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 史部二十二
谓今本皆无此语,疑更有全书,惜未之见。案《崇文总目》称《越绝书》旧有内记八、外传十七。今文题阙舛,裁二十篇。是此书在北宋之初已佚五篇。选注所引盖佚篇之文,王鏊所称亦他书所引佚篇之文。以为此本之外更有全书,则明选误矣。别有《续越绝书》二卷,上卷曰《内传本事》、《吴内传》、《德序记》、《子游内经外传》、《越绝后语》、《西施郑旦外传》;下卷曰《越外传》、《杂事别传》、《变越上别传》、《变越下经》、《内雅琴考序传后记》。朱彝尊《经义考》谓为钱<甹只>伪撰,诡云得之石匣中。<甹只>与彝尊友善,所言当实。今未见传本,其伪妄亦不待辨。以其续此书而作,又即托於撰此书之人,恐其幸而或传,久且乱真。又恐其或不能传,而好异者耳闻其说,且疑此书之真有续编,故附订其伪於此,释来者之惑焉。△《华阳国志》十二卷、《附录》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晋常璩撰。璩字道将,江原人。李势时官至散骑常侍。《晋书》载劝势降桓温者即璩,盖亦谯周之流也。《隋书经籍志》霸史类中,载璩撰《汉之书》十卷,《华阳国志》十二卷。《汉之书》,《唐志》尚著录,今已久佚。惟《华阳国志》存,卷数与《隋志》、《旧唐志》相合。《新唐志》作十三卷,疑传写误也。其书所述,始於开辟,终於永和三年。首为《巴志》,次《汉中志》,次《蜀志》,次《南中志》,次《公孙刘二牧志》,次《刘先主志》,次《刘后主志》,次《大同志》。大同者,纪汉、晋平蜀之后事也。次李特、雄、期、寿、势《志》。次《先贤士女总赞论》,次《后贤志》,次《序志》,次《三州士女目录》。宋元丰中,吕大防尝刻於成都,大防自为之序。又有嘉泰甲子李序,称吕刻刓阙,观者莫晓,所谓尝博访善本以证其误,而莫之或得。因摭《两汉史》、陈寿《蜀书》、《益部耆旧传》,互相参订,以决所疑。凡一事而前后失序、本末舛迕者,则考正之;一意而词旨重复、句读错杂者,则刊而去之。又第九卷末有附记,称“李势志传写脱漏”,续成以补其阙。则是书又於残阙之馀,李为之补缀窜易,非尽璩之旧矣。刻本世亦不传,今所传者惟影写本。又有何钅堂《汉魏丛书》,吴琯《古今逸史》及明何宇度所刊三本。何、吴二家之本,多张佳允所补江原常氏《士女志》一卷,而佚去《蜀中士女》以下至《犍为士女》共二卷。盖本第十卷分上中下,钅堂等仅刻其下卷也。又惟《后贤志》中二十人有赞,其馀并阙。本则蜀郡、广汉、犍为、汉中、梓潼女士一百九十四人各有赞。宇度本亦同。盖明人刻书,好以意为刊削。新本既行,旧本渐泯,原书遂不可觌。宇度之本从本录出,此二卷偶存,亦天幸也。惟本以序志置於末,而宇度本升於简端。考序,称首述巴中南中之风土;次列公孙述、刘二牧、蜀二主之兴废,及晋太康之混一,以迄於特、雄、寿、势之僣窃;以西汉以来先后贤人,梁、益、宁三州士女总赞,序志终焉。则序志本在后,宇度不知古例,始误移之。又《总赞》相续成文,序亦与序志并称,互别为一篇,而本亦割冠各传之首,殊不可解。殆如毛公之移《诗序》、李鼎祚之分《序卦传》乎,今姑从本录之,而附著其改窜之非如右。其张佳允所续常氏士女十九人,亦并从何钅堂、吴琯二本录入,以补璩之遗焉。△《邺中记》一卷(永乐大典本)谨案:《邺中记》旧有二本,其一本二卷,见《隋书经籍志》,称晋国子助教陆翙撰。其一本一卷,见陈振孙《书录解题》,称不知撰人名氏。又称《唐志》有《邺都故事》二卷,肃、代时马温撰,今书多引之。是以为肃、代后人作矣。今考是书所记,有北齐高欢、高洋二事,上距东晋之末已一百三四十年。又寒食一条,引隋杜台卿《玉烛宝典》,时代尤不相蒙。陈氏不以为翙书,似乎可据。然唐欧阳询《艺文类聚》作於太宗贞观时,徐坚《初学记》作於玄宗开元时,所引翙书皆一一与今本合。又《邺都故事》,《唐志》虽称肃、代时人,而《史通书志篇》曰:远则汉有《三辅典》,近则隋有《东都记》,南则有宋《南徐州记》、《晋宫阙名》,北则有《洛阳伽蓝记》、《邺都故事》。则《邺都故事》在刘知几之前,《唐志》所言,亦不足为证。
译这就是说现在的版本都没有这些话,怀疑另有一部完整的书,可惜没有见到。考察《崇文总目》,其中说《越绝书》旧有《内记》八篇、《外传》十七篇。如今篇名残缺错乱,只剩二十篇。可见这部书在北宋初年已经散佚了五篇。《文选注》所引用的,大概是散佚篇章中的文字;王鏊所说的,也应是其他书所引用的散佚篇章。认为在现存版本之外还有完整全书,是郑明选的误解。另有《续越绝书》二卷:上卷称《内传本事》《吴内传》《德序记》《子游内经外传》《越绝后语》《西施郑旦外传》;下卷称《越外传》《杂事别传》《变越上别传》《变越下经》《内雅琴考序传后记》。朱彝尊《经义考》说,这是钱<甹只>伪造的,谎称从石匣中得到。钱<甹只>与朱彝尊交好,朱彝尊所说应当属实。如今没有见到流传的版本,它的伪妄也不必再辨析。因为它是续写这部书而作的,又假托为本书作者所作,恐怕万一流传下来,时间久了就会混淆真伪;又担心它或许不能流传,而好奇的人只听到这种说法,便怀疑这部书确实有续编,所以附带在这里订正它的伪作情况,以解除后来人的疑惑。△《华阳国志》十二卷、《附录》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晋代常璩撰写。常璩字道将,江原人。李势在位时,官至散骑常侍。《晋书》记载劝李势向桓温投降的人就是常璩,他大概也是谯周一类的人。《隋书·经籍志》在霸史类中,记载常璩撰有《汉之书》十卷、《华阳国志》十二卷。《汉之书》在《唐书·经籍志》中还著录过,如今已经很久失传了。只有《华阳国志》保存下来,卷数与《隋志》《旧唐志》相合。《新唐志》作十三卷,疑为传抄错误。此书所叙述的内容,起于天地开辟,止于永和三年。首篇为《巴志》,其次是《汉中志》《蜀志》《南中志》《公孙刘二牧志》《刘先主志》《刘后主志》《大同志》。“大同”是记载汉、晋平定蜀地以后的事情。接着是《李特、雄、期、寿、势志》。再接着是《先贤士女总赞论》《后贤志》《序志》《三州士女目录》。宋代元丰年间,吕大防曾在成都刊刻此书,并亲自为它作序。又有嘉泰甲子年李氏所作的序,说吕大防的刻本有残缺,读者无法明白;所谓曾经广泛访求善本来校正错误,却始终没有找到。于是摘取《两汉史》、陈寿《蜀书》和《益部耆旧传》的内容,互相参照校订,以解决疑难。凡是一件事前后次序颠倒、首尾相互错乱的,就考证并订正;同一个意思而词句重复、句读混杂的,就删削去除。第九卷末又有附记,说“《李势志》传抄时有脱漏”,于是续写成篇,以补其缺漏。这样看来,这部书是在残缺的基础上又由李氏加以补缀、改写和增删,并不全是常璩的旧作。刻本在世间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流传的只有影写本。另有何钅堂的《汉魏丛书》、吴琯的《古今逸史》以及明代何宇度刊刻的三个本子。何、吴两家的本子,大多是张佳允补入江原常氏《士女志》一卷的内容,但散失了从《蜀中士女》以下到《犍为士女》共二卷。大概原书第十卷分为上、中、下三卷,何钅堂等人只刊刻了下卷。又只有《后贤志》中二十人有赞,其余全都缺失。原本则蜀郡、广汉、犍为、汉中、梓潼五地的女士一百九十四人,各自都有赞。何宇度的本子也一样。大概明代人刻书,喜欢凭自己的意思删改。新本流行以后,旧本逐渐湮没,原书于是再也无法看到了。何宇度的本子是从原本抄录出来的,这两卷偶然保存下来,也算是上天的幸运。只是原本把《序志》放在末尾,而何宇度本却把它移到卷首。考察序文,说首篇叙述巴中、南中的风土;其次列举公孙述、刘氏二牧、蜀地二主的兴亡,以及晋太康年间的统一,直到李特、李雄、李寿、李势的僭窃;然后叙述西汉以来历代先贤,最后总论梁、益、宁三州的士女,以《序志》结束。这样看来,《序志》本来在后面,何宇度不知道古代体例,才错误地把它移到前面。又《总赞》前后相连本来是一篇文章,序文也和《序志》并称,却把它们分别作为一篇;原本又把《总赞》分割后置于各传开头,实在难以理解。大概就像毛公把《诗序》移改、李鼎祚分割《序卦传》一样。现在姑且按照原本抄录,同时把它改窜错误的地方附记如下。至于张佳允续写常氏《士女志》的十九人,也一并从何钅堂、吴琯两个本子中抄录收入,用来补足常璩著作的遗缺。△《邺中记》一卷(《永乐大典》本) 谨慎考察:《邺中记》旧有两种版本。一种两卷,见于《隋书·经籍志》,称为晋国子助教陆翙所撰;另一种一卷,见于陈振孙《书录解题》,称不知道作者姓名。又说《唐志》有《邺都故事》二卷,是肃、代时期马温所撰,现今的书多有引用。因此有人认为它是肃、代以后的人所作。现在考察此书所记,有北齐高欢、高洋的两件事,往上距东晋末年已经一百三四十年。又如“寒食”一条,引用隋代杜台卿的《玉烛宝典》,时代尤其不相合。陈振孙不认为是陆翙的著作,似乎是有根据的。然而唐代欧阳询的《艺文类聚》作于太宗贞观年间,徐坚的《初学记》作于玄宗开元年间,其中所引用的陆翙之书,都逐条与今本相合。又,《邺都故事》虽然《唐志》称是肃、代时期的人所作,但刘知几《史通·书志篇》说:“远的有汉代的《三辅典》,近的有隋代的《东都记》,南方有宋代的《南徐州记》《晋宫阙名》,北方有《洛阳伽蓝记》《邺都故事》。”可见《邺都故事》在刘知几之前已经存在;《唐志》的说法,也不足以作为证据。
以理推之,殆翙书二卷惟记石虎之事,后人稍摭《邺都故事》以补之,并为一卷。犹之《神农本草》郡列秦名,汉氏《黄图》里标唐号,辗转附益,渐失本真。而要其实则一书。观高欢、高洋二条,与全书不类,而与郭茂倩《乐府诗集》所引《邺都故事》文体相同,则此二条为后人摭入翙书明矣。不得以小小舛异,尽举而归之唐以后也。原书久佚。陶宗仪《说郛》所载,寥寥数页,亦非完本。今以散见《永乐大典》者蒐罗薈稡,以诸书互证,删除重复,共得七十二条。排比成编,仍为一卷。以石虎诸事为翙本书,其续入诸条亦唐以前人所纪,弃之可惜,则殿居卷末,别以附录名焉。是书虽篇帙无多,而叙述典核,颇资考证。如王维《和贾至早朝大明宫诗》,“朝罢须裁五色诏”句,李颀郑《樱桃歌》,“官军女骑一千匹”及“百尺金梯倚银汉”句,不得此书,皆无从而训诂也。六朝旧籍,世远逾稀,断璧残玑,弥足为宝。佚而复存,是亦罕覯之秘笈矣。△《十六国春秋》一百卷(安徽巡抚采进本)旧本题魏崔鸿撰,实则明嘉兴屠乔孙、项琳之伪本也。鸿作《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卷,见《魏书》本传。《隋志》、《唐志》皆著录,宋初李昉等作《太平御览》犹引之。《崇文总目》始佚其名,晁、陈诸家书目亦皆不载,是亡於北宋也。万历以后,此本忽出,莫知其所自来。证以《艺文类聚》诸书所引,一一相同,遂行於世。论者或疑鸿身仕北朝,而仍用晋宋年号。今考刘知几《史通探赜篇》曰:“鸿书之纪纲,皆以晋为主,亦犹班《书》之载吴项,必系汉年,陈《志》之述孙刘,皆宗魏世。”乔孙等正巧附斯义以售其欺,所摘者未中其疾。惟《魏书》载鸿子子元奏称刊著越、燕、秦、夏、梁、蜀遗载,为之赞序。而此本无赞序。《史通表历篇》称,晋氏播迁,南据扬、越;魏宗勃起,北雄、燕、代。其间诸伪十有六家,不附正朔,自相君长,崔鸿著表,颇有甄明。而此本无表,是则检阅偶疏,失於弥缝耳。然其文皆联缀古书,非由杜撰。考十六国之事者,固宜以是编为总汇焉。△《别本十六国春秋》十六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旧本亦题魏崔鸿撰,载何钅堂《汉魏丛书》中。其出在屠乔孙本之前,而亦莫详其所自。十六国各为一录,惟列僣伪之主五十八人。其诸臣皆不为立传,全为载记之体,其非一百二卷之旧,已不待言。证以《晋书载记》,大致互相出入。而不以晋宋纪年,与《史通》所说迥异。岂好事者摭类书之语,以《晋书载记》排比之,成此伪本耶?然考《崇文总目》有《十六国春秋略》二卷,不著撰人名氏。司马光《通鉴考异》所引诸书,亦有《十六国春秋抄》之名。则或属后人节录鸿书,亦未可定也。屠氏所刻百卷之本,既为依托,此本亦疑以传疑,未能遽废,姑并存之,以备参考焉。△《蛮书》十卷(永乐大典本)唐樊绰撰。《新唐书艺文志》著於录,《宋史艺文志》则有绰所撰《云南志》十卷,而不称《蛮书》,《永乐大典》又题作《云南史记》,名目错异。今考司马光《通鉴考异》、程大昌《禹贡图》、蔡沈《书集传》所引《蛮书》之文,并与是编相同,则《新唐书志》为可信。惟《志》称绰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蔡袭从事,而《通鉴》载袭实官安南经略使,与绰所纪较合,则《新书》失考也。绰成此书在懿宗咸通初,书中多自称臣。又称录六诏始末,纂成十卷,於安南郡州江口附张守忠进献。盖当时尝以奏御者。交州境接南诏,绰为幕僚,亲见蛮事,故於六诏种族、风俗、山川、道里及前后措置始末,撰次极详,实舆志中最古之本。宋祁作《新史南蛮传》、司马光《通鉴》载南诏事,多采用之。程大昌等复引所述兰沧江以证华阳黑水之说,盖宋时甚重其书。而自明以来,流传遂绝。虽博雅如杨慎,亦称绰所撰为有录无书,则其亡佚固已久矣。今此本因录入《永乐大典》,仅存文字,已多断烂,不尽可读,又世无别本可校。考洪武中,程本立作《云南西行记》,称丽江通守张翥出示樊绰《云南志》,字多谬误,则当时已然。谨以诸书参考旁证,正其讹脱,而姑阙不可通者。各加案语於下方,厘为十卷。仍依《新唐书志》题曰《蛮书》,从其朔也。△《钓矶立谈》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按道理推断,大概陆翙的两卷本只记载石虎的事情,后人又稍稍摘取《邺都故事》来补充,合并成一卷。这就像《神农本草》所列郡名使用秦代名称,汉代的《黄图》所标里名却使用唐代称号,辗转增益,逐渐失去原貌,但究其实质仍是同一部书。看高欢、高洋两条,与全书体例不相同,却和郭茂倩《乐府诗集》所引用的《邺都故事》文体相同,那么这两条显然是后人摘取后补入陆翙书中的。不能因为有些小小的差异,就把全书都归为唐代以后之作。原书早已散佚。陶宗仪《说郛》所载,只有寥寥几页,也不是完整本子。现在把散见于《永乐大典》的文字搜集汇总,又用各书互相考证,删去重复内容,共得到七十二条。编排成书,仍作一卷。把记载石虎诸事的部分作为陆翙原书;续入的各条也是唐代以前的人所记,弃置可惜,所以放在卷末,另以“附录”为名。此书虽然篇幅不多,但叙述典雅翔实,很有助于考证。例如王维《和贾至早朝大明宫诗》中的“朝罢须裁五色诏”一句,李颀《郑樱桃歌》中的“官军女骑一千匹”和“百尺金梯倚银汉”两句,如果没有这部书,都无法加以训释。六朝的旧籍,年代越远,流传越少;即使是残缺的璧玉和珍珠,也更加值得珍视。散佚之后又得以保存,这也确实是罕见的秘藏典籍了。△《十六国春秋》一百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作北魏崔鸿所撰,实际上是明代嘉兴人屠乔孙、项琳伪造的本子。崔鸿撰写《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卷,见于《魏书》本传。《隋志》《唐志》都著录过,北宋初年李昉等编纂《太平御览》时还引用过它。《崇文总目》开始把它列为亡佚之书,晁、陈诸家的书目也都不再著录,可见它是在北宋亡佚的。万历以后,这个本子忽然出现,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用《艺文类聚》等书所引用的内容来考证,发现一一相同,于是流行于世。评论者有的怀疑崔鸿身仕北朝,却仍使用晋、宋年号。现在考察刘知几《史通·探赜篇》说:“崔鸿一书的纲要,都以晋为主,这也如同班固《汉书》记载吴、项,必定系于汉代年号;陈寿《三国志》叙述孙权、刘备,都以魏代为正统。”屠乔孙等人正是巧妙地附会这一道理来兜售伪作,评论者摘取的理由并没有击中它的真正问题。只是《魏书》记载崔鸿的儿子崔子元上奏说,刊著越、燕、秦、夏、梁、蜀的遗事,并为之撰写赞语和序文。然而这个本子没有赞序。《史通·表历篇》说,晋氏迁徙流离,南方据有扬、越;魏氏宗室勃然兴起,在北方称雄于燕、代。其间有十六个伪国,不奉正朔,各自称君长,崔鸿撰写表格,对此颇有辨别说明。但这个本子没有表格,这就是检阅时偶然疏忽,遗漏了补缀。然而其中的文字都是联缀古书而成,并非凭空杜撰。考察十六国史事的人,确实应当把这部编书作为总汇。△《别本十六国春秋》十六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旧本也题作北魏崔鸿所撰,收在何钅堂《汉魏丛书》中。它出现于屠乔孙本之前,但同样没有人详细知道其来源。十六国各自编为一录,只列出僭伪诸国的君主五十八人。那些臣子都没有分别立传,完全采用载记的体例;它不是一百二卷的旧本,已经不必再说。拿它与《晋书·载记》相互考证,大体上彼此有出入。而且它不采用晋、宋纪年,与《史通》所说的情况大不相同。难道是好事者摘取类书中的话,再用《晋书·载记》加以排比,编成了这个伪本吗?不过考察《崇文总目》有《十六国春秋略》二卷,没有注明作者姓名;司马光《通鉴考异》所引用的各书中,也有《十六国春秋抄》之名。那么它或许是后人节录崔鸿之书,也还不能确定。屠氏刻印的一百卷本既然是托名伪作,此本也可能是以讹传讹,不能立即废弃,姑且一并保存,以备参考。△《蛮书》十卷(《永乐大典》本) 唐代樊绰撰写。《新唐书·艺文志》将它著录在书目中,《宋史·艺文志》则记有樊绰所撰《云南志》十卷,却不称《蛮书》;《永乐大典》又题作《云南史记》,书名彼此错杂不同。现在考察司马光《通鉴考异》、程大昌《禹贡图》、蔡沈《书集传》所引用的《蛮书》文字,都与这部编书相同,那么《新唐书·艺文志》的记载是可信的。只是《志》称樊绰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蔡袭任从事;而《通鉴》记载蔡袭实际担任安南经略使,这与樊绰所记更为相合,可见《新唐书》考订有误。樊绰完成此书是在懿宗咸通初年,书中多自称“臣”。又说记录六诏的始末,编成十卷,在安南郡州江口附随张守忠进献。大概当时曾经作为奏章进呈御览。交州境地与南诏接壤,樊绰任幕僚时亲眼见到蛮地的事情,所以对于六诏的种族、风俗、山川、道路里程以及前后处置事情的始末,编撰得极为详细,实在是舆地志中最古老的本子。宋祁撰写《新史·南蛮传》,司马光编《通鉴》记载南诏事,多采用了它。程大昌等人又引用它所记的兰沧江来证明华阳黑水之说,可见宋代时非常重视此书。但自明代以来,它的流传便断绝了。即使博学雅正如杨慎,也说樊绰所撰的是“有记录而没有书”,可见它的散佚确实已经很久了。现在这个本子因收入《永乐大典》而仅保存下一些文字,已经有很多断缺残烂之处,不是都能读通;而且世上没有其他本子可以校勘。考察洪武年间程本立撰写的《云南西行记》,其中说丽江通守张翥拿出樊绰《云南志》给人看,文字多有错误,可见当时已经如此。谨慎地以各书相互参考、旁证,订正其中的讹误脱漏;不能通晓的地方暂且阙疑。各条都在下方加上按语,整理为十卷。仍依照《新唐书·艺文志》的题名,称为《蛮书》,沿用它的源本名称。△《钓矶立谈》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是书世有二本。此本为叶林宗从钱曾家宋刻抄出,后题“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刊行”,不著撰人名氏。前有自序云:“叟,山东一无闻人也。清泰年中,随先校书避地江表,始营钓矶於江渚。割江之后,先校书不禄,叟嗣守敝庐,不复以进取为念。王师吊伐,时移事往,将就芜没。随意所向,迹之於纸,得二百二十许条,题之曰《钓矶立谈》”云云。别一本为曹寅所刊,卷首佚其自序。又卷首有“杨氏奄有江淮”、“赵王李德诚”二条,其馀亦多异同,而题曰史虚白撰,盖据《宋史艺文志》之文。考马令《南唐书》,虚白,山东人。中原多事,同韩熙载渡淮,以诗酒自娱,不言其有所著述。观书中“山东有隐君子者”一条,称与熙载同时渡淮,以书干烈祖,擢为校书郎,非其所愿,遂卒不仕。又“唐祚中兴”一条云,有隐君子作《割江赋》以讽,又有《隐士诗》云:“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云云,与《虚白传》悉合,则隐君子当即虚白。序中两称先校书,则作书者当为虚白之子。《宋志》荒谬,不足为据。曹氏新本竟题虚白者,殊未考也。又南宋费枢亦尝撰《钓矶立谈》,今尚载陶宗仪《说郛》中,其文与此迥别,则又名同而实异者矣。其书杂录南唐事迹,附以论断。其中徐铉一条,称铉方奉诏与汤悦书江南事,虑铉与潘佑不协,或诬以他词。则亦杂史中之不失是非者也。△《江南野史》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宋龙衮撰。衮爵里未详。其书皆记南唐事,用纪传之体,而不立纪传之名,如陈寿之志吴蜀。第一卷为先主昪,第二卷为嗣主璟,第三卷为后主煜,而附以宜春王从谦及小周后,第四卷以下载宋齐邱以下仅三十人,陈陶、孟宾于诸人有传,而查文徽、韩熙载诸人,乃悉不载。考郑樵《通志略》,载此书原二十卷,此本阙十卷。晁公武《读书志》载此书凡八十四传,而此本阙五十传。殆辗转传写,佚脱其半。钱曾《读书敏求记》亦作十卷,则明以来已无完本,不自今始也。曾称其行文赡雅,今观诸传,皆叙次冗杂,颇乖史体。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无名氏江南馀载序,排诋此书颇甚,是当时已讥其疏。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摘其叙江为世系与史不符,又摘其记伶人李家明《苑中咏牛》及《皖公山》两诗,与杨亿《谈苑》所记王感化对嗣主李璟事,姓名时代互异。又摘其记“家明对嗣主雨惧抽税事”,与南唐近事以为申渐高者,亦复牴牾。王楙《野客丛书》摘其记陈陶仙去,而曹松、方干皆有哭陶诗。是传闻异词,亦所不免。然其中如孙晟、林文肇诸传与五代史颇有异同,可资考证,马、陆二书亦多采之。流传既久,固亦未可废焉。△《江南别录》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宋陈彭年撰。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太平兴国中进士,官至兵部侍郎、参知政事,谥曰文。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所纪为南唐义祖、烈祖、元宗、后主四代事实。时汤悦、徐铉等奉诏撰《江南录》,彭年是编,盖私相纂述,以补所未备,故以《别录》为名。《宋史艺文志》、晁公武《读书志》俱作四卷,当以一代为一卷。此本一卷,疑后人所合并也。其书颇好语怪,如徐知诲妻吕氏为祟、陈仁杲神助战、赵希操闻鬼语诸条,皆体近稗官。又玄宗初名景通,即位后改名璟,既称臣於周,避周讳,又改名景。此书乃谓初名景,与史不合。又烈祖迁吴让皇於润州,一年而殂,又一年始迁其族於泰州。而此书并叙於烈祖受禅之初,端绪亦未分明。然其他可取者多,盖彭年年十三即著《皇纲论》万馀言,为江左名辈所赏,李后主尝召入宫中,令与其子仲宣游处,故於李氏有国时事见闻最详。又《册府元龟》亦彭年所预辑,其僣伪部中“李昪”一条,称昪自云永王璘之裔,未免附会。此书但言唐之宗室,亦深得传疑之义。以《资治通鉴》相参校,其为司马光所采用者甚夥,固异乎传闻影响之说也。△《江表志》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宋郑文宝撰。文宝字仲贤,宁化人。南唐镇海节度使彦华之子,初仕为校书郎,入宋举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历官至陕西转运使、兵部员外郎。《东都事略》载入《文艺传》中。始,徐铉、汤悦奉诏集李氏事,作《江南录》,多所遗落。文宝因为此编,上卷纪烈祖事,中卷纪元宗事,下卷纪后主事,不编年月。於诸王大臣并标其名,亦无事实,记载甚简。又独全录《韩熙载归国状》、《张佖谏疏》各一首,去取亦颇不可解。然文宝为南唐旧臣,《砚北杂志》载其归宋后,常披蓑荷笠,作渔者以见李煜,深加宽譬,煜甚忠之。《铁围山丛谈》又载其初受业於徐铉,及为陕西转运使,时铉方谪居,仍叩谒,执弟子礼,铉亦坐受其拜。
译这部书世上有两个本子。这个本子是叶林宗从钱曾家抄出的宋刻本,后面题有“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刊行”,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前面有自序说:“老人,是山东一个没有名声的人。清泰年间,跟随先父校书郎到江南避难,才开始在江边修筑钓矶。长江被割据之后,先父校书郎去世,老人继承守着破旧的屋舍,不再把求取仕进放在心上。王师前来吊民伐罪,时代变迁,事情已经过去,房屋将要荒废。随着兴致所至,把见闻写在纸上,得到二百二十多条,题名为《钓矶立谈》。”另一种本子由曹寅刊刻,卷首遗失了自序。另一本卷首有“杨氏奄有江淮”“赵王李德诚”两条,其余内容也有许多异同,却题作史虚白撰,大概是根据《宋史·艺文志》的记载。考察马令《南唐书》,史虚白是山东人。中原多事时,他与韩熙载渡过淮河,以诗酒自娱,没有说他有什么著述。看书中“山东有隐君子者”一条,说有个人与韩熙载同时渡淮,拿着书信求见烈祖,被提升为校书郎;这不是他的愿望,于是最终没有做官。又“唐祚中兴”一条说,有隐士作《割江赋》来讽谏,又有《隐士诗》说:“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等等,与《虚白传》完全相合,那么这个隐君子应当就是史虚白。序中两次称“先校书郎”,那么撰写此书的人应当是史虚白的儿子。《宋史·艺文志》的记载荒谬,不足以作为依据。曹氏的新刻本竟题作史虚白所撰,实在是没有考察清楚。又,南宋费枢也曾撰写《钓矶立谈》,如今仍载在陶宗仪《说郛》中,但文字与此书完全不同,这是又一种书名相同而实际内容不同的情况。那部书杂录南唐事迹,并附有评论。其中“徐铉”一条说,徐铉正奉诏与汤悦撰写有关江南的事情,担心徐铉与潘佑不和,有人可能会用其他言辞诬陷徐铉。因此它也是杂史中能够不失是非的一部。△《江南野史》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代龙衮撰写。龙衮的爵位、籍贯和事迹不详。他的书全都记载南唐的事情,采用纪传体,却不设置“纪”“传”的名目,如同陈寿的《吴书》《蜀书》。第一卷记先主李昪,第二卷记嗣主李璟,第三卷记后主李煜,并附载宜春王李从谦和小周后;第四卷以下记宋齐邱以下的人,仅有三十人。陈陶、孟宾于等人有传,而查文徽、韩熙载等人却全都没有记载。考察郑樵《通志略》,记载此书原有二十卷,这个本子缺少十卷。晁公武《读书志》记载此书共有八十四传,而这个本子缺少五十传。大概在辗转传抄中散佚脱落了一半。钱曾《读书敏求记》也作十卷,那么明代以来已经没有完整本子,并不是到现在才如此。钱曾称它的文辞丰富雅正,但现在考察各传,都叙述次序冗杂,很不合史书体例。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无名氏《江南馀载》序,对这部书的排斥诋毁相当厉害,可见当时已经有人讥评它疏略。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摘出它把江为记作世系、与史书不合之处;又摘出它所记伶人李家明的《苑中咏牛》和《皖公山》两首诗,与杨亿《谈苑》所记王感化回答嗣主李璟的事情相比,姓名和时代互不相同。黄朝英又摘出它所记“家明回答嗣主因下雨而害怕征收赋税”的事情,认为与《南唐近事》所说是申渐高,也互相抵触。王楙《野客丛书》摘出它记载陈陶升仙而去,但曹松、方干都有哭悼陈陶的诗。这说明传闻中的说法各不相同,也是难以避免的。然而其中如孙晟、林文肇等人的传记,与《五代史》颇有异同,可以用来考证,马令、陆游的两部书也多有采录。流传既久,本来也不能废弃。△《江南别录》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代陈彭年撰写。陈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太平兴国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兵部侍郎、参知政事,谥号文。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记载南唐义祖、烈祖、元宗、后主四代的事实。当时汤悦、徐铉等人奉诏撰写《江南录》,陈彭年这部编书大概是私下编纂,用来补充《江南录》未完备之处,所以题名为《别录》。《宋史·艺文志》和晁公武《读书志》都作四卷,应当是一代一卷。这个本子只有一卷,疑心是后人合并的。此书颇好记载怪异之事,如徐知诲的妻子吕氏作祟、陈仁杲得到神灵帮助作战、赵希操听见鬼说话等条目,都接近稗官野史的体例。又,元宗初名景通,即位后改名璟;既然向周称臣,为避周讳,又改名景。此书却说他初名景,与史书不合。又,烈祖把吴让皇迁徙到润州,一年后去世,再过一年才把他的族人迁到泰州;而此书把这些事情都叙述在烈祖接受禅让的最初,头绪也没有分清。然而其中其他可取之处很多。大概陈彭年十三岁时就撰写了万余言的《皇纲论》,受到江左名士的赏识;李后主曾召他入宫,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仲宣交游相处,所以对李氏建国时期的事情,见闻最为详细。此外,《册府元龟》也是陈彭年参与编纂的,其中《僭伪部》“李昪”一条说,李昪自称是永王李璘的后裔,未免有所附会。这部书只说他是唐朝宗室,也深得“存疑传述”的意义。拿它与《资治通鉴》参照校勘,其中被司马光采用的内容很多,当然不同于那些只是传闻和捕风捉影的说法。△《江表志》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宋代郑文宝撰写。郑文宝字仲贤,宁化人,是南唐镇海节度使彦华的儿子。起初任校书郎,入宋后考中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历任官职至陕西转运使、兵部员外郎。《东都事略》把他列入《文艺传》。起初,徐铉、汤悦奉诏搜集李氏的事迹,撰成《江南录》,但遗漏了很多内容。郑文宝因此编成这部书,上卷记烈祖的事情,中卷记元宗的事情,下卷记后主的事情,不编排年月。对于各位王和大臣都标出姓名,也没有事实记载,内容十分简略。又唯独完整收录《韩熙载归国状》和《张佖谏疏》各一篇,取舍也颇令人难以理解。然而郑文宝是南唐旧臣,《砚北杂志》记载他归宋以后,常常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装扮成渔夫去见李煜,对他极力宽慰劝解,李煜非常信任他。《铁围山丛谈》又记载,他起初向徐铉求学;等到他任陕西转运使时,徐铉正被贬居外地,他仍然登门拜访,行弟子礼,徐铉也坐着接受他的拜礼。
盖惓惓笃故旧之谊者。故其纪后主亡国,亦只以果於自信,越人始谋为言。与徐铉墓碑相类,其意尚有足取。其记李煜时贡献赋敛一条,王巩《随手杂录》全取之。且注其下曰:“《江表志》,郑文宝撰。”则亦颇重其书。又如《江南江北旧家乡》一诗,文宝以为吴让皇杨溥所作,而马令《南唐书》则直以为后主作。然文宝亲事后主,所闻当得其真,是亦可以订马书之误也。晁氏《读书志》称文宝有序,题庚戌,乃大中祥符三年,此本无之。今从《学海类编》补录成完帙焉。△《江南馀载》二卷(永乐大典本)不著撰人名氏。《宋史艺文志》载之《霸史类》中,亦不云谁作。马端临《文献通考》、戚光《南唐书音释》并作《江南馆载》,字之讹也。陈氏《书录解题》载是书原序,略曰:“徐铉始奉诏为《江南录》,其后王举、路振、陈彭年、杨亿皆有书。大概六家皆不足以史称,而龙衮为尤甚。熙宁八年,得郑君所述於楚州,其事迹有六家所遗或小异者,删落是正,取百九十五段,以类相从”云云。振孙谓郑君者,莫知何人。考郑文宝有《南唐近事》二卷,作於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又《江表志》三卷,作於大中祥符三年庚戌。不在此序所列六家之内,则所称得於楚州者,当即文宝之书。检此书所录杂事,亦与文宝《江表志》所载互相出入,然则所谓删落是正者,实据《江表志》为稿本矣。今世所行《江表志》,名为三卷,实止二十四页。盖残阙掇拾,已非完书。此书所谓一百九十五段者,今虽不可全见,而《永乐大典》内所引尚夥,多有《江表志》所不载者。则《江表志》虽存而实佚,此书虽佚尚有大半之存也。《宋志》载此书二卷,《书录解题》及诸家书目并同。今采辑其文,仍为二卷,以补《江表志》之阙焉。△《三楚新录》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宋周羽翀撰。羽翀里贯未详。自署称儒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前桂州修仁令,盖宋初人也。其称三楚者,以长沙马殷、武陵周行逢、江陵高季兴皆据楚地称王,故论次其兴废本末,以一国为一卷。其中与史牴牾不合者甚多,如马殷本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先锋指挥使,佐之夺湖南,及建锋为陈瞻所杀,军中迎殷为留后,亦未尝为邵州刺史。今羽翀乃称殷随渠帅何氏南侵,何命为邵州刺史,何氏卒,众军迎殷为主。其说皆凿空无据。又谓马希范入觐,桑维翰旅游楚泗,求货不得,拂衣而去。及希范立,维翰已为宰相,奏削去其半仗云云。今考希范嗣立在唐明宗长兴三年,时晋未立国,安得有维翰为宰相之事?亦为诬罔。又如王逵为潘叔嗣所袭,与战败没,而羽翀以为败於南越,仅以身免,竟死於路。与诸书所纪,并有异同。盖羽翀未睹国史,仅据故老所传述纂录成书,故不能尽归精审。然其所闻轶事,为史所不载者,亦多可采。稗官野记,古所不废,固不妨录存其书,备读五代史者参考焉。△《锦里耆旧传》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一名《成都理乱记》,宋句延庆撰。延庆字昌裔,自称前荣州应灵县令,并见於书中,惟不著其里贯。其书乃纪王氏、孟氏据蜀时事。《宋史艺文志》作八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开宝三年,秘书丞刘蔚知荣州,得此《传》,请延庆修之。起咸通九载,迄乾德乙丑。案今本止四卷,起僖宗中和五年,无懿宗咸通间事。振孙又称,自平蜀后迄祥符己酉,朝廷命令,政事因革,以至李顺等作乱之迹,皆略载之,张约为之序。延庆在开宝时,去祥符尚远,似不能续记至是,而平蜀后事及张约序,此本亦无之。疑振孙所见即《宋志》八卷之本,出於后人所增益。此本四卷,或犹延庆之旧也。书虽以《耆旧传》为名,而不以人系事,其体实近编年。所录两蜀兴废之迹,亦颇简略。惟於诏敕、章表、书檄之文,载之独详。中间如前蜀咸康元年,唐兵至成都,王宗弼劫迁王衍於西宫,《通鉴》在十一月甲辰,而此书作乙巳。又宋太祖赐后蜀主孟昶诏一首,其文多与《宋史》不同。如此之类,亦皆可以备参考也。陈振孙称为平阳句延庆,案书中於后蜀主多所称美,疑出蜀人之词。孟昶时有校书郎华阳句中正者,后入宋为屯田郎中。延庆疑即其族,则平阳或华阳之误欤?△《五国故事》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译可见他深深笃厚地珍重旧交的情谊。所以他记载后主亡国时,也只说是后主果断而自信,越人才开始谋划。这个说法与徐铉墓碑所说相近,其中的意思还有可取之处。他记载李煜在位时进贡和赋税的一条,王巩《随手杂录》全部采用了它,并且在下面注说:“《江表志》,郑文宝撰。”可见人们也颇为重视此书。又如《江南江北旧家乡》这首诗,郑文宝认为是吴让皇杨溥所作,而马令《南唐书》却直接认为是后主所作。但是郑文宝亲自侍奉过后主,他听到的情况应当是真实的,这也可以用来订正马令之书的错误。晁氏《读书志》称郑文宝有一篇序,题为庚戌,即大中祥符三年;这个本子没有。现在从《学海类编》中补录,编成完整的书。△《江南馀载》二卷(《永乐大典》本) 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宋史·艺文志》把它列在《霸史类》中,也没有说是谁所作。马端临《文献通考》、戚光《南唐书音释》都作《江南馆载》,这是字的讹误。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此书原序,大略说:“徐铉起初奉诏撰写《江南录》,后来王举、路振、陈彭年、杨亿也都撰有相关著作。大体上这六家都不足以称为史书,而龙衮尤其严重。熙宁八年,得到郑君所撰的书于楚州,其中的事迹有六家所遗漏或略有不同的地方,于是删削、补正,取一百九十五段,按类别归并。”陈振孙说,所谓郑君,不知道是谁。考察郑文宝有《南唐近事》二卷,作于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又有《江表志》三卷,作于大中祥符三年庚戌。这两部书都不在序中所列六家之内,那么所谓在楚州得到的书,应当就是郑文宝的书。检查此书所录的杂事,也与郑文宝《江表志》所载互有出入;这样看来,所谓删削、订正,实际上就是以《江表志》为稿本。如今世上流行的《江表志》,名义上是三卷,实际上只有二十四页。大概是残缺之后搜集拼合而成的,已经不是完整的书。这部书所说的一百九十五段,现在虽然不能全部看到,但《永乐大典》里面引用的还很多,其中有不少是《江表志》没有记载的。这样看来,《江表志》虽然保存着,实际上已经散佚;这部书虽然散佚,却还保存了大半。 《宋志》记载此书为二卷,《书录解题》和各家书目也都相同。现在搜集编录其中的文字,仍编为二卷,用来补充《江表志》的缺漏。△《三楚新录》三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代周羽翀撰写。周羽翀的籍贯不详。他自署为儒林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前桂州修仁令,大概是宋初人。他所说的“三楚”,是因为长沙的马殷、武陵的周行逢、江陵的高季兴都占据楚地称王,所以按次序论述他们兴起、衰亡的始末,每一国为一卷。其中与史书抵牾、不相符合的地方很多。例如,马殷本来是武安节度使刘建锋的先锋指挥使,辅佐刘建锋夺取湖南;刘建锋被陈瞻杀死后,军中迎立马殷为留后,马殷也从未担任邵州刺史。如今周羽翀却说,马殷跟随渠帅何氏向南侵略,何氏任命他为邵州刺史;何氏死后,众军迎立马殷为主。他的这些说法都是凭空捏造,没有根据。又说马希范入朝觐见时,桑维翰游历楚、泗,求取财货没有得到,便拂袖而去;等到马希范即位时,桑维翰已经做了宰相,于是上奏削去马希范仪仗的一半等等。现在考察,马希范继位是在唐明宗长兴三年,当时晋国尚未建立,怎么会有桑维翰做宰相的事呢?这也是诬妄。又如王逵被潘叔嗣袭击,交战失败后阵亡,而周羽翀却认为他是在南越战败,仅仅自身逃脱,最终死在路上。这些说法与各书的记载,也有不同之处。大概周羽翀没有看过国史,只依据故老传述编纂成书,所以不能完全做到精审。然而,他所听闻的逸事,有许多是史书没有记载的,也有不少值得采录。稗官野史和私家杂记,古来就没有废弃不用的道理,因此不妨把这部书保存下来,供阅读《五代史》的人参考。△《锦里耆旧传》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此书又名《成都理乱记》,宋代句延庆撰写。句延庆字昌裔,自称曾任荣州应灵县令,这些都见于书中,只是没有记载他的籍贯。此书记述王氏、孟氏占据蜀地时的事情。《宋史·艺文志》记作八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开宝三年,秘书丞刘蔚任荣州知州时得到这部《传》,请句延庆加以修订。内容起于咸通九年,止于乾德乙丑年。考察现在的本子只有四卷,起于僖宗中和五年,没有懿宗咸通年间的事情。陈振孙又说,从平定蜀地以后直到祥符己酉年,朝廷的命令、政事的沿革,以及李顺等人作乱的经过,都大略记载了,张约为它作序。句延庆在开宝年间,距离祥符年间还很远,似乎不可能续记到这个时候;而且平蜀以后的事情和张约的序,这个本子也都没有。怀疑陈振孙所见的,就是《宋志》所记八卷本,是后人增补扩充的。这个四卷本,或许还保留着句延庆的旧本面貌。此书虽然以《耆旧传》为名,却不按人物系联事迹,体例实际上接近编年体。所记两蜀兴亡的经过,也相当简略。只是对于诏敕、章表、书檄等文章,记载特别详细。其中如前蜀咸康元年,唐军到达成都,王宗弼劫持王衍迁往西宫一事,《通鉴》记在十一月甲辰日,而此书作乙巳日。又如宋太祖赐给后蜀主孟昶的一道诏书,其中文字多与《宋史》不同。像这类情况,也都可以用来备作参考。陈振孙称作者为平阳句延庆,考察书中对后蜀主多有赞美,怀疑是蜀人的说法。孟昶在位时,有一位华阳人句中正任校书郎,后来入宋任屯田郎中。句延庆恐怕就是句中正的族人,那么“平阳”或许是“华阳”的错误吧?△《五国故事》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南汉”条下称刘晟本二名,上一字犯宣祖讳,去之,则北宋人。又“南唐”条下称尝以其事质於江南一朝士,则犹在宋初,得见李氏旧臣也。中於南汉称彭城氏,於留从效姓称娄。钱塘厉鹗跋,以为吴越国人入宋所作,避武肃王讳。然闽王“延翰”条下,称其妻为博陵氏,则又何为而讳崔乎?年代绵邈,盖不可考矣。其书纪吴杨氏、南唐李氏、蜀王氏、孟氏、南汉刘氏、闽王氏之事,称曰五国。然以其地而论,当为四国。若以其人而论,当为六国。未审其杨、李并为一,抑孟、王并为一也。郑樵《通志略》列之《霸史类》中,实则小说之体,记录颇为繁碎。中如徐知诰斥进黄袍诸事,为史所不载。又李煜为李璟第六子,而此云璟之次子,与史亦小有异同。然考古在於博徵,固未可以琐杂废也。前有万历中太常寺少卿余寅题词,讥其四国俱加伪字,於蜀独否。今考书中明书伪蜀王建,又书孟知祥以长兴五年遂僣大号,何尝不著其伪。卷首总纲既以前蜀、后蜀为分,再加伪字,则或曰前伪蜀、后伪蜀,或曰伪前蜀、伪后蜀,词句皆嫌於赘,是以省之。《公羊传》所谓避不成文是也。谓不伪蜀,殊失其旨。至“南汉”条下称伪汉先主名岩,后名俊,又名▯,▯之字曰俨,本无此字,▯欲自大,乃以龙天合成其字。以其不典,故不书之。寅援《唐史》书武后名曌以驳之,则其说当矣。△《蜀梼杌》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一名《外史梼杌》。宋张唐英撰。唐英字次功,自号黄松子,蜀州新津人。丞相商英之兄。熙宁中官至殿中侍御史,事迹附载《宋史张商英传》。其书本《前蜀开国记》、《后蜀实录》,仿荀悦《汉纪》体,编年排次。於王建、孟知祥据蜀事迹,颇为详备。欧阳修《二蜀世家》删削太略,得此可补其所遗。今世官署戒石所刻“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四语,自宋代以黄庭坚书颁行州县者,实摘录孟昶广政四年所制官箴中语。其文全载於此书,凡此之类皆足以资考证。唐英尝撰《嘉祐名臣传》及此书,今《名臣传》已佚,惟此书存。然考楼钥《攻媿集》引《外史梼杌》,王建四年书张琳始末,有大顺初憘实为黔南节度使,辟为判官一条。今本无之,则亦非完帙矣。△《南唐书》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宋马令撰。令,宜兴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载令自序,称“其祖太博元康,世家金陵,多知南唐故事,未及撰次。今缵先志而成之,实崇宁乙酉”云云,则令乃北宋末人。此本不载令自序,盖偶佚也。元赵世延所作陆游《重修南唐书序》,称马元康、胡恢等迭有所述,今复罕见,竟以为令祖元康所作。殆当时未睹其本,故传闻致误欤?其书首为《先主书》一卷,《嗣主书》三卷,《后主书》一卷,盖用《蜀志》称主之例。次《女宪传》一卷,列后妃、公主,而附录列女二人。次《宗室传》一卷,列楚王景迁等十二人,而从度、从信二人有录无书。次《义养传》一卷,列徐温及其子六人,附录二人。次为《列传》四卷,次《儒者传》二卷,次《隐者传》一卷,次《义死传》二卷。次《廉隅传》,次《苛政传》,共二卷。次《诛死传》一卷,次《党与传》二卷,次《归明传》二卷。次《方术传》一卷、《谈谐传》一卷,皆优人也,而附以迂儒彭利用。次《浮屠传》,次《妖贼传》,共一卷。次《叛臣传》一卷,次《灭国传》二卷,闽王氏、楚马氏也。次《建国谱》,次《世系谱》,共一卷。《建国谱》者,即地理志。《世系谱》者,叙李氏所自出也。每序赞之首,必以“呜呼”发端,盖欲规彷《五代史记》,颇类效颦。於诗话小说,不能割爱,亦不免芜杂琐碎,自秽其书。又如《建国谱》之叙地理,仅有军州而无县,则省不当省。《世系谱》不过出自唐吴王恪,於《先主书》首一句可毕,而复述於《唐书》以前,尤繁不当繁,亦乖史体,均不及陆游重修之本。然椎轮之始,令亦有功。且书法亦谨严不苟,故今从《新旧唐书》之例,并收录焉。△《南唐书》十八卷、《音释》一卷(内府藏本)宋陆游撰。游有《入蜀记》,已著录。宋初撰录南唐事者凡六家,大抵简略。
译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南汉”条下说刘晟本来有两个名字,因为前一个字触犯宣祖的名讳,所以去掉了;由此看来,作者是北宋人。又“南唐”条下说,曾经把这件事向江南一位朝士询问,那么作者仍在宋初,能够见到李氏的旧臣。书中在南汉条下称其为彭城氏,在留从效的姓氏下写作“娄”。钱塘厉鹗作跋,认为是吴越国人入宋后所作,是为了避武肃王的名讳。然而,闽王“延翰”条下称他的妻子为博陵氏,那么又为什么要避讳崔姓呢?年代久远,大概无法考定了。此书记载吴国杨氏、南唐李氏、蜀王氏、孟氏、南汉刘氏、闽王氏的事情,称为“五国”。但如果按地域来说,应当是四国;如果按人物来说,应当是六国。不知道是把杨氏、李氏合为一国,还是把孟氏、王氏合为一国。郑樵《通志略》把它列在《霸史类》中,实际上却是小说体,记载相当繁琐。其中如徐知诰斥责进献黄袍等事,是史书没有记载的。又李煜是李璟的第六子,而此书说是李璟的次子,与史书也略有不同。然而,考察古事贵在广泛征集材料,当然不能因为琐碎杂乱就废弃它。书前有万历年间太常寺少卿余寅的题词,讥讽它给四国都加上“伪”字,却唯独蜀不加。现在考察书中,明确写有“伪蜀王建”,又写孟知祥在长兴五年于是僭越称帝,怎么能说它没有标明蜀为伪国呢?卷首总纲已经把前蜀、后蜀分开,如果再加上“伪”字,就会有“前伪蜀、后伪蜀”或者“伪前蜀、伪后蜀”的说法,词句都嫌重复,所以省略了。这就是《公羊传》所说的“避不成文”。说它不把蜀称为伪蜀,实在是完全失去了原意。至于“南汉”条下称伪汉先主名为岩,后来改名为俊,又改名为▯,说▯的字是俨;其实本来没有这个字,是▯想自命尊大,才把“龙”和“天”合成这个字。因为这个字不合典故,所以不把它写出来。余寅引用《唐史》把武后的名字写作“曌”来驳斥,那么他的说法就是正确的。△《蜀梼杌》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此书又名《外史梼杌》。宋代张唐英撰写。张唐英字次功,自号黄松子,是蜀州新津人。他是丞相张商英的哥哥。熙宁年间官至殿中侍御史,事迹附载于《宋史·张商英传》。此书依据《前蜀开国记》《后蜀实录》,仿照荀悦《汉纪》的体例,按编年次序编排。对于王建、孟知祥占据蜀地的事迹,记载相当详备。欧阳修《二蜀世家》删削得过于简略,得到这部书可以补足它遗漏的内容。如今世间官署戒石上所刻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四句话,自宋代以来由黄庭坚书写并颁行州县,实际上摘录自孟昶广政四年制定的官箴。这篇文章完整记载在此书中,凡此类材料都足以帮助考证。张唐英曾经撰写《嘉祐名臣传》和此书,如今《名臣传》已经亡佚,只有此书留存。然而考察楼钥《攻媿集》引用《外史梼杌》记载王建四年张琳始末,其中有大顺初年张琳实际上是黔南节度使,征召他为判官一条。现在的本子没有这一条,那么也不是完整的书帙了。△《南唐书》三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代马令撰写。马令是宜兴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马令的自序,说:“我的祖父太博元康,世代居住在金陵,知道许多南唐故事,还没来得及编纂。现在我继承先人的志向把它写成,实在是在崇宁乙酉年。”如此等等,那么马令就是北宋末年人。这个本子没有收录马令的自序,大概偶然散佚了。元代赵世延所作陆游《重修南唐书序》说,马元康、胡恢等人相继有所撰述,如今又很少见,竟然认为是马令的祖父元康所作。大概当时没有见到原本,所以因传闻而产生错误吧?此书开头为《先主书》一卷、《嗣主书》三卷、《后主书》一卷,大概采用《蜀志》以“主”称篇的例子。接着是《女宪传》一卷,列载后妃、公主,并附录列女二人。接着是《宗室传》一卷,列载楚王景迁等十二人,其中从度、从信二人只有名录而没有传记。接着是《义养传》一卷,列载徐温及其六个儿子,附录二人。接下来是《列传》四卷,其次是《儒者传》二卷、《隐者传》一卷、《义死传》二卷。接下来是《廉隅传》和《苛政传》,合计二卷。接下来是《诛死传》一卷、《党与传》二卷、《归明传》二卷。接下来是《方术传》一卷、《谈谐传》一卷,所记都是优人,又附带记载迂腐的儒生彭利用。接下来是《浮屠传》和《妖贼传》,合计一卷。接下来是《叛臣传》一卷、《灭国传》二卷,所记是闽王氏和楚马氏。接下来是《建国谱》和《世系谱》,合计一卷。《建国谱》就是地理志,《世系谱》则叙述李氏的出身。每篇序赞的开头,都一定用“呜呼”起笔,大概是想模仿《五代史记》,很像东施效颦。对于诗话、小说又不能割舍,也免不了芜杂琐碎,反而玷污了自己的书。又如《建国谱》叙述地理,只记有军、州而没有县,这就是不该省略的地方反而省略了。《世系谱》不过是说出自唐代吴王李恪,在《先主书》开头用一句话就可以说完,却又在《唐书》以前重新叙述,尤其是本不该繁复的地方反而繁复了,也违背史书体例,这些方面都比不上陆游重修的本子。然而,作为开始创制的作品,马令也有功劳。而且他的书法严谨,不苟且,所以现在依照《新唐书》《旧唐书》的先例,也把它一并收录。△《南唐书》十八卷、《音释》一卷(内府藏本) 宋代陆游撰写。陆游有《入蜀记》,已经著录。宋初撰写、编录南唐事迹的共有六家,大都比较简略。
其后撰《南唐书》者三家,胡恢、马令及游也。恢书传本甚稀。王士祯《池北偶谈》记明御史李应昇之叔有之,今未之见。惟马令书与游书盛传,而游书尤简核有法。元天历初,金陵戚光为之音释,而博士程塾等校刊之,赵世延为序。钱曾《读书敏求记》,称旧本遵《史》、《汉》体,首行书某纪某传卷第几,而注《南唐书》於下。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又称其门人大名成文昭寄以宋椠本,凡十五卷,与今刻十八卷编次小异。今其本均不可见。所行者惟毛晋汲古阁本,刻附《渭南集》后者,已改其体例,析其卷数矣。南唐元宗於周显德五年即去帝号,称江南国主。胡恢从《晋书》之例,题曰《载记》,不为无理。游乃於烈祖、元宗、后主皆称《本纪》,且於《烈祖论》中引苏颂之言,以《史记秦庄襄王》、《项羽本纪》为例,深斥胡恢之非。考刘知几《史通本纪篇》,尝谓姬自后稷至於西伯,嬴自伯翳至於庄襄,爵乃诸侯,而名隶本纪。又称项羽僣盗而死,未得成君。假使羽窃帝名,正可抑同群盗。况其名曰西楚,号止霸王,诸侯而称本纪,循名责实,再三乖谬。则司马迁之失,前人已深排之,游乃引以藉口,谬矣。得非以南渡偏安,事势相近,有所左袒於其间乎?他如《后妃诸王传》置之群臣之后,《杂艺方士传》列於忠义之前,揆以体例,亦为未允。读其书者,取其叙述之简洁可也。△《吴越备史》四卷、《补遗》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旧本题宋武胜军节度使掌书记范坰、巡官林禹撰。载钱镠以下累世事迹,据旧目卷首列《年号世系图》,《诸王子弟官爵封谥表》,《十三州图》,《十三州考》,今唯存《十三州考》一篇,其图表俱佚。后附《补遗》一卷,则不载作者名氏。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钱俶之弟俨,著《吴越遗事》,有开宝五年序。又谓《备史》亦俨所作,托名林范。今是书四卷之末有跋二首,一题嘉祐元年四代孙中孚,一题绍兴二年七代孙休涣。如据书中所记而言,则当从钱镠起算,不当从钱俶起算。所称四代、七代,显据作书者而言,则振孙以《备史》为俨撰,似得其实。钱曾《敏求记》云,今本为镠十七世孙德洪(案《吴越世家》疑辨作十九世孙,未详孰是)嘉靖间刊本。序称《补遗》为其门人马荩臣所续,序次紊乱。如衣锦城建金箓醮及迎释迦等事,皆失载。今是书於此数事,咸备无阙,则非德洪重刊之本。其以《补遗》为马荩臣所续,亦别无证据。荩臣曾撰《吴越世家疑辨》,自序谓曾作《备史》图表,亦不云又续其书。考此《补遗》之首有序一篇,不题名氏年月,序中有“家王故事”之语,当即中孚等所题。亦云不知作自何人,则不出於荩臣审矣。《备史》所记讫太祖戊辰,《补遗》所记讫太宗丁亥,与《中兴书目》所载“前十二卷尽开宝元年,后增三卷,尽雍熙四年”者正合。特并十二卷为四,并三卷为一耳。陈振孙谓今书起石晋开运,前阙三卷,勘验此本,所佚亦同。则是书自宋季以来,已非完帙。今无从校补,亦姑仍其旧焉。△《安南志略》十九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黎崱撰。崱字景高,号东山,安南国人。东晋交州刺史阮敷之后,世居爱州。幼与黎琫为子,因从其姓。九岁试童科,仕其国至侍郎,迁佐静海军节度使陈键幕。至元中,世祖伐安南,键率崱等出降。其国邀击之,键殁於军。崱入朝,授奉议大夫,居於汉阳。以键志不伸而名泯,乃撰此志以致其意。元明善、许有壬、欧阳元皆为之序。所纪安南事实,与《元史列传》多有异同,如李公蕴所夺,是黎非丁。张怀侯为国叔,张宪侯为日烜兄子,俱非婿。遭兴道王之难者乃明诚侯,而非义国侯,皆可证史氏之讹。又史於至元二十三年诏书内数安南罪,有“戕害遗爱”语,而不著其事。今志载至元十九年,授柴椿元帅,以兵千人送遗爱就国。至永平界,安南勿纳。遗爱惧,夜先逃归,世子废遗爱为庶人,更足明史有脱漏。其他山川人物,叙述亦皆详赡,洵可为参稽互考之助。盖安南文字,通於中国,其开科取士,制亦略同。故此书叙述,彬彬然具有条理,不在《高丽史》下云。△《十国春秋》一百十四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译后来撰写《南唐书》的有三家,即胡恢、马令和陆游。胡恢的书传本非常稀少。王士祯《池北偶谈》记载,明代御史李应昇的叔父有此书,现在没有见到。只有马令的书和陆游的书流传很广,而陆游的书尤其简明精核、体例有法。元代天历初年,金陵戚光为此书作音释,博士程塾等人校刊,赵世延作序。钱曾《读书敏求记》说,旧本遵循《史记》《汉书》的体例,开头一行写某纪某传第几卷,下面作注《南唐书》。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又说,他的门人大名成文昭寄给他一本宋刻本,共十五卷,与现在刻本十八卷的编次略有不同。现在这些本子都看不到了。流行的只有毛晋汲古阁本,即刻在《渭南集》后面的本子,已经改变了原来的体例,也拆分、改变了卷数。南唐元宗在周显德五年就去掉帝号,称江南国主。胡恢依照《晋书》的先例,题作《载记》,并不是没有道理。陆游却把烈祖、元宗、后主都称作《本纪》,并且在《烈祖论》中引用苏颂的话,以《史记》的《秦庄襄王本纪》《项羽本纪》为例,极力斥责胡恢的错误。考察刘知几《史通·本纪篇》,他曾说,姬姓从后稷到西伯,嬴姓从伯翳到庄襄王,爵位都只是诸侯,名字却列入本纪。又说项羽以僭越、盗窃的身份而死,没有成为君主。假如项羽窃取帝号,正可以把他贬同于群盗。何况他的名号是西楚,称号不过是霸王,作为诸侯却称本纪,按照名义考察实际,三番两次都不合道理。那么司马迁的错误,前人已经严厉排斥过,陆游却拿它来作为借口,错了。难道不是因为南渡以后偏安一方,事势相近,所以在其中有所偏袒吗?其他如把《后妃诸王传》放在群臣之后,把《杂艺方士传》列在《忠义传》之前,按照体例衡量,也是不恰当的。阅读这部书的人,取其叙述简洁这一点就可以了。△《吴越备史》四卷、《补遗》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旧本题作宋代武胜军节度使掌书记范坰、巡官林禹撰。记载钱镠以下历代的事迹。根据旧目录,卷首原列有《年号世系图》《诸王子弟官爵封谥表》《十三州图》《十三州考》,现在只保存《十三州考》一篇,那些图表都已散佚。后面附有《补遗》一卷,不记作者姓名。考察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钱俶的弟弟钱俨著有《吴越遗事》,有开宝五年序;又说《备史》也是钱俨所作,只是假托范坰、林禹之名。现在这部书四卷末尾有两篇跋,一篇题作嘉祐元年四代孙中孚,一篇题作绍兴二年七代孙休涣。如果按照书中所记,应当从钱镠开始计算,不应从钱俶开始计算。所谓四代、七代,显然是根据作书者本人计算的,那么陈振孙认为《备史》是钱俨撰写的,似乎确实符合实际。钱曾《敏求记》说,现在的本子是钱镠十七世孙德洪所刻的嘉靖年间本(考察《吴越世家疑辨》作十九世孙,不知哪个说法正确)。序中说《补遗》是他的门人马荩臣续写的,编排次序混乱。如修建衣锦城、举行金箓醮以及迎请释迦等事情,都遗漏未载。现在这部书对于这几件事都记载齐全,没有遗漏,因此不是德洪重刻的本子。说《补遗》是马荩臣续写的,也没有其他证据。马荩臣曾撰写《吴越世家疑辨》,自序说曾经作过《备史》的图表,却没有说又续写了这部书。考察这部《补遗》开头有一篇序,没有题作者姓名和年月,序中有“家王故事”的说法,应当就是中孚等人所题。序中又说不知道作品出自何人,这就可以确定不是马荩臣审定的。《备史》记载到太祖戊辰年,《补遗》记载到太宗丁亥年,与《中兴书目》所载“前十二卷截至开宝元年,后来增加三卷,截至雍熙四年”正好相合,只是把前十二卷合并为四卷,把后面三卷合并为一卷罢了。陈振孙说现在的书起于石晋开运年间,前面缺少三卷;考察这个本子,所缺也相同。这样看来,这部书从宋代末年以来就已经不是完整的书帙了。如今没有办法校补,也姑且保持它原来的样子。△《安南志略》十九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元代黎崱撰写。黎崱字景高,号东山,是安南国人。他是东晋交州刺史阮敷的后代,世代居住在爱州。幼年被黎琫收为义子,因此跟随黎琫姓黎。九岁参加童科考试,在安南国做到侍郎,后来调任佐静海军节度使陈键的幕僚。至元年间,世祖讨伐安南,陈键率领黎崱等人出降。安南国出兵邀击他们,陈键死于军中。黎崱入朝,授任奉议大夫,居住在汉阳。因为陈键的志向没有实现,姓名也随之湮没,所以撰写这部志书来寄托他的心意。元明善、许有壬、欧阳元都为此书作序。书中所记安南事实,与《元史·列传》有许多不同,例如李公蕴所夺取的,是黎氏而不是丁氏;张怀侯是国叔,张宪侯是日烜兄长的儿子,二人都不是女婿;遭遇兴道王之难的是明诚侯,而不是义国侯,这些都可以用来证明史官记载的错误。又《元史》在至元二十三年的诏书中列举安南的罪状,有“戕害遗爱”的话,却没有记载这件事。现在本书记载,至元十九年,任命柴椿为元帅,率领一千名士兵护送遗爱回国。到了永平界,安南不肯接纳。遗爱害怕了,连夜先逃回去,世子把遗爱废为庶人,这更加说明《元史》有脱漏。其他山川、人物,叙述也都详细丰富,确实可以帮助相互参照、考核。大概安南的文字与中国相通,它开科取士,制度也大致相同。因此这部书的叙述文辞雅正而有条理,并不在《高丽史》之下。△《十国春秋》一百十四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国朝吴任臣撰。任臣字志伊,仁和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任臣以欧阳修作《五代史》,於十国仿《晋书》例为《载记》,每略而不详,乃采诸霸史、杂史以及小说家言,并证以正史,汇成是书。凡《吴》十四卷,《南唐》二十卷,《前蜀》十三卷,《后蜀》十卷,《南汉》九卷,《楚》十卷,《吴越》十三卷,《闽》十卷,《荆南》四卷,《北汉》五卷,《十国纪元世系表》合一卷,《地理志》二卷,《藩镇表》一卷,《百官表》一卷。其诸传本文之下,自为之注,载别史之可存者。盖用萧大圜《淮海乱离志》、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宋孝王《关东风俗传》、王邵《齐纪》之例。刘知几《史通补注篇》所谓躬为史臣,手自刊削,除繁则意有所恡,毕载则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为子注者也。其间於旧说虚诬,多所辨证。如田頵擒孙儒,年月则从吴录,而不从薛史。吕师周奔湖南,年月则从《通鉴》,而不从《九国志》。南唐烈祖世家则从刘恕《十国纪年》及欧史,而不从《江南野史》、《吴越备史》。皆确有所见,其他类是者甚多。五表考订尤精,可称淹贯。惟无传之人,仅记名字,列诸卷末,虽用陈寿《蜀志》附载无传诸人之例,然寿因杨戏有《季汉辅臣赞》,故系之戏传之末,非自列其名字於中,虚存标目也。是则貌同心异,不免於自我作古矣。
译国朝吴任臣撰写。吴任臣字志伊,仁和人。康熙己未年被召试博学鸿词,授任翰林院检讨。吴任臣认为欧阳修撰写《五代史》时,对十国仿照《晋书》的体例作《载记》,每每简略而不详尽,于是采集各类霸史、杂史以及小说家的说法,并用正史加以考证,汇编成这部书。全书包括:《吴》十四卷,《南唐》二十卷,《前蜀》十三卷,《后蜀》十卷,《南汉》九卷,《楚》十卷,《吴越》十三卷,《闽》十卷,《荆南》四卷,《北汉》五卷,《十国纪元世系表》合一卷,《地理志》二卷,《藩镇表》一卷,《百官表》一卷。各传正文下面,吴任臣自己作注,记载别史中可以保存的材料。这大概采用了萧大圜《淮海乱离志》、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宋孝王《关东风俗传》、王邵《齐纪》的先例。刘知几《史通·补注篇》所说的,就是亲自担任史臣,亲手删削编定;删去繁琐则有些意思会被遗漏,全部载录则文字会有所妨碍,于是裁定那些纷乱的材料,列为子注。其中对于旧说中的虚妄失实之处,作了许多辨析考证。例如田頵擒获孙儒一事,年代依吴录,不依《薛史》;吕师周逃奔湖南一事,年代依《通鉴》,不依《九国志》;《南唐烈祖世家》则依据刘恕《十国纪年》和欧史,不依据《江南野史》《吴越备史》。这些都确有见地,其他类似的地方也很多。五表的考订尤其精密,可以说学识广博贯通。只是对于没有传记的人,只记下名字,列在各卷末尾;虽然采用了陈寿《蜀志》附载无传人物的先例,但陈寿是因为杨戏有《季汉辅臣赞》,所以把这些人系附在《杨戏传》末,并不是把他们的名字单独列出,徒然设置名目。这里虽然表面相同,实质却不同,未免是自我创制古例了。
○附录△《越史略》三卷(山东巡抚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纪安南国事。上卷曰《国初沿革》,为赵佗以下诸王。曰《历代守任》,为西汉至石晋交州牧守姓名。曰《吴纪》,乃五代末吴权及其子昌岌、昌文等事迹。曰《十二使君》,乃昌文没后,牙将杜景硕等争立事迹。曰《丁纪》,则丁部领以下诸王。曰《黎纪》,则黎桓以下诸王。中卷、下卷皆曰《阮纪》,则自李公蕴得国后诸王事迹。纪述特详,惟以李为阮,与史不合。案黎崱《安南志略》,称陈氏代立,凡李氏宗族及齐民姓李者,皆命更为阮,以绝民望。则此书当为陈氏之臣所作,崱志又载陈普尝作《越志》,黎休尝修《越志》,俱陈太王时人。太王者,陈日煚之谥,则此书或即出普、休二人手,未可知也。安南自汉迄唐,并为州郡。五季末,为土豪窃据,宋初始自立国。此书自唐以前,大抵全袭史文,自丁部领以下,则出其国人之词,与史所载殊有异同。盖史臣但承赴告之词,故如薨卒之类,往往较差一年。至名号官爵,或只自行国中,而不以通於大朝,故亦有所错互。其牴牾之处,颇可与正史相参证。又史称陈日尊自帝其国,尊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此书原题《大越史略》,盖举国号为名。而所列公蕴至昊、旵八王,皆僣帝号,不独陈日尊一代,则尤史所未详。又《玉海》记交趾天贶、宝象、神武、彰圣、嘉庆诸年号,此书皆与相合。特所列黎、阮诸王无不改元者,而史家并未悉载。则必当时深自讳之,故中国不能尽知耳。书末又载陈日煚以下纪年一篇,但录所僣谥号改元,而不具事迹。其中所称太上者,以史按之,当为陈叔明。其称今上者,当为陈炜。而史载日煚至炜十二世,此书乃仅得十世,未详其故。又考《廉州府志》,纪康熙十三年海滨得钟,题皇越昌符九年乙丑,说者疑为宋时李乾德以后僣号。今此书称今上昌符元年丁巳,当明洪武十二年,其九年正值乙丑,则为陈炜僣号无疑,是亦足资考证矣。安南自宋以后,世共职贡,乃敢乘前代失驭之际,辄窃号国中。至著之简策,以妄自夸大,实悖谬不足采。然吴、楚僣王,《春秋》绝之,而作传者亦不没其实。故特依伪史例录之,以著其罪。且以补宋、元二史《外国传》之所未备焉。△《朝鲜史略》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一名《东国史略》,不著撰人名氏,乃明时朝鲜人所纪其国治乱兴废之事。始於檀君,终於高丽恭让王王瑶。自新罗朴氏以前稍略,而高丽王建以后则皆编年纪载,事迹颇具。其称李成桂、李芳远为太祖、太宗,乃其臣子之词。又间附史臣论断及《历年图》等书,盖郑麟趾《高丽史》仿纪传之体,而此则仿编年之体者,故其国中两行之。钱曾《读书敏求记》以其於王氏遗臣郑梦周等欲害李成桂事,不没其实,称为良史。今观其序事,详略虽不尽合体要,而裒辑遗闻,颇为赅具。读列史《外国传》者,亦可以资参考焉。书末有万历庚戌赵琦美跋,称借录於冯仲缨家。盖当倭陷朝鲜,出师东援时所得之本也。──右“载记类”二十一部,三百八十卷,《附录》二部,九卷,皆文渊阁著录。○载记类存目△《晋史乘》一卷、《楚史梼杌》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不著撰人名氏。前有大德十年吾邱衍序,称《晋史乘》於刘向校雠未之闻,近年与《楚史梼杌》并得之。观其篇目次第,与《晏子春秋》相似,疑出於一时云云。《乘》凡四十二篇,《梼杌》凡二十七篇,皆摭《左传》、《国语》、《说苑》、《新序》及诸子书汇而次之,其伪不待辨。考王祎集有《吾子行传》,记衍所著各书甚悉,中有《晋文春秋》、《楚史梼杌》二书之名。张习孔《云谷卧馀续》亦云衍作,俱未尝言衍得此二书。然则衍特捃摭旧事,偶补二书之阙,原非作伪。传其书者欲以新异炫俗,因改《晋文春秋》为《晋乘》,以合《孟子》所述之名,并伪撰衍序冠之耳。序文浅陋,亦决不出衍手也。△《十六国考镜》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旧本题宋石延年撰。延年字曼卿,宋城人,官至太子中允。此编举《晋书载记》中所列五凉、四燕、三秦、二赵并成、夏等十六国,考其始终,传世几代,历年若干,通篇不及二千言,自宋以来诸家俱不著录。惟曹溶《学海类编》收之,其依托不待辨也。△《西夏事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旧本题承议郎权知龙州军、兼管内劝农事、沿边都巡检使、借紫臣王称撰。考验其文,即王偁《东都事略》中之《西夏传》,作伪者抄出,别题此名。曹溶《学海类编》收之,失考甚矣。△《明氏实录》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译○附录 △《越史略》三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记载安南国的事情。上卷题为《国初沿革》,记赵佗以下各王;题为《历代守任》,记西汉至石晋时期交州牧守的姓名;题为《吴纪》,记五代末吴权及其子昌岌、昌文等人的事迹;题为《十二使君》,记昌文死后,牙将杜景硕等人争相拥立的事迹;题为《丁纪》,记丁部领以下各王;题为《黎纪》,记黎桓以下各王。中卷、下卷都题为《阮纪》,记李公蕴取得政权以后各王的事迹。记述特别详细,只是把李氏写成阮氏,与史书记载不合。考察黎崱《安南志略》,书中说陈氏取代李氏建立政权后,凡是李氏宗族以及平民中姓李的人,都命令改姓阮,以断绝民众对李氏的拥戴。那么,此书应当是陈氏的臣子所作。黎崱的书又记载,陈普曾作《越志》,黎休曾修撰《越志》,二人都是陈太王时期的人。所谓太王,是陈日煚的谥号;那么此书或许就是出自陈普、黎休二人之手,也未可知。安南从汉代直到唐代,一直都是州郡。五代末年,被当地豪强窃据,宋初才开始自行建立国家。此书记载唐代以前的内容,大体完全沿袭史书记载;从丁部领以下,则出自安南人自己的说法,与史书所载有不少异同。大概史臣只是承接安南方面报送的文书,所以像薨、卒之类的年代,往往相差一年。至于名号、官爵,有的只在本国自行使用,没有通报中原大朝,因此也有错杂不合之处。这些矛盾之处,很可以同正史互相参证。史书又称,陈日尊在本国自称皇帝,尊李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此书原题《大越史略》,大概就是取国号作为书名。而书中所列从李公蕴到昊、旵的八位君王,都僭用帝号,并不只是陈日尊一代,这一点尤其是史书没有详载的。《玉海》又记载交趾有天贶、宝象、神武、彰圣、嘉庆等年号,此书所记也都相合。只是书中所列黎、阮诸王没有一个不改元的,而史家并没有全部记载。这一定是当时对此极力隐讳,所以中原不能完全知道。书末又记载陈日煚以下的一篇纪年,只记录他们僭用的谥号和改立的年号,不具列事迹。其中所称“太上”一人,按照史书考察,应当是陈叔明;所称“今上”,应当是陈炜。但史书记载从陈日煚到陈炜共有十二世,此书却只有十世,不清楚原因。又考察《廉州府志》,书中记载康熙十三年海边得到一口钟,钟上题有“皇越昌符九年乙丑”。有人怀疑这是宋代李乾德以后僭用的年号。现在此书称“今上昌符元年丁巳”,应当是明洪武十二年;其九年正好是乙丑年,那么这无疑就是陈炜僭用的年号,也足以用作考证依据。安南自宋代以后,世世接受职贡,竟敢趁前代失去控制之时,动辄在国内窃用帝号。至于把这些写入史册,用来妄自夸大,实在悖谬,不值得采录。然而吴、楚僭称王,《春秋》将其排除在正统之外,作传的人却也没有抹杀事实。因此特意依照伪史的体例将其记录下来,以彰明其罪行;同时也用来补充宋、元二史《外国传》的不足。△《朝鲜史略》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又名《东国史略》,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是明代朝鲜人所记载的本国政治治乱、兴盛衰亡之事。起于檀君,终于高丽恭让王王瑶。新罗朴氏以前记载较为简略,高丽王建以后则都按年代编排记载,事迹颇为完备。书中称李成桂、李芳远为太祖、太宗,这是其臣下的说法。书中还间或附载史臣的论断以及《历年图》等书的内容。大概郑麟趾《高丽史》仿照纪传体,而此书仿照编年体,所以在朝鲜国内两种体例并行。钱曾《读书敏求记》认为,此书对于王氏遗臣郑梦周等人企图杀害李成桂的事情没有隐讳,称得上是良史。现在看它叙述事情,详略虽然不完全符合编史体要,但搜集编纂遗闻,颇为全面。阅读正史《外国传》的人,也可以把它作为参考。书末有万历庚戌赵琦美的跋语,说是借录于冯仲缨家。大概这是倭寇攻陷朝鲜时,明朝出兵向东援助朝鲜之际得到的本子。──以上“载记类”二十一部,共三百八十卷;《附录》二部,共九卷,都是文渊阁著录的书。○载记类存目 △《晋史乘》一卷、《楚史梼杌》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书前有大德十年吾邱衍所作的序,说《晋史乘》在刘向校勘整理的书中从未听说过,近年才和《楚史梼杌》一起得到。看它的篇目次序,同《晏子春秋》相似,怀疑是同一时期的作品,等等。《晋史乘》共四十二篇,《楚史梼杌》共二十七篇,都是摘取《左传》《国语》《说苑》《新序》以及诸子书的内容汇集编排而成,伪作性质不必再辨。考察王祎文集中的《吾子行传》,记载吾邱衍所著的各部书非常详细,其中有《晋文春秋》《楚史梼杌》两书的名称。张习孔《云谷卧馀续》也说是吾邱衍所作,但都没有说吾邱衍得到过这两部书。这样看来,吾邱衍只是搜集旧事,偶然补写了两书的缺漏,原本并不是伪造。传布这两部书的人想用新奇来炫耀世俗,于是把《晋文春秋》改成《晋乘》,以符合《孟子》所说的名称,又伪造吾邱衍的序冠在书前。序文浅陋,也决不是吾邱衍所作。△《十六国考镜》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为宋代石延年所作。石延年字曼卿,宋城人,官至太子中允。这部书列举《晋书·载记》中所记的五凉、四燕、三秦、二赵以及成、夏等十六国,考察它们的始末、传承了几代、历时多少年,全书不到二千字。自宋代以来,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只有曹溶《学海类编》收录了它,其假托石延年之名是不必再辨的。△《西夏事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为承议郎、权知龙州军、兼管内劝农事、沿边都巡检使、借紫臣王称所作。考察它的文字,实际上就是王偁《东都事略》中的《西夏传》,是伪作者抄录出来,另题了这个书名。曹溶《学海类编》将它收录,实在是考察失误。△《明氏实录》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杨学可撰。学可,新都人。是书记明玉珍父子始末。玉珍当元末起兵,窃据巴蜀,一传而灭,然无大淫虐,故明昇之降,论者以孟昶比之。是书所述,虽不无溢美,而序次颇详,亦足与正史相参考。实录之名,古人通用,故凉刘昞有《燉煌实录》,唐许嵩记六代之事称《建康实录》,而李翱集有《皇祖实录》,乃其大父之行状。学可此作,盖沿古名,非尊明氏父子为正史也。然五代十国,记载如林,不过曰志、曰记、曰传、曰录。宋以来相沿久矣,何必定用此目乎。△《高丽史》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旧本题“正献大夫、工曹判书、集贤殿大提学、知经筵春秋馆事、兼成均大司成臣郑麟趾奉敕撰”。考《明实录》,景泰二年高丽使臣郑麟趾尝表进是书於朝,凡《世家》四十六卷,《志》三十九卷,《表》二卷,《列传》五十卷,《目录》二卷。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题跋,称为体例可观,有条不紊。此本仅《世系》一卷,《后妃列传》一卷,盖偶存之残帙,非完书矣。△《唐馀纪传》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陈霆撰。霆字声伯,德清人。宏治壬戌进士,官至山西提学佥事。是书凡《图纪》三卷,《列传》十卷,《家人传》一卷,《忠节传》一卷,《义行传》一卷,《隐逸传》一卷,《藩附传》一卷,《列女传》一卷,《方技传》一卷,《伶人传》一卷,《别传》一卷,《志略》一卷,《附录》一卷。大旨以南唐承唐之正统,盖与姚士粦《后梁春秋》均欲窃取《通鉴纲目》帝蜀之意,而不知其似是而非者。考陆游《南唐书》,谓唐宪宗第八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仕为徐州判司。志生荣,荣生昪。而欧阳修《五代史》则云家世微贱,与游说迥殊。则其系出唐后与否,宋代已多异议。且自李璟已附於周,李煜又始终奉宋正朔,当时已以藩臣自居,后世忽以正统归之,尤为乖剌。其体例多学步《新五代史》。如唐庄宗亡於伶人,事关兴废,故欧阳修别传伶官。至申渐高等四人,其事微矣,乃亦别立传,将修《唐书》者必为黄幡绰等立传乎?唐六臣,《新五代史》别传,以其卖国也,乃亦摭徐铉、殷崇义、张洎、张佖、周惟简、查元方以足六臣之数。不知其随主而降,与许善心一例也。如此之类,皆有效颦之失。况既以南唐继唐,自应正其为帝。而昪曰先主,璟曰中主,煜曰后主,复仿陈寿《蜀志》之例,尤进退无据。至於杂采稗官,漫无刊削,及其小失矣。胡恢之书虽佚,马令、陆游二书具在,何必作此屋下屋也。△《南诏事略》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顾应祥撰。应祥有《人代纪要》,已著录。是书乃应祥巡抚云南时所撰。大约摭拾各史《蛮夷传》及滇中旧志,参订而成。其诸书与史互异者,皆别作按语,详为考证。诠注叙次,颇为简洁。至所载郑氏世次及一切事实,皆《五代史》及《五代会要》、《文献通考》诸书所未载,亦足裨史氏之阙也。惟六诏创置,载於各史者,名号俱符,滇中志乘,悉引为依据。兹书以越析诏作治麽些,邆赕诏作邓赕,并炎阁子盛罗皮之作晟罗皮,与史传悉异,而未著其所出。盖明人著书之疏漏,往往如斯矣。△《吴越纪馀》五卷、附《杂吟》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明钱贵撰。贵字元抑,长洲人。是编采辑吴越故实,分题编录,亦多附以论断。前有正德庚午自记,称摭其大纲为三首,杂拟其事之可信者又三十五首。所谓三大纲者,一编年,一书法,一世家;所谓三十五事者,季札观乐之类是也。其编年有吴而无越,馀亦越略而吴详。盖贵为吴人,故以吴为主,亦各私其乡之锢习也。所载皆习见之事,无一新异,而又皆不著所出。且以吴越为名,而别出伍尚一篇,申包胥一篇,陶朱公一篇。申包胥尚有关於入郢;陶朱公之子,事虽在楚,而范蠡犹有关於霸越;至伍尚则人为楚人,事为楚事,与吴越如风马牛。缀之《伍员传》首,以为缘起,已嫌其赘,乃别立一题,则伍奢亦员之父,楚平王费无极等皆员之雠。又何不可类及乎?其亦昧於断限之例矣。末附《杂吟》一卷,亦贵所作,以咏吴越旧迹者也。词旨浅近,亦无取焉。△《滇载记》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杨慎撰。慎有《檀弓丛训》,已著录。是书乃其谪戍云南时所作,统纪滇域原始,及各部姓种类,旧本与《滇程记》合为一篇。今以一为行记,一为地志,析之各著录焉。△《陈张本末略》一卷、附《方国珍本末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明吴国伦撰。国伦字明卿,兴国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河南布政司参政。
译明代杨学可所作。杨学可是新都人。这部书记载明玉珍父子的始末。明玉珍在元末起兵,窃据巴蜀,传了一代便灭亡;但没有大肆施行暴虐,所以明昇投降后,评论者把他同孟昶相比。此书所记,虽然不免有过分美化之处,但编排叙述相当详细,也足以同正史互相参考。“实录”这个名称,古人通用,所以凉代刘昞有《燉煌实录》,唐代许嵩记载六代的事情,书名为《建康实录》,李翱文集又有《皇祖实录》,其实是记载他祖父事迹的行状。杨学可写这部书,大概只是沿用古名,并不是尊奉明氏父子为正史。然而五代十国时期,记载这类事情的书很多,不过称作志、记、传、录。宋代以来沿用已久,何必一定使用这个名称呢?△《高丽史》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旧本题署:“正献大夫、工曹判书、集贤殿大提学、知经筵春秋馆事、兼成均大司成臣郑麟趾奉敕撰。”考察《明实录》,景泰二年,高丽使臣郑麟趾曾经把这部书上表进呈朝廷,共有《世家》四十六卷、《志》三十九卷、《表》二卷、《列传》五十卷、《目录》二卷。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这部书的题跋,称其体例值得观赏,条理清楚而不杂乱。这个本子只有《世系》一卷、《后妃列传》一卷,大概是偶然保存下来的残本,并不是完整的书。△《唐馀纪传》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陈霆所作。陈霆字声伯,德清人。宏治壬戌年进士,官至山西提学佥事。这部书共有《图纪》三卷、《列传》十卷、《家人传》一卷、《忠节传》一卷、《义行传》一卷、《隐逸传》一卷、《藩附传》一卷、《列女传》一卷、《方技传》一卷、《伶人传》一卷、《别传》一卷、《志略》一卷、《附录》一卷。全书主旨认为南唐承接唐朝的正统,大概同姚士粦《后梁春秋》一样,都想窃取《通鉴纲目》尊奉蜀为帝统的意思,却不知道这种做法似是而非。考察陆游《南唐书》,说唐宪宗第八子建王李恪生李超,李超生李志,李志出仕任徐州判司;李志生李荣,李荣生李昪。但欧阳修《五代史》却说其家世卑微,和陆游的说法大不相同。可见南唐是否出自唐朝后裔,宋代就已经有很多不同意见。况且李璟已经归附后周,李煜又始终奉行宋朝正朔,当时已经把自己作为藩臣,后世却忽然把正统归给他,尤其悖谬。这部书的体例多仿效《新五代史》。例如唐庄宗死于伶人之手,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兴亡,所以欧阳修另外为伶官立传。至于申渐高等四人,他们的事情很微小,却也另外立传;难道修撰《唐书》的人还一定要为黄幡绰等人立传吗?唐六臣,《新五代史》为他们另立传,是因为他们出卖国家;此书却又摘取徐铉、殷崇义、张洎、张佖、周惟简、查元方来凑足“六臣”的数目。却不知道这些人是随同君主投降的,同许善心属于一类。类似这样的地方,都是刻意仿效而不得其当的弊病。既然把南唐承接为唐朝正统,就应当端正称其为帝;可是李昪称先主,李璟称中主,李煜称后主,又仿照陈寿《蜀志》的体例,尤其进退失据。至于杂乱采录稗官野史,毫无删削,这还只是小的过失。胡恢的书虽然已经散佚,但马令、陆游的两部书都还存在,何必再造一座屋中之屋呢?△《南诏事略》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顾应祥所作。顾应祥有《人代纪要》,已经著录。这部书是顾应祥任云南巡抚时所作。大体上是搜集各史《蛮夷传》和滇中旧志,参照订正后编成的。对于其中各书与史书不同的地方,都另作按语,详细加以考证。注释和编排叙述都相当简洁。至于所记郑氏世系次序以及一切事实,都是《五代史》《五代会要》《文献通考》等书没有记载的,也足以补充史书的缺漏。只是关于六诏的创置,各史记载的名称都相同,滇中志书全都以此为依据;这部书却把越析诏写作治麽些,把邆赕诏写作邓赕,又把炎阁子盛罗皮写作晟罗皮,同史传完全不同,却没有说明出处。明人著书的疏漏,大多就是这样。△《吴越纪馀》五卷、附《杂吟》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代钱贵所作。钱贵字元抑,长洲人。这部编书采集吴越的旧事,分题编录,也多附有评论。书前有正德庚午年的自序,说摘取大纲编成三首,另外杂取并拟写其中可信的事情三十五首。所谓三大纲,就是一编年、一书法、一世家;所谓三十五事,就是季札观乐之类的事情。它的编年部分记吴而不记越,其余内容也是对越国记载简略、对吴国记载详细。大概钱贵是吴人,所以以吴为主,也是各人偏爱自己乡土的固有习性。书中所载都是人们熟知的事情,没有一件新奇的,而且都没有注明出处。又以吴越为书名,却另外列出伍尚一篇、申包胥一篇、陶朱公一篇。申包胥的事还同楚昭王逃入郢有关;陶朱公的儿子虽然事情发生在楚国,但范蠡仍同越国称霸有关;至于伍尚,本是楚人,所作之事也是楚国的事,同吴越毫无关系。把伍尚附在《伍员传》开头,作为事情的缘起,已经嫌多余了;竟然又另立一题,那么伍奢也是伍员的父亲,楚平王、费无极等人也都是伍员的仇敌,又有什么不能类推列入的呢?这也是不明白史书裁断界限的原则。末尾附有《杂吟》一卷,也是钱贵所作,用来歌咏吴越旧迹。文辞和主旨浅近,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滇载记》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杨慎所作。杨慎有《檀弓丛训》,已经著录。这部书是他被贬谪戍守云南时所作,概括记载滇地的起源以及各部的姓氏、族类。旧本同《滇程记》合为一篇,现在把一部作为行记、一部作为地志,分别著录。△《陈张本末略》一卷、附《方国珍本末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代吴国伦所作。吴国伦字明卿,兴国人。嘉靖庚戌年进士,官至河南布政司参政。
《明史文苑传》附见《李攀龙传》中。是书於陈友谅得姓为吏诸事,张士诚与李伯昇等起事之由,方国珍弟国瑛、国珉诸人俱未胪叙。所载明初攻战诸事,更为疏漏。前有国伦自序曰:“每闻祖父言国初陈友谅、张士诚事甚悉,因志其始末大略,而以方国珍附焉。后阅《洪武日录》及诸野史所记载,往往不符,尚冀熟於掌故者为我正之。”则国伦先不自信矣。△《越峤书》二十卷(浙江范懋杜家天一阁藏本)明李文凤撰。文凤字廷仪,宜山人。嘉靖壬辰进士,官至云南按察司佥事。是书皆记安南事迹,朱彝尊《曝书亭集》有《越峤书跋》,称为有伦有要,於彼国山川、郡邑、风俗、制度、物产,以及书诏、制敕、移文、表奏之属,无不备载。而建置兴废之故,亦皆编次详明。然大致以黎崱《安南志略》为蓝本,益以洪武至嘉靖事耳。△《孤忠小史》十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不著撰人名氏。核其所载,即李文凤《粤峤书》也。文凤书本二十卷,首尾完具,此本抄写残阙,佚其前二卷。起於第三卷之第三页,而空其前半页,以下每卷皆空其标题,不知何人妄填以“孤忠小史”之名。又伪撰序文填於前半页之空处,复赝刻焦竑一印,用於简端。名与书不合,书与序文又不合,序尤鄙俚,足资笑具。殆坊肆书贾之所为,收藏家不辨而售之耳。△《朝鲜国纪》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明黄洪宪撰。洪宪字懋中,秀水人。隆庆辛未进士。官至少詹事,掌翰林院事。尝奉使朝鲜,获睹其国先世实纪,因次其传受次序,及兴废大要,为此书。然所录甚略,不及史传之详备也。△《吴越世家疑辨》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明马荩臣撰。荩臣始末未详。欧阳修《五代史》於《吴越世家》极言其汰侈暴敛之事。说者或以为修有憾於钱惟演,故以此言毁之,并非实录。荩臣之师钱德洪,为钱镠十九世孙,因令荩臣历考《通鉴纲目》及他书所载钱氏爱民政迹,逐条胪列,以证《吴越世家》之妄。其书虽题荩臣名,实则德洪意也。其间援引虽富,类多以空言争论,至如吴越改元之事,尚有石刻可据,昭然难掩。乃亦必喋喋而为之辨,且谓其本中国纪元而史失之,尤可谓凿空妄说矣。△《后梁春秋》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明姚士粦撰。士粦所辑《陆氏易解》,已著录。是书以后梁主萧詧为武帝冢孙,宜嗣梁祚。武帝夺嫡而立简文,卒致覆灭。而詧附魏立国,凡历三主三十三年乃亡,能保其祀。《北史》及周、隋二史载记颇略,故作此书,欲以詧续梁正统。用编年之法,采取史传、傍摭文集、因时表事、因事附人、排比具详。其间如詧通魏后即用北魏纪年,而不书太清之号,以绝元帝於梁。又於陈诸帝皆直书其名,以示黜贬之意。然詧为昭明第三子,原非必应得国之人,其立也又非受国於武帝。值是时弟兄构衅,同气相屠,借魏朝兵力,获奉宗祧,仅区区守江陵三百里之地。身为附庸,北面事人,其事实无可称。士粦此书,与以南唐为正统者同一偏僻。王士祯《居易录》称士粦有此书,惜未见之,殊不知其无可取也。士粦又尝为《西魏春秋》若干卷,盖亦以补魏收书之阙。今佚不传。△《韩氏事迹》一卷、《方氏事迹》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明刘文进撰。文进爵里未详。所记乃韩林儿、方国珍二家事迹,分年编载,略如纪事本末体例,而引吴朴、张时泰、邵相、周德恭诸人论断,系之各条之下。凡诏檄奏疏之文,皆跳行另书,如坊间所行演义之式,盖明人陋习如此。又以明太祖奉韩林儿年号,比之事殷之德,取喻亦病其不伦。△《南诏野史》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旧本题曰《昆明倪辂集》,成都杨慎标目,滇中阮元声删润。前无序目,后有崇祯六年姜午生跋云:新都杨用修先生游其地,乃原其世系,著为载记。滇中阮元声霞屿简及斯记,惜其佚脱,欲更雠之以付剞劂,而不言辂作。今考书中叙事,下逮万历十三年,慎不及见。跋又称大略始於沙壹触沈木而生九龙,此书乃始於南诏星野,其沉木一事,仅附见於《南诏源流》案语中,前后矛盾,不可究诘。大抵阮元声之所为,倪辂、杨慎皆依讬也。前半册逐条标目,颇嫌丛琐。后半册大蒙国以下则历纪蒙氏始据南诏,以迄於段明,颇似世家、列传之体,末则总叙明代平定云南始末,而於历代窃据诸家皆称其伪号伪谥,尤为乖剌。元声,马龙州人,崇祯戊辰进士,官金华府推官。△《南唐拾遗记》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译《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李攀龙传》中。这部书对于陈友谅得到姓氏、做官等事情,对于张士诚同李伯昇等人起兵的缘由,以及方国珍的弟弟国瑛、国珉等人,都没有分别详细叙述。所记明初攻战的各种事情,更加疏漏。书前有吴国伦的自序说:“我常听祖父谈起国初陈友谅、张士诚的事情,十分详细,于是记下他们的始末大略,并把方国珍附带写入。后来阅读《洪武日录》和各部野史所记载的内容,往往与此不相符合,希望熟悉典章掌故的人替我订正。”这样看来,吴国伦自己起初就不相信这部书的记载。△《越峤书》二十卷(浙江范懋杜家天一阁藏本) 明代李文凤所作。李文凤字廷仪,宜山人。嘉靖壬辰年进士,官至云南按察司佥事。这部书全都记载安南的事迹。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越峤书跋》,称它条理清楚而能掌握要旨,对于安南的山川、郡邑、风俗、制度、物产,以及书诏、制敕、移文、表奏等类文书,无不完备记载;至于建置兴废的缘由,也都编排得详细明白。不过大体以黎崱《安南志略》为蓝本,只是增加了洪武至嘉靖年间的事情。△《孤忠小史》十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没有署撰写人的姓名。核查其中所载,实际上就是李文凤的《越峤书》。李文凤原书二十卷,首尾完整;这个本子是抄写的残缺本,前两卷已经亡佚。它从第三卷第三页开始,前半页空缺;以后每卷都把标题空着,不知道是什么人妄自填上“孤忠小史”的书名。又伪造序文填在前半页的空白处,再伪刻一枚焦竑的印章,盖在卷首。书名与书不相合,书与序文也不相合,序文尤其鄙俗,足以作为笑柄。大概是书坊书商所为,收藏家没有辨别清楚就把它买下了。△《朝鲜国纪》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代黄洪宪所作。黄洪宪字懋中,秀水人。隆庆辛未年进士。官至少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他曾奉命出使朝鲜,有机会看到朝鲜先代的实录,于是编次其传承先后的次序以及兴亡盛衰的大要,写成这部书。但是它所记录的内容非常简略,比不上史传的详细完备。△《吴越世家疑辨》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代马荩臣撰写。马荩臣的生平始末不详。欧阳修《五代史》在《吴越世家》中极力叙说吴越国奢侈暴敛的事情。有人认为,欧阳修因对钱惟演心怀不满,所以用这些话来诋毁他,并非实录。马荩臣的老师钱德洪是钱镠的第十九世孙,于是让马荩臣逐条考察《通鉴纲目》以及其他书中记载的钱氏爱民政绩,用来证明《吴越世家》的荒谬。这部书虽然题署马荩臣的名字,实际上是钱德洪的主意。其中援引的材料虽然丰富,但大多只是用空泛的话争辩。至于吴越改年号的事情,尚有石刻可以作为依据,事实明白显著,难以掩盖;可是他也一定要喋喋不休地替它辩解,还说那是依据中国的纪元,只是史书遗漏了,尤其可以说是凭空捏造的妄说。△《后梁春秋》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代姚士粦撰写。姚士粦编纂的《陆氏易解》,已经著录。此书认为后梁主萧詧是梁武帝的嫡孙,理应继承梁朝帝位。梁武帝夺取嫡长子的继承权而立简文帝,最终导致覆灭;萧詧依附西魏建立政权,历经三位君主、三十三年才灭亡,却能够保存梁的宗庙祭祀。《北史》以及《周史》《隋史》记载得颇为简略,所以撰写此书,想让萧詧接续梁朝正统。书中采用编年体,采录史传,旁及文集,根据时间排列事件,根据事件附记人物,编排得很详细。其中如萧詧与西魏通好以后便采用北魏年号,而不书“太清”年号,以此断绝元帝在梁朝的统绪;又对陈朝各帝都直接书写姓名,以表示贬斥之意。然而萧詧是昭明太子的第三子,原本并不是必然应当取得国位的人;他即位时又不是从梁武帝那里接受国位。当时兄弟之间发生冲突,同胞互相残杀,他借助魏朝军力,才得以奉守宗庙,只不过守住江陵三百里之地。他身为附庸,面向北方侍奉他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姚士粦这部书,同把南唐视为正统的人一样偏狭。王士祯《居易录》称姚士粦有这部书,只可惜没有见到它,却不知道这部书其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姚士粦又曾撰写《西魏春秋》若干卷,大概也是为了补充魏收史书的缺漏。如今已经散佚,不再流传。△《韩氏事迹》一卷、《方氏事迹》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代刘文进撰写。刘文进的爵位和籍贯不详。所记是韩林儿、方国珍两家的事迹,分年编排记载,大体像《纪事本末》的体例,并引用吴朴、张时泰、邵相、周德恭等人的评论,附在各条之下。凡是诏书、檄文、奏疏等文章,都另起一行另行书写,采用坊间流行演义小说的格式,大概是明人的陋习如此。又把明太祖奉行韩林儿年号的事情,比作殷代奉行成汤之德,所取的比喻也不合伦类。△《南诏野史》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名为《昆明倪辂集》,由成都杨慎题写书名,云南阮元声删削润色。书前没有序和目录,书后有崇祯六年姜午生的跋文说:新都杨用修先生游历此地,于是推究南诏的世系,撰成记载。云南阮元声得到霞屿的简本和这部记载,可惜它已经散佚残缺,想要重新校订后付刻,却没有说是倪辂所作。现在考察书中的叙事,下至万历十三年,杨慎不可能看到。跋文又说,大略从沙壹触碰沉木而生九龙开始;但此书却从南诏星野开始,沉木一事只附带见于《南诏源流》的案语中,前后矛盾,无法考究。大概阮元声的作品,倪辂、杨慎二人的名义都是借托。前半册逐条题写名目,很嫌琐碎。后半册从大蒙国以下,依次记述蒙氏开始据有南诏,直到段明,颇像世家、列传的体例;末尾总述明代平定云南的始末,并且对历代窃据云南的各家都称其伪号、伪谥,尤其乖谬。阮元声是马龙州人,崇祯戊辰年进士,官至金华府推官。△《南唐拾遗记》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毛先舒撰。先舒有《声韵丛说》,已著录。是编前有自序,称略采宋江南遗事诸不见正史者,附於马、陆二《书》、郑文宝《近事》、陈彭年《别录》、陈霆《唐馀记传》之后。然实皆习见之事,无一异闻。又后主《却登高文》,全篇载於陆书《从善传》中,而讹为《登高赋》。惟存二句,乌在其为拾遗也。紫竹评李后主词一条,见龙辅《女红馀志》,不详所出。其人之真伪未可知,且是紫竹之语,何与南唐遗事。以此条为例,则词话、诗话连篇不尽矣。“师子国王”一条,鬼魅现形,乃小说荒唐之语,岂可以补正史!将《太平广记》载秦庄襄王就僧乞食,亦可补《史记秦本纪》耶?李煜杀谏臣,溺浮屠,荒於酒色,阙失非一。先舒序中以为守文命辟,亦非笃论也。△《十六国年表》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国朝张愉曾撰。愉曾,字庭硕,徽州人。是书以崔鸿所录十六国事,仿《史记十二诸侯年表》之例,年经国纬,条理分明,颇便於寻览。其从父张潮,收之《昭代丛书》乙集中。后有潮跋,谓不识崔鸿何以不列年表,今得此书,可以补其阙略。考刘知几《史通》,崔鸿原书实有表,屠乔孙等作伪本时,偶漏撰此篇,潮未及考耳。前又有潮序一篇,文格纯效《尚书》。其意欲拟夏侯玄《昆弟诰》,殊为诡僻,尤无取焉。△《中山沿革志》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汪楫撰。楫字舟次,休宁人。康熙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检讨。是编乃其册封琉球国王时所作。按楫别有《使琉球录》,备载册封典礼及山川景物。此则专纪中山世系,附以考据。前有自序,称谕祭故王,入其祖庙,因密录其神主。又得《琉球世赞图》,参以明代实录,约略诠次,盖琉球之沿革具是矣。△《十六国年表》二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孔尚质撰。尚质字元长,武陵人。是编虽以年表为名,而实非司马迁旁行斜上之体,特以伪本崔鸿《十六国春秋》列传,改为编年,犹之排纂班书,更为荀纪。然体例多不允协,如每年但大书甲子,而以晋宋年号与僣号分注,则统绪全乖。又首列所僣之庙号,而书中仍复书名,则纲目互异。又魏氏已定位中原,列於正史。此乃分标代、魏,与仇池杨难敌、吐谷浑一例,转附录於十六国后,尤为未协。惟末附《舆图考》一卷,古名今地,排比颇明,差为易於寻览云。──右“载记类”二十一部、一百一十二卷,皆附《存目》。
译本朝毛先舒撰写。毛先舒有《声韵丛说》,已经著录。这部书前面有自序,称大略采录宋代江南遗事中正史没有记载的内容,附在马令、陆游二人的《书》、郑文宝《近事》、陈彭年《别录》、陈霆《唐馀记传》之后。然而实际上全是人们熟知的事情,没有一件异闻。后主《却登高文》全文载于陆游《南唐书》的《从善传》中,却讹称为《登高赋》。只保存两句,哪里谈得上是拾遗呢?“紫竹评李后主词”一条,见于龙辅《女红馀志》,不知道出处。这个人的真伪尚不可知,而且这是紫竹的话,与南唐遗事有什么关系?以这一条为例,那么词话、诗话之类的内容就会连篇累牍而没有穷尽了。“师子国王”一条写鬼魅显形,是小说中的荒唐话,怎么可以用来补正史呢?难道把《太平广记》中记载秦庄襄王向僧人乞食的故事,也可以用来补《史记·秦本纪》吗?李煜杀害进谏的大臣,沉溺佛教,荒于酒色,过失不止一端。毛先舒在序中认为他是守文命、辟邪之主,也不是确切的评论。△《十六国年表》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本朝张愉曾撰写。张愉曾,字庭硕,徽州人。这部书根据崔鸿所记十六国史事,仿照《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的体例,以年代为经、国家为纬,条理清楚,很便于查阅。他的从父张潮将它收入《昭代丛书》乙集中。张潮后来作跋,说不知道崔鸿为什么没有编列年表,现在得到这部书,可以补足崔鸿书的缺略。考察刘知几《史通》,崔鸿原书确实有表;屠乔孙等人制作伪本时,偶然漏掉了这一篇,张潮没有来得及考察罢了。书前还有张潮的一篇序文,文体完全仿效《尚书》。他的意思想仿拟夏侯玄的《昆弟诰》,实在诡异偏僻,尤其没有可取之处。△《中山沿革志》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本朝汪楫撰写。汪楫字舟次,休宁人。康熙己未年因召试博学鸿词科,授官检讨。这部书是他册封琉球国王时所作。按语:汪楫另有《使琉球录》,详细记载册封典礼以及山川景物。这部书则专门记述中山的世系,并附带考据。书前有自序,称他在祭告故王时,进入其祖庙,因而秘密抄录了神主。又得到《琉球世赞图》,参照明代实录,大略加以解释编次,这样琉球的沿革大概就都具备了。△《十六国年表》二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本朝孔尚质撰写。孔尚质字元长,武陵人。这部书虽然以年表为名,实际上并不是司马迁旁行斜上的体例,只是把伪本崔鸿《十六国春秋》的列传改成编年体,就像把班固的书重新排纂成荀悦的《汉纪》一样。然而体例多有不协调之处,例如每年只大书干支甲子,却把晋、宋年号与僭号分注,这样统绪就完全混乱了。又在篇首列出僭号者的庙号,但书中仍然重复书写姓名,纲目彼此不一致。再者,魏氏已经确定占有中原,列入正史;这里却把代、魏分列,和仇池杨难敌、吐谷浑一样,反而附录在十六国之后,更加不协调。只有末尾附有《舆图考》一卷,把古名和今地排列对照得比较清楚,略微便于查阅。──以上“载记类”二十一部、一百一十二卷,全部附列《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