删去知、彻、澄、娘、敷、微六母,定为三十位;又用呼、呵、嘻、嘘四声来分配宫、商、角、羽。每一声之中兼收平、上、去、入四声,又分清针、浊针,另列为十二通,再分析为四十八韵。又在十二通中分别列出三转。他的图表有横、直二母:用直母统摄三十位,用横母统摄四十八韵,所以称为“韵统”。其中苦心思考、周密审察,也耗尽了一生的功力。然而,古往今来的语音随时代而不同;同一时代的语音随地域而不同;同一地域的语音随人而不同;同一个人的语音又随年龄而不同。因此,周公凭圣人的才智行天子的职事,而《周礼》说“保氏用六书教国子”,“小史掌管把文字名称通达于四方”,都是为了使天下的文字相同,却不能使天下的语音相同。《三百篇》中,如今有些诗已经不能辨认其韵,并不是本来没有韵,而是韵不同。历代韵书,大体上都是守住大纲来保存古制,疏通细节来适应时代。语音逐渐变化,人们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何如此,从来没有谁能毅然决然地割断旧法,把前代的旧制度全部改掉。应当知道声音变化万端,不能凭一个人的私意来规定。人龙却想凭一个人的口音,强使天下后世都依从自己。他自称已经穷尽了精微奥妙,可是拿去叩问别人就会彼此抵牾,哪里能实际推行呢?他不用见、溪、群、疑等字作为字母,而改称一英轩、二英烟直到三十焚烦作为声母,不过是改头换面,实际用法相同。他论述反切的方法,认为切比反更严密,切可以通作反,而反不能通作切。反是翻转读音,途径容易宽泛;切是快速拼读,用法尤其确切。不知道从孙炎以来,只称“某字某反”;唐人忌讳说“反”,于是都称“切”,唐玄度《九经字样》中有明文记载。后来才兼称“反切”,没有必要穿凿字义,凭空制造区别。他说徵音不另立专部,而寄托在角部转音的唏韵之中;宫、商各部又都杂入正徵、变徵等音,这就是把徵音附会为事物,散见于君、臣、民、物的道理中,也实在是牵强附会。至于他说今韵没有入声的十三部,古韵都有入声;今韵有入声的各部,古韵都没有入声,这正是回旋转换、相互沟通的由来。这样又是故意把说法颠倒过来,希望用来耸动世俗听闻罢了。《韵蕞》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徐世溥撰写。世溥著有《夏小正解》,已经著录。这是他所撰的韵书。书前有《自序》,其中所说的华严字母像曲涧中的泉水流行,各韵依次相及像九重台阶,四声依次排列像司天刻漏,经世交切像织机中的锦缎。后来又绘图加以解释,所见没有不相合的地方。至于他论说韵,却以《洪武正韵》为主,对《广韵》似乎没有读过,只执着于当今通行的《平水韵》,来谈古今上下的韵学,见识实在狭窄。他又想在三十六母的影、喻之外,增加乌、汪等母;至于他辨析上平、下平的说法,大体都是任凭主观、自以为是的学问。《诗韵更定》五卷(内府藏本)。国朝吴国缙编。国缙字玉林,全椒人。顺治壬辰进士。编写韵书,是为了辨别声音,并不专门为写诗设置。世俗称为“诗韵”,却不知道这个名称的来源。毛奇龄《古今通韵》认为,所谓诗韵,是“试韵”讹传而来;然而唐宋以来根本没有“试韵”这个名称,毛奇龄不免是凭空臆说。考察吴澄《支言集》,其中有张寿翁《事韵撷英序》说:“荆国、东坡、山谷,开始把用韵奇特险峻当作工巧。大概是因为他们胸中积有万卷书,随手取用都能找到。假如记诵阅览的广博程度比不上前贤,就不能免于查阅,于是便有了《诗韵》一类的书。然而其中往往陈旧,用起来不能激发人的意趣。”如此看来,它起初是因为《韵府》一类的书便于作诗押韵使用,于是称为诗韵。后来只收录韵字、不记载词藻的书,也就沿用了这个名称。国缙这部书以“诗韵”为名,已经是不加考察。又把每一韵部的字分为一选、二选、三选、汰字四类,大体上把最熟悉、最容易押韵的列为上选,稍难使用的列为次选,不常用的就删去。例如《一东》删去“潼”字,《二冬》删去“淞”字,这样连临潼、吴淞也成了偏僻字而禁止使用了。这样的诗应当写成什么样的话呢?《声韵源流考》(没有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万斯同撰。斯同有《庙制图考》,已著录。其作此编,盖欲详考声韵之沿革。首列历代韵书之可考者,次列历代韵书之无考者,而采摭其序文、凡例、目录,以存梗概。上起魏李登《声类》,下迄国朝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之书,无不采录。而草创未终,略无端绪;匡廓粗具,挂漏宏多。如首列李登、吕静、周颙、沈约、萧该、阳休之、陆法言、唐玄宗、孙愐、颜元孙、颜真卿、李舟、李涪、徐锴、陈彭年、丁度、吴棫、毛晃、刘渊、周德清、韩道昭、黄公绍、阴时夫、宋濂(案此书以乐韶凤为首,其《序》则濂所撰,专归之濂,殊误)、孙吾与、杨黼(案《韵学集成》著者章黼,此杨黼亦误)、张之象、潘恩之书,已为不备。而李涪《刊误》不过偶论韵一条,并非韵书,尤为循名失实。续列历代韵书总目,自周研至张贵谟,凡三十二家,皆宋以前人,注云“已见前篇者不录”。然其中有名可考者,如唐僧智猷《辨体加字切韵》五卷见於《唐志》、《宋志》,宋僧《鉴聿韵总》五篇见於欧阳修集,皆前篇所遗,竟漏不载。又载李启《声类》十卷,注曰“魏校书令”。隋、唐二《志》俱无,知斯同何所本。殆辗转裨贩,误左校令为校书令,误李登为李启,而未能考正耶?所列诸韵目录,仅《广韵》、《平水韵》、《韵会》、《正韵》、《韵经》五家,其他即姑勿论。《广韵》繁、简二本,有《殷》、《文》独用,《欣》、《文》同用之分,《集韵》与《唐韵》有改并窄韵十二部之别,乃韵书沿革之大者,亦竟遗之。至於论古韵,则吴棫、陈第、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诸说,南辕北辙,互相攻击,而并全录其文,无一字之考订。知为杂抄之本,不过储著书之材,而尚未能著书。后人以其名重,遂录传之,故触处罅漏如是也。△《谐声品字笺》(无卷数,内府藏本)国朝虞德升撰。德升字闻子,钱塘人。其书以字韵之学向来每分为二,不相统摄,因取六书谐声之义品列字数。其法总五十七声,分三十九字,合九十六音,共千六百母,而六万有奇之字毕归之,使学者可因声以检字。盖本其父咸熙草创之本,而复为续成之者也。不知谐声仅六书之一,不能综括其全。故自来字书、韵书,截然两途。德升必强合而一之,其破碎支离,固亦宜矣。△《类音》八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国朝潘耒撰。耒字次耕,号稼堂,吴江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耒受业於顾炎武。炎武之韵学,欲复古人之遗。耒之韵学,则务穷后世之变。其法增三十六母为五十母,每母之字横播为开口、齐齿、合口、撮口四呼。四呼之字各纵转为平、上、去、入四声,四声之中各以四呼分之。惟入声十类,馀三声皆二十四类。凡有字之类二十二,有声无字之类二。以有字者排为韵谱,平声得四十九部,上声得三十四部,去声得三十八部,入声得二十六部,共为一百四十七部。盖因等韵之法而又推求以己意,於古不必合,於今不必可施用,亦独成一家之言而已。李光地《榕村语录》曰:“潘次耕若肯将其师所著《音学五书》撮总纂订,令其精当,岂不大快?却自出意见,欲驾亭林之上,反成破绽。以自己土音,影响意揣,便欲武断从来相传之绪言,岂可乎?”是亦此书之定评也。△《韵学要指》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先是,奇龄撰《古今通韵》十二卷,进呈御览,久经刊版单行。因其卷帙繁重,乃隐括其议论之尤要者,以为此书。李天馥序之。然较《通韵》特削去各部所收之字,而存其条例及考证耳。意在简径易明,而韵字不存,等於有断而无案。欲究其说,弥费检阅。编《西河合集》者,废《通韵》而存此书,非其韵学之全矣。△《韵雅》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国朝施何牧撰。何牧,苏州人。康熙戊辰进士。其书仍用刘渊之部分,以收字必从经典,故以“雅”为名。所载《古通》,不甚谬误,而引据皆非其根柢。其《杂论》十条,则语多影响。至谓元之取士,不以诗而以曲,无稽实甚。又末附《识馀》数十条,每韵下杂采古事,挂一漏万。似乎欲为韵府而不成者,益无体例矣。△《古音正义》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熊士伯撰。士伯字西牧,南昌人。官广昌县教谕。是书成於康熙丙子,又重订於戊寅。版心书首皆题“卷一”,似乎尚有别卷。而核其目录,已首尾完具,且附录三篇亦在焉,则刊版误也。是书所论,大抵以《说文》谐声为古音之原,以后世方言为古音之转,而以等韵经纬於其间。言之似乎成理,而其实不然。
译国朝万斯同撰写。斯同著有《庙制图考》,已经著录。他编写这部书,大概是想详细考察声韵的沿革。开头列出历代可考的韵书,接着列出历代无从考查的韵书,并摘录它们的序文、凡例、目录,以保存大概情况。上起魏李登《声类》,下至国朝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的著作,没有不采录的。但草创未完,几乎毫无头绪;框架大致具备,遗漏却非常多。例如开头列出的李登、吕静、周颙、沈约、萧该、阳休之、陆法言、唐玄宗、孙愐、颜元孙、颜真卿、李舟、李涪、徐锴、陈彭年、丁度、吴棫、毛晃、刘渊、周德清、韩道昭、黄公绍、阴时夫、宋濂(按:这部书以乐韶凤为首,而它的《序》是宋濂所撰,却专门归到宋濂名下,实在错误)、孙吾与、杨黼(按:《韵学集成》的作者是章黼,把此处的杨黼也弄错了)以及张之象、潘恩的著作,已经很不完备。而李涪《刊误》不过偶然论及韵的一条,并不是韵书,尤其是只看名称而不顾实际。接着列出历代韵书总目,从周研到张贵谟,共三十二家,都是宋以前的人,注说“前篇已经见过的就不再收录”。然而其中有些名称可以考查的书,如唐代僧人智猷《辨体加字切韵》五卷,见于《唐志》《宋志》;宋代僧人的《鉴聿韵总》五篇,见于欧阳修文集,都是前篇遗漏的,竟然漏掉没有记载。又记载李启《声类》十卷,注说“魏校书令”。隋、唐两部史志都没有记载,不知道万斯同的依据是什么。大概是辗转抄取、贩卖材料,把“左校令”误作“校书令”,又把李登误作李启,却没有能够考订正误吗?他所列的各部韵书目录,只有《广韵》《平水韵》《韵会》《正韵》《韵经》五家,其他的姑且不说。《广韵》有繁本、简本之分,其中有《殷》《文》独用、《欣》《文》同用的区别;《集韵》和《唐韵》又有改并窄韵十二部的区别。这些都是韵书沿革中的大事,却竟然遗漏了。至于论述古韵,吴棫、陈第、顾炎武、毛奇龄、邵长蘅等人的说法南辕北辙,彼此攻击,而他把各家的文章全部抄录下来,一字也没有考订。由此可知,这只是一本杂乱抄录的书,不过是储存著书材料的底稿,还没有能力写成正式著作。后人因为他的名望很重,便把这部书抄录流传,所以到处有这样的疏漏。《谐声品字笺》(没有卷数,内府藏本)。国朝虞德升撰写。德升字闻子,钱塘人。他认为字韵之学一向分成两途,彼此不能统摄,于是取六书中谐声的意义,分类排列字数。他的方法总列五十七声,分为三十九字,合成九十六音,共有一千六百个声母,使六万多个字全都归入其中,让学习者可以根据声音查找字。这大概是以他父亲咸熙草创的底本为基础,又续加完成的。不知道谐声只是六书之一,不能概括六书的全部。因此历来的字书、韵书,始终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德升一定要强行把二者合而为一,弄得支离破碎,本来也就难免了。《类音》八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国朝潘耒撰写。耒字次耕,号稼堂,吴江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潘耒曾向顾炎武学习。顾炎武的韵学,想要恢复古人的遗法;潘耒的韵学,则致力于穷究后世的变化。他的方法把三十六母增加为五十母,每一母的字横向分为开口、齐齿、合口、撮口四呼。四呼中的字分别纵向转列为平、上、去、入四声,四声之中又各按四呼划分。只有入声分为十类,其余三声都分为二十四类。总共有有字的类别二十二类、无字而有声的类别二类。把有字的类别编排成韵谱,平声有四十九部,上声有三十四部,去声有三十八部,入声有二十六部,共一百四十七部。这是依据等韵的方法,又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推求;对古代未必相合,对今天也未必能够施用,只不过是独自形成一家之言罢了。李光地《榕村语录》说:“潘次耕如果肯把他的老师所著《音学五书》撮取总括、编纂订正,使它精确恰当,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可是他偏偏自行提出意见,想要超过亭林,反而造成了破绽。凭着自己的乡音,受到影响便任意猜测,就想武断地改变历来相传的旧说,怎么可以呢?”这也正是对这部书的定评。《韵学要指》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写。奇龄著有《仲氏易》,已经著录。在此之前,毛奇龄撰有《古今通韵》十二卷,进呈御览,早已刊刻单独流行。由于卷帙繁重,于是摘取其中最重要的议论,编成这部书。李天馥为它作序。然而与《通韵》相比,只删去了各部所收的字,而保留了条例和考证。本意在于简便易懂,但韵字没有保存,等于只有判定而没有依据。想要探究他的学说,反而更加费力查阅。编纂《西河合集》的人,废弃《通韵》而保存这部书,这并不是毛奇龄韵学的完整面貌。《韵雅》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国朝施何牧撰写。何牧是苏州人。康熙戊辰进士。他的书仍然采用刘渊的分部,因为收字必须出自经典,所以用“雅”来命名。书中所载《古通》不算十分错误,但引用的依据都不是根本材料。其中《杂论》十条,所说的话大多只是根据传闻和影响而来。至于说元朝选取士人,不用诗而用曲,实在毫无根据。末尾又附有《识馀》数十条,在每一韵下面杂录古事,挂一漏万。看起来像是想编成一部韵府却没有成功,更加没有体例。《古音正义》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熊士伯撰写。士伯字西牧,南昌人。官任广昌县教谕。这部书成于康熙丙子,又在戊寅年重新订正。版心和书首都题作“卷一”,似乎还有别的卷数。但核对它的目录,首尾已经完整,而且附录三篇也在其中,那么就是刻版时出了错误。这部书的论述,大体上把《说文》的谐声看作古音的根源,把后世方言看作古音的转变,又把等韵作为贯穿其中的纲维。说起来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夫韵始谐声,其来古矣。然许慎《说文》主於解字,不主於辨声。所谓某字某声,不过约略近似。如“年阝”今音“奴颠切”,而云“读若宁”,宁、年双声之转也。“虔”今音“渠焉切”,而云“读若矜”,矜、鳏古字之通也。此本不可据以定韵。且以今韵、古韵互相参考,其间有可解者,有不可解者。如“江、杠”,工声,此谐声之字已变,而所谐之字未变者也。“阄”,龟声;“波”,皮声:此谐声之字未变,而所谐之字已变者也(龟古音邱,皮古音婆)。仪、议,义声。此谐声之字与所谐之字俱变者也(义仪议古并音俄)。祖,且声;姐,亦且声:此谐声之字与所谐之字俱半变半不变者也(且字入虞韵,又入马韵)。“诸、渚”,者声;“奢”,亦者声:此所谐之字全变,而谐声之字半变半不变者也(者古音主,今韵诸、渚谐此声,而奢字则入麻韵)。风、凤,凡声;泛,亦凡声:此所谐之字不变,而谐声之字半变半不变者也。皆与今说古韵者绝不相异。又如“<木咎>”,咎声,读若皓,此《萧》、《肴》、《豪》、《尤》之通用也。“魔”,麻声。此《歌》、《麻》之通用也。“哇”,圭声,读若医,此《支》、《佳》、《齐》之通用也。“魂”,云声,此《文》、《元》之通用也。“茜”,西声;“移”,多声:此古今音别、一字之通用者也(西古音先、多古音夷)。“槐”,鬼声;“遗”,贵声:此古无平仄、三声之通用者也。亦与今说古韵者绝不相异。凡此可以解者,何必待《说文》谐声而后知。若夫“衮”,公声;“辂、赂、路”,各声;“讦”,干声;“莙”,君声,而云读若威;“挚”,执声,而云读若晋:此已难解。至於“熊”为炎省声,“訇”为匀省声,“杏”为可省声,更茫不知其所云。甚至如“萆、椑”,卑声,“卑”又甲声,则“萆、椑”皆当读若甲。“{需鬼}”,需声,“需”又而声,则“{需鬼}”当读若而({需鬼}奴豆切,去而音绝远。)更辗转至於不可通。凡此不可解者,或为传写讹误,或为汉时方音,均不可知,又岂可据以定古音哉?况经典初皆古文,许慎所说乃小篆,字体转变,或相同或不相同。如“慎”,真声,而古文作昚;“津”,声,而古文作{舟淮};“续”,卖声,而古文作赓;“虹”,工声,而古文作<虫申>;“囿”,有声,而古文作:皆无可谐之声。即《说文》所载,已不可枚举,而欲据小篆偏旁以究三代之音,其亦左矣。至方言则唇吻之间,随时渐变,亦随地顿殊。其时同者其地未必同。刘熙《释名》所载天坦、天显之别,五方异呼之证也。其地同者其时又未必同。《左传》称楚谓乳“穀”、谓虎曰“於菟”,《穀梁传》称吴谓善“伊”、谓稻曰“缓”,狄谓贲泉曰“失台”。今验诸士俗,皆无一合。是古今异语之证也。偶执其一字、二字援以为证,则曾慥《类说》载真宗时闽人作赋,以“何”、“高”相叶,岭南人作诗,以《先》、《添》并押者,亦将曰宋韵如是乎?若夫等韵之辨,尤似是而非。考《隋书经籍志》曰:“自后汉佛法行於中国,又得西域书,能以十四字贯一切音。文省而义广,谓之婆罗门书,与八体六字之义殊别。”是等韵久入中国,而审音者弗之用,唐以前无取以定韵者。自宋以后,其说渐行,乃以字母入韵书。实因韵而分等,非因等而定韵。古书所载,源委甚明。以等韵核今韵,已言人人殊。至以等韵定古韵,益本末倒置,全迷端绪矣。乃诋陈第《古音考》不知等韵,是犹怪断汉狱者不能引唐律也。大抵三代去今数千年,当日音声,但可以据经典有韵之文约其大略,犹之考地理者,可以据名山大川知某省当为古冀州、某省当为古扬州耳。必以今之州、县、村、堡犬牙相错之处定古某州之疆界,则万无是事矣。故士伯此书,引证愈博,辨驳愈巧,而不合於古法乃愈甚。总由於不揣其本故也。至谓经典皆北人所作,即屈、宋亦北学於中国,是以古无入声,如周德清之《中原音韵》摊入三声,则益为臆断之谈矣。△《等切元声》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译韵从谐声开始,来由已经很古老了。然而许慎的《说文》以解释字义为主,并不以辨别声韵为主。所谓“某字某声”,不过是大略说声音相近。例如“年阝”现在读作“奴颠切”,却说“读若宁”,这是“宁”和“年”双声的转变。又如“虔”现在读作“渠焉切”,却说“读若矜”,这是“矜”和“鳏”古字相通的缘故。这些本来不能据以确定韵部。况且用今韵、古韵互相参照,其中有些可以解释,有些不能解释。例如“江、杠”都以“工”为声,这是谐声字已经变化,而作为声符的字没有变化。“阄”以“龟”为声,“波”以“皮”为声,这是谐声字没有变化,而作为声符的字已经变化(“龟”古音为“邱”,“皮”古音为“婆”)。“仪、议”都以“义”为声。这是谐声字和作为声符的字都已经变化的情况(“义、仪、议”古代都读作“俄”)。“祖”以“且”为声,“姐”也以“且”为声,这是谐声字和作为声符的字一半变化、一半没有变化的情况(“且”字既入虞韵,又入马韵)。“诸、渚”以“者”为声,“奢”也以“者”为声,这是作为声符的字完全变化,而谐声字一半变化、一半没有变化的情况(“者”古音为“主”,今韵中“诸、渚”与这个声相谐,而“奢”字则入麻韵)。“风、凤”以“凡”为声,“泛”也以“凡”为声,这是作为声符的字没有变化,而谐声字一半变化、一半没有变化的情况。这些都与今人说明古韵的说法完全没有不同。又如“<木咎>”以“咎”为声,读若“皓”,这是《萧》《肴》《豪》《尤》通用的情况。“魔”以“麻”为声,这是《歌》《麻》通用的情况。“哇”以“圭”为声,读若“医”,这是《支》《佳》《齐》通用的情况。“魂”以“云”为声,这是《文》《元》通用的情况。“茜”以“西”为声,“移”以“多”为声,这是古今音不同、一个字可以通用的情况(“西”古音为“先”,“多”古音为“夷”)。“槐”以“鬼”为声;“遗”以“贵”为声,这是古代没有平仄区别、三声可以通用的情况。这也与今人说明古韵的说法完全没有不同。凡是这些可以解释的例子,何必一定要等到依据《说文》的谐声才知道呢?至于“衮”以“公”为声,“辂、赂、路”分别以各自的声符为声,“讦”以“干”为声,“莙”以“君”为声,却说读若“威”,“挚”以“执”为声,却说读若“晋”,这些已经难以解释了。至于说“熊”是“炎”的省声,“訇”是“匀”的省声,“杏”是“可”的省声,更加茫然不知它究竟在说什么。甚至像“萆、椑”以“卑”为声,而“卑”又以“甲”为声,那么“萆、椑”都应当读若“甲”。“{需鬼}”以“需”为声,而“需”又以“而”为声,那么“{需鬼}”就应当读若“而”(“{需鬼}”读“奴豆切”,去声“而”,音相差极远)。这样辗转推求,最终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凡是这些不能解释的地方,有的可能是传写讹误,有的可能是汉代方音,都无法知道,又怎么能据此确定古音呢?何况经典最初都是古文,许慎所说的是小篆;字体发生转变,有时相同,有时不同。例如“慎”以“真”为声,而古文写作“昚”;“津”的声符字原文有缺;“续”以“卖”为声,而古文写作“赓”;“虹”以“工”为声,而古文写作“<虫申>”;“囿”以“有”为声,而古文作字缺失:这些都没有可以用来谐声的声符。即使是《说文》所载的字,也已经多得无法一一列举;想要根据小篆的偏旁来探究三代的语音,恐怕也是走错路了。至于方言,人的唇吻之间的发音随时代逐渐变化,也随地域而大不相同。同一时代的发音相同,地域未必相同。刘熙《释名》所载“天坦”“天显”的区别,就是五方不同称呼的证据。同一地域的发音相同,时代也未必相同。《左传》说楚国把乳称为“穀”,把虎称为“於菟”;《穀梁传》说吴国把善称为“伊”,把稻称为“缓”,狄人把贲泉称为“失台”。如今考察各地士人和百姓的语言,没有一项相合。这就是古今语言不同的证据。偶然拘执一两个字,拿来作为证据,那么曾慥《类说》记载真宗时闽人作赋,拿“何”“高”押韵,岭南人作诗,把《先》《添》合在一起押韵,难道也要说宋代韵书就是这样吗?至于等韵的分别,更是似是而非。考察《隋书·经籍志》说:“自后汉佛法流行于中国,又得到西域的书,能够用十四个字贯通一切声音。文字省简而意义广博,称为婆罗门书,与八体六字的意义不同。”可见等韵很早就传入中国,但审察语音的人并不采用它;唐代以前没有取它来确定韵部的。宋代以后,这种说法逐渐流行,于是把字母列入韵书。实际上是根据韵来划分等第,并不是根据等第来确定韵。古书所记载的源流次序非常清楚。用等韵来核验今韵,已经是各人有各人的说法;至于用等韵来确定古韵,更是把根本和末流颠倒了,完全迷失了头绪。于是有人指责陈第《古音考》不懂等韵,这就好比责怪审理汉代案件的人不能引用唐律。大体说来,三代距离现在已有几千年,当时的语音,只能根据经典中有韵的文章来约略推求,就像考察地理,可以根据名山大川知道某省应当是古代的冀州、某省应当是古代的扬州罢了。若一定要根据今天州、县、村、堡彼此犬牙交错的地方,来确定古代某州的疆界,那是绝不可能的。因此,士伯这部书引用的证据越广,辨析驳论越巧妙,却越严重地不合古代的方法。总的原因,就是没有推究根本。至于说经典都是北方人所作,连屈、宋也是向中原学习的,所以古代没有入声,像周德清《中原音韵》那样把入声摊入三声,那就更加是凭空臆断的说法了。《等切元声》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熊士伯撰。是编成於康熙癸未,又其讲明今韵之书也。案等韵之法,约三十六母为二十三行,排端精於一、四,知照於二、三。是以出切行韵,彼此轇轕。元刘鉴以类隔、交互等二十门法取字,后人咸遵其说。是书於等子门法颇有驳正。至内外八转、通广侷狭之类,辨论尤为详悉。然等韵之学,唯凭唇吻,虽精究此事者,不能不杂以方音,故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左右佩剑,相笑不休。自以为豪发无憾,而听之又未尝不别有说也。即如此书,内外以照二为限。内门二等,惟照有字,俱切入三等,所谓内转切三也。外门则牙、舌、唇、齿、喉二等俱有字,仍切二等,所谓外转切二也。内三外二门法,不过如此。然《臻》之开合二摄,二等止照有字,何以谓之外转耶?通广侷狭,等子明列四门,而切法以三等切及第四为“通广”一门,四等切及第三为“侷狭”一门。此外又有“小通广侷狭”门,又有“通广侷狭不定”门。是门法与等子互异也。又谓知、彻、澄同照、穿、床,泥同娘,敷同非,皆可省。按照、穿、床系齿音,知、彻、澄系舌音。士伯云庄之与章,是照与照别,非与知有异。不知章与张自别,惟《中原音韵》中钟、追锥之类,皆不分别,不可以律等子也。然则泥、娘以上下等为别,非、敷以清浊之次为别,又安可废乎?独其於双声、叠韵及《五音九弄反纽图》,剖析微至,足证前人之误,为不可没耳。△《古今韵表新编》五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国朝仇廷模撰。廷模字季亭,宁波人。康熙辛卯举人,官知县。其书每韵分舌、齿、喉、唇、牙声。至其末卷论古韵,则多遵毛奇龄两界五通之说。奇龄《古今通韵》,欲以博辨胜顾炎武,已不免汗漫支离。廷模沿其绪论,又造为经通、纬通、变通、正叶、变叶、外叶诸例,尤为支蔓。古人用韵之法,轨辙可寻,又安有是纷纷也?△《八矢注字图说》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顾陈垿撰。陈垿有《钟律陈数》,已著录。是编乃其所定韵书。八矢者,譬字为的,以八矢注之:一分四声,二经声,三定清浊之界,四审五音,五分阴阳,六分正变,七分轻重,八分留送,凡八门也。经声分先天九声、后天九声。凡四声直下为先天。其《二九并入图》,枯苦库酷、伊倚意乙之类是也。四声旁转为后天。空恐控酷、因引印一之类是也。四声之外又增一下声,则亘古之所未闻矣。其《纬音清浊正变阴阳轻重留送图》,分宫为浊、商为清,实皆喉音。角、徵、羽皆分清、浊,而清、浊二徵之外,又增浅、中、深三徵音,其外又有清闰、浊闰二音,实即非、敷二母之轻唇音也。其所谓正变者,正即开口呼,变即合口呼。又分轻重留送为三成。皆变幻面目,别立名字,而反谓三十六母为乱道,过矣。△《声韵图谱》(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钱人麟撰。人麟字铸庵,武进人。康熙庚子举人,官萧山县知县。是书即等韵旧法而变通之。以三十五母定声,删徵音四、轻唇音一,析齿头音五母。以十四摄定韵,并“江”於“宕”,并“曾”於“梗”,剔“蟹”之三等入止。以四十五韵为图谱,并於光,并黔於兼,并肱於觥,并诸字四等於三等。首列《诸母阴阳均变之图》及《诸韵正闰内外等第之图》。末为《韵法》八条,《丛论》十八条,附《翻切古韵转音例》及《词曲韵通转例》。△《类字本意》(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莫宏勋撰。宏勋字诚斋,钱塘人。前有康熙庚子《自序》。其书取梅膺祚《字汇》之字,依其卷末所列《韵法横直二图》,一一分隶。平、上、去三声为一类,入声自为一类。尽改古来韵部之旧,并尽乖古来等韵之旧,不足据为典要也。△《韵学臆说》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国朝王植撰。植有《四书参注》,已著录。此书前列《唐韵》目、吴棫古韵目及所为《臆说》十条。次列光、官、公、昆、高、乖、钩、规、过、皆、孤、基、瓜等十三字首群字谱。大抵不知韵学因革源流,而惟恃唇吻之间,以等韵辨别。犹之以近日词曲之工尺而评定夔、旷之乐章。其辨愈精,其说愈密,而愈南辕北辙,毕世不得其所适。其所引据,不过宋吴棫、近时毛奇龄、马自援之说,而抗词以攻顾炎武,所见左矣。△《韵学》五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译清朝熊士伯撰写。这部书成于康熙癸未年,也是他阐明今韵的著作。考察等韵的方法,大约把三十六母分作二十三行,把端、精排列在第一、第四等,把知、照排列在第二、第三等。因此,出切、行韵之间彼此交错纠缠。元代刘鉴用“类隔”“交互”等二十门方法取字,后人都遵从他的说法。这部书对等子门法颇多驳正。至于内外八转、通广侷狭之类,辨论尤其详尽。然而,等韵之学只凭唇吻发音,即使精通此事的人,也不能不夹杂方音,所以他认为这样是对的,别人认为那样是对的,各有各的是非。双方都像身佩双剑,彼此讥笑,争论不休。各自认为自己丝毫没有缺憾,但听来又总有另一番说法。就拿这部书来说,它以内外门都以照二为界限。内门的第二等只有照母有字,全部切入第三等,这就是所谓“内转切三”。外门的牙、舌、唇、齿、喉五音第二等都有字,仍然切入第二等,这就是所谓“外转切二”。内三、外二的门法,不过如此。但《臻》摄的开口、合口两类中,第二等只有照母有字,为什么称作外转呢?“通广”“侷狭”在等子中明明列为四门,而切法把第三等和第四等相切称为“通广”一门,把第四等和第三等相切称为“侷狭”一门。此外又有“小通广侷狭”门,又有“通广侷狭不定”门。可见这些门法与等子彼此不同。他又说,知、彻、澄与照、穿、床相同,泥与娘相同,敷与非相同,都可以省略。按说,照、穿、床属于齿音,知、彻、澄属于舌音。士伯说庄与章是照母内部的区别,不是非母与知母有差异。他不知道章与张本来就有区别,只有《中原音韵》中钟、追、锥之类不加分别,不能拿它来规范等子。既然如此,泥、娘以一等、二等的上下为区别,非、敷以清浊的次序为区别,又怎么可以废除呢?只有他对于双声、叠韵以及《五音九弄反纽图》的分析细密精到,足以证明前人的错误,这一点不可埋没。《古今韵表新编》五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清朝仇廷模撰写。廷模字季亭,宁波人。康熙辛卯年中举人,官至知县。他的书把每个韵分为舌声、齿声、喉声、唇声、牙声。至于末卷讨论古韵,大多遵循毛奇龄“两界五通”的说法。毛奇龄的《古今通韵》想以广博辨析胜过顾炎武,已经不免空泛支离。廷模沿袭他的论述,又创造出经通、纬通、变通、正叶、变叶、外叶等条例,更加枝蔓繁杂。古人用韵的方法,轨迹可以寻求,又哪里会有这样纷纷复杂的情况呢?《八矢注字图说》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朝顾陈垿撰写。顾陈垿另有《钟律陈数》,已经著录。这部书是他所制定的韵书。“八矢”是把字比作靶子,用八支箭来标注:第一,区分四声;第二,辨明经声;第三,确定清浊的界限;第四,审察五音;第五,区分阴阳;第六,区分正变;第七,区分轻重;第八,区分留送,共八门。经声分为先天九声、后天九声。凡是四声直下的,属于先天。他的《二九并入图》中,列有“枯、苦、库、酷”“伊、倚、意、乙”之类。四声旁转的属于后天,如“空、恐、控、酷”“因、引、印、一”之类。四声之外又增加一个下声,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的。他的《纬音清浊正变阴阳轻重留送图》,把宫分为浊、商分为清,实际上全都是喉音。角、徵、羽都各分清、浊;在清、浊二徵之外,又增加浅徵、中徵、深徵三种徵音,此外还有清闰、浊闰两种音,实际上就是非、敷二母的轻唇音。他所说的“正”“变”,正就是开口呼,变就是合口呼。又把轻、重、留、送分为三类。全都是变换面目,另外树立名称,却反过来说三十六母是乱道,实在过分了。《声韵图谱》(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钱人麟撰写。人麟字铸庵,武进人。康熙庚子年中举人,官至萧山县知县。这部书就是把等韵的旧方法加以变通。它用三十五母确定声母,删去四个徵音和一个轻唇音,拆分五个齿头音声母。用十四摄确定韵部,把“江”并入“宕”,把“曾”并入“梗”,又把“蟹”的第三等剔出并入“止”。把四十五韵编成图谱,把“光”并入“广”,把“黔”并入“兼”,把“肱”并入“觥”,又把“诸”字的第四等并入第三等。卷首列有《诸母阴阳均变之图》和《诸韵正闰内外等第之图》。末尾为《韵法》八条、《丛论》十八条,并附《翻切古韵转音例》和《词曲韵通转例》。《类字本意》(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莫宏勋撰写。宏勋字诚斋,钱塘人。书前有康熙庚子年的《自序》。他的书取用梅膺祚《字汇》中的字,按照该书卷末所列《韵法横直二图》,逐一分类归属。平声、上声、去声归为一类,入声另自成一类。把自古以来的韵部旧制全部改掉,又完全违背自古以来的等韵旧制,不足以作为典范和要典。《韵学臆说》一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清朝王植撰写。王植另有《四书参注》,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列出《唐韵》韵目、吴棫古韵目以及他所作的《臆说》十条。接着列出“光、官、公、昆、高、乖、钩、规、过、皆、孤、基、瓜”十三个字的首群字谱。大体上是不懂韵学演变和源流,只凭唇吻之间的发音,用等韵来辨别。这就像用近代词曲的工尺来评定夔、旷的乐章。他辨析得越精细,说法越周密,却越是南辕北辙,一生也找不到正确方向。他所引用的依据,不过是宋代吴棫、近时毛奇龄、马自援的说法,却用激烈的言辞攻击顾炎武,见解已经错了。《韵学》五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植撰。音韵之学,自古迄今,变而不常,亦推而愈密。古音数变而为今韵,历代各殊,此变而不恒者也。今韵既定,又剖析而为等韵,此推而益密者也。古韵与今韵音读各异,部分亦殊。吴棫不知其故,而以音读之异名为叶,部分之殊注为通转,而古韵遂乱。今韵之定在前,等韵之分在后,实因韵字而分等,非因韵等而分字。韩道昭、熊忠不知其故,於是以字母颠倒韵字,而今韵又变。自明以来,惟陈第、顾炎武及近日江永识其源流。他若马自援之讲今韵,愈细而旧法愈失;毛奇龄之讲古韵,愈辨而端绪愈淆矣。植作是书,不能从源而分流,而乃执末以议本。攻所必不能攻,而遵所必不可遵,故用力弥勤,而弥於古法未合也。△《五方元音》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樊腾凤撰。腾凤字凌虚,尧山人。是书论切字之法,以阴平、阳平析四声为五,犹属旧例。其部分则并为二十:曰《一天》、《二人》、《三龙》、《四羊》、《五牛》、《六獒》、《七虎》、《八驼》、《九蛇》、《十马》、《十一豺》、《十二地》。字母则并为十二:曰梆、匏、木、风,斗、土、鸟、雷,竹、虫、石、日,剪、鹊、系、云,金、桥、火、蛙。皆纯用方音,不究古义。如《覃》、《盐》、《咸》之并入天,《庚》、《青》、《蒸》之并入龙,其变乱韵部,又甚於《洪武正韵》矣。△《诗经叶音辨讹》八卷(通行本)国朝刘维谦撰。维谦字让宗,自号双虹半士,松江人。是书首列《等子图》,次为《分隶字母总音》,次为《音叶互异汇辨》,次为《叠韵变声》,次为《辨论顾炎武音学五书毛奇龄古今通韵》,次《发明康熙字典》。其三百五篇之叶音,则一一逐句详注,考论颇勤。然古音之学,自宋吴棫而晦,自明陈第乃渐明。国朝顾炎武诸家,阐发其旨,久有定论。维谦欲创为异说以驾乎前人之上,反以吴棫为是,陈第为非,业已黑白倒置。而又以等韵三十六母牵合古音。夫等韵所别为今音,而《诗》三百篇则古音。音随世变,截然不同。维谦乃执后以绳前,是何异以行草之偏旁而释仓颉、史籀之篆文哉?至於双声叠韵,乃永明以来之法,古人或偶尔相合,实非有意。维谦之牵合经文,亦多附会。充其量之所至,将“覯闵既多,受侮不少”,亦且谓古诗有对偶乎?△《诗传叶音考》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吴起元撰。起元字复一,震泽人。是书专论三百篇叶音,如《关雎》“服”古音匐,引《礼记》“扶服救之”为证,亦间有可采。至如“吁嗟乎驺虞”不知为无韵之句,乃谓“虞”、“乎”相叶。然则《周南》之“吁嗟麟兮”,《郑风》之“狂童之狂也且”,又以何法叶之乎?大抵其病由於不知古音自有部分,惟以今韵部分取读;又不知古无四声,更以华严字母分等:故愈辨而愈远也。△《四声切韵表》一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国朝江永撰。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著录。是书前列《凡例》六十二条,备论分析考定之意,而列表於后。其论古法七音三十六母不可增减移易,凡更定者皆妄作,最为有见。其论入声尤详,大旨谓顾炎武《古音表》务反旧说之非。然永亦不遵古法,颇以臆见改变。夫字有数而音无穷,故无无音之字而有无字之音。永既知《冬韵》无上声字,《臻韵》无上、去二声字,《祭》、《泰》、《夬》、《废》四韵无平、上二声字,而入声乃必使之备。或一部之字使分入於数部,或数部之字使合入於一部。自谓穷极精微,其用心不为不至。然如“伐”之一字,《公羊》自有两呼;“天”之一字,《释名》亦复异读;陆法言亦云“吴楚时患轻浮,燕赵多伤重浊”。顾炎武至谓孔子传《易》,亦不免於方音,其说永亦深取之。而乃欲以一人一地之音改古来入声之部分,岂沈、陆诸人惟能辨三声,不能辨四声乎?至其杂引偏旁谐声以申交互之说,虽有理可通,而牵合亦甚。永作《古韵标准》,知不以今韵定古韵,独於此书乃以古韵定今韵,亦可谓不充其类矣。△《本韵一得》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清朝王植撰写。音韵之学从古到今不断变化,并且推演得越来越细密。古音多次变化而成为今韵,历代各不相同,这是变化而没有固定不变;今韵既已确定,又进一步剖析成为等韵,这是推演而更加细密。古韵和今韵的音读各不相同,分部也不相同。吴棫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把音读的不同称为叶,把分部的不同注为通转,于是古韵就被弄乱了。今韵先确定,等韵后来才划分,实际上是根据韵字来分等,而不是根据韵等来分字。韩道昭、熊忠不知道这个原因,于是把字母倒过来安排韵字,今韵也随之改变。明代以来,只有陈第、顾炎武以及近来的江永懂得它的源流。其他如马自援讲今韵,越讲越细,却越失去旧法;毛奇龄讲古韵,越辨析越使头绪混乱。王植作这部书,不能顺着源流来分辨流变,却反而执着于末流来议论根本;攻击本来不可能攻破的,遵从本来不应遵从的,所以用力越勤,却越不合古代的方法。《五方元音》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朝樊腾凤撰写。腾凤字凌虚,尧山人。这部书讨论切字的方法,把阴平、阳平从四声中分出,于是四声变成五声,这还属于旧有的做法。它的韵部分为二十类,称作《一天》《二人》《三龙》《四羊》《五牛》《六獒》《七虎》《八驼》《九蛇》《十马》《十一豺》《十二地》。字母合并为十二类,称作梆、匏、木、风,斗、土、鸟、雷,竹、虫、石、日,剪、鹊、系、云,金、桥、火、蛙。全都纯粹采用方言,不考究古义。例如把《覃》《盐》《咸》合并到“天”,把《庚》《青》《蒸》合并到“龙”,它扰乱韵部,比《洪武正韵》还要严重。《诗经叶音辨讹》八卷(通行本) 清朝刘维谦撰写。维谦字让宗,自号双虹半士,松江人。这部书开头列出《等子图》,其次是《分隶字母总音》,再次是《音叶互异汇辨》,接着是《叠韵变声》,然后是《辨论顾炎武音学五书毛奇龄古今通韵》,最后是《发明康熙字典》。对于《诗经》三百零五篇的叶音,则逐句详细作注,考证议论相当勤勉。然而,古音之学从宋代吴棫起逐渐晦暗,到明代陈第才逐渐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清朝顾炎武等各家阐明发挥了其中的宗旨,早已成为定论。刘维谦想创立不同的学说,超过前人,反而认为吴棫正确、陈第错误,已经把黑白颠倒了。他又用等韵三十六母来牵合古音。等韵所区分的是今音,而《诗经》三百篇使用的是古音。语音随时代变化,两者截然不同。刘维谦却拿后代的音来约束前代,这与拿行书、草书的偏旁来解释仓颉、史籀的篆文有什么不同?至于双声、叠韵,那是永明以来的方法,古人有时偶然相合,实际上并非有意安排。刘维谦牵合经文,也有很多附会。照他的推论发展下去,恐怕连“覯闵既多,受侮不少”也要说古诗中有对偶了吧?《诗传叶音考》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清朝吴起元撰写。起元字复一,震泽人。这部书专门讨论《诗经》三百篇的叶音。例如《关雎》中“服”字的古音为“匐”,并引用《礼记》“扶服救之”作为证据,其中也偶尔有可取之处。至于“吁嗟乎驺虞”,明明是不押韵的句子,他却说“虞”和“乎”相叶。那么《周南》的“吁嗟麟兮”、《郑风》的“狂童之狂也且”,又用什么方法来使它们押韵呢?大体说来,他的问题在于不知道古音本来就有自己的分部,只按照今韵的分部来读;又不知道古代没有四声,还用华严字母来分等,所以越辨析就离题越远。《四声切韵表》一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清朝江永撰写。江永另有《周礼疑义举要》,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列出《凡例》六十二条,详细讨论分析、考定的宗旨,后面列出韵表。他认为古代的七音、三十六母不可增加、减少、移动或改易,凡是加以改定的都是妄作,这一点最有见识。他对入声的讨论尤其详细,大意是认为顾炎武《古音表》致力于纠正旧说的错误。但江永也没有遵守古法,颇多根据自己的臆见加以改变。字的数量有限,而语音没有穷尽,所以没有没有音的字,却有没有字来表示的音。江永既然知道《冬韵》没有上声字,《臻韵》没有上、去二声字,《祭》《泰》《夬》《废》四韵没有平、上二声字,却又一定要使入声完备。有时把一个韵部的字分到几个韵部,有时又把几个韵部的字合到一个韵部。自称已经穷尽精微,他用心不可谓不周到。然而,像“伐”这一个字,《公羊》本身就有两种读法;“天”这一个字,《释名》也有不同读音;陆法言还说“吴楚时患轻浮,燕赵多伤重浊”。顾炎武甚至说孔子传授《易》,也不能避免方音,他的说法江永也深为赞同。可是他却想用一个人、一个地方的语音,来改变古来入声的分部,难道沈约、陆法言等人只会辨别三声,却不会辨别四声吗?至于他杂引偏旁、谐声来申说交互之说,虽然有些道理可以讲通,但牵强附会也很严重。江永作《古韵标准》,知道不能用今韵确定古韵,唯独在这部书中却用古韵确定今韵,也可以说是没有贯彻自己的原则。《本韵一得》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龙为霖撰。为霖字雨苍,成都人。由拔贡生官至潮州府知府。是书为所定新韵。卷首载《答赵国麟论韵书》,有“此道自汉以后,如漆室长夜,千数百年於兹”之语,其自命甚高,故历代相传之旧法,无一不遭诋斥,亦无一不遭变乱。大抵以十二律分平声,以七音分入声,又以四声不备五音分阳平、阴平为二,以合五声之数。骤而观之,以乐律定声音,以声音定部分,端绪井然,言之成理,似乎得声气之自然。其附会不能遽见,亦不能遽攻。然探其本而论之,律之作也,应阴阳之气而写之以音,此出乎天者也。至於文字之作,其始用以记载,别而为形,因而宜诸语言,别而为声,其声由点画而起,不由律吕而起,此定於人者也。故古人律吕之妙,穷析毫芒,而音则并无平仄。此韵不与律俱生之明证矣。颜之推《家训音辞篇》曰:“郑玄注《六经》,高诱解《吕览》、《淮南》,许慎造《说文》,刘熙制《释名》,始有譬况假借以证音字,而古语与今殊别,其间轻重清浊,犹未可晓。孙叔然创《尔雅音义》,是汉末人独知反语。”此韵之始萌,不言配律也。封演《闻见记》曰:“魏时有李登者,撰《声类》十卷,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以五声命字。”此乃渐配五声,然每声之中,尚未析平仄也。《南齐书陆厥传》曰:“沈约等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以此制韵。”《梁书沈约传》曰:“撰《四声谱》,自谓入神之作。”此今韵平仄之始,亦不言叶乐也。自释神珙始作等韵,其图今载宋本《玉篇》之末,相传为北魏人,而其《自序》中乃称昔梁沈约创纽字之图。又有南阳释处忠撰《元和韵谱》。元和为唐宪宗年号,则当为晚唐时人。故唐一代诗人未言字母,至宋而其说乃大行。以韵配律,渐起於是矣。然沈括《梦溪笔谈》曰:“乐家所用,随律命之,本无定音。常以浊者为宫,稍清为商,最清为角,清浊不常为徵、羽。切韵家则定唇、齿、牙、舌、喉为宫、商、角、徵、羽,其间又有半徵、半商者,如来、日二字是也。”是盛谈等韵之时,尚以韵与乐律截然分为两事。今为霖乃因字母有七音之例,遂更广其例,以十二律为断。举隋陆法言以来上、下平声五十七部并为十二部。夫乐之有十二律,不犹天之有十二宫乎?古圣人画地分州,建侯树国,各因其山川之势,初不取象於天。迨其后测验之术兴,乃以列宿分野隶十二宫之次。声韵之始,随呼吸取读,亦犹分州建国也。及其配以音律,亦犹列宿分野也。其理不必不相通,而其势不能以彼改此。今以韵通於律,遂并为一十二部以应律,亦将以地理通於星野,而合并天下之千百郡县,割裂天下之疆界,合为十二州以应天乎?况自汉以来,有韵之书不一,有韵之文亦不一,一旦尽举而废之,独标一为霖之书为千古韵学之圣,即其说果通,亦断断难行於天下。况倒置本末,并其理亦牵合乎?至於入声并十二为七,尤为乖理。声生於口,一呼皆备四声。字生於六书,非有所取义,则无其字。故二百六部之中无入声者二十七。此二十七部无平、上二声者又四。非无其声,无其字也。为霖必一一配合,使无入者皆有入,亦误以字生於声,而不知声生於字,复倒置其本末也。今撮其大概,略为驳正如右,庶讲韵学者不至以新说改古法焉。△《音韵源流》五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国朝潘咸撰。咸有《易蓍图说》,已著录。其书分三部。一曰《仓沮元韵》,凡三十六卷。分《翁》、《鸯》、《罂》、《安》、《阿》、《丫》、《衣》、《埃》、《乌》、《隈》、《讴》、《爊》、《谙》、《屋》、《垩》、《搤》、《遏》、《匼》一十八韵,而以其翕音、辟音谓之谐字,以其本音、转音谓之分音。一曰《诗骚通韵》,一曰《中都雅韵》,各十卷,亦以十八韵分合之。《元韵》又有《卷首》二卷,《通韵》、《雅韵》亦各有《卷首》一卷。大抵皆以意杜撰,戾於古而乖於今。其叙述古韵源流,如魏李登《声类》、周颙《四声》,《隋志》仅列其名,《唐志》已不著录,而咸云独得见之,其书皆分《东》、《阳》、《耕》、《真》、《寒》、《侵》、《覃》、《支》、《佳》、《鱼》、《萧》、《歌》、《尤》十三类。
译清朝龙为霖撰写。为霖字雨苍,成都人。由拔贡生做到潮州府知府。这部书是他所制定的新韵。卷首载有《答赵国麟论韵书》,其中有“此道自汉以后,如漆室长夜,千数百年于兹”的话。他自命甚高,因此历代相传的旧法,没有一种不受到诋毁,也没有一种不被他改乱。大体上,他用十二律来划分平声,用七音来划分入声;又因为四声不能完备五音,把阳平、阴平分为二声,以凑足五声的数目。骤然看去,用乐律确定声音,再用声音确定分部,头绪井然,言之成理,似乎掌握了声气的自然规律。他的附会之处不能立即看出,也不能立即驳倒。然而探究根本来论说,律吕的创制,是顺应阴阳之气而用声音表现出来,这是出于天的。至于文字的创制,起初是用来记载事物,分别成为形体,因而适应语言,又分别成为声音;这种声音是从点画产生的,并不是从律吕产生的,这是由人所确定的。所以古人对于律吕的奥妙,能够穷尽细微之处加以分析,而语音却并没有平仄之分。这正是韵并不是与律吕同时产生的明证。颜之推《家训·音辞篇》说:“郑玄注释《六经》,高诱解释《吕览》《淮南》,许慎编造《说文》,刘熙撰写《释名》,才开始用譬喻、比较和假借来证明音与字;古语和今语彼此不同,其中轻重、清浊的区别,仍然不能完全明白。孙叔然创作《尔雅音义》,是汉末才有人独自知道反切。”这说明韵的萌芽开始出现时,并没有说要配合律吕。封演《闻见记》说:“魏代有个叫李登的人,撰写《声类》十卷,共收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用五声给字命名。”这才是逐渐配合五声,但每一声之中还没有进一步分出平、仄。《南齐书·陆厥传》说:“沈约等人的文章都使用宫商之音,把平、上、去、入定为四声,并用它来制定韵部。”《梁书·沈约传》说:“撰成《四声谱》,自称是出神入化之作。”这就是今天韵书中平仄的开端,但也没有说到叶乐。自从释神珙开始创作等韵,他的韵图如今载在宋刻本《玉篇》的末尾,相传他是北魏人;但在他的《自序》中,却说从前梁代沈约创制了纽字图。又有南阳释处忠撰写《元和韵谱》。“元和”是唐宪宗的年号,那么释处忠应当是晚唐人。因此,唐代一代的诗人都没有谈到字母,到宋代这种学说才大为流行。把韵与律相配,逐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沈括《梦溪笔谈》说:“乐工所使用的音,随着律来命名,本来没有固定的音高。通常把浊音作为宫,稍清的作为商,最清的作为角,清浊不定的作为徵、羽。切韵家则把唇、齿、牙、舌、喉分别定为宫、商、角、徵、羽,其中又有半徵、半商,如‘来’、‘日’二字就是这样。”可见在盛行谈论等韵的时候,仍把韵与乐律截然分作两件事。如今为霖却因为字母有七音的例子,便进一步扩大其例,以十二律为界限。他把隋代陆法言以来的上平声、下平声五十七部合并为十二部。音乐有十二律,难道不像天有十二宫吗?古代圣人划分土地、分设州郡,建立诸侯、树立国家,各自依据山川的形势,起初并不是取法于天象。后来观测验证的方法兴起,才把列宿的分野隶属于十二宫的次序。声韵开始时,随着呼吸取音读字,也如同分州建国一样。等到把它配合音律,也如同把列宿分配到各地。二者的道理未必不能相通,但其形势不能用彼者改变此者。如今把韵与律相通,便合并为十二部来对应十二律,难道还要把地理同星野相通,把天下成百上千的郡县合并起来,把天下的疆界割裂开,合成十二州来对应上天吗?何况自汉代以来,有韵书不止一种,有韵文也不止一种,如果一下子全部举而废弃,只把为霖一人的书标为千古韵学的圣典,那么即使他的学说果真能够贯通,也实在难以推行于天下。何况把根本和末节颠倒了,连道理也牵强附会了吗?至于把入声合并十二部为七部,更是违背道理。声音产生于口,一次发声就具备四声;文字产生于六书,如果没有所取的意义,就不会有这个字。所以二百零六部中没有入声的有二十七部。这二十七部中没有平声、上声的又有四部。不是没有这种声调,而是没有相应的字。为霖一定要逐一配合,使所有没有入声的部都具备入声,这是错误地把字看成产生于声音,却不知道声音产生于文字,又一次颠倒了根本和末节。现在撮述其中大意,略加驳正如下,希望讲习韵学的人不至于用新说改动古法。△《音韵源流》五十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潘咸撰写。潘咸另有《易蓍图说》,已经著录。他的书分为三部。第一部叫《仓沮元韵》,共三十六卷,分为《翁》《鸯》《罂》《安》《阿》《丫》《衣》《埃》《乌》《隈》《讴》《爊》《谙》《屋》《垩》《搤》《遏》《匼》十八韵;又把其中的翕音、辟音称为谐字,把本音、转音称为分音。第二部叫《诗骚通韵》,第三部叫《中都雅韵》,各十卷,也用十八韵加以分合。《元韵》另有《卷首》二卷,《通韵》《雅韵》也各有《卷首》一卷。大体上都是凭主观臆想杜撰出来的,既违背古法,也不合于今。他叙述古韵的源流,说魏李登的《声类》、周颙的《四声》,《隋志》只列出书名,《唐志》已经不再著录,但潘咸却说自己独自见过这些书;又说这些书都分为《东》《阳》《耕》《真》《寒》《侵》《覃》《支》《佳》《鱼》《萧》《歌》《尤》十三类。
陆法言之《切韵》、孙愐之《唐韵》,今皆不传,惟愐之音切尚散见徐铉所校《说文》中,而咸亦云独得见之,共二百六部,为法言所分,其独用、通用为愐所定,多与今不同。韩愈著作,班班可考,独不闻其有何韵书,而咸云独见韩愈《唐韵》,其同用、独用与今《广韵》同。又列《礼部韵略》、毛晃《增韵》、刘渊《平水韵》於陈彭年《广韵》之前,而谓《广韵》比《礼部韵略》多数部,又谓丁度《集韵》分七音,《东部》首“公”不首“东”。核以诸书,亦不相合。盖乡曲之士,不知古书之存亡,姑以意说之而已。△《韵岐》四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国朝江昱撰。昱有《尚书私学》,已著录。是编於官韵之中,择其一字数音者,各分别字义异同。盖亦宋人《押韵释疑》之类。△《音韵清浊鉴》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王祚祯撰。祚祯字楚珍,大兴人。是书以金韩道昭《五音集韵》、元刘鉴《切字玉钥匙》与周德清《中原音韵》合为一书,而以己意窜改之。夫道昭书配三十六母,鉴书配内、外十六摄,德清书则北曲之谱,以入声配入三声。祚祯既狃於方音,并四声为三,混淆古法,而乃屑屑然区分门目,辨别等次。非今非古,非曲谱非等韵,莫喻其意将安取。其《序》自称博极诸家,如扬雄《训纂》、许慎《说文》、《玉篇》、《唐韵》、《广韵》、《韵会》、《篇海》、《集韵》、《正韵》、吕氏《同文铎》、《日月灯》,无不绎其论说,证其异同。《说文》、《玉篇》以下,其书俱在,不知扬雄《训纂》、孙愐《唐韵》,祚祯何从见之?又称隐侯《四声》、宣城《字汇》、《正字通》,户诵家吟,更不知祚祯何由见沈约书也。△《声音发源图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潘遂先撰。遂先,句容人。是书为遂先草创,其子命世续成之。分四声为六声,曰初平、次平、终平、初仄、次仄、终仄。初平属少阳,出舌根。次平属阳明,出舌后。终平属太阳,出舌中。初仄属少阴,居舌前。次仄属太阴,属舌梢。终仄属厥阴,出舌尖。谓五音羽出在下之门牙,徵出在上之门牙,角出上下之槽牙,商出上下之尽牙,宫出上下之虎牙,而皆通於舌,以成五音。又分舌根、舌后、舌中、舌前、舌梢、舌尖六舌为十二舌。以黄锺、大吕为一舌、二舌,则舌根之一后一前也,主冬至以后。太簇、夹锺为三舌、四舌,则舌后之一后一前也,主雨水以后。以姑洗、仲吕为五舌、六舌,则舌中之一后一前也,主穀雨以后。以蕤宾、林锺为七舌、八舌,则舌前之一后一前也,主夏至以后。以夷则、南吕为九舌、十舌,则舌梢之一后一前也,主处暑以后。以无射、应锺为十一舌、十二舌,则舌尖之一后一前也,主霜降以后。又以宫分五音,音分五位,则二十五位。以韵五乘之,则一百二十五位。位具六声,则七百五十声。商分五音,音绕九位,则四十五位。以韵四乘之,则百八十位。位具六声,则千有八十声。角分五音,音绕八位。以韵三乘之,则百有二十位。位有六声,则七百二十声。徵分五音,音绕七位。以韵七乘之,为二百四十五位。位具六声,为千四百七十声。羽分五音,音绕六位。以韵六乘之,为百有八十位。位具六声,为千有八十声。总计五音之韵,共二十有五。分音百二十有五,位凡八百五十,声凡五千一百,而皆统之於元宗。今考遂先所称初平,以上声之浊音当之。不知《指南》谓浊上当读如去,实而有徵。即如《止摄》群母,奇上为技。《蟹摄》匣母,孩上为亥。《遇摄》旁母,蒲上为部。《咸摄》奉母,凡上为范。《果摄》从母,矬上为坐。《效摄》澄母,鼌上为肇。上音皆别作去,今读之实有此音。而遂先乃指以为初平,未见其能合也。惟《皇极经世》多以上为平,如《通摄》泥母,农上为<多农>,邵以<多农>为平,入乃母。《蟹摄》来母,雷上为磊,邵以磊为平,入吕母。《臻摄》微母,文上为吻,邵以吻为平,入武母。《宕摄》来母,良上为两,邵读两为平,入吕母。今遂先以舌根为初平,而上之为平,不必皆舌根,则亦不得据以为初平明矣。自六声之说既误,而支离穿凿,尽废齿、腭、唇、舌而专以牙之一音定宫、商、角、徵、羽。又尽废齿、牙、腭、唇而以十二舌定平仄六声,至以雨水后立夏前中商音,立夏后大暑前中角音,与《月令》、《管子》、《逸周书》全反,尤无据也。──右“小学类”韵书之属,六十一部,五百三十七卷,内七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四十五 史部一
译陆法言的《切韵》、孙愐的《唐韵》如今都已失传,只有孙愐书中的反切音还散见于徐铉校订的《说文》中,而潘咸也说自己独自见过这两部书;他又说共有二百零六部,是陆法言所分的,其中哪些独用、哪些通用,是孙愐所规定的,多与今天不同。韩愈的著作有明确文献可考,唯独没有听说他有过什么韵书,但潘咸却说自己见过韩愈的《唐韵》,并说其中同用、独用的规定与今天的《广韵》相同。他又把《礼部韵略》、毛晃《增韵》、刘渊《平水韵》列在陈彭年《广韵》之前,并说《广韵》比《礼部韵略》多出许多韵部,又说丁度《集韵》分为七音,《东部》以“公”字为首而不是以“东”字为首。拿各种书核对,也彼此不相符合。大概是乡曲之士不知道古书的存亡,只是姑且凭主观臆想加以解释罢了。△《韵岐》四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国朝江昱撰写。江昱另有《尚书私学》,已经著录。这部书在官韵中选取一个字有多个读音的字,分别辨析它们字义的异同,大概也属于宋人《押韵释疑》一类的书。△《音韵清浊鉴》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祚祯撰写。王祚祯字楚珍,大兴人。这部书把金代韩道昭《五音集韵》、元代刘鉴《切字玉钥匙》和周德清《中原音韵》合成一书,又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窜改。韩道昭的书配有三十六母,刘鉴的书配有内、外十六摄,周德清的书则是北曲的音谱,把入声配入平、上、去三声。王祚祯既然拘泥于方音,把四声合并为三声,混淆了古法,却又烦琐地划分门类、辨别等第。既不是今法,也不是古法;既不是曲谱,也不是等韵,真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又有什么可取之处。他在《序》中自称广泛研究诸家著作,如扬雄《训纂》、许慎《说文》《玉篇》《唐韵》《广韵》《韵会》《篇海》《集韵》《正韵》、吕氏《同文铎》《日月灯》,无不推究其中的论说,考证它们的异同。《说文》《玉篇》以下的书都还存在,不知道扬雄的《训纂》、孙愐的《唐韵》,王祚祯是从哪里见到的?他又说隐侯《四声》、宣城《字汇》《正字通》,家家诵读、处处吟咏,更不知道王祚祯是凭什么见到沈约的书的。△《声音发源图解》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潘遂先撰写。潘遂先是句容人。这部书是潘遂先草创的,由他的儿子命世续成。它把四声分为六声,称为初平、次平、终平、初仄、次仄、终仄。初平属于少阳,从舌根发出;次平属于阳明,从舌后发出;终平属于太阳,从舌中发出;初仄属于少阴,位于舌前;次仄属于太阴,属于舌梢;终仄属于厥阴,从舌尖发出。他说五音中,羽音发于下门牙,徵音发于上门牙,角音发于上下槽牙,商音发于上下尽牙,宫音发于上下虎牙,但都通达于舌,因此形成五音。又把舌根、舌后、舌中、舌前、舌梢、舌尖六个舌位分为十二舌。以黄锺、大吕作为第一舌、第二舌,也就是舌根的后位、前位,主管冬至以后;以太簇、夹锺作为第三舌、第四舌,也就是舌后的后位、前位,主管雨水以后;以姑洗、仲吕作为第五舌、第六舌,也就是舌中的后位、前位,主管穀雨以后;以蕤宾、林锺作为第七舌、第八舌,也就是舌前的后位、前位,主管夏至以后;以夷则、南吕作为第九舌、第十舌,也就是舌梢的后位、前位,主管处暑以后。以无射、应锺作为第十一舌、第十二舌,也就是舌尖的后位、前位,主管霜降以后。又把宫分为五音,把音分为五位,于是有二十五位;用五个韵乘它,便有一百二十五位;每位具备六声,便有七百五十声。商分为五音,音环绕九位,有四十五位;用四个韵乘它,便有一百八十位;每位具备六声,便有一千零八十声。角分为五音,音环绕八位;用三个韵乘它,便有一百二十位;每位有六声,便有七百二十声。徵分为五音,音环绕七位;用七个韵乘它,得到二百四十五位;每位具备六声,得到一千四百七十声。羽分为五音,音环绕六位;用六个韵乘它,得到一百八十位;每位具备六声,得到一千零八十声。总计五音的韵,共二十五个;分音一百二十五个,位共八百五十个,声共五千一百个,而都统属于元宗。现在考察潘遂先所说的初平,他把上声的浊音作为初平。不知道《指南》说浊上应当读作去声,这一点有实际证据。例如《止摄》群母,奇字上声读作技;《蟹摄》匣母,孩字上声读作亥。《遇摄》旁母,蒲字上声读作部;《咸摄》奉母,凡字上声读作范;《果摄》从母,矬字上声读作坐。《效摄》澄母,鼌字上声读作肇。这些上声的读音都另作去声,现在读来确实有这种音。而潘遂先却把它们指作初平,可见并没有达到相合。只有《皇极经世》中多把上声作为平声,例如《通摄》泥母,农字上声读作[OCR疑误:“<多农>”],邵雍把[OCR疑误:“<多农>”]作为平声,入声属于乃母;《蟹摄》来母,雷字上声读作磊,邵雍把磊作为平声,入声属于吕母;《臻摄》微母,文字上声读作吻,邵雍把吻作为平声,入声属于武母;《宕摄》来母,良字上声读作两,邵雍把两读作平声,入声属于吕母。如今潘遂先把舌根作为初平,但上声归为平声的字未必都是舌根音,那么也就不能据此认定为初平,显然如此。自从六声之说错误以后,他又支离穿凿,完全废弃齿、腭、唇、舌,只用牙音来确定宫、商、角、徵、羽;又完全废弃齿、牙、腭、唇,只用十二舌来确定平仄六声,甚至把雨水以后至立夏以前定为中商音、立夏以后至大暑以前定为中角音,这与《月令》《管子》《逸周书》完全相反,尤其没有根据。──以上是“小学类”韵书一属,共六十一部、五百三十七卷,其中有七部没有卷数,都附入《存目》。卷四十五 史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