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经部二十二
《家语》虽出依托,然皆缀缉旧文。其《郊问篇》称:“至於启蛰之月,则又祈穀於上帝。”王肃注曰:“启蛰而郊,郊而后耕。”与郑、杜二家尤为契合。斯大别为创论,非也。斯大又谓大社祭地在北郊,王社祈穀在国中。今考《五经通义》:“大社在中门之外,王社在籍田之中。”孔、贾《疏》及《通典》俱宗其说。又《左传闵公二年传》:“间於两社,为公室辅。”杜预注:“周社、亳社两社之间,朝廷执政所在。”孔颖达《疏》曰:“鲁是周之诸侯,故国社谓之周社。”则国社之所在为朝廷执政之所在,其为中门内无疑。诸侯之国社,与天子之大社同也。《周书作雒篇》曰:“乃设立丘兆於南郊,以上帝配后稷、日月星辰,先王皆与食。诸侯受命於周,乃建大社於国中。”国中与南郊对举,则大社不在郊而在国可知。斯大所云,误亦显著。斯大又谓士止为小宗,不得为大宗,以士无祖庙也。今考《丧服小记》曰:“士不摄大夫,士摄大夫惟宗子。”又《荀子》曰:“故王者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杨倞《注》曰:“继别子之后为族人所常宗,百世不迁之大宗也。”据此,则士亦得为大宗明矣。又《丧服小记》曰:“庶子不祭殇与无后者,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郑玄《注》曰:“宗子之诸父无后者,为墠祭之。”孔颖达《疏》曰:“若宗子是士,无曾祖庙,故诸父无后者为墠祭之。”又《曾子问》曰:“若宗子死,告於墓而后祭於家。”郑《注》曰:“祭於家,容无庙也。”孔《疏》曰:“祭於家是容宗子无爵,其家无庙,而祭於庶子之家。”是且有无庙而为宗子者矣。今斯大谓有始祖庙乃得为大宗。充其说,不特士不得为大宗,据《祭法》则大夫、止有曾祖庙,将大夫亦不得为大宗乎?斯大又变其说,谓大夫、士皆得祭高曾祖祢,引《大传》曰:“大夫、士有大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高祖。”今考孔《疏》:“祫,合也,谓虽无庙而得与有庙者合祭。”大夫盖祫於曾祖庙而上及高祖,上士则祫於祖庙而上及曾祖、高祖,中士则祫於祢庙而上及祖与曾祖、高祖,又安得援为皆得有庙之证乎?斯大又谓《小记》大夫、士之妾祔於妾祖姑,亡则中一以上而祔,则祔於高祖姑,是高祖有庙。今考《小记》孔《疏》曰:“妾无庙,为坛祔之耳。”则妾虽祔於高祖之妾,不必高祖有庙。观《杂记》“父母之丧尚功衰而祔兄弟之殇”孔《疏》“其小功,兄弟、身及父”,是庶人不合立祖庙。则曾祖嫡孙为之立坛,祔小功兄弟之长殇於从祖,立神而祭,不为从祖立庙也。又安得谓高祖之妾有庙乎?凡此皆自立异说,略无显据。其他若辨商周改月改时,周诗周正及兄弟同昭穆,皆极精确。宗法十馀篇,亦颇见推阐。置其非而存其是,亦未始非一家之学也。△《读礼志疑》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陆陇其撰。陇其有《古文尚书考》,已著录。是编以三《礼》之书多由汉儒采辑而成,其所载古今典礼,自明堂、清庙、吉、凶、军、宾、嘉以及名物、器数之微,互相考校,每多龃龉不合。因取郑、孔诸家注疏,折衷於朱子之书,务得其中。并旁及《春秋》律吕与夫天时人事可与《礼经》相发明者,悉为采入。其有疑而未决者则仍阙之。故曰《读礼志疑》。案《礼经》自经秦火,虽多残阙不完,而汉代诸儒去古未远,其所训释,大抵有所根据,不同於以意揣求。宋儒义理虽精,而博考详稽,终不逮注疏家专门之学。陇其覃思心性,墨守程、朱,其造诣之醇,诚近代儒林所罕见。至於讨论三《礼》,究与古人之终身穿穴者有殊。然孔《疏》笃信郑《注》,往往不免附会。而陈澔《集说》,尤为弇陋。陇其随文纠正,考核折衷,其用意实非俗儒所能及。如论孔疏《月令》引《太史职》郑《注》“中数曰岁,朔数曰年”,并举则分年岁,单举则可互称。又祥禫主郑驳王,庙制尊刘驳郑。於“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之文,谓温直是蕴藉,不当如孔《疏》所云以物承藉。於“未卜禘不视学”,取孔《疏》不当禘祭之年亦待时祭之后,驳《集说》不五年不视学之说。谓《司尊彝》变朝践为朝献、变再献为馈献为省文、互文之法。皆自抒所见,绝无门户之私。至於缁、纟才、纯三字,谓纯当作纟才,古人字亦误用,后来不可不慎。不知古字多通,原未可以近例相限。又袁黄《群书备考》以贾公彦讹作贾逵,人所共知,何烦深辨?而亦特立一条,为之驳正。此盖阅书时随笔标记,门弟子编次校刊,乃误入正文,未加简择,固不足为陇其病矣。△《郊社禘祫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家语》虽然是依托之作,但其中都是辑缀旧文。其《郊问篇》说:“到了启蛰之月,便又向上帝祈谷。”王肃注说:“启蛰时举行郊祭,郊祭后才耕作。”这与郑玄、杜预两家的说法尤其契合。万斯大另立新说,是不对的。万斯大又认为大社祭地在北郊,王社祈谷在国都之中。现在考察《五经通义》说:“大社在中门之外,王社在籍田之中。”孔颖达、贾公彦的《疏》和《通典》都遵从这一说法。又《左传·闵公二年传》说:“处在两社之间,是公室的辅佐。”杜预注说:“周社、亳社两社之间,是朝廷执政所在的地方。”孔颖达《疏》说:“鲁国是周王朝的诸侯,所以国社称为周社。”这样看来,国社所在之处就是朝廷执政所在之处,它在中门之内无疑。诸侯的国社,与天子的太社相同。《周书·作雒篇》说:“于是便在南郊设置丘坛和兆域,以后稷配祀上帝,并配祀日月星辰,先王也都参与受祭。诸侯接受周王的命令后,便在国都之中建立大社。”把“国中”与“南郊”相对举出,可知大社不在郊外而在国都之内。万斯大所说的错误也很明显。万斯大又认为士只能作为小宗,不能作为大宗,因为士没有祖庙。现在考察《丧服小记》说:“士不能代理大夫之职,士代理大夫之职的情况,只限于宗子。” 《荀子》又说:“所以,王者的太祖之庙,诸侯不敢毁坏;大夫、士各有固定的宗族所尊奉的宗子。”杨倞注说:“继承别子之后、为族人长期共同尊奉的,就是百世不迁的大宗。”据此可知,士也可以成为大宗。又《丧服小记》说:“庶子不祭祀未成年而死者和无后者;未成年而死者及无后者,随从祖在祖庙中附祭。”郑玄注说:“宗子的伯叔父中没有后代的,要为他们在坛上举行祭祀。”孔颖达《疏》说:“如果宗子是士,因为没有曾祖庙,所以没有后代的伯叔父要在坛上祭祀。”又《曾子问》说:“如果宗子去世,要先到墓地告祭,然后在家中祭祀。”郑玄注说:“在家中祭祀,是说也可能没有宗庙。”孔颖达《疏》说:“在家中祭祀,是说宗子可能没有爵位,其家中没有宗庙,而在庶子家中祭祀。”这样看来,也有虽无宗庙而成为宗子的情况。现在万斯大认为,只有拥有始祖庙才可以成为大宗。按照他的说法,不仅士不能成为大宗,依据《祭法》,大夫只有曾祖庙,难道大夫也不能成为大宗吗?万斯大又改变说法,认为大夫、士都可以祭祀高祖、曾祖、祖、祢,并引用《大传》说:“大夫、士遇到大事,要向国君省察请示,举行祫祭时可以上及高祖。”现在考察孔颖达《疏》说:“祫,就是合祭,意思是虽然没有宗庙,也可以和有宗庙的人合在一起祭祀。”大夫大概是在曾祖庙举行祫祭而上及高祖;上士则在祖庙举行祫祭而上及曾祖、高祖;中士则在祢庙举行祫祭而上及祖、曾祖、高祖。又怎能拿这作为大夫、士都拥有宗庙的证据呢?万斯大又认为,《小记》所说大夫、士的妾附祭于妾祖姑,妾祖姑亡故后便隔一辈附祭于高祖姑,这就说明高祖有庙。现在考察《小记》孔颖达《疏》说:“妾没有宗庙,只是筑坛让她附祭罢了。”因此,妾即使附祭于高祖的妾,也不一定说明高祖有庙。考察《杂记》“父母丧时尚且穿功衰,却附祭兄弟中未成年而死者”一句,孔颖达《疏》说:“这里的小功,是兄弟、自己以及父亲。”这说明庶人不适合建祖庙。那么,曾祖的嫡孙只是为其筑坛,把小功亲属中兄弟的长殇附祭于从祖,在坛上立神位祭祀,并不是为从祖建立宗庙。又怎么能说高祖的妾有宗庙呢?这些说法全都是自行创立异说,几乎没有明显可靠的依据。其他如辨析商、周改月改时,周诗采用周正,以及兄弟同属一个昭穆等问题,都极其精确。关于宗法的十多篇论述,也颇能加以推演阐发。撇开其中错误的地方而保存正确的内容,也未尝不是一家之学。△《读礼志疑》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陆陇其撰写。陆陇其另有《古文尚书考》,已经著录。这部书认为,三《礼》的著作大多是汉代儒者采集编纂而成,其中记载的古今典礼,从明堂、清庙,到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以及名物、器数等细节,彼此考校,常常有抵牾不合之处。因此,他取郑玄、孔颖达等各家的注疏,以朱子的著作作为折中标准,力求得到正确的结论。又旁及《春秋》、律吕以及与《礼经》可以互相发明的天时、人事等内容,也全都采录进来。对于有疑问而尚未决断的地方,他就仍然存疑不论。所以书名叫《读礼志疑》。考察《礼经》自从遭受秦火之后,虽然有许多残缺不全之处,但汉代诸儒距离古代还不远,他们的训释大体都有根据,不同于凭主观臆测。宋代儒者的义理虽然精深,但在广泛考证、详细稽核方面,终究比不上注疏家专门的学问。陆陇其深入思考心性之学,严格遵守程颐、朱熹的学说,他学问造诣的醇正,确实是近代儒林中少有的。至于讨论三《礼》,终究与古人一生钻研考察的功夫有所不同。不过,孔颖达《疏》笃信郑玄《注》,往往不免牵强附会;陈澔《集说》则尤其浅陋。陆陇其随着原文逐条纠正,考核并加以折中,他的用心确实不是一般儒者所能达到的。例如,他论述孔颖达《疏》在《月令》中引用《太史职》的郑玄注“中数曰岁,朔数曰年”,认为两者同时举出时便区分为“年”和“岁”,单独举出时则可以互相通称。又在祥祭、禫祭问题上以郑玄的说法驳斥王肃,在宗庙制度问题上以刘歆的说法驳斥郑玄。对于“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这句话,他认为“温”只是含蓄蕴藉,不应像孔颖达《疏》所说的那样解释为用物承垫。对于“未卜禘不视学”,他采用孔颖达《疏》的意见,认为即使不是举行禘祭的年份,也要等到时祭以后才视学,从而驳斥《集说》认为五年不视学的说法。他认为《司尊彝》把“朝践”改为“朝献”、把“再献”改为“馈献”,是省略文字、使用互文的办法。这些都是他自己抒发的见解,完全没有门户之见。至于“缁、纟才、纯”三个字,他认为“纯”应当写作“纟才”,并说古人的用字也有错误,后人不可不谨慎。可是他不知道古字多有通用,本来不能用后来的例子加以限制。又袁黄《群书备考》把贾公彦误写成贾逵,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何必深加辨析?他却又特意立出一条加以驳正。这大概是阅读书籍时随手作的标记,后来由门弟子编排校刊,误收入正文而没有删择,实在不能算作陆陇其的缺点。△《郊社禘祫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书前答门人李塨问南北郊分祀及问有禘无祫之说,末附艾堂问。自注云:“同郡学人集於艾堂所问,此则专论禘祫者也。”其中如南郊、北郊以冬、夏至分祀,见於《周礼》,本有明文。疑无北郊之祀者,本无庸置辨。奇龄性喜攻驳,反覆诘辨,未免繁杂。至於时祭之外,禘为大祭,所谓“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者,语出纬书,本不足据。祫对犆为义,不对禘为义也。奇龄辩大禘与吉禘不相蒙。又言大禘、吉禘时祭必合祭,故称祫。则皆发昔儒所未及,於《经》义不为无补。录存其说,亦足资礼家之采择焉。△《参读礼志疑》二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国朝汪绂撰。绂一名烜,字灿人,号双池,婺源人。是书取陆陇其所著《读礼志疑》,以己意附参於各条之下。其於三《礼》大端,若谓南郊即为圜丘、大社即为北郊、禘非祭天之名、路寝不得仿明堂之制,又力斥大飨明堂文王配五天帝、武王配五人帝之说,皆主王肃而黜郑玄,故颇与旧注相左。其谓东西夹室不在堂之两旁,而在东西房之两旁。考《仪礼公食大夫礼》:“公迎宾入,大夫立於东夹南,士立於门,小臣东堂下,宰东夹北,内官之士在宰东上,介门西。”盖均即位於堂之上下。如绂所云,则大夫及宰乃违众而独立於堂后及东西房两旁隐蔽之地矣。又《聘礼》设飨,亦云堂上之馔八、西夹六。盖数馔於宾,其陈设皆自堂及庭及门,取其罗布目前。如绂所云,则馔亦设於堂后矣。绂又谓士无朝服,玄端即士之朝服,上士玄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考《士冠礼》曰:“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既云素韠,则素裳矣,与卿大夫以上之朝服,初无以异,未尝独以黄裳、玄裳、杂裳之玄端为朝服也。又《鲁语》曰:“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则士固非无朝服。绂皆未之深考也。至所谓大夫、士无西房,故《士丧礼》主人括发,众主人免於房,而妇人乃独髽於室,以无西房故也。其说本孔《疏》,可破陈祥道《礼书》之惑。又谓大夫、士庙亦当有主,与《通典》所载徐邈及清河王怿之议相合。如斯之类,亦多深得《经》义,固可与陇其之书并存不废也。──右“礼类”《三礼总义》之属六部,三十五卷,皆文渊阁著录。(案:郑康成有《三礼目录》一卷。此三《礼》通编之始。其文不可分属。今共为一类,亦《五经总义》之例也。其不标三《礼》之名,而义实兼释三《礼》者,亦并附焉。)△《礼书》一百五十卷(内府藏本)宋陈祥道撰。祥道字用之,福州人。李廌《师友纪谈》称其许少张榜登科。又称其元祐七年进《礼图》、《仪礼注》,除馆阁校勘。明年用为太常博士,赐绯衣,不旬馀而卒。又称其仕宦二十七年,止於宣义郎。《宋史》则作官至秘书省正字。然晁公武《读书志》载是书,亦称左宣义郎太常博士陈祥道撰,与廌所记同。廌又称尝为《礼图》一百五十卷,《仪礼说》六十馀卷,内相范公为进之,乞送秘阁及太常寺。陈振孙《书录解题》则称元祐中表上之。晁公武则称朝廷闻之,给札缮写奏御。《宋史陈旸传》则称礼部侍郎赵挺之上言,旸所著《乐书》二十卷(案《乐书》实二百卷、《宋史》字误),贯穿明备,乞援其兄祥道进礼书故事给札。则廌,振孙所记为确,公武朝廷闻之之说非其实也。其中多掊击郑学。如论庙制引《周官》、《家语》、《荀子》、《穀梁传》谓天子皆七庙,与康成天子五庙之说异。论禘祫谓圜丘自圜丘,禘自禘,力破康成禘即圜丘之说。论禘大於祫并祭及亲庙,攻康成禘小祫大、祭不及亲庙之说。辨上帝及五帝,引《掌次》文,辟康成上帝即五帝之说。盖祥道与陆佃皆王安石客(案祥道为王安石之徒,见晁公武《读书志》祥道《论语解》条下),安石说经,既创造新义,务异先儒,故祥道与陆佃亦皆排斥旧说。佃《礼象》今不传,惟神宗时详定郊庙礼文诸议,今尚载《陶山集》中。大抵多生别解,与祥道驳郑略同。盖一时风气所趋,无庸深诘。然综其大致,则贯通经传,缕析条分,前说后图,考订详悉。陈振孙称其论辨精博,间以绘画,唐代诸儒之论、近世聂崇义之图,或正其失,或补其阙。晁公武,元祐党家;李廌,苏门宾客:皆与王氏之学异趋。公武则称其书甚精博,廌亦称其《礼》学通博,一时少及。则是书固甚为当时所重,不以安石之故废之矣。△《仪礼经传通解》三十七卷、《续》二十九卷(浙江巡抚采进本)《仪礼经传通解》,宋朱子撰。初名《仪礼集传集注》。朱子《乞修三礼劄子》所云“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於礼者,皆以附於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说,略有端绪”,即是书也。其劄子竟不果上。
译清代毛奇龄撰写。毛奇龄另有《仲氏易》,已经著录。这部书前半部分回答门人李塨关于南郊、北郊分开祭祀以及有禘无祫的问难,末尾附有艾堂的提问。毛奇龄自注说:“同郡的学人在艾堂提出的问题,这里专门讨论禘、祫。”其中关于南郊、北郊分别在冬至、夏至祭祀,在《周礼》中本来就有明确记载。对于怀疑没有北郊祭祀的人,本来没有必要设置条目来辨析。毛奇龄性情喜好攻驳,反复诘问辨析,未免显得繁杂。至于时祭之外,禘是大祭,所谓“三年一禘,五年一祫”的说法出自纬书,本来不足以作为依据。祫与犆相对为义,并不是与禘相对为义。毛奇龄辨明大禘与吉禘并不是一回事。又说大禘、吉禘以及时祭都必须合祭,所以称为祫。这些见解都是过去儒者未曾涉及的,对阐明《经》的意义并非没有帮助。把他的说法保存下来,也足以供研究礼制的人采择。△《参读礼志疑》二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清代汪绂撰写。汪绂一名烜,字灿人,号双池,是婺源人。这部书取陆陇其所著《读礼志疑》,在各条下面附加自己的意见进行参证。他对于三《礼》的大旨,如认为南郊就是圜丘、大社就是北郊、禘不是祭天的名称、路寝不能仿照明堂的制度,又极力斥责大飨于明堂时以文王配祀五天帝、武王配祀五人帝的说法,都是以王肃为主而排斥郑玄,所以颇与旧注相违背。他认为东西夹室不在堂的两旁,而在东西房的两旁。考察《仪礼·公食大夫礼》说:“公迎接宾客进入,大夫站在东夹室之南,士站在门旁,小臣站在东堂之下,宰站在东夹室之北,内官之士站在宰的东边上首,介站在门的西边。” 这大概是说众人都分别站在堂的上下各处。按照汪绂的说法,大夫和宰就会违背众人的位置,独自站在堂后以及东西房两旁隐蔽的地方了。又《聘礼》记载设宴,也说堂上的馔食有八份,西夹室有六份。这大概是因为要给宾客陈列馔食,所有陈设都从堂延伸到庭、门,取其分布在眼前的意思。按照汪绂的说法,馔食也要陈设在堂后了。汪绂又认为士没有朝服,玄端就是士的朝服;上士穿玄色下裳,中士穿黄色下裳,下士穿杂色下裳。考察《士冠礼》说:“主人戴玄冠,穿朝服,系黑色带子,佩白色蔽膝。”既然说是白色蔽膝,那么下裳也是白色;这与卿、大夫以上的朝服本来没有区别,并不是只有把黄裳、玄裳、杂裳的玄端称作朝服。又《鲁语》说:“列士的妻子给她加上朝服。”可见士本来并非没有朝服。汪绂都没有深入考察。至于他所说的大夫、士没有西房,所以《士丧礼》中主人束发,众主人在房中免冠,而妇人却独自在室中髽发,是因为没有西房,这一说法本来出自孔颖达《疏》,可以解释陈祥道《礼书》的疑惑。汪绂又认为大夫、士的宗庙也应当有神主,这与《通典》记载的徐邈及清河王元怿的议论相合。像这样的例子,也有许多确实深得《经》的意义,本来可以与陆陇其的书并存而不废。──以上“礼类”中《三礼总义》一类的著作共六部、三十五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考订:郑康成有《三礼目录》一卷,这是把三《礼》合编为一部的开始。这些文字无法分别归入三《礼》中的某一部。现在把它们合并列为一类,也是遵照《五经总义》的体例。那些不标明三《礼》名称、但实际兼释三《礼》的著作,也一并附列在这里。) △《礼书》一百五十卷(内府藏本) 宋代陈祥道撰写。陈祥道字用之,福州人。李廌《师友纪谈》称,他受到许少张的推许,登科及第。李廌又称,陈祥道在元祐七年进献《礼图》《仪礼注》,被授任馆阁校勘;第二年任太常博士,赐给绯衣,不到十多天就去世了。又称他仕宦二十七年,官职止于宣义郎。《宋史》则记载他官至秘书省正字。然而,晁公武《读书志》著录此书,也称为左宣义郎、太常博士陈祥道撰写,与李廌所记相同。李廌又称,陈祥道曾撰《礼图》一百五十卷、《仪礼说》六十多卷,由内相范公代为进献,请求送交秘阁和太常寺。陈振孙《书录解题》则称,这是在元祐年间上表进献的。晁公武称,朝廷听说此事后,发给纸札让人缮写进呈。可是《宋史·陈旸传》称,礼部侍郎赵挺之上奏说,陈旸所著《乐书》二十卷(考订:《乐书》实际为二百卷,《宋史》中的字有误),内容贯通而明备,请求援引其兄陈祥道进献《礼书》的旧例,发给纸札。这说明李廌、陈振孙所记是确实的,晁公武所谓朝廷听说此事,并不是事实。书中有许多地方攻击郑玄的学说。例如论述宗庙制度时,引用《周官》《家语》《荀子》《穀梁传》,认为天子都有七庙,与郑康成所说天子五庙的观点不同。论述禘、祫时,认为圜丘自是圜丘,禘自是禘,竭力驳斥郑康成把禘说成圜丘的观点。论述禘比祫为大、并且合祭亲庙,攻击郑康成关于禘小而祫大、祭祀不涉及亲庙的说法。辨析上帝与五帝时,引用《掌次》的文字,驳斥郑康成把上帝说成五帝的观点。大概陈祥道与陆佃都是王安石的门客(考订:陈祥道是王安石的门徒,见晁公武《读书志》陈祥道《论语解》条下);王安石解说经书,既创立新义,又力求与先儒不同,所以陈祥道、陆佃也都排斥旧说。陆佃的《礼象》如今已经失传,只有神宗时期详定郊庙礼文的各种议论,现在还载在《陶山集》中。大体上多是另生解释,与陈祥道驳斥郑玄的观点大致相同。这是当时风气所趋,没有必要深究。然而综合考察全书大旨,它能够贯通经传,逐条剖析,前面论说,后面附图,考订详尽周密。陈振孙称赞它论辨精深广博,间或配有图画;唐代诸儒的论述、近世聂崇义的图,有的纠正其错误,有的补足其缺失。晁公武是元祐党人的家属,李廌是苏门的宾客,他们都与王氏之学走的是不同道路。晁公武却称此书非常精深广博,李廌也称他的《礼》学贯通博洽,同时无人能及。因此,这部书当时确实很受重视,并没有因为王安石的缘故而废弃。△《仪礼经传通解》三十七卷、《续》二十九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仪礼经传通解》,宋代朱子撰写。起初名为《仪礼集传集注》。朱子《乞修三礼劄子》中所说的“以《仪礼》为经,取《礼记》以及各经、史、杂书中记载的涉及礼制的内容,全部附在本经相应篇章之下,并详细列出注疏家和诸儒的说法,略具端绪”,就是指这部书。他的这篇劄子最终没有实际上奏。
晚年修葺,乃更定今名。朱子没后,嘉定丁丑始刊版於南康。凡《家礼》五卷、《乡礼》三卷、《学礼》十一卷、《邦国礼》四卷,共二十三卷,为四十二篇。中阙《书数》一篇,《大射》至《诸侯相朝》八篇尚未脱稿。其卷二十四至卷三十七凡十八篇,则仍前草创之本,故用旧名《集传集注》。是为《王朝礼》。中阙《卜筮》一篇,目录内《践阼》第三十一以后,序说并阙。盖未成之本也。所载《仪礼》诸篇,咸非旧次,亦颇有所釐析。如《士冠礼》三屦本在辞后,乃移入前。“陈器服”章戒、宿、加冠等辞本总记在后,乃分入前各章之下。末取《杂记》“女子十五许嫁,笄”之文续《经》,立“女子笄”一目。如斯者不一而足。虽不免割裂古经,然自王安石废罢《仪礼》,独存《礼记》,朱子纠其弃经任传,遗本宗末,因撰是书以存先圣之遗制。分章表目,开卷了然,亦考礼者所不废也。其丧祭二门则成於朱子门人黄榦,盖朱子以创稿属之。杨复原《序》述榦之言有曰“始余创二《礼》粗就,奉而质之先师,喜谓余曰:君所立丧祭礼,规模甚善,他日取吾所编《家乡、邦国、王朝礼》,其悉用此更定”云云,则榦之所编,尚不失朱子之意。然榦仅修《丧礼》十五卷,成於嘉定己卯。其《祭礼》则尚未订定而榦又殁。越四年壬午,张虙刊之南康,亦未完本也。其后杨复重修《祭礼》,郑逢辰进之於朝。复序榦之书云:“《丧礼》十五卷前已缮写,《丧服图式》今别为一卷,附於正帙之外。”前称《丧服图式》、《祭礼》遗稿尚有未及订定之遗憾,则别卷之意固在此。又自序其书云:“南康学宫旧有《家乡、邦国、王朝礼》,及张侯虙续刊《丧礼》,又取《祭礼》稿本并刊而存之。窃不自揆,遂据稿本,参以所闻,稍加更定,以续成其书,凡十四卷。”今自卷十六至卷二十九皆复所重修。合前《经传通解》及《集传集注》,总六十有六卷。虽编纂不出一手,而端绪相因,规模不异。古礼之梗概节目,亦略备於是矣。△《礼书纲目》八十五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江永撰。其书虽仿《仪礼经传通》解之例,而参考群经,洞悉条理,实多能补所未及,非徒立异同。如《士冠礼》“屦,夏用葛”以下五十字,本在辞后《记》前,《通解》移置《经》文“陈器服”节末。是书亦沿袭其说,不故相诘难。至於《士昏记》“父醮子,命之辞曰”以下三十一字,《通解》列在“陈器馔”节下。而是书改列在“亲迎”节下。又《通解》以《记》文“妇入三月,然后祭行”二句,别为“祭行”一节,在“奠菜”节之前。而是书以此二句附於“庙见”节之末。盖是书“庙见”,节《通解》之所谓释、奠也。揆以《礼》意,较《通解》为有伦次。又《通解》割《士冠礼》“无大夫冠礼,而有婚礼”以下四句,谓当在《家语冠颂》内,疑错简於此《经》,颇涉臆断。是书则仍《记》文之旧,不从《通解》,尤为详慎。亦未尝曲相附合也。盖《通解》,朱子未成之书,不免小有出入。其间分合移易之处,亦尚未一一考证,使之融会贯通。永引据诸书,釐正发明,实足终朱子未竟之绪。视胡文炳辈务博,笃信朱子之名,不问其已定之说、未定之说,无不曲为袒护者,识趣相去远矣。△《五礼通考》二百六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秦蕙田撰。蕙田字树峰,金匮人。乾隆丙辰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文恭。是书因徐乾学《读礼通考》惟详“丧葬”一门,而《周官大宗伯》所列五礼之目,古经散亡,鲜能寻端竟委,乃因徐氏体例,网罗众说,以成一书。凡为类七十有五。以乐律附於吉礼宗庙制度之后;以天文推步、句股割圆,立“观象授时”一题统之;以古今州国都邑山川地名,立“体国经野”一题统之:并载入《嘉礼》。虽事属旁涉,非五礼所应该,不免有炫博之意。然周代六官,总名曰礼。礼之用,精粗条贯,所赅本博。故朱子《仪礼经传通解》於《学礼》载钟律诗乐,又欲取许氏《说文解字》序说及《九章算经》为《书数篇》而未成。则蕙田之以类纂附,尚不为无据。其他考证经史,元元本本,具有经纬,非剽窃饾飣,挂一漏万者可比。较陈祥道等所作,有过之无不及矣。──右“礼类”《通礼》之属四部,五百六十三卷,皆文渊阁著录。(案:通礼所陈,亦兼三《礼》。其不得并於三《礼》者,注三《礼》则发明经义,辑通礼则历代之制皆备焉。为例不同,故弗能合为一类也。)△《书仪》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朱子晚年重新修订整理,才改定为现在的书名。朱子去世后,嘉定丁丑年才开始在南康刻版。全书包括《家礼》五卷、《乡礼》三卷、《学礼》十一卷、《邦国礼》四卷,共二十三卷,分为四十二篇。其中缺少《书数》一篇,《大射》至《诸侯相朝》八篇也还没有脱稿。第二十四卷至第三十七卷共十八篇,仍然是此前草创的稿本,所以沿用旧名《集传集注》。这部分就是《王朝礼》。其中缺少《卜筮》一篇,目录中《践阼》第三十一篇以后的序说也都缺失。这大概是尚未完成的稿本。书中所载《仪礼》各篇,全都不是旧有次序,也颇多分割整理之处。例如《士冠礼》的三种屦本来在辞说之后,却移到了前面;“陈器服”一章中有关戒、宿、加冠等辞语,本来总记在后面,却分别移入前面各章之下。最后又取《杂记》中“女子十五岁,许嫁,举行笄礼”的文字续接《经》,列出“女子笄”一目。像这样的例子不止一处。虽然不免割裂古经,但自从王安石废止《仪礼》、独存《礼记》之后,朱子纠正其抛弃经书而专任传文、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的做法,于是撰写此书,以保存先圣遗留下来的制度。分列篇章、标明目录,打开书就一目了然,也是考究礼制的人不能废弃的。书中丧礼、祭礼两门由朱子门人黄榦编成,大概是朱子把创稿交给了他。杨复原《序》转述黄榦的话说:“起初我创作两门礼书,粗略完成后,奉请先师指正。先师高兴地对我说:你所制定的丧礼、祭礼,规模很好;将来把我所编的《家礼》《乡礼》《邦国礼》《王朝礼》取来,都按照这个体例重新修订。”如此看来,黄榦所编的部分,还没有违背朱子的旨意。然而,榦只修订了《丧礼》十五卷,成书于嘉定己卯年。他的《祭礼》当时还没有订定,榦又去世了。过了四年,到壬午年,张虙在南康刊刻了这部书,但也不是完整的本子。后来杨复重新修订《祭礼》,郑逢辰把它进呈朝廷。杨复在《榦之书序》中说:“《丧礼》十五卷此前已经缮写,《丧服图式》现在另编为一卷,附在正式卷帙之外。”此前所说《丧服图式》和《祭礼》遗稿还有来不及订定的遗憾,那么另编一卷的用意本来就在这里。杨复又在自序中说:“南康学宫旧有《家乡、邦国、王朝礼》,以及张侯张虙续刊的《丧礼》,又取《祭礼》稿本一并刊刻保存。我不自量力,于是依据稿本,参考自己所听闻的内容,略加修订,以续成这部书,共十四卷。”现在从第十六卷到第二十九卷,都是杨复重新修订的。加上前面的《经传通解》和《集传集注》,总共六十六卷。虽然编纂并非出自一人之手,但头绪彼此相承,规模也没有不同。古代礼制的大概和条目,到这里也大致齐备了。△《礼书纲目》八十五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江永撰写。这部书虽然仿照《仪礼经传通解》的体例,但参考群经,通晓其中的条理,实际上有很多地方补足了《通解》未能涉及的内容,并不是只为了标新立异。例如《士冠礼》“屦,夏用葛”以下五十字,本来在辞后、《记》之前,《通解》把它移到《经》文“陈器服”一节的末尾。这部书也沿袭了《通解》的说法,并没有故意加以诘难。至于《士昏记》“父醮子,命之辞曰”以下三十一字,《通解》列在“陈器馔”一节之下,而这部书改列在“亲迎”一节之下。又,《通解》把《记》文“妇入三月,然后祭行”两句另列为“祭行”一节,放在“奠菜”一节之前;这部书则把这两句附在“庙见”一节的末尾。大概这部书所说的“庙见”,就是《通解》所谓的释、奠。按照《礼》的本意来看,比《通解》的编排更有条理。又,《通解》割取《士冠礼》“无大夫冠礼,而有婚礼”以下四句,认为应当在《家语冠颂》之中,怀疑是错简在这篇《经》里,这颇有臆断成分。这部书则仍依《记》文原来的次序,不采用《通解》的说法,尤其审慎。但也不曾勉强附会。因为《通解》是朱子尚未完成的书,难免有一些出入。其中分合、移置、变易的地方,也还没有逐一考证,使它们融会贯通。江永引用各书加以厘正和阐明,确实足以完成朱子尚未完成的事业。与胡文炳一类人只求广博、笃信朱子之名,不问是朱子已经确定的说法还是尚未确定的说法,都无不曲意维护相比,他们的见识和旨趣相差很远。△《五礼通考》二百六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秦蕙田撰写。蕙田字树峰,金匮人。乾隆丙辰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文恭。这部书因徐乾学《读礼通考》只详细考察“丧葬”一门,而《周官大宗伯》所列五礼的名目,因古代经书散失,少有人能够探寻其源流、通晓其始末,于是沿用徐氏的体例,搜罗各种说法,编成此书。全书分为七十五类。把乐律附在吉礼宗庙制度之后;把天文推步、句股割圆设为“观象授时”一题统摄;把古今州国、都邑、山川、地名设为“体国经野”一题统摄;这些内容都编入《嘉礼》。虽然这些事情属于旁涉,并非五礼本来应有的内容,难免有炫耀博学的意思。然而周代六官总称为“礼”。礼的作用,无论精微还是粗略,其条理所涵盖的范围本来就很广。因此朱子《仪礼经传通解》在《学礼》中载录钟律诗乐,又想取许氏《说文解字》的序说和《九章算经》编成《书数篇》,只是尚未完成。那么秦蕙田按类别编纂并附列这些内容,也并非毫无依据。其他考证经史,都能追溯根源、探究始末,具有纵横贯通的条理,不是那些剽窃拼凑、挂一漏万的书可以相比的。与陈祥道等人所作的书相比,它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上“礼类”中《通礼》一属共四部,五百六十三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所谓《通礼》,也兼及三《礼》。它之所以不能与三《礼》合并,是因为注释三《礼》在于阐明经义,辑录《通礼》则使历代制度都完备。两者体例不同,所以不能合为一类。) △《书仪》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司马光撰。考《隋书经籍志》,谢元有《内外书仪》四卷,蔡超有《书仪》二卷。以至王宏、王俭、唐瑾皆有此著。又有《妇人书仪》八卷、《僧家书仪》五卷。盖《书仪》者,古私家仪注之通名。《崇文总目》载唐裴茝、郑馀庆、宋杜有晋、刘岳尚皆用斯目。光是书亦从旧称也。凡《表奏公文私书家书式》一卷、《冠仪》一卷、《婚仪》二卷、《丧仪》六卷。《朱子语录》:“胡叔器问四先生礼,朱子谓:二程与横渠多是古礼,温公则大概本《仪礼》而参以今之所可行者。要之温公较稳,其中与古不甚远,是七分好。”又《与蔡元定书》曰“《祭仪》只是於温公《书仪》内少增损之”云云,则朱子固甚重此书。后朱子所修《祭仪》为人窃去,其稿不传。则此书为礼家之典型矣。马端临《文献通考》载其父廷鸾之言,谓《书仪》载妇入门之日即拜先灵,废三月庙见为非礼,引《朱子语录》,以为惑於陈针子先配后祖一语。又谓《檀弓》明言“殷练而禘,周卒哭而禘”,孔子善殷而云周已戚,《书仪》载祔庙在卒哭后,於礼为太遽。案杜预《左传注》谓礼逆妇必先告庙而后行,故楚公子围称告庄共之庙。郑忽先逆妇而后告庙,故谓先配而后祖。其事与庙见无关,光未必缘此起义。又古者三月庙见,乃成为妇,故有反马之礼;有未及三月而死,则仍归葬母家之礼。后世於亲迎之日即事事成其为妇,三月之内设有乖忤,断不能离婚而逐之;设有夭折,断不能轝柩而返之也。何独庙见之期坚执古义乎?至於殷练而祔,孔子善之,其说虽见《檀弓》,考《宋史礼志》所载祔庙之仪,实从《周礼》。国制如是,士大夫安得变之?亦未可以是咎光也。他如深衣之制,朱子《家礼》所图,不内外掩袭,则领不相交。此书释曲袷如矩以应方句,谓“孔《疏》及《后汉书马融传注》所说,似於颈下别施一衿,映所交领,使之正方,如今时服上领衣。不知领之交会处自方,疑无他物”云云,阐发郑《注》交领之义最明。与《方言》“衿谓之交”郭璞《注》为“衣交领”者,亦相符合。较《家礼》所说,特为详确。斯亦光考礼最精之一证矣。《礼记大全檀弓》“忌日不乐”条下,载刘璋之说,引司马氏《书仪》“忌日则去华饰之服,荐酒食”云云,此本无之。然此本首尾完具,尚从宋本翻雕,不似有所阙佚者。或刘璋偶误记欤?△《家礼》五卷、《附录》一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旧本题“宋朱子撰”。案王懋竑《白田杂著》有《家礼考》,曰“《家礼》非朱子之书也。《家礼》载於《行状》,其《序》载於《文集》,其成书之岁月载於《年谱》,其书亡而复得之由载於《家礼附录》。自宋以来,遵而用之。其为朱子之书,几无可疑者。乃今反复考之,而知决非朱子之书也。李公晦叙《年谱》,《家礼》成於庚寅居祝孺人丧时。《文集序》不记年月,而《序》中绝不及居丧事。《家礼附录》陈安卿述朱敬之语,以为此往年僧寺所亡本,有士人录得,会先生葬日携来,因得之。其录得携来,不言其何人,亦不言其得之何所也。黄勉斋作《行状》,但云所辑《家礼》,世所遵用,其后有损益,未及更定,既不言成於居母丧时,亦不言其亡而复得。其《书家礼后》亦然。敬之,朱子季子。公晦、勉斋、安卿皆朱子高第弟子。而其言参错,不可考据如此。按《文集》朱子《答汪尚书书》、《与张敬夫书》、《吕伯恭书》,其论《祭仪》、《祭说》,往复甚详。汪、吕书在壬辰、癸巳,张书不详其年,计亦在其前后也。壬辰、癸巳距庚寅仅二三年。《家礼》既有成书,何为绝不之及,而仅以《祭仪》、《祭说》为言耶?陈安卿录云:‘向作《祭仪》、《祭说》,甚简而易晓,今已亡之矣。’则是所亡者乃《祭仪》、《祭说》而非《家礼》也明矣。《文集》、《语录》自《家礼序》外,无一语及《家礼》者。惟《与蔡季通书》有已取《家礼》四卷纳一哥之语。此《仪礼经传通解》中《家礼》六卷之四,而非今所传之《家礼》也。甲寅八月《跋三家礼范后》云:‘尝欲因司马氏之书,参考诸家,裁订增损,举纲张目,以附其后。
译宋代司马光撰写。考察《隋书·经籍志》,谢元有《内外书仪》四卷,蔡超有《书仪》二卷。直到王宏、王俭、唐瑾,也都有这类著作。又有《妇人书仪》八卷、《僧家书仪》五卷。大概所谓《书仪》,是古代私人家用礼仪书的通称。《崇文总目》所载唐代裴茝、郑馀庆,以及宋代杜有晋、刘岳尚,都采用这个书名。司马光这部书也沿用了旧称。全书分为《表奏公文私书家书式》一卷、《冠仪》一卷、《婚仪》二卷、《丧仪》六卷。《朱子语录》说:“胡叔器问四先生所讲的礼,朱子说:二程与横渠所讲的多是古礼,温公则大体以《仪礼》为本,再参照当今可以实行的礼制。总的说来,温公比较稳妥,其中与古礼相距不远,这有七分是好的。”朱子又在《与蔡元定书》中说:“《祭仪》只是在温公《书仪》里面稍微增删了一些。”如此等等,可见朱子确实十分看重这部书。后来朱子修订的《祭仪》被人偷走,稿本没有流传下来,那么这部书就是礼学家的典范了。马端临《文献通考》记载他父亲马廷鸾的话,说《书仪》记载妇女进门当天就拜祭先祖,废止三月后庙见的礼仪是不合礼的;他又引用《朱子语录》,认为司马光是被陈针子“先配后祖”一句话迷惑了。马廷鸾又说,《檀弓》明确讲“殷练而禘,周卒哭而禘”,孔子赞许殷礼,却说周礼已经过于急切;《书仪》记载在卒哭之后举行祔庙,在礼制上太过仓促。按杜预《左传注》说,礼制规定迎娶妇女必须先告祭祖庙,然后才能举行婚礼,所以楚公子围称说要告祭庄王、共王之庙。郑忽先迎娶妇女,后来才告祭祖庙,所以被说成“先配而后祖”。这件事与庙见没有关系,司马光未必是由此提出议论的。况且古代三个月后庙见,才正式成为妇女,所以有反马之礼;如果还没有满三个月就去世,仍有把她归葬母家的礼制。后世在亲迎当天就使她在各方面都成为妻子,三个月内如果发生违逆,当然不能再离婚把她赶走;如果早夭,也当然不能抬着棺柩送回娘家。为什么唯独在庙见日期上坚持古义呢?至于殷礼在练祭时祔庙,孔子赞许它,这种说法虽然见于《檀弓》,但考察《宋史·礼志》记载的祔庙仪式,实际上是依从《周礼》的。国家制度既然如此,士大夫怎么能擅自改变?也不能因此责怪司马光。至于深衣的形制,朱子《家礼》所画的图样,如果内襟和外襟不相互掩合,衣领就不会相交。这部书解释“曲袷如矩以应方”一句,说:“孔颖达《疏》和《后汉书·马融传注》所说的情况,似乎是在颈下另加一条衣襟,使它映衬相交的衣领,使衣领成为方形,就像如今衣服上面的领子。不知道衣领相交会合的地方本来就是方形的,恐怕没有别的衣物。”如此等等,它对郑玄《注》中交领含义的阐发最为明白。这也与《方言》所说“衿谓之交”、郭璞《注》解释为“衣交领”相符合。与《家礼》的说法相比,尤其详细准确。这也是司马光考订礼制最精当的证据之一。《礼记大全·檀弓》“忌日不乐”条下,记载刘璋的说法,引用司马氏《书仪》说“忌日就除去华丽的服饰,进献酒食”等等,但这部书中没有这些话。然而,这个版本首尾完整,仍是依据宋本翻刻的,不像有所缺佚。或许是刘璋偶然记错了吧?△《家礼》五卷、《附录》一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 旧本题作“宋朱子撰”。考察王懋竑《白田杂著》中的《家礼考》,其中说:“《家礼》不是朱子的书。《家礼》见载于《行状》,其序见载于《文集》,成书的年月见载于《年谱》,这部书亡失后重新得到的经过见载于《家礼附录》。自宋代以来,人们一直遵循使用它。说它是朱子的书,几乎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然而如今反复考察,才知道它确实不是朱子的书。李公晦为《年谱》作序,说《家礼》成书于庚寅年朱子居祝孺人丧期间。《文集序》没有记载年月,但序中完全没有提到居丧之事。《家礼附录》中陈安卿记述朱敬之的话,认为这是从前寺院中遗失的原本,有个士人抄录得到,在朱子下葬那天带来,因此才得到它。所谓抄录得到并带来,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从哪里得到的。黄勉斋作《行状》,只说所辑的《家礼》为世人所遵用,后来有所增删,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订定;既没有说成书于居母丧期间,也没有说它曾经亡失后又重新得到。他的《书家礼后》也是这样。朱敬之,是朱子的幼子。李公晦、黄勉斋、陈安卿都是朱子的高足弟子,但他们的说法彼此错杂,竟然无法这样考据。按《文集》中朱子《答汪尚书书》《与张敬夫书》《吕伯恭书》,他讨论《祭仪》《祭说》,往复论述得非常详细。汪氏、吕氏的书信在壬辰、癸巳年,张氏书信的年份不详,推算也在这前后。壬辰、癸巳距庚寅只有两三年。《家礼》既然已经成书,为什么完全不提它,只谈《祭仪》《祭说》呢?陈安卿的记录说:‘先前作了《祭仪》《祭说》,非常简略而容易明白,现在已经亡失了。’这样看来,亡失的显然是《祭仪》《祭说》,而不是《家礼》。《文集》《语录》除了《家礼序》以外,没有一句提到《家礼》。只有《与蔡季通书》中有“已经取《家礼》四卷放入一哥处”的话。这是《仪礼经传通解》中《家礼》六卷的第四卷,并不是如今流传的《家礼》。甲寅年八月《跋三家礼范后》说:‘我曾经想依据司马氏的书,参考诸家,删订增损,举纲张目,把它附在书后。’
顾以衰病,不能及已。后之君子,必有以成吾志也。’甲寅距庚寅二十年,庚寅已有成书,朱子虽耋老,岂尽忘之,至是而乃为是语耶?窃尝推求其故,此必有因《三家礼范》跋语而依仿以成之者。盖自附於后之君子,而传者遂以托之朱子所自作。其《序》文亦依仿《礼范》跋语,而於《家礼》反有不合。《家礼》重宗法,此程、张、司马氏所未及。而《序》中绝不言之,以跋语所未有也。其《年谱》所云‘居母丧时所作’,则或者以意附益之尔。敬之但据所传,不加深考,此如司马季思刻温公书之比。公晦从游在戊申后,其於早年固所不详,只叙所闻以为谱,而勉斋《行状》之作在朱子没后二十馀年。其时《家礼》已盛行,又为敬之所传录,故不欲公言其非,但其词略而不尽。其《书家礼后》,谓《经传通解》未成为百世之遗恨,则其微意亦可见矣。后之人徒以朱子季子所传,又见《行状》、《年谱》所载,廖子晦、陈安卿皆为刊刻,三山杨氏、上饶周氏复为之考订,尊而用之,不敢少致其疑。然虽云尊用其书,实未有能行者,故於其中谬误,亦不及察,徒口相传以熟文公《家礼》云尔。惟元应氏作《家礼辨》,其文亦不传,仅见於明邱仲深濬所刻《家礼》中。其辨专据《三家礼范》跋语,多疏略,未有以解世人之惑,仲深亦不然之。故余今遍考《年谱》、《行状》及朱子《文集》、《语录》所载,俱附於后,而一一详证之。其应氏、邱氏语,亦并附焉。其他所载谬误亦数十条,庶来者有以知《家礼》决非朱子之书,而余亦得免於凿空妄言之罪”云云,其考证最明。又有《家礼后考》十七条,引诸说以相印证。《家礼考误》四十六条,引古礼以相辨难。其说并精核有据。懋竑之学,笃信朱子,独於《易本义》九图及是书龂龂辨论,不肯附会。则是书之不出朱子,可灼然无疑。然自元明以来,流俗沿用。故仍录而存之,亦记所谓礼从宜、使从俗也。△《泰泉乡礼》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黄佐撰。佐字才伯,泰泉其号也。香山人。正德辛巳进士,官至少詹事。事迹具《明史文苑传》。佐之学虽恪守程朱,然不以聚徒讲学名,故所论述,多切实际。是书乃其以广西提学佥事乞休家居时所著,凡六卷。首举乡礼纲领,以立教、明伦、敬身为主。次则冠婚以下四礼,皆略为条教。第取其今世可行而又不倍戾於古者。次举五事,曰乡约、乡校、社仓、乡社、保甲,皆深寓端本厚俗之意。末以《士相见礼》及《投壶》、《乡射礼》别为一卷附之。大抵皆简明切要,可见施行,在明人著述中犹为有用之书。视所补注之《皇极经世》支离曼衍、敝精神於无益之地者,有空言实事之分矣。△《朱子礼纂》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是书於朱子《仪礼经传通解》及《家礼》二书外,凡说礼之条散见於《文集》、《语类》者,以类纂集,分为五目:曰《总论》、曰《冠昏》、曰《丧》、曰《祭》、曰《杂仪》。缕析条分,具有统贯。虽采辑不无遗阙。若《文集》有《答潘恭叔书》论编《仪礼、礼记章句》,《答王子合书》论居丧家祭,又有《周礼三德说》、《乐记动静说》、《书程子禘说后》等篇,此书皆不见录。又《与吴晦叔书》论太庙当南向、太祖当东向,虽与此书所录《答王子合书》大义相似,然答晦叔书更为详尽,今乃删详而存略。又《集》载《鄂州社坛记》,前列罗愿在鄂州所定坛壝制度及社稷向位,朱子必以其深合典礼,故详述之,以补礼文之阙,而此书乃尽删前篇,但存某案以下云云,亦失朱子备载之意。然朱子说礼之言,参差散见,猝不能得其端绪。光地类聚而区分之,使秩然有理,於学礼者亦为有功矣。△《辨定祭礼通俗谱》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编一名《二重礼谱》。盖欲成丧祭二礼,嗣以丧礼别有《吾说编》,因惟存祭礼。其说取古礼而酌以今制,故以《通俗》为名。凡分七门:一曰《祭所》、二曰《所祭者》、三曰《主祭之人》、四曰《祭之时》、五曰《祭仪》、六曰《祭器》、七曰《祭物》。末附《外神》。其中各条,虽间与朱子《家礼》为难,不出奇龄平日嚣争之习。然考《朱子年谱》,《家礼》成于乾道六年庚寅,朱子时四十一岁,其稿旋为人窃去。
译但因年老多病,不能及时完成。后世的君子一定有人替我完成这个志愿。”我私下曾推求其中的原因,这部书一定是有人根据《三家礼范》的跋语仿造而成的。原跋只是把希望寄托在“附在书后的后世君子”身上,传抄的人于是把这部书托名为朱子亲自所作。它的序文也仿照《礼范》跋语,但与《家礼》反而有不相合之处。《家礼》重视宗法,这是程氏、张氏、司马氏没有涉及的,而序中完全不提,因为原跋语中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年谱》所说“作于居母丧时”,或许也是凭臆测附会增益的。朱敬之只是依据流传的说法,没有深入考察,这就如同司马季思刻印温公著作的情况一样。李公晦跟随朱子游学是在戊申年以后,对于早年的事情本来就不详细,只是把自己听到的内容记下来作为年谱;而黄勉斋作《行状》是在朱子去世二十多年以后。那时《家礼》已经广泛流行,又是朱敬之所传录的,所以不愿公开说它不是朱子所作,只是措辞简略而没有说尽。他在《书家礼后》中说《经传通解》没有完成是留给后世百代的遗憾,其中隐约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后世的人只因为这是朱子幼子所传,又看到《行状》《年谱》中有记载,廖子晦、陈安卿都为它刊刻,三山杨氏、上饶周氏又为它考订,便尊崇并使用它,不敢稍有怀疑。然而,虽然口头上说尊崇使用这部书,实际上没有人能够实行其中的礼制,所以对于其中的错误也来不及察觉,只是口耳相传,习惯说这是文公的《家礼》罢了。只有元代应氏作《家礼辨》,但此书文字也没有流传下来,只在明代邱仲深邱濬所刻的《家礼》中可以看到。他的辨析专门依据《三家礼范》的跋语,内容多有疏略,没有能够解除世人的疑惑,邱仲深也不赞同他的说法。所以我现在遍考《年谱》《行状》以及朱子《文集》《语录》中的记载,一并附在书后,并逐条详细考证。应氏、邱氏的说法,也一并附在后面。其他记载中的错误还有几十条,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由此知道《家礼》确实不是朱子的书,我自己也可以免除凭空妄言的罪责。”如此等等,他的考证最为明白。又有《家礼后考》十七条,引用各种说法相互印证;《家礼考误》四十六条,引用古礼相互辨难。他的论说都精审可靠,有根有据。王懋竑的学问笃信朱子,唯独对于《易本义》九图和这部书,反复进行辨析论争,不肯曲意附会。那么,这部书不是朱子所作,就可以明确无疑了。然而,自元、明以来,世俗一直沿用它。因此仍然著录保存,也算是记载所谓“礼从宜、使从俗”罢了。△《泰泉乡礼》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黄佐撰写。黄佐字才伯,泰泉是他的号。香山人。正德辛巳年进士,官至少詹事。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黄佐的学问虽然严格遵守程朱之学,但不以聚集门徒讲学闻名,所以他的论述大多切合实际。这部书是他任广西提学佥事时请求退休、居家生活期间所著,共六卷。开头先列乡礼纲领,以立教、明伦、敬身为主要内容。其次是冠礼、婚礼等四礼,都分别略列条文和教令,只取当世可以实行、又不违背古礼的内容。接着列举五件事,叫作乡约、乡校、社仓、乡社、保甲,都深深寄寓着端正根本、敦厚风俗的用意。最后把《士相见礼》以及《投壶》《乡射礼》另编为一卷附在后面。大体上都简明扼要,可以看出能够施行,在明代人的著述中仍是有用的书。与他所补注的《皇极经世》支离铺衍、把精神耗费在无益之处相比,这体现了空谈与实际事务的区别。△《朱子礼纂》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光地撰写。李光地有《周易观彖》,已经著录。这部书除朱子《仪礼经传通解》和《家礼》两书之外,把朱子关于礼的言论中散见于《文集》《语类》的内容,按类别编纂,分为五类:一是《总论》,二是《冠昏》,三是《丧》,四是《祭》,五是《杂仪》。逐条分析,分门别类,具有统贯性。虽然采辑时不免有所遗漏。例如《文集》中有《答潘恭叔书》,讨论编纂《仪礼》《礼记》的章句;有《答王子合书》,讨论居丧和家祭;还有《周礼三德说》《乐记动静说》《书程子禘说后》等篇,这部书都没有收录。又如《与吴晦叔书》讨论太庙应当面向南、太祖应当面向东,虽然与本书所收《答王子合书》的大意相近,但答吴晦叔书说得更加详细,如今反而删去详尽内容而保留简略内容。又,《文集》记载《鄂州社坛记》,开头列有罗愿在鄂州制定的坛壝制度和社稷神位朝向,朱子一定认为这与经典礼制十分相合,所以详细叙述,用来补足礼文的缺失;但这部书竟把前面的内容全部删去,只保留“某按”以下的文字等等,也失去了朱子完备记载的用意。然而,朱子谈论礼制的言论,错杂地散见于各处,突然之间难以找到其中的头绪。李光地按类别聚集并加以区分,使它们井然有序,对于学习礼制的人也算有功劳了。△《辨定祭礼通俗谱》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毛奇龄撰写。毛奇龄有《仲氏易》,已经著录。这部书又名《二重礼谱》。原本想把丧礼、祭礼二礼都写成,后来因为丧礼另有《吾说编》,所以只保存祭礼部分。书中取用古礼,再斟酌今制,因此以《通俗》为名。全书分为七门:一是《祭所》,二是《所祭者》,三是《主祭之人》,四是《祭之时》,五是《祭仪》,六是《祭器》,七是《祭物》。末尾附有《外神》。其中各条虽然有时与朱子的《家礼》相抵触,但仍不出毛奇龄平日好争辩的习气。不过考察《朱子年谱》,《家礼》成于乾道六年庚寅,朱子当时四十一岁,书稿不久就被人偷走了。
越三十年,朱子没后始复有传本行世。儒者或以为疑。黄榦为朱子弟子之冠,亦云为未暇更定之本。则《家礼》之出自朱子手定与否,尚无显证。即真获朱子已失之稿,而草创初成,亦恐尚非定本。以王懋竑之笃信朱子,而所作《白田杂著》,乃反覆辨是书之依托。其言具有根据。则奇龄之辨,又不能尽以好胜目之矣。其间如谓汉唐以来,人臣无建庙之文,南渡绍兴、嘉泰诸年,为秦桧、韩侂胄立庙,而制终未定。考宋龚鼎臣《东原录》称文彦博家庙不作七间,乃用唐杜岐公家旧式,则安得谓汉以后人臣无建庙之文。其论后世不世爵世官,今之宗子非古宗子,引阡陌不同於井田、郡县不同於封建为证,其说是也。然井田废而正供之义不废,封建废而臂指相维之义不废,世官废而宗子支子之义不废。《汉书》载当时诏令,每称赐天下为父后者。其时已不世官,而云为父后,则有不为父后者可知。今制,父母在而子先卒者,其长孙於祖父母之丧服斩衰三年,即宗子为后之义,灼然可推。安能一举而废之,使主祭之时但以行辈年齿为序乎?至於祭必以子一条,谓祠堂合祭先代,使宗子主四亲之祭,致凡为人子者不得祭父,则所祭四亲系他人之亲,并非己亲,所祭之父系他人之父,并非己父。措语尤乖,皆不免於瑕颣。盖其大意务通人情,故不免有违古义。然大致斟酌变通,於古礼之必不可行及俗礼之误托於古者,剖析考证,亦往往釐然有当,固不妨存备一家之说也。──右“礼类”《杂礼书》之属五部,三十三卷,皆文渊阁著录。(案:公私仪注,《隋志》皆附之《礼类》。今以朝廷制作,事关国典者,隶《史部政书类》中。其私家仪注,无可附丽,谨汇为《杂礼书》一门,附《礼类》之末,犹律吕诸书皆得入《经部乐类》例也。)
译过了三十年,朱子去世以后,才又有传本流传于世。儒者有的因此感到怀疑。黄榦是朱子弟子中最杰出的,也说这是朱子来不及重新订定的稿本。那么,《家礼》是否出自朱子亲手订定,至今还没有明显的证据。即使确实找到了朱子已经遗失的稿本,而且那只是草创初成之作,也恐怕还不是定本。王懋竑笃信朱子,但他所作的《白田杂著》却反复辨析此书是后人假托的作品。他的说法都有根据。这样看来,毛奇龄的辨论也不能全都以好胜来评价了。其中,他说汉、唐以来没有人臣建造家庙的文献,南渡后的绍兴、嘉泰年间,虽然有人为秦桧、韩侂胄立庙,但制度始终没有确定。考察宋代龚鼎臣《东原录》说,文彦博的家庙没有建成七间,采用的是唐代杜岐公家旧有的式样,那么怎么能说汉代以后人臣没有建庙的文献呢?他论述后世不再世袭爵位和官职,认为今天的宗子不是古代的宗子,又以阡陌不同于井田、郡县不同于封建作为证据,这些说法是对的。但是,井田废除而正供的意义并没有废除,封建废除而以手臂和手指相互维系的意义并没有废除,世官废除而宗子、支子的意义并没有废除。《汉书》记载当时的诏令,常常说把天下为父亲之后的人赐予某种待遇。那时已经不再世袭官职,但诏令却说“为父后”,由此可知还有不是“为父后”的人。按照现在的制度,父母在世而儿子先去世的,长孙在祖父母的丧服中穿斩衰三年,这就是宗子承嗣为后的意义,显然可以由此推知。怎么能一下子把它废除,使主祭时只按辈分和年龄排列呢?至于“祭必以子”一条,说祠堂合祭历代先祖,让宗子主持四亲之祭,结果凡是作为人子的人都不能祭祀自己的父亲,那么所祭祀的四亲就是别人的亲属,并不是自己的亲属,所祭祀的父亲就是别人的父亲,并不是自己的父亲。这种措辞尤其乖谬,种种说法都免不了有缺点。大概它的主要意思是务求合乎人情,所以不免违背古义。但总的来说,它对古礼中确实无法实行的部分,以及把俗礼错误地假托为古礼的地方,作了斟酌变通和分析考证,其中往往条理清楚而且恰当,本来不妨保存下来,作为一家之言。——以上“礼类”中《杂礼书》一属,共五部、三十三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按:公私仪注,《隋志》都把它们附在《礼类》中。现在把朝廷制定、关系国家典章的仪注,列入《史部政书类》。私家仪注没有可以归附的类别,谨慎地汇集为《杂礼书》一门,附在《礼类》末尾,就如同律吕诸书都可以列入《经部乐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