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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二十三

卷二十三 经部二十三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212–224 段

卷二十三 经部二十三○礼类存目一△《周礼补亡》六卷(衍圣公孔昭焕家藏本)元邱葵撰。葵字吉甫,莆田人。《闽书》作同安人,未之详也。是书本俞庭椿、王与之之说,谓冬官一职散见五官。又参以诸家之说,订定天官之属五十九、地官之属五十七、春官之属六十、夏官之属五十、秋官之属五十七、冬官之属五十四。又云:“先王不能以禄食养无用之官,故《周官》虽曰三百六十,而兼摄相半。如掌葛徵絺绤、掌染草敛染草之类,每官掌一事,无是事未必有是官也。”其说皆自信不疑。《周礼》一书,不过阙《冬官》耳。至南宋淳熙、嘉熙之间,俞、王二家倡为异说,而五官俱乱。葵又从而推波助澜。《闽书》称宋末科举废,葵杜门励学,居海屿中,因自号钓矶翁。所著有《易解义》、《书解义》、《诗口义》、《春秋通义》、《四书日讲》、《周礼补亡》。”今诸书散佚,惟此书为世所诟病,转以见异而存。据葵《自序》,书盖成於泰定丙子,葵年八十一矣。虚殚一生之力,使至今谈《周礼》者称俞庭椿为变乱古经之魁,而葵与王与之为煽助异说之党,不亦傎欤?其书世有二本。其一分六卷,题曰《周礼注》。其一即此本,不分卷数,而题曰《周礼冬官补亡》。《经义考》又作《周礼全书》,而注曰:“一作《周礼补亡》。”案此书别无他长,惟补亡是其本志,故今以《补亡》之名著录焉。△《周礼集注》七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何乔新撰。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景泰甲戍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文肃。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谓《冬官》不亡,大约沿俞庭椿、王与之、邱葵及晏璧伪托吴澄之说,臆为窜乱。如引邱葵说,谓太史直笔而书,为天官之属无疑,不知《太史》之文曰“读礼书而协事”,又曰“以书协礼事”,又曰“执其礼事”,然则《太史》当入《春官》,《经》有明文可据。《唐职官志》以太史合属礼曹,是其遗意。今并入《天官》,既不通经,且不明史矣。又如引伪本吴澄《考注》说,谓诸子掌国子之倅,使之修德学道,当入教官之属,不知《诸子》之职曰“若有兵甲之事,则授之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盖主以戎事诏国子,故隶《司马》。今徒以修德学道之语,并入《司徒》,则《夏官都司马》之职曰“掌其政学”,亦未尝不及於教,将并移入《司徒》欤?是皆妄取前人谬戾之论,割裂倒置,踵其失而加甚。故前后义例,率不能自通,徒为谈《周礼》者所诟病耳。△《周礼定本》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舒芬撰。芬有《周易笺》,已著录。兹编亦其所著《梓溪内集》之一。大旨祖俞庭椿《冬官》不亡,杂出於五官之说,而参以伪本吴澄《考注》,复以己意进退之。凡为《五官叙辨》五篇、《六官图说》一篇、《周官剔伪》一篇、《周礼正经》六篇。删旧本《考工记》,移《天官太宰》、《地官大司徒》之文以入於《冬官大司空》。移《小司徒》及《遂人》之文入《小司空》。又移《天官》之掌舍、幕人、掌次,《地官》之遂师、遂大夫、县正、鄙师、酂长、里宰、邻长、土训、诵训、司稼、草人、稻人、场人、囿人、载师、闾师、县师、均人、稍人、旅师、山虞、林衡、川衡、泽虞、迹人、卝人、角人、羽人、掌葛、掌染草、掌炭、掌茶、掌蜃、舂人、舍人、仓人、廪人、遗人、委人、稿人,《夏官》之掌畜、职方氏、形方氏、山师、川师、邍师、司勋、量人,以属《冬官》。《明史》芬本传称:“芬精於《周礼》,尝谓《周礼》视《仪礼》、《礼记》犹蜀之视吴、魏。疾革,其子请所言,惟以未及表章《周礼》为恨。”於是经可云笃信。夫俞氏之书为荒经蔑古之祖,芬不能订正其讹,乃嘘其已烬之焰而更加厉焉。甚且删削旧文,十几二三。自命曰“定本”,傎弥甚矣。△《读礼疑图》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季本撰。本有《易学四同》,已著录。是书辨论《周礼》赋役诸法,祖何休、林孝存之说,以为战国策士之所述。前三卷以其疑《周礼》者为图辨之。后三卷依据《孟子》立断,因及后代徭役、军屯之法,论其得失。大旨主於轻徭薄赋,其意未始不善,其说亦辨而可听。然古今时势各殊,制度亦异,有不得尽以后世情形推论前代者。至其牵合《鲁颂》“公车千乘,公徒三万”,则欲改《小司徒》“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之文,谓四当作五。又增“四都为同”一语,则更辗转窜乱矣。盖本传姚江之学,故高明之过,其流至於如斯也。△《考工记述注》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译卷二十三 经部二十三 ○礼类存目一 △《周礼补亡》六卷(衍圣公孔昭焕家藏本) 元代邱葵撰写。邱葵字吉甫,莆田人。《闽书》说他是同安人,具体情况不详。这部书本于俞庭椿、王与之的说法,认为《周礼》的冬官一职散见于其他五官之中。又参考各家的说法,订定天官所属五十九职、地官所属五十七职、春官所属六十职、夏官所属五十职、秋官所属五十七职、冬官所属五十四职。又说:“先王不能用俸禄供养没有用处的官员,所以《周官》虽然说有三百六十官,但其中有一半左右是兼任的。例如掌葛征收絺绤、掌染草收取染草之类,每个官只掌管一件事;没有这件事,未必就有这个官。” 他的这些说法都自信而毫不怀疑。他认为《周礼》这部书不过是缺少《冬官》而已。到了南宋淳熙、嘉熙年间,俞、王两家倡导异说,结果五官全都被弄乱了。邱葵又在其中推波助澜。《闽书》说,宋末科举废止,邱葵闭门勤学,居住在海岛上,于是自号钓矶翁。他所著有《易解义》《书解义》《诗口义》《春秋通义》《四书日讲》《周礼补亡》。如今其他书都已散佚,只有这部书受到世人责难,反而因为见解奇异而保存下来。据邱葵《自序》,此书大概成于泰定丙子年,当时邱葵已经八十一岁。耗尽一生的力量,结果使直到今天谈论《周礼》的人都称俞庭椿为扰乱古经的罪魁,而把邱葵和王与之视为煽动和助长异说的同党,岂不是太荒谬了吗?他的书世间有两个本子。一个分为六卷,题名《周礼注》;另一个就是这个本子,不分卷数,题名《周礼冬官补亡》。《经义考》又题作《周礼全书》,并注说:“一作《周礼补亡》。”按此书没有其他长处,只有补足亡佚部分是它的本意,所以现在用《补亡》这个名称著录。△《周礼集注》七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何乔新撰写。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景泰甲戌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号文肃。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认为《冬官》并没有亡佚,大体沿袭俞庭椿、王与之、邱葵以及晏璧伪托吴澄之名的说法,凭臆测把经文窜改、错乱。例如引用邱葵的说法,认为《太史》记载事情时直笔书写,毫无疑问属于天官,却不知道《太史》的职文说“读礼书而协事”,又说“以书协礼事”,还说“执其礼事”,那么《太史》应当列入《春官》,《周礼》经文有明确文字可以凭据。《唐职官志》把太史归入礼曹,正是保留了这一遗意。现在把它并入《天官》,既不通晓经文,也不明白史实。又如引用伪托吴澄的《考注》的说法,认为《诸子》掌管国子中的副职,教他们修养德行、学习道术,应当列入教官所属,却不知道《诸子》的职文说:“如果有兵甲之事,就授给他们车辆和铠甲,整合他们的卒伍,设置所属官吏,用军法治理他们。”这是因为主要负责以军事事务教导国子,所以归入《司马》。现在只因为有“修德学道”的话,就把它并入《司徒》,那么《夏官都司马》的职文说“掌管其中的政事和教化”,也未尝没有涉及教育,难道也要一并移入《司徒》吗?这些都是妄自取用前人错误乖谬的论说,任意割裂、颠倒,沿袭他们的错误而且变本加厉。所以前后的义例大多不能自相贯通,只不过成为谈论《周礼》的人所诟病的对象罢了。△《周礼定本》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舒芬撰写。舒芬有《周易笺》,已经著录。这部编著也是他所著《梓溪内集》中的一篇。大意是以俞庭椿关于《冬官》没有亡佚、杂见于五官的说法为依据,又参考伪托吴澄的《考注》,再用自己的意见加以取舍。全书有《五官叙辨》五篇、《六官图说》一篇、《周官剔伪》一篇、《周礼正经》六篇。删去旧本《考工记》,把《天官太宰》《地官大司徒》的文字移入《冬官大司空》,把《小司徒》和《遂人》的文字移入《小司空》。又把《天官》的掌舍、幕人、掌次,《地官》的遂师、遂大夫、县正、鄙师、酂长、里宰、邻长、土训、诵训、司稼、草人、稻人、场人、囿人、载师、闾师、县师、均人、稍人、旅师、山虞、林衡、川衡、泽虞、迹人、卝人、角人、羽人、掌葛、掌染草、掌炭、掌茶、掌蜃、舂人、舍人、仓人、廪人、遗人、委人、稿人,《夏官》的掌畜、职方氏、形方氏、山师、川师、邍师、司勋、量人,都归入《冬官》。《明史》舒芬本传说:“舒芬精通《周礼》,曾说《周礼》相比《仪礼》《礼记》,就像蜀地相比吴、魏。他病危时,儿子请他说遗言,他只以没有来得及表彰《周礼》为遗憾。” 这样看来,他对这部经确实可以说是笃信了。俞氏的书是荒废经学、轻蔑古人的始祖,舒芬不能订正其中的错误,反而吹旺它已经熄灭的火焰,使它更加猛烈。甚至把旧文删削得只剩十分之二三。却自命为“定本”,荒谬就更加严重了。△《读礼疑图》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季本撰写。季本有《易学四同》,已经著录。这部书辨析论述《周礼》的赋税、徭役等制度,宗奉何休、林孝存的说法,认为《周礼》是战国策士所撰述的。前三卷把他认为可疑的《周礼》内容绘成图表加以辨析。后三卷依据《孟子》作出判断,并涉及后代徭役、军屯的制度,评论它们的得失。全书大旨在于减轻徭役、薄减赋税,这个意图未尝不好,所说也有条理而值得听取。然而古今时代形势各不相同,制度也有差异,不能把后世的情形完全用来推论前代。至于他牵强联系《鲁颂》“公车千乘,公徒三万”的话,于是想改动《小司徒》“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甸为县,四县为都”的文字,认为其中的“四”应当作“五”;又增加“四都为同”一句,那就更加辗转窜改了。他本来承袭姚江之学,所以才智过高而失之偏颇,流弊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工记述注》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林兆珂撰。兆珂有《诗经多识编》,已著录。此编因《考工记》一书文句古奥,乃取汉唐注疏参订训诂以疏通其大意,於《记》文皆旁加圈点,缀以评语。盖仿谢枋得批《檀弓》标出章法、句法、字法之例,使童蒙诵习,以当古文选本,於名物制度绝无所发明。末附《考工记图》一卷,亦林希逸之旧本,无所增损也。△《周礼训隽》二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明陈深撰。深字子渊,长兴人。嘉靖乙酉举人,官至雷州府推官,是书略无考证,而割裂五官归于《冬官》,则沿俞庭椿辈之谬论,无足录也。△《周礼因论》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唐枢撰。枢有《易修墨守》,已著录。是书以民极为《周礼》本原,盖本叶时《礼经会元》之说,谓《诗》蔽以一言曰“思无邪”,《周礼》蔽以一言曰“为民极”也。其驳夏休《井田谱》之妄,亦卓然有识。然其文如语录,寥寥数条,未为详备,不足以言诂经也。△《周礼发明》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明沈瑶撰。瑶字林珍,德清人。嘉靖癸丑进士,官至兵部郎中。是编於六官之后各为总论一篇。《冬官》一职则杂取司徒之属补其阙,盖用《三礼考注》之本。所录《经》文颇多删节,所谓发明者寥寥数页,亦仅如乡塾之讲章。△《周礼述注》六卷(编修郑际唐家藏本)明金瑶撰。瑶有《六爻原意》,已著录。是书成於万历己卯。前有瑶《自序》并所作《凡例》十条,谓《周礼》之文为汉儒所窜改,其中有伪官乱句,悉为考定,别以阴文书之。大旨本元吴澄《三礼考注》、明何乔新《周礼集注》之说,而又以臆见更定之。其《补冬官》之末,附以《改官议》、《改文议》二篇,即评论二氏之得失者也。案《冬官》不亡、乱入五《官》之邪说,倡于宋俞庭椿,益之以元之邱葵,皆变乱古文,为经学之蟊贼。至吴澄《三礼考注》,本晏璧所伪托,实亦沿三家之流弊。何乔新之《集注》,又其重佁也。瑶未见俞、邱之书,遂奉吴、何为鼻祖。所定伪官乱句诸条。若亲得周公旧本,一一互校而知者,其无稽更不足辨矣。△《周礼说》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徐即登撰。即登字献和,又字德峻,号匡岳,丰城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使。其书前十三卷解五官,不载《考工记》。末一卷为《冬官阙疑》,盖亦取俞庭椿之说,但尚未敢改《经》耳。然明言某官移易为最允,某官移易为未协,已毅然断为当改矣,何阙疑之云乎?△《批点考工记》一卷(内阁学士纪昀家藏本)明郭正域撰。正域字美命,江夏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谥文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取《考工记》之文,圈点批评,惟论其章法、句法、字法。每节后所附注释,亦颇浅略。盖为论文而作,不为诂经而作也。△《周礼完解》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郝敬撰。敬有《周易正解》,已著录。此书亦谓《冬官》散见於五官而又变幻其辞,谓阳分六官以成岁序,阴省冬官以法五行,穿凿尤甚。中间横生枝节,不一而足。如《典瑞》职“王晋大圭,执镇圭”,晋即搢字,郑众《注》本不误。贾《疏》云:“搢,插也。谓插大圭长三尺玉笏於带间,手执镇圭尺二寸。”其义亦最明。而敬谓“接见曰晋。晋,进也。行礼从容渐进,如日之升”,以附会於《经》文“朝日”之语。果终岁如是乎?此亦务胜古人之过矣。△《周礼古本订注》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郭良翰撰。良翰字道宪,莆田人。万历中以荫官太仆寺寺丞。是编《自序》,谓俞庭椿、王与之、邱葵、吴澄、何乔新五家补本分割殊甚,不知《冬官》可以不补,五《官》必不可淆。五《官》自存,《冬官》自阙,何必强臆以乱成经。因取古本订正之。其持论甚允。而附叶时《冬官补亡》一篇於《考工记》之前,仍俞庭椿等《冬官》散在五《官》之说,又自相矛盾矣。其注亦皆揣摩文句,无所考正,非解三《礼》之法也。△《古周礼》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郎兆玉撰。兆玉字完白,仁和人。万历癸丑进士。是书谓之古《周礼》者,自别於俞庭椿诸人之改本也。其注皆抄撮旧文,罕能通贯。然暖暖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视他家之变乱古经,与其妄也宁拘矣。△《考工记通》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译明代林兆珂撰写。林兆珂有《诗经多识编》,已经著录。这部书因为《考工记》的文字古奥难懂,于是取汉、唐注疏加以参订训诂,以疏通它的大意;对《考工记》原文都在旁边加上圈点,并附缀评语。大概是仿照谢枋得批注《檀弓》、标出章法、句法、字法的体例,让儿童诵读学习,用来充当古文选本;对于名物制度完全没有新的发明。末尾附有《考工记图》一卷,也是林希逸的旧本,没有增加或删改。△《周礼训隽》二十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代陈深撰写。陈深字子渊,长兴人。嘉靖乙酉年举人,官至雷州府推官。这部书几乎没有考证,却把五官割裂后归入《冬官》,沿袭俞庭椿等人的错误论说,没有值得著录的价值。△《周礼因论》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唐枢撰写。唐枢有《易修墨守》,已经著录。这部书以“民极”作为《周礼》的根本,大概本于叶时《礼经会元》的说法,认为《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为“思无邪”,《周礼》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为“为民极”。它驳斥夏休《井田谱》的荒谬,也确实见识卓越。然而它的文字像语录一样,只有寥寥几条,不够详备,不能说是解释经书的著作。△《周礼发明》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代沈瑶撰写。沈瑶字林珍,德清人。嘉靖癸丑年进士,官至兵部郎中。这部编著在六官之后各写一篇总论。《冬官》一职则杂取司徒所属的官职来补其缺失,大概采用了《三礼考注》的本子。所收录的经文删节很多,所谓发明经义的文字只有寥寥数页,也不过像乡塾中的讲章。△《周礼述注》六卷(编修郑际唐家藏本) 明代金瑶撰写。金瑶有《六爻原意》,已经著录。这部书成于万历己卯年。前面有金瑶的《自序》和所作《凡例》十条,说《周礼》的文字被汉儒窜改,其中有伪造的官名和错乱的句子,全部加以考定,另外用阴文标出。大旨本于元代吴澄《三礼考注》、明代何乔新《周礼集注》的说法,又凭臆见重新订定。其《补冬官》末尾附有《改官议》《改文议》两篇,就是评论吴、何二人得失的文章。按所谓《冬官》没有亡佚、而是错乱地收入五《官》的邪说,始倡于宋代俞庭椿,元代邱葵又加以增益,二人都扰乱古文,是经学中的蛀虫。至于吴澄的《三礼考注》,本来是晏璧假托吴澄之名的作品,实际上也沿袭了三家的弊端。何乔新的《集注》,又是对这种弊端的再次承袭。金瑶没有见过俞、邱二人的书,于是把吴、何奉为祖师。他所订定的那些伪官、乱句,如果真能亲自得到周公的旧本,逐条互相校对后才知道,那么它们的无稽之谈就更不值得辨析了。△《周礼说》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徐即登撰写。徐即登字献和,又字德峻,号匡岳,丰城人。万历癸未年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使。他的书前十三卷解释五官,不载《考工记》。最后一卷为《冬官阙疑》,大概也采用了俞庭椿的说法,但还不敢改动经文。然而他明白说某官应当移易最为允当,某官移易则不妥,实际上已经断然认定应当改动了,这还说什么“阙疑”呢?△《批点考工记》一卷(内阁学士纪昀家藏本) 明代郭正域撰写。郭正域字美命,江夏人。万历癸未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谥号文毅。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编著取《考工记》的文字加以圈点批评,只讨论它的章法、句法和字法。每节后附的注释也相当浅略。大概是为评论文章而作,不是为解释经书而作的。△《周礼完解》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郝敬撰写。郝敬有《周易正解》,已经著录。这部书也认为《冬官》散见于五官之中,又改变经文措辞,说阳数分为六官以构成岁时次序,阴数省去冬官以取法五行,穿凿附会尤其严重。其中横生枝节的地方数不胜数。例如《典瑞》的职文“王晋大圭,执镇圭”中,“晋”就是“搢”字,郑众的《注》本来没有错。贾公彦《疏》说:“搢,就是插入。意思是把长三尺的玉制大圭、玉笏插在衣带之间,手里拿着一尺二寸的镇圭。”这个意义也最为明白。但郝敬却说:“接见叫作晋。晋,就是前进。行礼时从容渐渐前进,就像太阳升起一样。”他这是为了附会经文“朝日”的话。难道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吗?这也是一味想胜过古人的过错。△《周礼古本订注》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郭良翰撰写。郭良翰字道宪,莆田人。万历年间凭借荫任官职,任太仆寺寺丞。这部书的《自序》说,俞庭椿、王与之、邱葵、吴澄、何乔新五家的补本,分割经文的情况十分严重,却不知道《冬官》可以不补,五《官》却绝不可混淆。五《官》各自存在,《冬官》自行缺失,何必强行凭主观臆测扰乱已经成形的经文呢?因此取用古本加以订正。他的立论很是允当。但是,他又把叶时《冬官补亡》一篇附在《考工记》之前,仍然沿袭俞庭椿等人关于《冬官》散见于五《官》的说法,于是又自相矛盾了。他的注释也都是揣摩文句,没有考证订正,不是解释三《礼》的正确方法。△《古周礼》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郎兆玉撰写。郎兆玉字完白,仁和人。万历癸丑年进士。这部书称为古《周礼》,是为了区别于俞庭椿等人改动的本子。它的注释都是抄撮旧文,很少能够贯通全书。然而,他拘守一位先生的说法,谨慎地坚持自己的见解,与其他各家扰乱古经相比,与其说他妄改,不如说他过于拘泥。△《考工记通》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徐昭庆撰。昭庆字穆如,宣城人。是书《凡例》有曰“此注本之朱周翰之《句解》,上而参之郑康成,下而合之周启明、孙士龙诸家,用成是帙。惟欲取便初学,故自忘其固陋”云云。今观其书,多斤斤於章法、句法、字法,而典据殊少,则《凡例》盖道其实也。其中时亦自出己意,攻驳前人。如“貉逾汶则死”,此汶本齐鲁间水,陆德明音释不误,而昭庆谓此是岷江,不当音问,引《史记》为证。不知《史记》固汶与岷通,未尝以《考工记》之汶为岷山也。△《重订古周礼》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陈仁锡撰。仁锡有《系辞十篇书》,已著录。是编不用俞庭椿改本,与郎兆玉相同。其称“重订”,当即因兆玉本也。然五官皆移《叙官》於“惟王建国”之前,亦非古本。又其《凡例》曰:“考《汉艺文志》,是书原阙《冬官》,汉儒补以《考工记》,未免割裂圣经,不必妄为补缀。”而六卷仍列《考工记》,乃自违其说。其注释多剽窈朱申《句解》,体例尤为猥杂。殆庸劣坊贾托名,未必真出仁锡也。△《周礼注疏合解》十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明张采撰。采字受先,太仓人。崇祯戊辰进士,官临川县知县,福王时为礼部员外郎。《明史文苑传》附见《张溥传》中。采与溥为复社领袖,在当日声望动天下,然此书疏浅特甚,岂亦托名耶?△《读周礼略记》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略记》,已著录。是书不全录《经》文,但每段标其起止,云自某句至某句。其注於汉唐旧说颇不留意。如《稻人》下驳郑氏每井九夫,旁加一夫,以治沟洫。不知旁加一夫即所谓闲民者也。大概朝瑛涉猎九经,而三《礼》则用功较浅云。△《古周礼释评》六卷(河南巡抚采进本)明孙攀撰。攀字士龙,宣城人。是书因朱申《周礼句解》稍为订补,别以音释、评语标注上方,如村塾读本之式,均无足采。惟当明之季,异学争鸣,能不删削《经》文,亦不窜乱次序,兢兢守郑、贾之本,犹此胜於彼焉。△《考工记纂注》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程明哲撰。明哲字如晦,歙县人。是书主於评点字句,於《经》义无所发明。名为《纂注》,实仅剿袭林希逸《考工记图解》之文。其误亦皆沿林本,惟《经》中“軓”字皆改为“轨”,独与林本不同。考《诗匏叶篇疏》曰:“《说文》云:轨,车辙也。軓,车轼前也。”轨声九,軓声凡。《辀人》之“軓前十尺而策半之”,郑司农云:“軓谓轼前也。《大驭》‘王祭两轵,祭軓,乃饮’古书軓为范。”杜子春云:“軓当为范。”《小戎传》曰:“阴,掩軓也。”《笺》曰:“掩軓在轼前,垂辀上。”然则诸言轼前,皆谓軓也。《中庸》云:“车同轨。”《匠人》云:“经涂九轨。”《注》云:“轨谓辙广也。”是二字辨别显然,林希逸《图解》尚不误。今明哲于希逸之误皆袭之,其不误者转改之,亦可谓不善改矣。△《周礼说略》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不著撰人名氏。於《周礼》之中偶有所见,即摘其一节一语而疏之。以非解全《经》,故云《说略》。书中多引郝敬之说,则在敬以后矣。大抵议论多而考证少。如谓官属三百六十以象天,今检其数,乃赢其一,如《易》之大衍虚其一也。可谓穿凿无理。又如《牧师》“孟春焚牧,仲春通淫”,与《月令》季春游牧不合。盖鸟兽孳尾,多乘春气,《经》特略举其大凡。仲春、季春相去无几,不必过泥。而此书谓《月令》为秦时书,秦地寒凉,万物后动,故后《周礼》一月。不知秦地即周地,无中外南北之分也。是足见其随文生义,不能深考事实矣。△《周礼文物大全》(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亦无序、跋。其版为蓝朱二色,首列六官之所属,次为制度器物诸图,终以诸儒传授图。大抵转相剿袭、摹写失真。如王宫制图,外朝为致民三询之地,雉门为人民观法之区,则外朝应在雉门之外,而此图列於库门之外。他若裘冕无旒,六贽未备,坛壝市肆,亦弗详载。盖乡塾兔园册也。考宋乾道中,昌州杨甲作《六经图》,其《周礼》图曰《文物大全》,与此书之名相合。又国朝庐江卢云英,因其父所刻信州石本《五经图》重为编辑,其《周礼》图亦曰《文物大全》。然杨氏图凡四十有三,卢氏图凡五十有一,均与此本不符。疑坊肆书贾於卢氏《五经图》中摘其《周礼》诸图,而稍稍窜乱之,别为一书以售其欺耳。△《周礼订释古本》(无卷数,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王芝藻撰。芝藻有《大易疏义》,已著录。是书前有康熙丁丑《自序》。大抵宗俞庭椿之说而小变之,谓《冬官》未亡而不必补;《考工记》之文奇变而轨乎法,非周公莫能为之;虚其官而详具其法,官省则繁费减,法详则凡事有。

译明代徐昭庆撰写。徐昭庆字穆如,宣城人。这部书的《凡例》说:“本注以朱周翰的《句解》为根本,上则参考郑康成,下则汇合周启明、孙士龙诸家,编成此书。只是想使初学者使用方便,所以不顾自己的固陋。”现在看这部书,大多拘泥于章法、句法和字法,而引用典籍考据很少,那么《凡例》所说的大概确实是实情。其中有时也自行提出见解,驳斥前人。例如“貉逾汶则死”一句,这个“汶”本是齐、鲁之间的水名,陆德明的音释没有错;徐昭庆却认为这是岷江,不应读作“问”,并引用《史记》作证。他不知道《史记》中本来就把“汶”和“岷”通用,却从未把《考工记》的汶水说成岷山。△《重订古周礼》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陈仁锡撰写。陈仁锡有《系辞十篇书》,已经著录。这部编纂不用俞庭椿的改本,与郎兆玉相同。它称为“重订”,应当就是因为采用了郎兆玉的本子。然而五官都把《叙官》移到“惟王建国”之前,也不是古本。它的《凡例》又说:“考察《汉书·艺文志》,这部书原来缺少《冬官》,汉代儒者用《考工记》补入,未免割裂圣经,不必妄加补缀。”可是六卷中仍然列有《考工记》,这是自己违背自己的说法。其注释多剽窃朱申《句解》,体例尤其杂乱。大概是庸俗低劣的书坊商人托用陈仁锡之名,未必真是陈仁锡所作。△《周礼注疏合解》十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代张采撰写。张采字受先,太仓人。崇祯戊辰年进士,官任临川县知县,福王时任礼部员外郎。《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张溥传》中。张采与张溥是复社领袖,在当时声望震动天下,然而这部书却浅陋得厉害,难道也是托名之作吗?△《读周礼略记》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朱朝瑛撰写。朱朝瑛有《读易略记》,已经著录。这部书不全部抄录《经》文,只在每段标明起止,说是从某句到某句。他的注释对汉、唐旧说很不在意。例如《稻人》篇下驳斥郑氏关于每井九夫、旁边再加一夫来治理沟洫的说法,却不知道旁加一夫就是所谓“闲民”。总的说来,朱朝瑛涉猎九经,但对三《礼》用功较浅。△《古周礼释评》六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明代孙攀撰写。孙攀字士龙,宣城人。这部书根据朱申《周礼句解》略加订正补充,另外把音释、评语标注在正文上方,像村塾读本的样式,都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地方。只是明朝末年异学竞相争鸣,能够不删改《经》文,也不扰乱次序,谨慎地守护郑、贾的旧本,仍然比其他同类书好。△《考工记纂注》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程明哲撰写。程明哲字如晦,歙县人。这部书主要评点字句,对于《经》的义理没有什么发明。名为《纂注》,实际上只是抄袭林希逸《考工记图解》的文字。书中的错误也都沿袭林本,只有《经》中“軓”字全部改成“轨”,这一点独与林本不同。考察《诗·匏叶篇疏》说:“《说文》说:轨,是车辙;軓,是车轼的前部。”轨的声为九,軓的声为凡。《辀人》的“軓前十尺而策半之”,郑司农说:“軓指车轼的前部。《大驭》所说‘王祭两轵,祭軓,乃饮’,古书把軓写作范。”杜子春说:“軓应当作范。”《小戎传》说:“阴,是遮蔽軓。”《笺》说:“遮蔽軓在车轼前面、车辀上方。”这样看来,凡是说车轼前部的,都指軓。《中庸》说“车同轨”,《匠人》说“经涂九轨”,《注》说“轨是车辙的宽度”。这两个字的区别十分明显,林希逸《图解》尚且没有弄错。如今程明哲把林希逸错的地方全盘沿袭,却反而改动林希逸没有错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不善于改订了。△《周礼说略》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他在《周礼》中偶然有所见解,就摘出一节或一句加以疏解。因为不是解释全《经》,所以称为《说略》。书中多次引用郝敬的说法,因此成书应在郝敬之后。大体上议论多而考证少。例如说官属三百六十人是取法天数;现在考察其数目,却多出一人,正如《易》的大衍之数虚去一一样。这可以说是牵强附会、没有道理。又如《牧师》说“孟春焚牧,仲春通淫”,与《月令》所说季春游牧不合。这大概是鸟兽繁殖交尾大多乘着春气,《经》只是概略举出大体情形。仲春与季春相隔不远,不必过分拘泥。而这部书却说《月令》是秦代的书,秦地寒冷,万物较晚发动,所以比《周礼》晚一个月。不知道秦地就是周地,并没有内外、南北的区别。这足以看出它只是随着文字表面生发意义,不能深入考察事实。△《周礼文物大全》(不分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也没有序、跋。书版用蓝、朱两色印刷,开头列出六官所属,接着绘制制度、器物等图,最后是诸儒传授图。大体上是相互抄袭,摹写失真。例如王宫制度图,外朝是接受民众三次询问的地方,雉门是人民观看法令的区域,那么外朝应在雉门之外;可是这幅图却把它列在库门之外。其他如裘冕没有旒、六贽没有完备、坛壝和市肆等,也都没有详细记载。这大概只是乡间学校使用的兔园册。考察宋乾道年间,昌州杨甲作《六经图》,其中《周礼》图称为《文物大全》,与这部书的名称相同。又有本朝庐江卢云英,因为其父所刻的信州石本《五经图》,重新加以编辑;他的《周礼》图也称为《文物大全》。然而杨氏图共有四十三幅,卢氏图共有五十一幅,都与这个本子不相合。怀疑是书坊商人从卢氏《五经图》中摘出《周礼》的各图,稍加窜改编乱,另成一书来欺骗售卖罢了。△《周礼订释古本》(不分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本朝王芝藻撰写。王芝藻有《大易疏义》,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康熙丁丑年的《自序》。大体上宗奉俞庭椿的说法而稍加改变,认为《冬官》并没有亡佚,不必补入;《考工记》的文字奇特变化而合乎法度,不是周公不能写成;空缺一个官职而详细具备其法令,官职减少就能减轻繁重费用,法令详备则各种事务都有依据。

作五官可以兼摄,《冬官》可无设也。其说甚巧。然郑封於宣王时,秦封於孝王时,周公安得称郑之刀?又得称秦无庐?是开卷即无以自解,更奚论其他也?其解“九赋”云:“邦中四郊即乡遂地。”是并百里为郊、六乡在远郊、六遂在甸之异,亦未详考。惟《遂人》沟洫说云:“《遂人》所谓十夫者,十井之夫也。其云十夫有沟,则是十井之遂同归於沟也,故《匠人》谓之井间。既谓之间,则非一井可知。”较旧注差为明晰耳。△《高注周礼》二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高愈撰。愈字紫超,无锡人。顺治中岁贡生。《江南通志》载愈著《周官集解》十六卷,当即是书。其分卷各异,殆传写者不同也。书中采前人之说多本诸王昭禹《订义》,亦间有发明。其中有最驳者数条,如《大司徒》:“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郑康成《注》谓其食者半、参之一、四之一者,乃天子食此诸侯之贡也,不用先郑之说。愈谓诸侯自食其半、三之一、四之一,而以其馀贡天子。其说颇诋康成。今考《春秋》昭公十三年《传》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杜注:“公侯地广,故取贡者多。”如愈所说,公地五百里乃自食其半,以其半贡天子。侯伯地四百里、三百里,仅自食其三之一,乃以其二贡天子。子男地二百里、一百里,仅自食其四之一,乃以其三贡天子。则尊反贡轻,而卑反贡重矣。昭公十三年《传》又曰:“卑而贡重者甸服也。”杜注:“甸服谓天子畿内共职贡,即公卿大夫之采地。”郑玄《小司徒注》:“采地,食者皆四之一。公凡四都,一都之田税入於王。卿凡四县,一县之田税入於王。大夫凡四甸,一甸之田税入於王。”是食采者卑与尊同,故云卑而贡重。是周制甸服贡重,尚不过四分之一,岂邦国所贡乃至於三之二、四之三乎?《司勋》文曰:“凡颁赏地,三之一食。”《注》云:“赏地之税三分,王食其一。”与《大司徒》所云其食者半、其食者三之一、四之一,均为王之所食,与《大司徒》文例义略同。愈乃不一置解,而独於此别生异说,似未贯洽全经也。又《小司徒》曰:“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郑玄《注》曰:“此谓造都鄙也。”愈乃曰:“四县为都,计田止一千二十四井,以《稍人》丘乘法推之,止得兵车六十四乘,视百乘之家犹逊焉。而《传》称先王之制,大都三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此八千一百九十二家,不能当天子六乡、六遂十五之一。是犹不足称小都,而况大都乎?”今考《春秋》隐公元年《传》:“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杜《注》谓都城当国三分之一,非谓田邑车乘当国三分之一也,愈不得引以为难。且四县为都,本小都也,积四小都乃为大都。今愈以四县之都为大都,於郑《注》尚未详考。又《春秋》襄公二十七年《传》曰:“惟卿备百邑。”杜《注》云:“此一乘之邑。”孔《疏》云:“百乘为采邑之极。”《坊记疏》谓公之孤、侯伯之卿与天子之三公同,俱方百里。是惟大都方百里者乃得有百乘,而天子之卿止得小都五十里,安得同於侯伯之卿?又宁以不及百乘为嫌耶?至四县为都,凡一千二十四井,以《司马》“甸出一乘”之法求之,所出本不及十六乘,而愈乃谓得兵车六十四乘,尤舛误矣。《稍人》:“掌丘乘之政令。”郑读“乘”为“甸”,谓掌丘及甸之政令也。愈谓“乘”字不当改读,遂谓一丘出一乘。考《春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杜《注》:“长毂一乘,甸所赋。今鲁使丘出之,讥重敛,故书。”若《稍人》已令丘出一乘,则兴周之制也,《春秋》又何得书以示讥耶?又《韩诗》“维禹陈攵之”,《毛诗》“陈攵”作“甸”。陈攵训曰乘,甸亦训曰乘。古陈、乘、甸三字音同,故读乘为甸。愈不知古音,故有此疑,是亦妄难郑氏也。他如谓郊社相对,社即祭地,更无北郊;九夫为井即十夫有沟,都鄙乡遂不异制:则均袭旧文,无庸更辨者矣。△《周礼惜阴录》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徐世沐撰。世沐有《周易惜阴录》,已著录。是编於典制罕所考证,惟推求於文句之间,好以臆断。如“王斋日三举”,所以增一举者,谓助气以行礼。

译设置五官就可以兼摄职掌,《冬官》可以不另设。他的说法很巧妙。然而郑国封立于宣王时,秦国封立于孝王时,周公怎么能称说郑国的刀?又怎么能称说秦国的庐?书一打开就无法自我解释,更何况其他问题呢?他解释“九赋”说:“邦中、四郊就是乡、遂之地。”这连同百里为郊、六乡在远郊、六遂在甸的区别,也没有详细考察。只有解释《遂人》关于沟洫的说法时说:“《遂人》所谓十夫,是十井之夫。它说十夫有沟,就是十井的遂共同归入一条沟,所以《匠人》称作井间。既然说是井与井之间,就可以知道不是一井。”这比旧注清楚多了。△《高注周礼》二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本朝高愈撰写。高愈字紫超,无锡人。顺治年间岁贡生。《江南通志》记载高愈著有《周官集解》十六卷,应当就是这部书。它的分卷各不相同,大概是传抄者不同。书中采录前人的说法,多以王昭禹《订义》为依据,也间或有所发明。其中有几条最为驳杂。例如《大司徒》说:“诸公的土地,疆界方圆五百里,其中供其食用的占一半。诸侯的土地,疆界方圆四百里,其中供其食用的占三分之一。诸伯的土地,疆界方圆三百里,其中供其食用的占三分之一。诸子的土地,疆界方圆二百里,其中供其食用的占四分之一。诸男的土地,疆界方圆一百里,其中供其食用的占四分之一。”郑康成《注》认为其中所谓占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是天子享用这些诸侯的贡赋,不采用先郑的说法。高愈却认为诸侯自己享用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把剩余部分贡给天子。他的说法颇为诋毁康成。现在考察《春秋》昭公十三年《传》说:“从前天子分定贡赋,轻重按照爵位等级。爵位尊贵的贡赋重,这是周代的制度。”杜预注说:“公、侯的土地广大,所以收取的贡赋多。” 按照高愈的说法,公的土地五百里,自己只享用一半,把另一半贡给天子;侯、伯的土地四百里、三百里,只自己享用三分之一,却把三分之二贡给天子;子、男的土地二百里、一百里,只自己享用四分之一,却把四分之三贡给天子。这样一来,尊贵者反而贡得轻,卑下者反而贡得重了。昭公十三年《传》又说:“爵位卑下而贡赋重的,是甸服。”杜预注说:“甸服是指天子畿内供给职贡的地方,也就是公卿大夫的采地。”郑玄《小司徒注》说:“采地中享用赋税的人都占四分之一。公共有四都,其中一都的田税收入王室;卿共有四县,其中一县的田税收入王室;大夫共有四甸,其中一甸的田税收入王室。”这说明享用采地赋税的人,无论地位卑下还是尊贵,比例相同,所以说“卑而贡重”。周制中甸服的贡赋很重,尚且不过四分之一,哪里会有诸侯国所贡达到三分之二、四分之三的呢?《司勋》说:“凡是分赐赏地,三分之一供其食用。”《注》说:“赏地的税分为三份,王享用其中一份。”这与《大司徒》所说的“其中供其食用的占一半”“占三分之一”“占四分之一”,都是指王所享用的部分,和《大司徒》的文例、意义大致相同。高愈竟然不作统一解释,唯独在这里另生异说,似乎没有贯通、融会全经。又《小司徒》说:“于是丈量土地,使田野按井、牧划分。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郑玄《注》说:“这是说营造都鄙。” 高愈却说:“四县为一都,计算田地只有一千零二十四井,按照《稍人》的丘乘法推算,只能得到六十四辆兵车,比起拥有百乘的家族还要少。而《传》称先王的制度,大都占国的三分之一,中都占五分之一,小都占九分之一。现在这一千零二十四井,不能达到天子六乡、六遂的十五分之一。这还不足以称为小都,何况大都呢?”现在考察《春秋·隐公元年》《传》说:“先王的制度,大都不过国的三分之一。”杜预《注》认为都城应当是国都的三分之一,并不是说田邑、车乘占全国的三分之一,高愈不能引用这句话来责难郑玄。而且四县为都,本来是小都,积累四个小都才成为大都。如今高愈把四县之都当作大都,对郑玄《注》尚且没有详细考察。又《春秋·襄公二十七年》《传》说:“只有卿能够具备百邑。” 杜预《注》说:“这是拥有一乘车的邑。”孔颖达《疏》说:“百乘是采邑的极限。”《坊记疏》说,公的孤卿、侯伯的卿和天子的三公相同,都是方圆百里。可见只有方圆百里的大都才能拥有百乘,而天子的卿只能得到方圆五十里的小都,怎么能和侯伯的卿相同?又怎么会以达不到百乘为嫌呢?至于四县为都,共有一千零二十四井,按照《司马》“甸出一乘”的制度推算,实际所出本来不到十六乘,高愈却说得到六十四辆兵车,更是错误。《稍人》说:“掌管丘乘的政令。”郑玄把“乘”读作“甸”,认为是掌管丘和甸的政令。高愈认为“乘”字不应改读,于是说一丘出一乘。考察《春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杜预《注》说:“长毂一乘,是甸所贡赋的。” 如今鲁国让丘出兵车,这是讥刺加重赋敛,所以记载下来。”如果《稍人》已经规定一丘出一乘,那么就是兴起于周代的制度,《春秋》又怎么会记载此事来表示讥刺呢?又《韩诗》的“维禹陈攵之”,《毛诗》作“甸”。“陈攵”的训释是乘,“甸”的训释也有乘义。古代“陈”“乘”“甸”三字同音,所以把“乘”读作“甸”。高愈不知道古音,因此产生这种疑问,这也是无理地责难郑氏。其他如他说郊、社相对,社就是祭地,不再有北郊;九夫为一井,就是十夫有沟;都鄙与乡遂没有不同的制度:这些都只是沿袭旧说,没有必要再加辨析。△《周礼惜阴录》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本朝徐世沐撰写。徐世沐有《周易惜阴录》,已经著录。这部编纂很少考证典章制度,只在文句之间推求意义,喜欢凭臆测断定。例如“王斋日三举”,说增加一次进食,是为了帮助气力以行礼。

而世沐谓三字误,当作不。则致斋岂茹素之谓乎?《乐师》职“帗舞”,帗之为羽,无可疑者。而世沐独取先郑祓除之义,亦为未合。《考工记》“画缋之事,青与白相次,赤与黑相次”,自是配色之法。而世沐以为仁义相资,礼智相合,健顺相成,亦过於穿凿也。△《周官辨非》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万斯大撰。斯大有《仪礼商》,已著录。是编力攻《周礼》之伪,历引诸经之相牴牾者以相诘难。大旨病其官冗而赋重。案古经滋后人之疑者,惟古文《尚书》与《周礼》。然古文《尚书》突出於汉魏以后,其传授无徵,而牴牾有证。吴棫所疑,虽朱子亦以为然。阎若璩之所辨,毛奇龄百计不能胜,盖有由也。《周官》初出,林孝存虽相排击,然先后二郑,咸证其非伪。通儒授受,必有所徵。虽其书辗转流传,不免有所附益,容有可疑,然亦揣摩事理,想像其词,迄不能如《尚书》一经,能指某篇为今文,某篇为古文也。斯大徒见刘歆、王安石用之而败,又见前代官吏之滥,赋敛之苛,在在足以病民,遂意三代必无是事。竟条举《周礼》而诋斥之,其意未始不善。而惩羹吹齑,至於非毁古经,其事则终不可训也。魏禧疾明末诸臣屈身闯贼,遂疑《论语》论管仲、召忽一章为不出於孔子,其亦此类欤?△《周礼问》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是书皆设为或问,辨《周礼》出战国之末,不出刘歆。凡十七目:一论《周礼》非汉人伪作,凡四条。一论六官三官二官,凡二条。一论古无三司名。一论冢宰。一论《周礼》与《尚书》、《大戴礼》表里。一论周六卿、唐虞六卿。一论司徒、司空。一论天地四时之名所始。一论宰夫。一论官名、官职同异。一论人数多寡。一论禄数不及人数。一论分土三等同异。一论九州闲田。一论《周官》非秦制。一论罗氏攻《周礼》之缪。一论与他经同文。而其书与目不甚相应,盖亦其门人所误题也。其持论是非相半。如《小宰》纪六官之属各六十,贾《疏》谓指宫正至夏采诸职。奇龄谓《经》文“其属六十”乃据六卿本职之下所属大夫士也。六卿各有长官,如后世所称堂上官。除一卿二中大夫外,所属有下大夫四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合得六十人,略无阙溢。今考《春官》除宗伯卿一人、小宗伯中大夫二人,拟一堂上官,不入六十之数,则《肆师》下大夫四人,即为属官,如后世所称曹郎矣。乃《肆师》之职曰:“凡国之大事,治其礼仪,以佐宗伯。”贾《疏》曰:“肆师与小宗伯同为中下大夫,命数如一,故二人同佐宗伯。”据此则肆师明为宗伯副贰之官,即经文亦明云肆师掌礼治事如宗伯之仪。今奇龄必屈肆师为属吏,同于后世之曹郎,其说似弗能通。奇龄又以《周礼》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一百里不合于《王制》、《孟子》,遂据《周礼》谓封国有大功者必需益地,即不能以百里、七十里、五十里限之。特约为之制,公不过五百里,侯不过四百里,伯与子男以是为差。其说似巧。但《明堂位》“封周公于曲阜七百里”,则奇龄所谓公不过五百里者则已过之矣。加封之制,不应己创之而己又隳之也。故《司勋》文曰:“凡赏无常,经重视功”。明乎加封亦不得立常数矣。奇龄立论,大率类此。其他不无翼经之说,然以为战国人作,则仍用何休六国阴谋之说,与指为刘歆所作者亦相去无几。阳虽翼之,阴实攻之矣。与其以《仪礼》为战国之书,同一好为异论,不足据也。△《周礼节训》六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国朝黄叔琳撰。叔琳有《研北易钞》,已著录。是编名曰《节训》,盖节录而训释之也。《经》文既非完本,所辑注文又皆不著名氏。观其《自序》,盖家塾私课之本,故其《凡例》亦曰“聊备兔园之一册”云。△《周官析疑》三十六卷、《考工记析义》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译徐世沐却认为“三”字错了,应当作“不”。那么致斋难道是吃素的意思吗?《乐师》的职掌有“帗舞”,“帗”解释为羽,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徐世沐却独取先郑关于祓除的意义,也不相合。《考工记》说“画缋之事,青与白相次,赤与黑相次”,本来是讲配色的方法;徐世沐却认为这是仁义相互辅助、礼智相互结合、刚健与柔顺相互成就,也过于穿凿附会。△《周官辨非》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万斯大撰写。万斯大有《仪礼商》,已经著录。这部编纂极力攻击《周礼》是伪书,逐条引用各经中彼此抵牾的地方来诘问驳难。大意是认为它官职繁冗而赋税沉重。考察古经中最容易引起后人怀疑的,只有古文《尚书》和《周礼》。然而古文《尚书》在汉、魏以后才突出出现,其传授没有凭据,而相互抵牾却有证据。吴棫所怀疑的地方,即使朱子也认为正确。阎若璩所作的辨析,毛奇龄想尽办法也不能胜过,大概是有原因的。《周官》最初出现时,林孝存虽然加以排斥攻击,但先郑、后郑二人都证明它不是伪书。博通的儒者相互传授,必定有一定凭据。虽然这部书辗转流传,难免有所增益,或许有可疑之处;然而即使反复揣摩事理、设想文辞,终究也不能像《尚书》这部经书那样,明确指出某篇是今文、某篇是古文。万斯大只是看见刘歆、王安石采用它而失败,又看见前代官吏泛滥、赋税征敛苛刻,处处足以使百姓受害,于是认定三代必定没有这样的事。他最终逐条列举《周礼》加以诋毁斥责,他的用意未必不好。然而因为怕再受其害,便反过来诽谤毁弃古经,这种做法终究不可取。魏禧痛恨明末群臣屈身投降闯贼,于是怀疑《论语》中评论管仲、召忽的一章不是出自孔子,这也属于同一类情况吗?△《周礼问》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有《仲氏易》,已经著录。这部书都设置成假托的问答,用来辨析《周礼》成于战国末期而不是出自刘歆的说法。全书分十七个题目:第一,论证《周礼》不是汉人伪造,共四条;第二,论六官、三官、二官,共两条;第三,论古代没有“三司”这一名称;第四,论冢宰;第五,论《周礼》与《尚书》《大戴礼》相互表里;第六,论周代六卿与唐虞六卿;第七,论司徒、司空;第八,论天地、四时名称的起源;第九,论宰夫;第十,论官名与官职的异同;第十一,论官员人数的多寡;第十二,论俸禄数额不及官员人数;第十三,论分封土地三等的异同;第十四,论九州的闲田;第十五,论《周官》不是秦制;第十六,论罗氏攻击《周礼》的错误;第十七,论与其他经书文字相同的地方。然而本书内容与题目并不十分相应,大概也是他的门人误题了。它的论点是非各半。例如《小宰》记载六官所属各有六十人,贾公彦《疏》认为是指宫正至夏采等职。毛奇龄认为《经》文“其属六十”,是依据六卿本职之下所属的大夫、士而言。六卿各有长官,如后世所称的堂上官;除去一卿的二名中大夫外,所属还有下大夫四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合计正好六十人,没有丝毫缺少或超出。现在考察《春官》:除宗伯卿一人、小宗伯中大夫二人外,若把他们比作堂上官而不计入六十人的数目,那么《肆师》的下大夫四人,就属于属官,正如后世所称的曹郎。可是《肆师》的职掌说:“凡是国家的大事,治理其礼仪,以辅佐宗伯。”贾公彦《疏》说:“肆师和小宗伯同为中下大夫,命数相同,所以二人共同辅佐宗伯。”据此,肆师显然是宗伯的副贰之官;即使按《经》文,也明明说肆师掌管礼仪政事,如同宗伯的职掌。现在奇龄一定要把肆师降为属吏,等同于后世的曹郎,他的说法似乎不能成立。奇龄又认为《周礼》所说公国方圆五百里、侯国四百里、伯国三百里、子国二百里、男国一百里,与《王制》、《孟子》不合,于是依据《周礼》说,分封有大功的人必定需要增加土地,因此不能用一百里、七十里、五十里来限定;只是约略制定制度:公国不超过五百里,侯国不超过四百里,伯国以及子、男国以此递减。他的说法似乎很巧妙。但《明堂位》说“把周公封在曲阜,地方七百里”,那么奇龄所谓公国不超过五百里的说法就已经被超过了。增加封地的制度,不应当由他自己创立,却又由他自己毁弃。因此《司勋》的文字说:“凡是赏赐没有固定的常数,要根据功劳的大小来衡量。”这就明确说明,增加封地也不能规定固定的数目。奇龄立论,大多都类似这样。其他地方虽然不乏为经文辩护的说法,但他认为《周礼》是战国人所作,仍然采用何休所谓六国阴谋的说法,这与指认为刘歆所作相差也没有多少。表面上是在维护它,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攻击它。与其把《仪礼》说成战国时的书,和这种喜欢提出奇异论断的做法相同,实在不足以作为依据。△《周礼节训》六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清代黄叔琳撰。黄叔琳有《研北易钞》,已经著录。这部书名为《节训》,大概是节选经文并加以训释。经文既不是完整的本子,所辑录的注文又都没有注明作者姓名。看他的《自序》,这大概是家塾中私下讲授的本子,所以他的《凡例》也说“姑且作为兔园中的一册”云。△《周官析疑》三十六卷、《考工记析义》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方苞撰。苞有《周官集注》,已著录。是书以《周官》为一编,《考工记》为一编,各分篇第,世亦两本别行。然前有顾琮《序》,称合《考工》为四十卷。则本非两书,特不欲以河间献王所补与《经》相淆,故各为卷目耳。其书体会《经》文,颇得大义。然於说有难通者,辄指为后人所窜,因力诋康成之《注》。若《太宰》:“以九赋敛财贿。”郑《注》:“赋,口率出泉也。今之算泉,民或谓之赋。”苞谓九赋即九职邦、郊、甸、稍、县、都之田赋,则农所贡公田之九穀与圃牧嫔妇之贡也。关市之赋,即商贾百工之贡也。山泽之赋,即虞衡之贡也。园圃薮牧,即邦、郊、甸、稍、县、都之地。农工、商贾、嫔妇、臣妾、闲民,即邦、郊、甸、稍、县、都之人。今考《载师》,首言园廛,次近郊,次远郊,次甸、稍、县、疆,明别园廛於甸、稍、县、疆之外,则九职之园圃,不得合於九赋之邦、郊、甸、稍、县、都可知。苞以九职之圃牧、嫔妇、臣妾、闲民统於九赋之邦、郊、甸、稍、县、都,而九赋之关市、山泽岂独出於邦、郊、甸、稍、县、都之外,《经》文又何以别举之乎?苞不过因九职内百工商贾可以当九赋之关市,虞衡可以当九赋之山泽,而园圃、薮牧、嫔妇、臣妾、闲民於九赋更无所归,遂强入於邦、郊、甸、稍、县都之中,庶乎九职、九赋得混为一,即以斥郑《注》口率出泉之非,而不知郑《注》此文,实据本文“财贿”二字起义。《外府》曰:“掌邦布之入出。”其下曰:“凡祭祀、宾客、丧纪、会同、军旅,共其财用之币赍、锡予之财用。”《注》曰:“布,泉也。”《泉府》曰:“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此皆以泉为财。《荀子》曰:“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则以刀布为财,与田税为食对举。《经》於九府既云敛财贿,则知九赋内兼有泉矣。九赋所以供九式,故九赋曰财贿,而九式曰财用。凡祭祀、宾客、丧荒、羞服、工事、币帛、刍秣、匪颁、好用,资於穀者少,资於泉者多。而泉之所入,止有市征之絘布、总布、质布、罚布、廛布,不过当关市之一赋,此外则惟有宅不毛者之里布,均未足以充九式之用。若不资泉於邦、郊、甸、稍、县、都等,则职岁所云官府都鄙之出财用,恐终年常不给也。考《汉书本纪》,高祖四年,初为算赋,民十五以上至六十五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贾捐之传》:“民赋四十,丁男三岁一事。”是一岁每丁不过赋十三钱有奇。又《新论》:“汉宣以来,百姓赋钱,岁馀二十万,仅二百贯耳。”较之后代封椿、留州诸色目,不及万分之一。而周之九赋,视之亦云薄矣。乃苞袭宋人之说,犹以郑注“口率出泉”为厚敛。此因末流而病其本也。又《泉府》曰:“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受之,以国服为之息。”苞以刘歆增窜此节,附会王莽,且谓《司市》职“以泉府同货而敛赊”,则有赊而无贷明矣。今考《周书大匡解》曰:“赋洒其币,乡正保贷。”又《管子》:“发故屋,辟故窌,以假贷,而以公量收之。”则是齐之家有贷,由於国有贷也。又《左氏传》:“齐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注》曰:“除逋责。”又成二年《传》亦曰:“楚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考责即是贷,故《小宰》曰:“听称责以传别。”郑《注》:“称责为贷予。”贾《疏》:“称责谓举责生子。於官於民,俱为称也。”故房玄龄注《管子》“责而食者几何家”,亦以责为出息也。然则贷民之制,自《泉府》外,既见於《小宰》,又见於《春秋传》、《管子》,而苞指为王莽创制,误矣。《管子治国篇》曰:“则民倍贷以给上之徵矣。”《注》:“倍贷谓贷一还二。”此所谓横敛也。若以国服为之息,约所出不过十一,略使子馀於母,以为不涸之藏。取於民者微,而济於民者大,此先王惠鲜之精意。苞乃反以疑《经》,不亦过乎?又《载师》:“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苞亦指为刘歆之所窜。不知以近郊、远郊、甸、稍、县、都通计之,则四十分而税六,犹是什一而少强耳。贾《疏》引《异义公羊》云:“什一据诸侯邦国,《载师》特据王畿。王畿税法轻近而重远者,近者劳、远者逸故也。诸侯邦国无远近之差者,以其国地狭少,役赋事暇。”据此,则赋逾什一者止王畿内四百里。而通邦国万里计之,仍未乖乎什一之大凡也。《禹贡》因九州差为九等,荆州田第八、赋第三,雍州田第一、赋第六。

译清代方苞撰。方苞有《周官集注》,已经著录。这部书把《周官》编为一部,把《考工记》编为一部,各自分篇排列,世上也有分成两部单独刊行的本子。但书前有顾琮的《序》,说合并《考工》共为四十卷。可见它本来不是两部书,只是不愿把河间献王补入的内容同《经》文混杂,所以分别编排卷目罢了。这部书能够融会贯通《经》文,很能把握大义。然而遇到难以解释的地方,往往就说是后人窜改的,因此竭力诋毁康成的《注》。例如《太宰》说:“用九赋征收财货。”郑玄《注》说:“赋,是按人口征收钱币;如今的算钱,百姓有时称为赋。”方苞认为,九赋就是九职中邦、郊、甸、稍、县、都各地的田赋,也就是农民缴纳的公田九种谷物,以及园圃、牧场、嫔妇所缴纳的贡物;关市之赋,就是商贾和百工的贡物;山泽之赋,就是虞人、衡人的贡物;园圃、薮牧,就是邦、郊、甸、稍、县、都的土地;农工、商贾、嫔妇、臣妾、闲民,就是邦、郊、甸、稍、县、都的人民。现在考察《载师》,开头先说园圃和廛地,接着说近郊,再说远郊,然后说甸、稍、县、疆,明确把园圃、廛地分别列在甸、稍、县、疆之外;由此可知,九职中的园圃不能同九赋中的邦、郊、甸、稍、县、都合并。方苞把九职中的圃牧、嫔妇、臣妾、闲民统归到九赋的邦、郊、甸、稍、县、都之中,那么九赋中的关市、山泽难道偏偏只出自邦、郊、甸、稍、县、都之外吗?《经》文又为什么要另外列举它们呢?方苞不过是因为九职中的百工、商贾可以对应九赋中的关市,虞人、衡人可以对应九赋中的山泽,而园圃、薮牧、嫔妇、臣妾、闲民在九赋中无处归属,于是强行把它们塞入邦、郊、甸、稍、县、都之中,好让九职和九赋混为一谈,借此斥责郑玄《注》所谓按人口征收钱币是不对的,却不知道郑玄《注》这段话,实际是根据正文“财贿”二字来解释的。《外府》说:“掌管国家钱币的收入和支出。”下面又说:“凡祭祀、宾客、丧纪、会同、军旅,供给它们所需的财用、币帛、赠赐以及其他财用。”《注》说:“布,就是钱。”《泉府》说:“凡国家事务所需的财用,都从这里取备。”这些都把钱作为财货。《荀子》说:“加重刀布的征敛来夺取百姓的财货,加重田野的税收来夺取百姓的粮食。”这就是把刀布作为财货,同田税所取得的粮食相对举。《经》文在九府中既然说征收财货,就可知道九赋之内也包括钱币。九赋是用来供给九式的,所以九赋称为财货,九式称为财用。祭祀、宾客、丧荒、羞服、工事、币帛、刍秣、匪颁、好用等事项,依靠谷物的少,依靠钱币的多。而钱币的收入,只有市征中的絘布、总布、质布、罚布、廛布,这些不过相当于关市的一项赋税;此外只有不宜种植庄稼者所缴的里布,也都不足以供给九式的费用。若不从邦、郊、甸、稍、县、都等地征取钱币,那么《职岁》所说官府和都鄙支出的财用,恐怕终年都会供应不足。考察《汉书·本纪》,汉高祖四年,开始征收算赋,百姓从十五岁到六十五岁,每人缴纳赋钱一百二十钱为一算。《贾捐之传》说:“百姓的赋税是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这样算来,一年每个成年男子缴纳的赋钱不过十三钱多一点。又《新论》说:“汉宣帝以来,百姓缴纳的钱,每年多出的二十万钱,也不过二百贯罢了。” 同后世所谓封椿、留州等各种名目的征敛相比,还不到万分之一。而周代的九赋,与它相比也可以说是很轻的了。方苞却沿袭宋人的说法,仍然把郑玄《注》所说“按人口征收钱币”看作重税。这是因为末流而责怪根本。又《泉府》说:“凡是向国家借贷的百姓,要同有关官吏共同核辨后接受借款,并以应服的国役作为利息。”方苞认为这是刘歆增加窜改的文字,用来附会王莽;又说《司市》的职掌中“用泉府的钱币来调剂货物并征收赊欠”,既然有赊欠而没有借贷,便可明白。现在考察《周书·大匡解》说:“分散赋税所得的钱币,乡正负责担保借贷。”又《管子》说:“打开旧屋,清理旧窖,用来借贷,并按公家的量器收回。”这说明齐国民间有借贷,是由于国家有借贷。又《左氏传》说:“齐国让主管官吏放宽政令:拆毁关卡,取消禁令,减轻征敛,停止追讨债务。”《注》说:“免除拖欠的债务。”成公二年《传》又说:“楚国于是大规模地免除大户的债务,救济鳏夫,救助贫困者。”考察“责”就是借贷,所以《小宰》说:“听取称责,并用文书分别记载。”郑玄《注》说:“称责就是借贷给人。”贾公彦《疏》说:“称责,是指举债而产生利息。” 无论对于官府还是百姓,都叫作称责。”所以房玄龄注释《管子》“借债供给粮食的有多少家”时,也把“责”解释为放债取息。这样说来,向百姓放贷的制度,除《泉府》外,既见于《小宰》,又见于《春秋传》和《管子》,而方苞却说这是王莽创立的,错了。《管子·治国篇》说:“这样百姓就会加倍偿还借贷,以供给君上的征收。”《注》说:“倍贷,是借一还二。”这就是横征暴敛。如果以应服的国役作为利息,约计所收不过十分之一,略微使子钱多于本金,作为不会枯竭的储藏。向百姓取得的很少,而对百姓的救济很大,这就是先王惠爱人民的精微用意。方苞反而因此怀疑《经》,不是太过分了吗?又《载师》说:“近郊按十分之一征税,远郊按二十分之三征税,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二分之一。”方苞也说这是刘歆窜改的文字。他不知道把近郊、远郊、甸、稍、县、都合计起来,是四十分征税六份,仍然是十分之一而稍微超过一点罢了。贾公彦《疏》引《异义·公羊》说:“十分之一是根据诸侯邦国说的,《载师》特别是根据王畿说的。王畿的税法近处轻、远处重,是因为近处劳作多,远处劳作少。诸侯邦国没有远近的差别,是因为它们的国土狭小,徭役和赋税的事务少而有空闲。” 据此,赋税超过十分之一的,只是王畿以内四百里的地方。若把各诸侯邦国共计万里来计算,仍然没有违背十分之一这一大致原则。《禹贡》根据九州的差别分为九等:荆州的田地列第八等,赋税列第三等;雍州的田地列第一等,赋税列第六等。

《通典》谓《禹贡》定税什一,而轻重有九等之不同。则知什一乃统九州计之,非每州皆什一也。故《三礼义宗》谓税俱什一,而郊内、郊外收藉不同。苞乃力诋《经》文,亦为勇於自信。盖苞徒见王莽、王安石之假借《经》义以行私,故鳃鳃然预杜其源,其立意不为不善,而不知弊在后人之依托,不在圣人之制作。曹操复古九州以自广其封域,可因以议《禹贡》冀州失之过广乎!△《周官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方苞撰。是书就《周礼》中可疑者摘出数条,断以己见,分《别伪》、《辨惑》二门。大旨以窜乱归之刘歆,凡十篇。已录入所著《望溪文集》中。此其初出别行之本也。△《周礼集传》六卷(湖南巡抚采进本)国朝李文炤撰。文炤有《周易本义拾遗》,已著录。是书前有《自序》,谓:“朱子曾称《周礼》为天理烂熟之书,表章虽明,而训释未逮。诸儒之说,不能有醇无疵。因远稽博采,上推列圣之因革,下鉴列代之兴衰,以窃附於《诗》、《书》、《集传》之后。”其自命甚高。今观其书,不过随文释义,无所考证。多引先儒议论及后世事迹,曼衍牵合,亦非诂经之正体。惟《考工记》之前,复旁搜官名於传记之中,以补《冬官》之阙,计官三十有五,中有大司空、小司空、豕人、权人、都司空、家司空六官,皆不言所据。昔钱<甹只>病俞廷椿以后割取五官,殊失古本之旧,因著《冬官补亡》三卷,所补凡二十有一。其与炤相同者,惟后稷、农正、农师、水师、匠师、工师、舟牧、工正、圬人九官,司空则不立大、小之名。馀尚有十一官,为文炤所未载。殆由未见<甹只>书欤?△《周官翼疏》三十卷(山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沈淑撰。淑字季和,常熟人。雍正癸卯进士。是书汇辑汉、唐、宋、明以来及国朝李光地、顾炎武、方苞之说,分为五部。凡疏解《经》义者,曰《正义》。於本义引伸旁通者,曰《通论》。考订注疏之失者,曰《辨正》。综列后世事迹、援史证《经》者,曰《馀论》。别著新义、以备参考者,曰《存异》。书各六卷,而总以《翼疏》为名。其《正义》六卷,则又每卷自为上下。皆采辑前人之说,不以己见参之。书成於雍正丁未,前有自作《条例》十二则。△《周礼会要》六卷(侍讲刘亨地家藏本)国朝王文清撰。文清号九溪,宁乡人。雍正甲辰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是编以《周礼》注疏浩繁,但约括诸家,略疏字义,以便读者。其《凡例》称《经》文一字不遗,亦一字不动。然《叙官》亦《经》文也,自五官之长外,馀官则俱删之矣。△《周礼质疑》五卷(河南巡抚采进本)国朝刘青芝撰。青芝有《学诗阙疑》,已著录。是书摘《周礼》旧注及前人经训互相参证,间亦取后代之事以引伸其义,颇与郑、贾为难,然臆断多而考证少。宋儒事事排汉儒,独三《礼》注疏不敢轻诋,知礼不可以空言说也。青芝视之太易矣。△《周礼辑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姜兆锡撰。兆锡有《周易本义述蕴》,已著录。是书多本《周礼订义》,攻诘郑《注》。若谓匠人、遂人同制;井田不分都鄙、公邑;《大司马》“凡令赋,上地家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非专指邦国;又力斥《小司徒》郑《注》旁加之说。此类皆袭前人绪论,不足深求。其自出新意者,如《司尊彝》“春祠、夏禴,祼用鸡彝、鸟彝,皆有舟。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皆有罍,诸臣之所昨也。”兆锡谓皆有舟与皆有罍对举,则舟、罍皆是尊名。今考礼图,六彝为上尊,盛三斗;六尊为中尊,盛五斗;六罍为下尊,盛一石。故《尔雅》曰:“彝、卣、罍,器也”。郭璞《注》云:“皆盛酒尊。”孙炎《注》云:“尊彝为上,罍为下,卣居中。”然则罍本下尊,不待兆锡申说。若以舟为尊,则未会此《经》之义。夫彝、尊、罍得列於上、中、下三尊者,以《司尊彝》於鸡彝、鸟彝则曰“祼用”,於献尊、象尊则曰“朝践用”、“再献用”,於罍则曰“诸臣之所昨”,独於舟不著所用,则舟不得列於尊可知。兆锡但知“皆有舟”与“皆有罍”对举,谓舟与罍同,而不知“皆有罍”句下有“诸臣所昨”明文,“皆有舟”句下别无明文,此舟、罍不同之明证也。考郑司农曰:“舟,尊下台,若今时承槃。”《乡射记》曰:“命弟子设丰。”《注》云:“设以承其爵。”《玉藻》曰:“大夫侧尊,用棜,士侧尊,用禁。”亦所以承尊。舟之承尊,盖亦犹是。安得曰尊?贾公彦《疏》谓舟宜若后世酒船,陆佃亦谓若今酒船。殆以形类酒船,故名曰舟耳,非以酒船即舟也。如此之类,颇伤於臆断。至若辨贾《疏》北郊用裘之说,谓盛夏用裘必不能行,后世遂至天地合祭。

译《通典》说,《禹贡》规定税率为十分之一,但轻重有九等不同。由此可知,十分之一是统括九州计算的,并不是每一州都恰好十分之一。所以《三礼义宗》说,税率总的都是十分之一,但郊内和郊外收取藉税的方法不同。方苞却竭力诋毁《经》文,也未免过于自信了。大概方苞只是看见王莽、王安石借用《经》的义理来推行私意,所以忧虑不安地预先堵塞这个源头;他的立意不能说不好,但不知道弊病在于后人假借,并不在于圣人的制度。曹操恢复古代九州的制度来扩大自己的封域,难道可以因此就议论《禹贡》中的冀州失之过于广大吗!△《周官辨》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清代方苞撰。这部书从《周礼》中摘出若干可疑之处,依据自己的见解作出判断,分为《别伪》、《辨惑》两门。大旨是把窜乱归于刘歆,共十篇。已经收入他所著的《望溪文集》中。这是最初单独刊行的本子。△《周礼集传》六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清代李文炤撰。李文炤有《周易本义拾遗》,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自序》,说:“朱子曾称《周礼》是天理极其成熟的书,表彰阐明虽然清楚,但训释还没有达到完善。诸位儒者的说法,不能做到纯正而没有瑕疵。因此我向上远考广泛采集,上推历代圣王制度沿革的原因,下鉴历代兴衰的得失,想勉强附在《诗》、《书》、《集传》之后。”他对自己的评价很高。现在看他的书,不过是随着文字解释意义,没有什么考证。其中多引用先儒的议论和后世的事迹,铺陈牵合,也不是解释经书的正规体例。只有在《考工记》之前,又从传记中旁搜官名,以补《冬官》的缺失,共列官三十五个,其中有大司空、小司空、豕人、权人、都司空、家司空六官,都没有说明根据。以前钱<甹只>认为俞廷椿以后割取五官,严重失去了古本的旧貌,于是撰成《冬官补亡》三卷,所补共二十一官。与李文炤相同的,只有后稷、农正、农师、水师、匠师、工师、舟牧、工正、圬人九官;司空则不分立大、小之名。其余还有十一官,是李文炤没有列出的。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甹只>的书吧?△《周官翼疏》三十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清代沈淑撰。沈淑字季和,常熟人。雍正癸卯进士。这部书汇辑汉、唐、宋、明以来以及本朝李光地、顾炎武、方苞的说法,分为五部。凡是疏解《经》义的,称为《正义》;对经文本义加以引申旁通的,称为《通论》;考订注疏错误的,称为《辨正》;综合列举后世事迹、援引史实证明经义的,称为《馀论》;另外提出新的义理、以备参考的,称为《存异》。各部都是六卷,总称为《翼疏》。其中《正义》六卷,又每卷分为上下两部分。全书都采辑前人的说法,不掺入自己的见解。书成于雍正丁未,前面有作者自撰的《条例》十二则。△《周礼会要》六卷(侍讲刘亨地家藏本) 清代王文清撰。王文清号九溪,宁乡人。雍正甲辰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这部书认为《周礼》的注疏浩繁,只概括各家的说法,略加疏释字义,以方便读者。他的《凡例》说《经》文一字不遗漏,也一字不改动。然而《叙官》也是《经》文,除了五官之长以外,其余官名全都删去了。△《周礼质疑》五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清代刘青芝撰。刘青芝有《学诗阙疑》,已经著录。这部书摘取《周礼》的旧注和前人的经训,互相参证,间或取后代的事例来引申经义,常常同郑玄、贾公彦相争,但主观臆断多,考证少。宋儒事事排斥汉儒,唯独对三《礼》的注疏不敢轻易诋毁,是知道礼学不能靠空泛言论来解释。刘青芝却把它看得太容易了。△《周礼辑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姜兆锡撰。姜兆锡有《周易本义述蕴》,已经著录。这部书大多依据《周礼订义》,攻击郑玄《注》。例如说匠人、遂人采用同一制度;井田制度不区别都鄙、公邑;《大司马》所说“凡是规定赋税,上等土地每家三人,中等土地每家二人五人,下等土地每家二人”,并不是专指邦国;又竭力斥责《小司徒》郑玄《注》所谓旁加的说法。这些大都是沿袭前人的绪论,不值得深入追究。他自己提出的新见解,如《司尊彝》说:“春祠、夏禴,灌礼使用鸡彝、鸟彝,都有舟;朝践使用两个献尊,再献使用两个象尊,都有罍,是诸臣所昨的。”姜兆锡认为“都有舟”和“都有罍”相对举,因此舟、罍都是尊名。现在考察礼图,六彝是上尊,容量三斗;六尊是中尊,容量五斗;六罍是下尊,容量一石。所以《尔雅》说:“彝、卣、罍,都是器物。”郭璞《注》说:“都是盛酒的尊。”孙炎《注》说:“尊、彝属于上等,罍属于下等,卣居中等。”这样看来,罍本来就是下等的尊,不需要姜兆锡再加解释。若把舟也当作尊,就不能理解这段《经》文的意思。彝、尊、罍之所以能够列为上、中、下三等尊,是因为《司尊彝》对于鸡彝、鸟彝说“灌礼使用”,对于献尊、象尊说“朝践使用”“再献使用”,对于罍说“是诸臣所昨的”;唯独对于舟没有写明用途,由此可知舟不能列入尊。姜兆锡只知道“都有舟”和“都有罍”相对举,便认为舟和罍相同,却不知道“都有罍”一句下面有“是诸臣所昨”的明文,而“都有舟”一句下面另无明文,这正是舟、罍不同的明确证据。郑司农说:“舟,是尊下面的台座,像如今承托盘子的器物。”《乡射记》说:“命令弟子设置丰。”《注》说:“设置它是为了承托酒爵。”《玉藻》说:“大夫侧放尊,用棜;士侧放尊,用禁。”这些也都是用来承托尊的器物。舟承托尊,大概也是如此,怎么能说它是尊呢?贾公彦《疏》认为舟大概像后世的酒船,陆佃也说像如今的酒船。大概因为形状类似酒船,所以称为舟,并不是因为酒船就是舟。像这一类说法,很有些流于主观臆断。至于他辨析贾公彦《疏》关于北郊使用裘服的说法,认为盛夏使用裘服必定无法实行,于是后世终于发展为天地合祭。

谓《大司徒》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一百里为制赋之成数,《孟子》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为出军之实数。此类亦自树一义,不为无见。然遽诋郑玄为过始,又谈何容易也?△《周礼拾义》(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李大濬撰。大濬,安溪人。是书采辑《注》、《疏》及诸家之说,间附以案语。然於礼家所聚讼者,如币馀之赋,马氏与林孝存、王与之之说不同;井田之法,《孟子》与《汉志》不同;九献之礼,诸儒各异:皆并采其说,不加论断。书中多载李光地说,盖大濬为光地之族云。△《周礼三注粹钞》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国朝高宸撰。宸字北侍,福清人。雍正中诸生。是书诠释《周礼》,而不录《考工记》。其《冬官补亡篇》有云“俞庭椿著《复古编》,谓《冬官》不亡,杂出於五官之中。其后王次点、邱吉甫皆因之,吴草庐遂为《考注》”云云,是所据之本为俞廷椿《复古编》,则所谓“三注”当即指王、邱、吴三家。而书中不标名氏,直以己意融贯成文,又多迂阔不情之论,为三家之所无。莫明其体例何似。卷首《自序》一篇,亦泛论治法、道法,无一字及著书之旨。

○附录△《周礼井田谱》二十卷(永乐大典本)宋夏休撰。休,会稽人。绍兴中进士。楼钥《序》云:“以上书补官,一试吏而止。”亦未详为何官也。其书因井田之法,别以己意推演,创立规制。於乡遂之官联、沟遂之纵横、王侯之畿疆、田莱之差数、兵农之相因、颁禄之多寡、门子游倅之法、兆域昭穆之制、郊社宗庙之位、城郭内外之分以及次舍庐室市廛次叙,三鼓四金五常九旗五路五车和门八节,皆摹绘为图,若真可坐言起行者。其考订旧文,亦多出新意。如曰:“野之莱田,以时治之而已,不必尽耕作也。以其菰蒲之利,柴蒿之属,刈之复生,采之复出也。不然,既不谓之易,则一家之力岂能岁耕田百亩、莱二百亩?盖莱者刈获之名,虞人莱所田之野是也。”又曰:“庶人受一廛,耕百亩。適长用力,所谓可任用者家二人。適子之適,力复可耕,则可任用者三人矣,故適子之適谓之馀子。虽適子之適力未及耕,而有庶子及耕,则亦三人,故庶子谓为馀夫也。”又曰:“古之附庸不可以为国,地方百里则可以为同。《春秋》萧同叔子,何休注以为国名是也。”又曰:“五十里为则,《大宗伯》曰:‘五命赐则’。《注》云:‘则者未成国之名’。以汉制考之可见。”如是之类,尚可存备一说。至於以《管子》“经言”解《论语》“自经於沟渎”为经正沟渎之制,则附会甚矣。夫阡陌既开以后,井田废二千馀载矣。

译他认为《大司徒》所说公国五百里、侯国四百里、伯国三百里、子国二百里、男国一百里,是制定赋税时的成数;《孟子》所说一百里、七十里、五十里,是实际出兵时的数目。这类说法也是自己另立一义,并非没有见地。然而竟然马上诋毁郑玄为错误的开端,又谈何容易呢?△《周礼拾义》(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李大濬撰。李大濬是安溪人。这部书采辑《注》、《疏》和各家的说法,间或附上按语。然而对于礼学家争论纷纭的问题,如币馀之赋,马氏与林孝存、王与之的说法不同;井田制度,《孟子》和《汉志》的说法不同;九献之礼,各位儒者的说法也不同:全都一并采录,没有加以论断。书中多载李光地的说法,大概李大濬是李光地的族人。△《周礼三注粹钞》二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清代高宸撰写。高宸字北侍,福清人。雍正年间为诸生。这部书解释《周礼》,但不收录《考工记》。他的《冬官补亡篇》中说:“俞庭椿著《复古编》,认为《冬官》并没有亡佚,只是杂见于五官之中。后来王次点、邱吉甫都沿袭了这个说法,吴草庐于是撰成《考注》。”如此看来,他所依据的书是俞廷椿的《复古编》,那么所谓“三注”应当就是指王、邱、吴三家。但书中不标明各家姓名,直接把自己的意见融会贯通写成文章,而且多有迂曲空疏、不近情理的论说,其中有些内容是三家所没有的。实在看不出它的体例究竟如何。卷首有《自序》一篇,也只是泛泛议论治理的方法和原则,没有一个字谈到著书的宗旨。○附录 △《周礼井田谱》二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代夏休撰写。夏休是会稽人,绍兴年间中进士。楼钥《序》中说:“因上书而补任官职,只试任了一次吏职便停止了。”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官职。他这部书依据井田制度,另以自己的意见推演,创立制度规范。对于乡、遂的官职系统,沟、遂的纵横布局,王侯封地的疆界,田地与莱田的等级数量,兵役与农事的相互依存,俸禄的多少,门子、游倅的制度,兆域昭穆的安排,郊社宗庙的位置,城郭内外的区别,以及次舍、庐室、市廛的排列次序,还有三鼓、四金、五常、九旗、五路、五车和门、八节等,全都绘制成图,好像真的可以坐下来说明、站起来实行一样。他考订旧文,也多有新见。例如说:“野外的莱田,只需按时治理,不必全部耕种。因为那里有菰蒲等物的收益,以及柴草蒿类,割了还会再生,采了还会再长。不然,既然不称为‘易’,一家人的力量哪里能够每年耕种百亩田、二百亩莱田呢?大概‘莱’就是割取收获的名称,‘虞人莱所田之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庶人接受一处住宅,耕种百亩田。嫡长子长大后能够出力,这就是所谓可以任用的人,每家有二人。嫡长子的嫡子长大并且力量又足以耕种,那么可以任用的就是三人了,所以嫡长子的嫡子称为‘馀子’。即使嫡长子的嫡子力量还不足以耕种,但有庶子已经能够耕种,也同样是三人,所以庶子称为‘馀夫’。”又说:“古代的附庸不能成为国,土地达到方圆百里就可以成为‘同’。《春秋》中萧同叔子,何休注把‘同’解释为国名,就是这个意思。”又说:“五十里称为‘则’,《大宗伯》说:‘五命赐则。’《注》说:‘则,是尚未形成国家的名称。’从汉代制度考察就可以看出。”像这一类说法,还可以保存下来作为一家之言。至于用《管子》的“经言”来解释《论语》“自经於沟渎”,说成是按照经文规定沟渎的制度,那就实在是牵强附会了。阡陌开通以后,井田制度已经废弃两千多年了。即使由圣人处在天子的位置上,也不能割裂州

虽以圣人居天子之位,亦不能割裂州郡,劖平城堡,驱天下久安耕凿之民,悉夺其所有,使之荡析变迁,以均贫富。一二迂儒,乃窃窃然私议复之,是乱天下之术也。使果能行,又岂止王安石之新法哉?同时瑞安黄毅乃为作《答问》一篇,条举或者之说,一一为之疏通证明,殆不知其何心矣?陈傅良之《序》有曰:“其说以不能成都鄙者为闲田,不可为军师者为闲民,乡遂市官皆小者兼大者,他亦上下相摄,备其数,不必具其员,皆通论。馀多泥於度数,未必皆叶。”似稍稍致其不满。永嘉之学,虽颇涉事功,而能熟讲於成败,此亦一证矣。此书《宋志》著录。明唐枢作《周礼论》,力斥其谬,则枢尚及见之。朱彝尊《经义考》注曰“未见”,盖无用之书,传之者少也。惟《永乐大典》之内全部具存,检核所言,实无可采。姑附存其目,而纠正其失如右。△《周礼沿革传》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明魏校撰。校字子才,号庄渠,昆山人。弘治乙丑进士,官至太常寺卿,迁国子监祭酒,未上卒。谥恭简。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编取《周礼》六官之属,证以秦汉而下官制沿革,迄明代而止。仅有《天官》、《地官》、《春官》,盖未成之稿也。夫时殊事异,文质异宜,虽三代亦不相沿袭。校於数千年后乃欲举陈迹以绳今,不乱天下不止。其断断不可,人人能解,即校亦非竟不知。特以不谈三代,世即不目为醇儒,故不能不持此论耳。《自序》一篇故摹典诰,亦此意也。──右“礼类”《周礼》之属三十七部,二百七十七卷内三部无数,《附录》二部,二十四卷,皆附《存目》。△《释宫》一卷(通行本)旧本题“宋朱子撰”。原载《晦菴大全集》中,此其别行之本也。然实李如圭作,编集者误入,说见如圭《释宫》条下。△《仪礼节解》十七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郝敬撰。敬有《周易正解》,已著录。敬所作《九经解》,皆好为议论,轻诋先儒。此编尤误信乐史“五可疑”之说,谓《仪礼》不可为经,尤其乖谬。所解亦粗率自用,好为臆断。如《士昏礼》“升自西阶”一条,《经》於飨妇而后云“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则未飨以前妇固不得以主自处,壻亦不得以室相授。升自西阶,在妇为无专制之义,在壻则亦犹舅姑於妇先以客礼之之义。而敬谓父在子不由阼,不知为人子者居不主奥,而此时何以即席于奥耶?盖由此升者,特以道妇故也。於“舅坐,答拜”一条,又谓新妇拜舅立,而使其舅坐答拜之,於理未当。不知此是妇人肃拜,故舅坐以答之。尊卑之分宜然,无可疑也。又如《士冠礼》七体、二十一体,度数宜详。

译郡,铲平城堡,把天下长期安居耕作的百姓赶走,全部夺取他们的所有物,使他们离散迁徙,以此平均贫富。少数迂腐的儒生,竟偷偷地私下议论要恢复它,这正是扰乱天下的办法。假如果真能够实行,又岂止是王安石的新法呢?同时,瑞安人黄毅还替他写了一篇《答问》,逐条列举有人的说法,一一为之疏通、证明,几乎不知道他究竟存着什么心思。陈傅良的《序》中说:“他的说法认为不能形成都市的地方就是闲田,不能充当军师的就是闲民,乡、遂中的市官都是小官兼任大官,其他方面也都是上下相互统摄,具备相应的数目而不必设置相应的人员,这些都是贯通各方面的说法。其余多拘泥于度数,未必都合适。” 这似乎多少流露出对它的不满。永嘉学派虽然很重视事功,但能够深入讲求成败得失,这也是一个证明。这部书被《宋史·艺文志》著录。明代唐枢撰写《周礼论》,极力斥责其中的谬误,那么唐枢还来得及看到这部书。朱彝尊《经义考》注说“未见”,大概是因为这是一部没有实际用处的书,流传下来的人很少。只有《永乐大典》中完整保存了它。查核其中所说的内容,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姑且附存其书名,并把它的错误订正如下。△《周礼沿革传》四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代魏校撰写。魏校字子才,号庄渠,昆山人。弘治乙丑年中进士,官至太常寺卿,升任国子监祭酒,尚未赴任便去世。谥号恭简。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这部书取《周礼》六官所属的官职,以秦、汉以来的官制沿革加以考证,一直论述到明代为止。书中只有《天官》《地官》《春官》,大概是尚未完成的稿本。时代不同,事情各异,文章质朴或华美也各有适宜之处,即使夏、商、周三代也不会彼此完全沿袭。魏校却想在数千年之后拿古代的旧事来约束当今,不把天下弄乱就不会停止。他这样做绝对不可行,这是人人都能明白的道理,魏校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只是如果不谈三代,世人就不会把他看作醇正的儒者,所以不能不坚持这种说法罢了。他的《自序》一篇故意模仿典诰文辞,也正是这个意思。──以上“礼类”中《周礼》一类共三十七部,二百七十七卷,其中三部没有卷数;《附录》二部,二十四卷,都附列于《存目》中。△《释宫》一卷(通行本) 旧本题作“宋朱子撰”。原来收载于《晦菴大全集》中,这是它另行刊刻的本子。但实际上是李如圭所作,编集者误将它收入朱子名下,详情见李如圭《释宫》条下。△《仪礼节解》十七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郝敬撰写。郝敬有《周易正解》,已经著录。郝敬所作《九经解》,都喜欢发表议论,轻率诋毁前代儒者。这部书尤其错误地相信乐史所谓“五可疑”的说法,认为《仪礼》不能作为经书,实在荒谬至极。他的解释也粗疏任意,喜欢凭主观臆断。例如《士昏礼》“升自西阶”一条,《经文》在举行飨妇礼以后说“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那么在举行飨妇礼以前,妇人本来就不能把自己当作主人,女婿也不能把内室交给她。升自西阶,对妇人来说是没有专擅主持之意;对女婿来说,也仍然是舅姑先以宾客之礼对待妇人的意思。郝敬却说父亲在世,儿子不能由阼阶出入,却不知道作为人子,居处时不能主持奥位,那么这时为什么能够立即在奥位入席呢?大概从这里上阶,只是为了引导妇人罢了。对于“舅坐,答拜”一条,他又认为新妇行拜礼时舅父站立,却让舅父坐着答拜,这在道理上不合适。他不知道这里是妇人行肃拜,所以舅父坐着答拜。尊卑的区别本来就应当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又如《士冠礼》的七体、二十一体,度

《公食大夫礼》“鱼、肠胃、伦肤若九若十有一,下大夫则若七若九”,与陈祥道《礼书》谓诸侯当十三、天子当十五者未合,宜有折衷,而往往以数语了之。知其於考据之学终浅,非说《礼》之专门也。其间有可取者,如裼袭有衣之裼袭,有玉之裼袭,郑《注》泥《玉藻》之文,於《聘义》还玉还璋,皆以为易衣加衣之仪;《觐礼》“匹马,卓上”,盖卓立向前之义,郑《注》误以卓为的;及《公食大夫礼》又鼎{冖鼎}“若束若编”非以茅为鼏之类。敬之所辨,亦时有千虑之一得,然所见亦罕矣。△《礼经集注》十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译数本应详细考究。《公食大夫礼》说“鱼、肠胃、伦肤若九若十有一,下大夫则若七若九”,与陈祥道《礼书》所说诸侯应为十三、天子应为十五不相符合,本应加以折衷说明,他却往往用几句话草草了结。可见他在考据学方面终究浅薄,并不是专门研究《礼》的学者。其中也有可以采纳的地方。例如“裼袭”有穿衣服时的裼袭,也有佩玉时的裼袭;郑玄《注》拘泥于《玉藻》的文字,对于《聘义》中归还玉、归还璋,都认为是更换衣服、加穿衣服的仪式。《觐礼》“匹马,卓上”,大概是指马卓然站立、朝向前方的意思,郑玄《注》却误把“卓”解释为“的”;以及《公食大夫礼》中鼎{冖鼎}“若束若编”并不是用茅草作覆盖物之类。郝敬所辨析的内容,也偶尔有千虑一得之处,但这样的见解实在很少。△《礼经集注》十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张凤翔撰。凤翔字蓬元,堂邑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是书主朱子《仪礼》为经之说,大旨以郑《注》为主。其间自出新义者,则多所未允。如《士冠礼》文“降自西阶,适东壁,北面,见於母。”郑《注》以适东壁为出闱门,贾《疏》谓母冠子无事在闱门外,故子出闱门见之。敖继公不从郑义,以适东壁为在东堂下,其说已非。凤翔又以为适东壁者又升自阼阶,适东壁房前,北面见母。是时母已在房,果如所言,则“降自西阶”之后,仍当有“升阼阶”之文,何以《经》文无之耶?此类数处,皆立异而不能精确也。△《读仪礼略记》十七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略记》,已著录。是书於《经》文不全录,第曰自某至某。所录多敖继公、郝敬之说,取材颇俭。其自为说者,亦精义无几。△《仪礼惜阴录》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徐世沐撰。世沐有《周易惜阴录》,已著录。是书逐节逐句分解,撮标注义,颇为明简,较所注他经稍善,然亦疏於考证。如《士冠礼》云:“阙项青组缨。”汲古阁本郑《注》:“阙读如‘有頍者弁’之頍,滕薛名蔮为頍。”世沐谓字书无此蔮字而疑之,不知蔮本当作簂。《后汉乌桓传》云:“犹中国有簂、步摇。”注云:“簂音吉悔反,字或为帼。”盖簂、帼二字通。《续汉书舆服志》云:“太皇太后、太后入庙,翦氂簂。公、卿、列侯、二千石夫人绀缯簂。”《广雅》曰:“簂谓之<巾皃>。”故《玉篇》、《广韵》、《集韵》、《类篇》俱作簂字,可以正刊本作蔮之讹。至若《释名》曰:“簂,恢也,鲁人曰頍。頍,倾也,著之倾近前也。”即郑《注》滕、薛名蔮为頍之确证。而《释名》作簂不作蔮,则汲古阁本郑《注》作蔮,其误显然。世沐心知其误而不能究其所以误,殊核之未审。又此书多载郑《注》所引古今文,然阙漏不可枚举。即如《士冠礼注》云:“古文闑为{埶木},阈为蹙。”又云:“古文旅作胪。”又云:“今文纁皆作熏。”又云:“古文盥皆作浣。”又云:“壹古文皆作一。”又云:“今文枋为柄。”又云:“古文啐为呼。”又云:“古文亶为瘅。”又云:“今文格为嘏。”此九条俱失载,则他篇可知。又若《士冠礼》“戒宾”节在“筮宾”之前,而世沐谓戒宾当在筮宾之后。今考郑《注》,戒宾者,戒主人之僚友;筮宾者,筮其可使冠子者。盖先戒众宾,后乃於众宾内更筮其最吉,特使冠子。故贾《疏》谓取人之法先筮后戒。今以此宾是贤者,必知是吉,故先戒宾。宾已许,方始筮之。以其贤,恒自吉,故先戒后筮。此义最易晓,而世沐谓当先筮后戒,疏矣。至谓冠子一醮足矣,三醮则意复词缛,具文滋伪。又谓字冠者不当有祝词之类,尤臆断之说也。△《丧礼吾说篇》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毛奇龄撰。奇龄有《仲氏易》,已著录。奇龄说经,好立异义,而颠舛乖谬,则莫过於是书。大旨以子夏《丧服传》为战国以后人伪作,故逐条攻击,务反其说。其叛经之尤者,如谓丧服有齐衰无斩衰。考《释名释丧服》曰:“斩衰,不缉其末,直翦斩而已。齐,齐也。”故郑注《丧服传》曰:“斩,不缉。齐,缉也。”与《释名》之义相符。奇龄乃谓齐而不缉,乃齐之本名。而从而缉之,则又以缉齐得名。三年之重齐不缉,期功则缉之。然所谓齐而不缉,仍是《释名》“斩衰,不缉其末”之说。又何必阳改其名而阴存其实乎?至谓期功以下之齐乃缉,则齐衰三年者皆已不缉,是改斩之名下同於齐,又改齐之实上同於斩。支离怪变,弥为不可究矣。奇龄以《周礼》、《仪礼》同出战国人伪撰,故於《周礼司服职》齐衰、斩衰之文,置之不道。至《左氏》乃奇龄所最信者也。考昭公十年《传》:“晋平公卒,叔向曰:孤斩焉在衰绖之中。”杜预《注》曰:“既葬,未卒哭,犹服斩衰。”明为斩衰之确证。乃引《杂记》“三年之丧如斩”语,谓非服斩之义。襄公十七年《传》:“齐晏桓子卒,晏婴粗縗斩,苴绖带杖,菅屦。”是断断不得谓之非斩服者。奇龄亦谓“斩”字下属“苴绖带”为句,乃斩苴麻以为绖带。《荀子》一书,亦奇龄之所最信也。考《三年问篇》明出斩衰之名,不能复辨,则曰《礼论篇》中但有齐衰无斩衰,《三年问篇》乃后人妄改。夫稍可穿凿之处,即改易其训诂句读以就己说。至必不可掩之处,则遁而谓之妄改。持是以往,天下复有可据之书乎?奇龄又谓三年之丧当为三十六月,不得折月,而又无解於《荀子礼论篇》“二十五月而毕”之文,遂谓毕者乃毕衰服也,至二十七月禫后又加禫服九月。

译明代张凤翔撰写。张凤翔字蓬元,堂邑人。万历辛丑年中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这部书主张朱子认为《仪礼》是经书的说法,大体以郑玄《注》为主。其中自己提出的新解释,多有不妥之处。例如《士冠礼》有“降自西阶,适东壁,北面,见於母”的文字。郑玄《注》认为“适东壁”是走出闱门,贾公彦《疏》说母亲为儿子举行冠礼时没有事情会待在闱门外,所以儿子走出闱门去见母亲。敖继公不接受郑玄的解释,把“适东壁”解释为在东堂下面,这种说法已经不对。张凤翔又认为“适东壁”是再次从阼阶上去,走到东壁房屋前,面向北见母亲。当时母亲已经在房中,果真如他说的那样,那么“降自西阶”之后仍然应有“升阼阶”的文字,为什么《经文》中没有呢?这类地方有好几处,都是故意立异,却不够精确。△《读仪礼略记》十七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代朱朝瑛撰写。朱朝瑛有《读易略记》,已经著录。这部书不完整抄录《经文》,只说从某句到某句。所引用的多是敖继公、郝敬的说法,取材相当少。他自己发表的见解,也很少有精深的义理。△《仪礼惜阴录》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清代徐世沐撰写。徐世沐有《周易惜阴录》,已经著录。这部书逐节逐句分解经文,撮取并标明注释的意义,颇为明白简要,比他所注的其他经书稍好,但在考证方面也很疏略。例如《士冠礼》说:“阙项青组缨。”汲古阁本郑玄《注》说:“‘阙’读作‘有頍者弁’的‘頍’,滕、薛称蔮为頍。” 徐世沐认为字书中没有这个“蔮”字,因而对此表示怀疑,却不知道“蔮”本来应当写作“簂”。《后汉书·乌桓传》说:“就像中原有簂、步摇一样。”注说:“簂音吉悔反,这个字有时写作帼。”大概“簂”“帼”二字相通。《续汉书·舆服志》说:“太皇太后、太后入庙,翦氂簂。公、卿、列侯、二千石的夫人佩戴绀色丝织的簂。”《广雅》说:“簂称为<巾皃>。” 所以《玉篇》《广韵》《集韵》《类篇》都写作“簂”字,可以据此订正刊本把“簂”误刻为“蔮”的错误。至于《释名》说:“簂,就是恢,鲁人称为頍。頍,就是倾,戴上它时使它向前倾近。” 这正是郑玄《注》所说“滕、薛称蔮为頍”的确证。而《释名》写作“簂”而不写作“蔮”,那么汲古阁本郑玄《注》写作“蔮”,其错误就很明显了。徐世沐心里知道它有误,却不能查明错误的缘由,实在是考核得不够仔细。此外,这部书多处收载郑玄《注》所引用的古文、今文,但遗漏之处多得数不清。比如《士冠礼注》说:“古文‘闑’作{埶木},‘阈’作‘蹙’。”又说:“古文‘旅’作‘胪’。”又说:“今文‘纁’都作‘熏’。” 又说:“古文‘盥’都作‘浣’。”又说:“‘壹’字古文都作‘一’。”又说:“今文‘枋’作‘柄’。” 又说:“古文‘啐’作‘呼’。”又说:“古文‘亶’作‘瘅’。”又说:“今文‘格’作‘嘏’。”这九条都没有收录,其他篇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又如《士冠礼》“戒宾”一节在“筮宾”之前,而徐世沐认为“戒宾”应当在“筮宾”之后。现在考察郑玄《注》,“戒宾”是告诫主人的同僚朋友;“筮宾”是占筮可以替儿子举行冠礼的人。大概先告诫众宾,之后再从众宾中占筮出最吉利的一位,专门让他为儿子加冠。所以贾公彦《疏》说,选取宾客的方法是先筮后戒。现在因为这个宾客是贤者,必定知道他是吉人,所以先告诫宾客。宾客已经答应,才开始为他占筮。正因为他贤德,通常自然吉利,所以先戒后筮。这个道理最容易明白,而徐世沐却说应当先筮后戒,实在疏忽。他又认为给冠礼主人加冠,一次醮礼就够了,三次醮礼只是意义重复、文辞繁冗,属于徒具形式、更加虚饰;又认为给冠者取字不应当有祝辞之类,这尤其是主观臆断。△《丧礼吾说篇》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毛奇龄撰写。毛奇龄有《仲氏易》,已经著录。毛奇龄解释经书,喜欢标新立异;至于颠倒错乱、荒谬悖理,没有比这部书更严重的了。大意认为子夏《丧服传》是战国以后的人伪造的,所以逐条加以攻击,务求反驳它的说法。他最严重的违背经义之处,例如说丧服只有齐衰而没有斩衰。考察《释名·释丧服》说:“斩衰,是不缝缉衣服的边缘,只是直接剪斩而已。齐,就是整齐。”所以郑玄注《丧服传》说:“斩,是不缝缉;齐,是缝缉。”这与《释名》的意义相符。毛奇龄却说,齐而不缝缉,才是“齐”字本来的名称;后来把它缝缉起来,又因为缝缉齐整而得名。三年丧服中的重齐不缝缉,期服、功服则缝缉。然而所谓齐而不缝缉,仍然是《释名》所说“斩衰,不缉其末”的意思。又何必表面上改换名称,实际上却保留原意呢?至于他说期服、功服以下的齐衰要缝缉,那么齐衰三年的衣服全都不缝缉,这就是把斩衰的名称改成与齐衰相同,又把齐衰的实际改得与斩衰相同。枝蔓离奇、变化怪异,更加无法考究了。毛奇龄认为《周礼》《仪礼》都是战国人的伪作,所以对于《周礼·司服职》中齐衰、斩衰的文字,置之不论。至于《左传》,却是毛奇龄最相信的书。考察昭公十年《传》:“晋平公去世,叔向说:我身穿斩衰,正在衰绖之中。”杜预《注》说:“已经下葬、还没有举行卒哭祭,仍然穿着斩衰。”这明显是斩衰的确证。他却引用《杂记》“三年之丧如斩”的话,认为这不是穿斩衰的意思。襄公十七年《传》:“齐国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粗麻丧服,斩断麻布做绖带,拿着丧杖,穿菅草鞋。”这无论如何不能说不是斩服。毛奇龄又说,“斩”字应当和下面的“苴绖带”连读,意思是斩断苴麻做绖带。《荀子》一书,也是毛奇龄最相信的书。考察《三年问篇》,其中明明出现“斩衰”这个名称,他无法再行辨解,于是说《礼论篇》中只有齐衰而没有斩衰,《三年问篇》是后人擅自改写的。凡是稍微可以穿凿附会的地方,他就改动训诂和句读来迁就自己的说法;至于确实无法掩盖的地方,就逃避说是后人妄改。按照这种办法,天下还有什么书可以作为依据呢?毛奇龄又认为三年之丧应当是三十六月,不能按月份折算;但对《荀子·礼论篇》“二十五月而毕”的文字又无法解释,于是说“毕”是指丧服穿完,到二十七个月禫祭以后还要再加穿九个月的禫服。

考《间传》曰:“中月而禫,禫而纤,无所不佩。”孔颖达《疏》曰:“此谓禫祭既毕,吉祭以后,无所不佩。”又《丧服小记》曰:“再期之丧,三年也。期之丧,二年也。”《丧大记》曰:“禫而从御,吉祭而复寝。”《檀弓》曰:“是月禫,徙月乐。”《间传》又曰:“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饮酒者先饮醴酒,食肉者先食乾肉,是徵诸礼经,显有典训。今奇龄谓禫后服綅冠素端者凡十月,与《经》义无一相合。岂先王制礼之意乎?其他若谓父在为母不当期年,父母不当为长子三年,皆据律以议《经》。至谓本生父母不当降在期服,传重者不必嫡孙,则不特叛《经》,且背律矣。岂非恃其博洽,违心巧辨哉?△《仪礼训义》十七卷(庶吉士蔡廷举家藏本)不著撰人名氏。前有《自序》,题“康熙庚申”,则近时人也。其书以一篇为一卷,第约取《注》、《疏》而参以朱子及杨复之说。其馀诸家,概不采录。虽颇简易,然礼制委曲,非一家之言所可尽,《注》、《疏》以外,限以朱子师弟二人,遂举诸儒而屏之,殆非该贯之道也。△《仪礼释例》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江永撰。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著录。是书标曰《释例》,实止释服一类,寥寥数页,盖未成之书。其释冕服一条,辨注家冕广八寸、长尺六寸、绩麻三十升布为之之误,谓礼家相传八十缕为升,古布幅阔二尺二寸,周尺甚短,以八尺当今之五尺,二尺二寸当今之一尺三寸七分半。如冕延有三十升,其经二千四百缕。是今尺一分之地,须容十七缕有奇,虽绩麻极细,亦不能为此。其说验诸实事,最为细析。又谓冕有前旒无后旒,故《大戴礼》及东方朔俱云,冕而前旒,所以蔽明。《玉藻》、《郊特牲》云十有二旒,不云二十四旒。汉明帝制冕旒有前无后,正合古义。《玉藻》云“前后邃延”,不过谓冕长尺六寸,前延后延至武皆深邃耳,非谓前后皆有旒也。其说与郑《注》互异,亦可相参。惟宗陈祥道之说,谓《周礼》之韦弁即爵弁,其说过新,不可信。考《士冠礼》“爵弁服”《注》曰:“爵弁者冕之次,其色赤而微黑,如爵头然。或谓之緅,其布三十升。”《周礼》“凡兵事韦弁服”《注》曰:“韦弁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此爵弁、韦弁显异者也。惟《书》云:“二人雀弁执惠。”伪孔《传》云:“雀韦弁。”似即以爵弁为韦弁者。然孔颖达《疏》云:“据阮谌《三礼图》,雀弁以布为之。此《传》言雀韦弁者,此人执兵,宜以韦为之。然下言冕执兵者不可以韦为冕,未知孔意如何。”则孔《疏》於此《传》原不深信。且即以爵韦为之,要止得名曰爵弁,不得通名韦弁。故《释名》曰:“以爵韦为之,谓之爵弁。韎韦为之,谓之韦弁。”二语极为分晰,不容相混。至於《周礼司服》有韦弁无爵弁,贾《疏》云:“爵弁之服,惟有承天变及天子哭诸侯乃服之。所服非常,故天子吉服不列之。”此义颇得。如必谓韦弁即爵弁,《司服》未尝遗爵弁,则王之吉服自大裘至冠弁,其等杀凡八。公之服自衮冕以下,大裘不得服。侯伯之服自鷩冕以下,衮冕不得服。以次杀之。士之服自皮弁而下,韦弁不得服。其制甚明。如韦弁即爵弁,士於礼已不得服矣,何以《士冠礼》曰:“爵弁服纁裳”乎?且《仪礼士冠礼》、《士昏礼》、《士丧礼》既有爵弁服,而《聘礼》曰:“君使卿韦弁归饔饩。”又曰:“夕夫人使下大夫韦弁归礼。”则是既有爵弁,又有韦弁明矣。又安得以《司服》不载为疑也。永又补祥道之说曰:“《诗》方叔将兵,服其命服,朱芾斯皇。又曰: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皆爵弁服之韠也。”今考《诗》“服其命服,朱芾斯皇”《笺》曰:“云命服者,命为将受王命之服也。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裳也。”据此,则即《左氏传》所云“韎韦之跗”《注》,正戎服之常也。必云爵弁之韠,殊无显据。又《诗》“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笺》曰:“此诸侯世子也。除三年之丧,服士服而来,未遇爵命之时,时有征伐之事,天子以其贤,任为将军。”《疏》曰:“将军之时,犹未得命,由是仍服韎韐。”据此,则《经》云“以作六师”,盖将受命为将军,非已临六师而以爵弁之韎韐为戎服也。故三章皆云“君子至止”,言诸侯初至天子之朝,非即临戎可知。永引此二诗,亦未为确据。盖永考证本精,而此则草创之本耳。△《仪礼易读》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译考察《间传》说:“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以后穿纤,佩戴的东西没有不齐全的。”孔颖达《疏》说:“这是说禫祭已经结束,举行吉祭以后,没有什么不佩戴的。”《丧服小记》又说:“再期之丧,是三年;期之丧,是二年。”《丧大记》说:“禫祭以后可以接近妻妾,举行吉祭以后才恢复入寝。”《檀弓》说:“这个月举行禫祭,下个月才奏乐。” 《间传》又说:“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以后饮用甜酒。”饮酒的人先饮甜酒,吃肉的人先吃干肉;这些都可以从礼经中得到验证,显然有典章训义可据。现在毛奇龄说禫祭以后穿綅冠、素端,合计十个月,与经书的意义没有一处相合。这难道是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吗?其他如他说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不应满期年,父母不应当为长子服丧三年,都是依据律令来议论经义。至于说亲生父母不应降为期服,承重者不一定是嫡孙,那就不只是违背经书,而且也背离律令了。这难道不是倚仗自己博学多闻,违背本心而巧为辨说吗?△《仪礼训义》十七卷(庶吉士蔡廷举家藏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前面有《自序》,题署“康熙庚申”,那么是近代人的著作。这部书每篇编为一卷,只约略选取《注》《疏》,并参照朱子和杨复的说法。其余各家的说法一概不收录。虽然颇为简明浅易,但礼制曲折繁复,不是一家之言所能完全说明的;在《注》《疏》之外,又只限于朱子师徒二人,于是把各位儒者都排除在外,恐怕不是广泛贯通的治学方法。△《仪礼释例》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清代江永撰写。江永有《周礼疑义举要》,已经著录。这部书题名为《释例》,实际上只解释服饰一类,寥寥数页,大概是未完成的书。他解释冕服的一条,辨析注家所说“冕宽八寸、长一尺六寸,用三十升的绩麻布制成”的错误,认为礼家相传八十缕为一升,古代布幅宽二尺二寸,周尺很短,八尺相当于今天的五尺,二尺二寸相当于今天的一尺三寸七分半。如果冕延用三十升布,那么经线就是二千四百缕。这样在今天一分尺的地方,就必须容纳十七缕有余,即使把麻绩得极细,也不可能做到。他的说法用实际情况验证,分析得最为细密。又说冕只有前旒而没有后旒,所以《大戴礼》和东方朔都说,戴冕而垂前旒,是为了遮蔽视线。《玉藻》《郊特牲》说有十二旒,并没有说二十四旒。汉明帝制定的冕旒有前无后,正符合古义。《玉藻》说“前后邃延”,不过是说冕长一尺六寸,前延、后延直到武都深邃,并不是说前后都设有旒。他的说法与郑玄的《注》不同,也可以互相参证。只是他宗奉陈祥道的说法,认为《周礼》的韦弁就是爵弁,这一说过于新奇,不可信。考察《士冠礼》“爵弁服”的《注》说:“爵弁是冕中次一等的礼冠,颜色红而略黑,像爵鸟的头一样。有人称它为緅,用三十升布制成。”《周礼》“凡兵事韦弁服”的《注》说:“韦弁用韎韦制成弁,又用韎韦制成衣裳。”这样看来,爵弁、韦弁明显不同。只是《尚书》说:“二人戴雀弁,手执惠。”伪孔安国《传》说:“雀韦弁。”似乎就是把爵弁当作韦弁。然而孔颖达《疏》说:“根据阮谌《三礼图》,雀弁是用布制成的。这篇《传》说雀韦弁,是因为这个人手执兵器,应该用韦制成。不过下文说戴冕而执兵,冕不可以用韦制成,不知道孔安国的意思究竟怎样。”这样看来,孔颖达的《疏》本来就没有深信这条《传》。即使认为爵弁是用韦制成的,也只能称为爵弁,不能通称为韦弁。所以《释名》说:“用爵韦制成的,称为爵弁;用韎韦制成的,称为韦弁。”这两句话分辨得极为清楚,不容混淆。至于《周礼·司服》有韦弁而没有爵弁,贾公彦《疏》说:“爵弁服,只有在承受天变以及天子哭吊诸侯时才穿。这种服饰不是通常所穿的,所以天子的吉服中不列它。”这个解释很有道理。如果一定说韦弁就是爵弁,认为《司服》并没有遗漏爵弁,那么王的吉服从大裘到冠弁,等级差别总共有八等。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不能穿大裘。侯、伯的服饰从鷩冕以下,不能穿衮冕。依次递减。士的服饰从皮弁以下,不能穿韦弁。它的制度非常明确。如果韦弁就是爵弁,士按照礼制本来已经不能穿它了,那么为什么《士冠礼》说:“爵弁服,纁裳”呢?而且《仪礼·士冠礼》《士昏礼》《士丧礼》既然都有爵弁服,《聘礼》又说:“国君派卿戴韦弁送回饔饩。”又说:“晚上夫人派下大夫戴韦弁送回礼物。”这就说明既有爵弁,又有韦弁,是很清楚的了。又怎么能因为《司服》没有记载爵弁而产生疑问呢?江永又补充陈祥道的说法:“《诗》说方叔率兵出征,穿着他的命服,朱芾鲜明。又说韎韐鲜红,用来统率六师。这些都是爵弁服的韠。” 现在考察《诗》“服其命服,朱芾斯皇”,《笺》说:“所谓命服,是指受命为将、接受王命时所穿的服装。天子的服饰是韦弁,穿红色的衣裳。”据此看来,这正是《左氏传》所说“韎韦之跗”的《注》所指,也就是通常的戎服。一定要说是爵弁的韠,实在没有明显的依据。又考察《诗》“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笺》说:“这是诸侯的世子。他服三年丧期已满,穿士服前来,在还没有得到爵命的时候,恰逢有征伐之事,天子因为他贤能,任命他为将军。”《疏》说:“在担任将军时,他还没有正式受命,因此仍穿韎韐。”据此,《经》文所说“以作六师”,大概是将要受命为将军,并不是已经统率六师、把爵弁的韎韐当作戎服。所以三章都说“君子至止”,是说诸侯刚到天子的朝廷,并不是立即统兵作战,这一点可以知道。江永引用这两首诗,也不能算确凿的证据。大概江永考证本来精审,但这部分只是草创之作罢了。△《仪礼易读》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马駉撰。駉字德淳,山阴人。《仪礼》经文诘曲,《注》、《疏》浩繁,向称难读。是编刻於乾隆乙亥。於《经》文诸句之中,略添虚字联络之,以疏通大意。又仿高头讲章之式,汇诸说於上方。大约以郑《注》、贾《疏》为主,而兼采元敖继公《集说》、明郝敬《集解》及近时张尔岐《句读》诸书,间亦参以己意。取便初学而已,不足以阐《经》义也。

○附录△《五服集证》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明徐骏撰。骏,常熟人。是书成於正统戊午。考论五服之制,设为问答以明之。大旨於古制遵朱子《家礼》,当代之制则遵明太祖《孝慈录》。所采诸书,不过十馀种而已。《明史艺文志》作一卷。此本六卷。考《序》末有“大明岁次壬申进德书堂新刊”字,则此本犹属旧刻,不由窜乱。《明史》误以六字为一字耳。△《读礼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吴肃公撰。肃公有《诗问》,已著录。是书取礼家丧服之制意所未喻者辨之,又杂论俗礼之不合於古者共六十五条。间有可采,而师心之处为多。△《服制图考》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国朝朱建子撰。建子字辰起,秀水人。朱彝尊之从子也。是编集历代丧服礼制,每条下分古有今无、古无今有、古重今轻、古轻今重四目。后为《杂问篇》,凡三十九条。所引经传礼书及诸家文集,颇称该洽。然斩衰之丧有三十四条,而所引仅三十一条。如《政和礼》所载“夫为祖、曾祖、高祖承重者,妻从夫之丧”及《孝慈录》所载“为人后者,为所后祖母之丧”,皆古今异制,而建子未及详载。又齐衰杖期,如《仪礼》所载继母嫁,从,为之服报,大功九月。如《通典》所载为人后者,为本生祖父母服仪。亦古今异制,当一例详辨者,亦皆脱略。则考核尚未甚密也。△《读礼纪略》六卷、附《婚礼广义》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朱董祥撰。董祥字熊占,长洲人。是书成於康熙乙卯,乃其居父丧时所作。皆以纠正世俗之误。其间有泥古而过者,如母丧齐衰三年,固古者丧无二斩之义。然自明洪武以后,凡律令之文,皆云为母斩衰。仍欲依《丧服》之文服齐衰,等而上之,将遵古礼为母期年耶?是乱王制也。昭穆祔迁之说,陆佃已与何、张异议。至同堂异室而无左昭右穆之次者,朱子已云“为礼者犹执祔祖之文,似无意义”,而两存其说矣。董祥必欲昭迁而穆不动,穆迁而昭不移,不几於亲尽者不必祧,而祧者不必亲尽乎?其他微文琐节,事事绳以古义。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实多滞碍而难行。至於丧亲匿丧之类,皆律有正条,悬如日月,更不待龂龂辨论矣。后附《婚礼广义》一卷,斟酌今古之间,较为易行。然皆前人家仪所已有,无劳复衍为也。──右“礼类”《仪礼》之属九部,一百五卷,《附录》四部,二十二卷,皆附《存目》。

译清代马駉撰写。马駉字德淳,山阴人。《仪礼》的经文曲折难解,《注》《疏》内容繁多,向来被称为难读。这部书刻于乾隆乙亥年。在《经》文各句之间略微添加虚字来衔接,以疏通大意。又仿照高头讲章的形式,把各种说法汇列在上方。大体以郑玄《注》、贾公彦《疏》为主,同时采录元代敖继公《集说》、明代郝敬《集解》以及近时张尔岐《句读》等书,间或也参入自己的意见。只是为了便利初学者,不足以阐明《经》的义理。○附录 △《五服集证》六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代徐骏撰写。徐骏是常熟人。这部书成于正统戊午年。考察论述五服制度,设置问答来加以说明。大旨是关于古代制度遵从朱子《家礼》,关于当代制度则遵从明太祖《孝慈录》。所采的书不过十多种。《明史·艺文志》记作一卷,这个本子却是六卷。考察《序》末有“大明岁次壬申进德书堂新刊”字样,可知这个本子仍属于旧刻本,并不是后来窜改杂乱而成。《明史》是误把“六”字看成“一”字了。△《读礼问》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吴肃公撰写。吴肃公有《诗问》,已经著录。这部书辨析礼家丧服制度中自己没有理解的地方,又杂论民间礼俗中不合古制的情况,共六十五条。其中有些意见可以采纳,但自以为是的地方很多。△《服制图考》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清代朱建子撰写。朱建子字辰起,秀水人,是朱彝尊的侄子。这部书汇集历代丧服礼制,每条下面分为“古有今无”“古无今有”“古重今轻”“古轻今重”四项。后面有《杂问篇》,共三十九条。所引用的经传、礼书以及各家文集,相当广博。然而斩衰之丧共有三十四条,他引用的却只有三十一条。例如《政和礼》所载“丈夫为祖、曾祖、高祖承重,妻子跟随丈夫服丧”,以及《孝慈录》所载“为人后者,为所后祖母服丧”,都是古今不同的制度,朱建子都没有详细载录。又如齐衰杖期,《仪礼》所载继母改嫁,随从她,为她服报服;大功九月,《通典》所载为人后者,为本生祖父母服丧的仪制,也都是古今不同的制度,应该同样详细辨析,却也都遗漏了。可见考核还不够严密。△《读礼纪略》六卷,附《婚礼广义》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清代朱董祥撰写。朱董祥字熊占,长洲人。这部书成于康熙乙卯年,是他居父丧期间所作。全书都是为了纠正世俗的错误。其中有拘泥古制而过分的地方,例如母亲去世服齐衰三年,本来体现的是古代丧礼中没有两个斩衰的原则。然而自明洪武以后,凡是律令条文都说为母亲服斩衰。现在还想依照《丧服》的文字服齐衰,难道再往上推,就要遵照古礼为母亲服期年吗?这就是扰乱王制。关于昭穆祔迁的说法,陆佃已经和何、张二人有不同意见。至于同堂异室而没有左昭右穆的次序,朱子已经说:“行礼的人还拘守祔祖的文字,似乎没有意义。”并且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了下来。朱董祥却一定要昭迁而穆不动,穆迁而昭不移,这岂不是近于认为亲属关系已经尽了的不必祧迁,而祧迁了的又不必亲属关系已尽吗?其他细微文义和琐碎礼节,也件件用古义来约束。持论有根据,说得也有道理,但实际上大多拘滞难通,难以实行。至于丧亲匿丧之类,律法都有明确条文,悬如日月,根本不需要再反复争辩了。书后附《婚礼广义》一卷,在古今之间斟酌,比较容易实行。不过这些内容前人的家仪中都已经有了,不必再费力铺衍。──以上“礼类”中《仪礼》一类共九部,一百零五卷,《附录》四部,二十二卷,全部附列于《存目》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