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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十一

绎史卷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0–45 段

绎史卷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陶唐纪大戴礼记》帝喾产放勲是为帝尧。帝王世纪》帝尧陶唐氏祁姓也。母庆都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名曰放勲。鸟庭荷胜,眉有八采,丰下鋭上。或从母姓伊氏【春秋合诚图》尧母庆都,盖大帝之女,生于斗维之野,常在三河东南。天大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之中,生庆都。长大形象大帝,常有黄云覆盖之,蔑食不饥。年二十,寄伊长孺家,无夫出观三河,奄然阴风。赤龙与庆都合,有娠而生尧。《宋符瑞志》庆都观于三河,常有龙随之。一旦龙负图而至,其文要曰「亦受天祐」。眉八彩,鬓髪长七尺二寸,面鋭上丰下,足履翼宿。既而阴风四合,赤龙感之,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其状如图。《帝尧碑》赤龙负图出,庆都读之云「赤受天运」,其下图人衣赤衣,鬓须尺余,长七尺二寸,兑下丰上,足履翼星,题曰「赤帝起成天下宝」。其先出自块隗,翼火之精。有神龙首出于常羊,庆都交之,生伊尧,不与凡防。龙顔日角,眉八彩。谡自侯伯,游于▯河,龙▯负衔投铃授与,然后受命。《淮南子》尧眉八彩,九窍通洞,而公正无私,一言而万民齐。《春秋元命苞》尧眉八采,是谓通明,厯象日月,璇玑玉衡。《尚书大传》尧八眉,八者如八字也】年十五而佐帝挚,受封于唐,为诸侯。身长十尺,甞梦天而上之,故二十而登帝位,都平阳。书》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史记》帝尧者,放勲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乗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淮南子》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陵弱,众暴寡,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翦,采椽不断,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大羮不和,粢食不毇。廵狩行敎,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而以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悯,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蹝也。所以乐为人主者,以其穷耳目之欲而适躬体之便也。今髙台层榭,人之所丽也,而尧朴桷不斲,素题不枅。珍怪竒味,人之所美也,而尧粝粢之饭,藜藿之羮。文绣▯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揜形,鹿裘御寒。养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忧,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若释重负然【尸子人之言】君天下者,瑶台九累,而尧白屋黻衣;九种而尧大布,宫中三市,而尧鹑居粝饭菜粥,骐驎青龙,而尧素车▯驹。《六韬》帝尧王天下之时,金银珠玉不饰,锦绣文绮不衣,奇怪珍异不视,玩好之器不宝,滛佚之乐不听。宫垣屋室不垩,甍桷椽楹不斲,茆茨徧庭不翦。鹿裘御寒,布衣掩形,粝梁之饭,藜藿之羮。不以役作之故,害民耕织之时。削心约志,从事乎无为。吏忠正奉法者尊其位,廉洁爱人者厚其禄。民有孝慈者爱敬之,尽力农桑者慰勉之。旌别淑慝,表其门闾。平心正节,以法度禁邪伪。所憎者有功必赏,所爱者有罪必罚。存养天下鳏寡孤独,赈赡祸亡之家。其自奉也甚薄,其赋役也甚寡。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百姓戴其君如日月,亲其君如父母】书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论衡:尧候四时之中,命羲和察四星以占时气。山海经注:羲和盖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故启筮曰:「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又曰:「瞻彼上天,一明一晦,有夫羲和之子出于阳谷。」故尧因此而立羲和之官,以主四时,其后世遂为此国。春秋文曜钩:唐尧即位,羲和立象仪。尸子:造厯数者,羲和子也】古今注:尧设诽谤之木,今之华表木也。以横木交柱头,状若花也。形似桔橰,大路交衢悉施焉。或谓之表木,以表王者纳谏也,亦以表识衢路也【帝王世纪:尧置敢諌之鼔;淮南子:尧置敢諌之鼔,舜立诽谤之木;尸子:尧立诽谤木;吕氏春秋:尧有欲諌之鼔。○晋张纮云:尧舜立敢諌之鼔,三王立诽谤之木。

译《绎史》卷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陶唐纪》。《大戴礼记》说:帝喾生下放勋,这就是帝尧。《帝王世纪》说:帝尧是陶唐氏,姓祁。他的母亲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取名放勋。尧的额头像鸟,手里握着荷胜草;眉毛有八种彩色,下身丰满而上身尖削。有的说他随母亲姓伊氏。《春秋合诚图》说:尧的母亲庆都,大概是大帝的女儿,出生在斗维之野,常住在三河以东南的地方。有一天雷电大作,鲜血流入大石中,庆都由此出生。她长大后形貌像大帝,常有黄色云气覆盖她,吃很少东西也不感到饥饿。二十岁时,她寄居在伊长孺家中,没有丈夫,外出观看三河,忽然遇到阴风。赤龙与庆都交合,她怀孕后生下尧。《宋书·符瑞志》说:庆都到三河观看,常有龙跟随她。有一天龙背着图来到,图上的文字大意是“也承受上天的保佑”。庆都眉有八种彩色,鬓发长七尺二寸,脸上部尖削、下部丰满,脚踏翼宿。后来阴风从四面聚集,赤龙受到感应,庆都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形貌与图中所画相同。《帝尧碑》说:赤龙背着图出来,庆都读图,图上写着“赤帝承受天命”;图下画着一个穿红衣的人,鬓发胡须一尺多长,身高七尺二寸,面部下宽上窄,脚踏翼星,题字为“赤帝兴起,成就天下之宝”。他的先祖出自块隗,是翼火星的精灵。有一条神龙从常羊山露出头来,庆都与它交合,生下伊尧;他不是凡人。尧有龙一样的面貌和太阳般突出的额角,眉毛有八种彩色。他从侯伯之位起家,游于玄河;龙和龟背着并衔来铃铛交给他,随后他接受天命。《淮南子》说: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九窍通达空明,而且公正无私,一句话就能使万民整齐有序。《春秋元命苞》说:尧眉毛有八种色彩,这叫作通明;他能够推算日月运行,掌握璇玑玉衡。《尚书大传》说:尧有八字形的眉毛。尧十五岁时辅佐帝挚,受封于唐,成为诸侯。他身高十尺,曾梦见自己升上天空,所以二十岁时登上帝位,建都平阳。《尚书》说:“考察古代帝尧,他名叫放勋,恭敬明察,文思深远,安详和善;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照耀四方,上达天地。他能明察俊美高尚的德行,使九族亲睦。九族既已和睦,又辨明百官和百姓。百姓都明白事理,协和万邦,黎民因此改变而和乐。” 《史记》说:帝尧就是放勋,他的仁德如同上天,智慧如同神明。百姓亲近他,如同亲近日月;仰望他,如同仰望云彩。他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放纵。他穿黄衣,衣服边缘纯素,乘红色车子,驾白马。他能明察和顺的德行,使九族亲睦。九族既已和睦,又辨明百官和百姓。百姓都明白事理,协和万国。《淮南子》说:尧拥有天下,并不是贪图万民的财富、安享君主的地位;而是因为看见百姓互相争斗、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欺压少数人,于是亲自实行节俭的行为,彰明互相爱护的仁德,以使天下和睦。因此,他的茅屋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木不加整治,大车不加彩绘,越席不缝边,大羹不调味,粢饭不舂精。他巡行各地施教,辛勤劳苦于天下,周游五岳。难道是他的供养不足以使他快乐吗?而是把整个天下都看作社稷,并没有从中谋取私利。他年老志衰,把天下举起来传给舜,就像倒退着走路时脱掉鞋子一样轻松。之所以有人乐于做君主,是因为可以满足耳目之欲,使身体安逸。如今高台层榭,是人们所喜爱的;可是尧只用朴素的方木,不加雕琢,白色的屋檐也不加彩饰。珍奇怪异的美味,是人们所喜欢的;可是尧只吃粗粝的黍米饭,喝藜藿菜羹。华美刺绣和细白衣服,是人们所喜好的;可是尧穿布衣遮蔽身体,披鹿皮御寒。他用于养性的物质条件并不优厚,却增加了治理天下的沉重忧劳,所以把天下传给舜,就像卸下重担一样。《尸子》说:统治天下的人有九层瑶台,而尧住白屋、穿黻衣;有各种精美食物,而尧穿粗布衣;宫中如同设有三座集市,而尧住简陋的居处,吃粗饭菜粥;别人拥有骐驎、青龙,而尧乘素车、驾黑马。《六韬》说:帝尧统治天下时,不用金银珠玉装饰,不穿锦绣华丽的衣服,不观看奇异珍宝,不把供玩赏的器物当作宝物,不听淫逸享乐的音乐。宫墙和屋室不涂白,屋脊、椽木和梁柱不加雕琢,茅草屋顶铺满庭院也不修剪。他披鹿皮御寒,穿布衣遮体,吃粗米饭,喝藜藿羹。不因徭役劳作而耽误百姓耕织的时节。他约束内心、简约心志,奉行无为而治。对忠诚正直、奉行法令的官吏,提高他们的职位;对廉洁爱民的官吏,增加他们的俸禄。百姓中有孝顺慈爱行为的,便加以爱护敬重;尽力从事农桑的,便慰劳勉励。表彰善人,区别恶人,并在他们的门闾上树立标志。平正内心,端正节操,用法度禁止邪恶虚伪。即使是他所憎恶的人,只要有功也一定奖赏;即使是他所喜爱的人,只要有罪也一定惩罚。抚恤供养天下的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赈济抚养遭遇灾祸和丧亡的家庭。他对自己的供养非常简薄,赋税徭役也非常少。因此万民富足安乐,没有饥寒的面色;百姓爱戴君主如同爱戴日月,亲近君主如同亲近父母。” 《尚书》说:尧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恭敬地迎接太阳升起,平正安排东方的农事。白昼与星宿鸟相应,用来确定仲春;百姓开始分散到田地,鸟兽开始繁殖交尾。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平正安排南方的农事,恭敬地完成职事。白昼最长,星宿火出现,用来确定仲夏;百姓开始居处安定,鸟兽的羽毛稀疏而皮革增厚。又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方,那里叫昧谷;恭敬地送别落日,平正安排西方的收成。昼夜相等,星宿虚出现,用来确定仲秋;百姓安居,鸟兽开始更换柔毛。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那里叫幽都;全面考察北方的变易。白昼最短,星宿昴出现,用来确定仲冬;百姓进入温暖的居处,鸟兽长出浓密的绒毛。帝尧说:“啊,你们羲氏、和氏!一年有三百六十六日,用闰月确定四时,构成一年。诚信地治理百官,使各项事业都兴盛起来。”《论衡》说:尧在四时的中点观察时令,命令羲氏、和氏考察四颗星来推断时令之气。《山海经注》说:羲和大概是在天地刚刚产生时掌管日月的神,所以《启筮》说:“空桑苍苍,八方已经张开,于是有羲和掌管日月,负责它们的出入,使天地有晦明。”又说:“看那上天,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有羲和的儿子从旸谷出来。” 所以尧因此设置羲和之官,让他们掌管四时;后来世代相传,羲和之国就由此形成。《春秋文曜钩》说:唐尧即位后,羲和设置观测天象的仪器。《尸子》说:创制历法的人,是羲和的儿子。《古今注》说:尧设置诽谤木,就是今天的华表木。木柱顶端交叉设置横木,形状像花,所以叫华表;形状又像桔槔。大路和交叉路口都设置它。有人称它为表木,是用来表示君王接纳劝谏,也用来标识道路和路口的。《帝王世纪》说:尧设置敢于进谏的鼓。《淮南子》说:尧设置敢于进谏的鼓,舜设置诽谤木。《尸子》说:尧树立诽谤木。《吕氏春秋》说:尧设有希望人进谏的鼓。○晋代张纮说:尧、舜设置敢于进谏的鼓,三王设置诽谤木。

文选注云:进善之旌,尧立之五达之道,诽谤木,尧作之桥梁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淮南子: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人莫蹪于山,而蹪于垤】吕氏春秋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帝王世纪诸侯有苗氏处南蛮而不服尧征而克之于丹水之浦】淮南子》尧之时,十日竝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于是天下广狭、险易、远近,始有道里【山海经》:羿与凿齿战于夀华之野,羿射杀之。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戈。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其状如龙首,食人。貮负之臣曰危,危与貮负杀窫窳。帝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髪繋之山上木。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楚辞》注:尧令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皆死,堕其羽翼。○诸説荒诞】吕氏春秋帝尧立,乃命质为乐。质乃效山林谿谷之音以歌,乃以麋▯置缶而鼓之,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瞽叟乃拌五弦之瑟作以为十五▯之瑟,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帝王世纪防放山川谿谷之音作乐大章,天下大和。古今乐录神人畼帝尧所作,尧郊天地祭神,座上有响,诲尧曰:「水方至为害,命子救之。」尧乃作歌曰:「清庿穆兮,承予宗;百寮肃兮,于寝堂。醊祷进福,求年丰。有▯在坐,敕予为□在▯中。钦哉昊天,德不隆承命,任禹写中宫】新书《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意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行,是以徳音逺也。是故尧敎化及雕题、蜀越,抚交阯,身渉流沙地,封独山西,见王母训及大夏渠捜,北中幽都及狗国与人身、鸟面及焦侥,好贤而隐,不还而彊于行,而菑于志,率以仁而恕,至此而已矣。管子昔者尧之治天下也,犹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为,犹金之在罏,恣冶之所以铸。其民引之而来,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尧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俈尧之时,混吾之美在下,其道非独出人也。山不童而用赡,泽不弊而养足,耕以自养,以其余应良。天子故平牛马之牧不相及,人民之俗不相知,不出百里而来足。故卿而不理,静也。其狱一踦腓,一踦履而当死。尧舜之王,所以化海内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贵江汉。之珠,其胜禽兽之仇。以大夫随之,令诸侯之子将委质者,皆以双武之皮。卿大夫豹饰,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与其财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兽,若从亲戚之仇。此君冕服于朝,而猛兽胜于外。大夫已散其财物,万人得受其流。此尧舜之数也。列子: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已欤?不愿戴已欤?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謡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尧喜,问曰:「谁敎尔为此言?」童儿曰:「我闻之大夫。」问大夫,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舜不辞而受之【○尧七十载,始举舜】髙士传》帝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壤父年八十余,而击壤于道中。观者曰:“大哉,帝之德也!”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徳于我哉?”《庄子》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夀,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夀、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欲,何邪?”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夀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封人曰:“始也我以汝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鷇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脩德就闲。千嵗厌世,去而上僊,乗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述异记》陶唐之世,越裳国献千嵗神龟,方三尺余,背上有文科斗书,记开辟以来,帝命录之,谓之龟厯。尧为仁君,一日十瑞:宫中刍化为禾,凤凰止于庭,神龙见于宫沼,厯草生堦,宫禽五色,鸟化白,神木生莲,箑蒲生厨,景星耀于天,甘露降于地,是为十瑞。

译《文选注》说:进善之旌,是尧在五条道路交会的大道上设置的;诽谤木,是尧制作的桥梁木板,用来书写政治上的过失。《淮南子》说:尧告诫道:“要战战兢兢,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人没有在高山上跌倒,却常常在小土堆上跌倒。” 《吕氏春秋》说:尧在丹水岸边与南方蛮族交战,使他们臣服。《帝王世纪》说:诸侯有苗氏居住在南蛮而不服从尧,尧出兵征讨,在丹水岸边战胜了他们。《淮南子》说:尧的时代,十个太阳一起出现,烤焦了庄稼,杀死了草木,百姓没有东西可吃。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尧于是派羿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在凶水边杀死九婴,在青丘泽上用箭射落大风,射下十个太阳中的九个,杀死猰貐,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万民都很高兴,拥立尧为天子。从此天下各地,不论宽狭、险易、远近,开始有了道路和里程。《山海经》说:羿与凿齿在寿华之野交战,羿射死了它。羿拿弓箭,凿齿拿盾,另一说拿戈。窫窳有龙头,居住在弱水中,形状像龙头,以人为食。贰负的臣子叫危,危与贰负杀死了窫窳。帝把危囚禁在疏属山,锁住他的右脚,反绑双手,把头发系在山上的树上。帝俊赐给羿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箭,以帮助下界的国家。羿由此开始除去下界的各种艰难。《楚辞注》说:尧命令羿仰射十个太阳,射中了其中九个;太阳里面的九只鸟都死了,羽翼坠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 ○这些说法都很荒诞。《吕氏春秋》说:帝尧即位后,便命令质创作音乐。质于是仿效山林溪谷的声音来歌唱,又把麋鹿皮蒙在瓦缶上敲击,还拍击石头、敲打石块,来模拟上帝玉磬的声音,以招来百兽起舞。瞽叟于是调理五弦瑟,创制成十五弦瑟,命名为《大章》,用来祭祀上帝。《帝王世纪》说:防仿效山川溪谷的声音创作《大章》,天下于是大为和谐。《古今乐录》说:《神人畅》是帝尧创作的;尧在郊外祭祀天地和神灵,座上有声音响起,教导尧说:“洪水将要到来造成灾害,命令你的臣子去拯救它。”尧于是作歌说:“清明的宗庙肃穆啊,承受我的宗族;百官严肃啊,在寝堂之中。进献酒食祈祷求福,祈求年成丰收。有神灵坐在席上,告诫我在玄妙之中行事。敬重啊上天,如果德行不能隆盛,就承受天命,任用禹治理水土。” 《新书·帝尧》说:我把心思放在先代,把关怀加给困苦的百姓,痛心万民遭受罪苦,忧虑众生不能顺遂。因此,一个百姓如果挨饿,我就说:“这是我使他挨饿的。”一个百姓如果受冻,我就说:“这是我使他受冻的。”一个百姓如果犯罪,我就说:“这是我使他陷入罪中的。”仁德得到施行,正义得以建立;德行广博,教化深厚。所以不必奖赏,百姓也会自我勉励;不必惩罚,百姓也能自行治理。先实行宽恕,然后施行政令,因此德音传播得很远。所以尧的教化到达雕题、蜀越,安抚交阯;亲自涉过流沙之地,封赏独山以西的地方;会见西王母,教导大夏、渠搜;向北到达幽都、狗国,以及人身鸟面的人和焦侥。尧喜爱贤能而隐退,不回头看后方,努力实行仁爱宽恕;他的教化能够达到这些地方,就已经如此了。《管子》说:从前尧治理天下,就像泥土在制陶者的陶轮上,任凭陶工制作;又像金属在熔炉中,任凭冶工铸造。他的百姓,招引他们便来,推动他们便往,使他们做事便完成,禁止他们便停止。所以尧的治理,只在于善于明白法令禁令而已。尧的时代,天下各种美好事物混杂而存在于民间;他的治道并不是单独出于某一个人。山林没有被砍秃,物产足以使用;湖泽没有枯竭,供养足够。百姓耕作以自养,用剩余物资供应需要。因此天子平定牛马放牧之地,彼此没有相互侵扰;人民各地的风俗彼此不了解,但不出百里便能满足需要。所以卿大夫不需要过多治理,是因为天下安静。审理案件时,有人一条腿瘸、一只脚穿鞋,却判处死刑。尧舜称王、教化天下,北方使用禺氏的玉,南方看重江汉的珍珠;这些珍珠胜过禽兽的仇敌。让大夫带着它们,命令诸侯之子将要执贽臣服时,都用两张武皮。卿大夫用豹皮作装饰,列大夫用豹皮作帷幔。大夫散发自己的封邑粮食和财物,用来购买虎豹皮。因此山林中的人刺杀猛兽,就像替亲戚报仇一样。这样,君主在朝廷上穿着冕服,而猛兽在外面反而被战胜。大夫已经散尽财物,万人都能得到由此流出的利益。这就是尧舜的法则。其珍珠胜过禽兽的仇敌。让大夫跟随携带这些珍珠,并命令诸侯的儿子将要献上信物时,都拿两张武皮。卿大夫用豹皮装饰,列大夫用豹皮作帷幔。大夫散发封邑中的粮食和财物,用来购买虎豹皮。因此山林中的人刺杀猛兽,就像替亲戚报仇一样。这样,君主在朝廷上穿冕服,而猛兽在外面受到征伐。大夫已经散尽自己的财物,万人都能得到由此流出的利益。这就是尧舜的法则。《列子》说:尧治理天下五十年,却不知道天下治理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亿兆百姓愿不愿意拥戴自己。他回头询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不知道;询问外朝的官员,外朝的官员也不知道;询问民间的人,民间的人也不知道。尧于是穿着便服到康衢游行,听见儿童唱歌:“使我们这些百姓得以建立的,没有不是依靠您的极大力量;我们无知无识,只顺从上帝的法则。”尧很高兴,问道:“是谁教你们说这话的?”儿童说:“我听大夫说的。”尧又问大夫,大夫说:“这是古诗。”尧回宫后召见舜,于是把天下禅让给他。舜没有推辞,接受了禅让。○尧在位七十年,才开始举用舜。《高士传》说:帝尧的时代,天下非常和谐,百姓没有什么忧患。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道路中间击壤。观看的人说:“伟大啊,帝尧的德行!”老人说:“太阳出来我就劳作,太阳落山我就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食物。帝尧对我有什么德行可说呢?”《庄子》说:尧巡行到华地,华地的守边人说:“啊,圣人,请允许我为您祝福。祝圣人长寿。”尧说:“请不要这样说。”守边人说:“祝圣人富有。”尧又说:“请不要这样说。”守边人说:“祝圣人生许多儿子。”尧又说:“请不要这样说。”守边人说:“长寿、富有、儿子多,是人们所希望的,您却独独不愿意,为什么呢?”尧说:“儿子多,忧惧也多;富有,事情也多;长寿,受到的羞辱也多。这三件事都不是用来修养德行的,所以我拒绝。”守边人说:“开始时我还以为您是圣人,现在才知道您只是君子。上天生育万民,必定会给他们安排职务。儿子多而给他们安排职务,有什么可忧惧的?富有而让人把财物分给别人,有什么可忧虑的?圣人像鹌鹑一样居处,像雏鸟一样取食,行动像飞鸟,不留下痕迹。天下有道,就与万物一同兴盛;天下无道,就修养德行、退处闲居。活到千岁后厌弃尘世,离去升仙,乘着白云到达帝乡。三种忧患都不能到来,身体常无灾祸,又有什么羞辱呢?” 守边人说完便离开,尧跟随他,说:“请让我再问问。”守边人说:“您回去吧。”《述异记》说:陶唐氏时代,越裳国献来一只千年神龟,龟身方圆三尺多,背上有蝌蚪文,记载开天辟地以来的事情。帝尧命人记录下来,称为《龟历》。尧是仁德的君主,一天之中出现十种祥瑞:宫中的草变成禾苗,凤凰停在庭院,神龙出现在宫中池沼,历草生长在台阶上,宫中的禽鸟呈五种颜色,鸟变成白色,神木上长出莲花,厨房里的箑蒲生长出来,景星照耀天空,甘露降落大地;这就是十种祥瑞。

尚书·中候》尧即政七十载,德政清平,比隆伏羲。凤皇巢于阿阁,驩林景星出,翼轸朱草生郊,嘉禾滋连,甘露润液,醴泉出山【宋《符瑞志》:帝在位七十年,景星出翼,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説文》萐莆,瑞草也。尧时生于庖厨,扇暑而凉【宋《符瑞志》:厨中自生肉,其薄如箑,揺动则风生,食物寒而不臭,名曰箑脯】田俅子尧为天子,蓂荚生于庭,为帝成厯【宋《符瑞志》又有草夹阶而生,月朔始生一荚,月半而生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日落一荚,及晦而尽。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名曰蓂荚,一曰厯荚】尧时有獬豸,缉其毛为帝帐。博物志》尧时有屈佚草生于庭,佞人入朝则屈而指之,一名指佞草【拾遗记】尧在位七十年,有鸾鶵,嵗嵗来集,麒麟游于薮泽,枭鸱逃于絶漠。有秪支之国献重明之鸟,一名双睛,言双睛在目,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能搏逐猛兽虎狼,使妖灾羣恶不能为害。饴以琼膏,或一岁数来,或数岁不至,国人莫不埽洒门戸以望重明之集。其未至之时,国人或刻木铸金为此鸟之状,置于门戸之间,则魑魅丑类自然退伏。员峤山有木名猗桑,煑椹以为蜜。有冰蠺,长七寸,黒色,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蠒,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唐尧之世,海人献之,尧以为黼黻。帝尧在位,圣德光洽,河洛之濵得玉版,方尺圗天地之形,又获金璧之瑞,文字炳列,记天地造化之始。四凶既除,善人来服,分职设官,彝伦攸叙。乃命大禹疏川猪泽。有吴之乡,有北之地,无有妖灾沈翔之类,自相驯扰。幽州之墟,羽山之北,有善鸣之禽,人面鸟喙,八翼一足,毛色如雉,行不践地,名曰青鸐,其声似钟磬笙竽也。世语曰:青鸐鸣时太平,故盛明之世翔鸣薮泽,音中律吕,飞而不行。至禹平水土,栖于川岳,所集之地必有圣人出焉。自上古铸诸鼎器,皆图象其形,铭赞至今不絶】説苑》当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防为乐正,倕为工师,伯夷为秩宗,臯陶为大理,益掌敺禽。尧体力便巧,不能为一焉。尧为君,而九子为臣,其何故也?尧知九职之事,使九子者各受其事,皆胜其任,以成九功。尧遂成厥功,以王天下。是故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王道知人,臣道知事,毋乱旧法而天下治矣【韩诗外传》辟土殖谷者后稷也,决江疏河者禹也,听狱执中者臯陶也。然而有圣名者尧也。《尚书》刑德考,益为司马,卨为司徒,禹为司空,三公象三能矣。《春秋元命苞》尧为天子,季秋下旬梦白虎遗马喙子,其母曰“扶始”。升髙丘,覩白虎上有云,感已生臯陶。索扶始问之,如尧言。明于刑法,罪次始终,故立臯陶为大理。《白虎通》臯陶乌喙,是谓至信,决狱明白,察于人情。《文子》臯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乎言者也。《荀子》臯陶之状,色如削▯。《淮南子》伯益作井,而龙登▯云,神栖昆仑,能愈多而德愈薄矣。《世本》伯夷作刑,垂作钟,无句作磬】淮南子》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大田师,奚仲为工。其导万民也,水处者渔,山处者木,谷处者牧,陆处者农。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泽臯织网,陵阪耕田,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工易所拙。是故离叛者寡而听从者众。譬若播棊丸于地,员者走泽,方者处髙,各从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风之遇箫,忽然感之,各以清浊应矣【○文子同】新语》民知室居、食谷,而未知功力。于是后稷乃列封疆、画畔界,以分土地之所宜,辟土殖谷,以用养民;种桑麻、致丝枲,以蔽形体。当斯之时,四渎未通,洪水为害。禹乃决江、疏河,通之四渎,致之于海,大小相引,髙下相受,百川顺流,各归其所。然后人民得去髙险,处平土,川谷交错。风化未通,九州絶隔,未有舟车之用,以济深致逺。于是奚仲乃桡曲为轮,因直为辕,驾马服牛,浮舟杖檝,以代人力,铄金镂木,分苞烧殖,以备器械。于是民知轻重,好利恶难,避劳就逸。于是臯陶乃立狱制罪,悬赏设罚,异是非,明好恶,检奸邪,消佚乱。吕氏春秋:尧不以帝见善绻,北面而问焉。尧,天子也;善绻,布衣也。何故礼之若此其甚也?善绻,得道之士也。得道之人不可骄也。尧论其德行,达智而弗若,故北面而问焉【汉书·小说家·务成子十一篇】称尧问,非古语。《帝王世纪》:尧乃以尹夀、许由为师】

译《尚书·中候》说:尧执政七十年,德政清明平和,可以与伏羲的功德相媲美。凤凰在阿阁筑巢,欢林出现景星,翼宿、轸宿出现祥瑞,郊外生长朱草,嘉禾茂盛连片,甘露滋润,醴泉从山中涌出。《宋书·符瑞志》说:帝尧在位七十年,景星出现在翼宿,凤凰停在庭院,朱草生长,嘉禾秀美,甘露滋润,醴泉涌出,日月如同合璧,五星如同连珠。《说文》说:萐莆,是一种祥瑞草。尧的时代生长在厨房里,拿它扇暑气便会感到凉爽。《宋书·符瑞志》说:厨房中自然生出肉,薄得像箑,摇动便会生风;食物用它扇过便寒冷而不腐臭,名叫箑脯。《田俅子》说:尧做天子时,蓂荚生长在庭院中,为帝尧形成历法。《宋书·符瑞志》又说:有一种草夹着台阶生长,每月初一开始生出一荚,到月中生出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每天落下一荚,到月末便全部落尽。小月时有一荚枯焦而不落,名叫蓂荚,也叫历荚。尧的时代有獬豸,人们把它的毛织成帝王的帷帐。《博物志》说:尧的时代,庭院中生长屈佚草,奸佞之人入朝时,它就弯曲指向那人,另一个名称是指佞草。《拾遗记》说:尧在位七十年,有鸾雏年年飞来聚集,麒麟在薮泽中游走,枭、鸱逃到遥远的荒漠。有秪支国献来重明鸟,也叫双睛鸟,据说它的双眼重叠,形状像鸡,鸣声像凤凰;它有时脱落羽毛,羽翮肉厚而能飞,能够搏击驱逐猛兽虎狼,使妖灾和各种恶物不能为害。人们用琼膏喂它;有时一年中来几次,有时几年不来。重明鸟没有到来时,国人都打扫洒扫门户,盼望它降临。它尚未到来时,国人有时刻木或铸金,做成这种鸟的形状,放在门户之间,那么魑魅和丑类自然就退伏。员峤山有一种树叫猗桑,把它的桑椹煮成蜜。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用霜雪覆盖它,然后它吐丝结茧。茧长一尺,颜色五彩,织成有花纹的锦,放入水中不湿,用它投入火中,经过一夜也不会烧坏。唐尧时代,海人把它献给尧,尧用它制作黼黻。帝尧在位时,圣德光明和洽;黄河、洛水边得到玉版,方一尺,画有天地的形状;又获得金璧祥瑞,上面的文字光明显列,记载天地造化的开始。四凶被铲除后,善人前来归服;分设职务,设置官吏,常道和伦理于是有了秩序。尧于是命令大禹疏通河川,蓄水灌泽。在吴地乡里和北方土地,没有妖灾、沉翔之类的灾异,万物彼此驯顺安和。幽州的废墟、羽山的北面,有一种善于鸣叫的鸟,长着人的面孔、鸟的嘴,八只翅膀、一只脚,羽毛颜色像野鸡;行走时脚不着地,名叫青鸐。它的叫声像钟、磬、笙、竽。世间传说说:青鸐鸣叫时天下太平,所以在盛明时代,它在薮泽中飞翔鸣叫,声音合于律吕,只飞翔而不行走。到了禹平治水土时,它栖息在河川山岳间;它聚集的地方,必定有圣人出现。自从上古铸造各种鼎器以来,都画有它的形象,铭文和赞语至今不断。《说苑》说:尧的时代,舜任司徒,契任司马,禹任司空,后稷任田畴,防任乐正,倕任工师,伯夷任秩宗,皋陶任大理,益掌管驱逐禽兽。尧的体力和手艺虽然灵巧,却没有一件事能亲自做到。尧做君主,九个人做臣子,这是什么原因呢?尧了解九种官职的事务,使这九个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职务,他们都胜任其事,从而成就九种功业。尧于是成就了这些功业,凭此统治天下。因此,能够识别人,是君主的治道;能够了解事务,是臣子的治道。君主之道在于识人,臣子之道在于知事;不要扰乱旧有法则,天下就能得到治理。《韩诗外传》说:开辟土地、繁殖谷物的是后稷;疏通长江、黄河的是禹;审理案件、持守公正的是皋陶。然而拥有圣人名声的是尧。《尚书·刑德考》说:益任司马,卨任司徒,禹任司空,三公象征三种才能。《春秋元命苞》说:尧为天子时,季秋下旬梦见白虎遗下一个马嘴的孩子,孩子的母亲说“扶始”。尧登上高丘,看见白虎上面有云气,感应而生下皋陶。尧按“扶始”去寻找,果然找到他。皋陶明于刑法,能辨明罪行的先后始终,所以任命皋陶为大理。《白虎通》说:皋陶有乌色的嘴,这是极其诚信的象征;他断狱明白,能够体察人情。《文子》说:皋陶虽然不能说话,却担任大理,天下没有残酷的刑罚,这说明有比言语更可贵的东西。《荀子》说:皋陶的形貌,脸色像削薄的木片。《淮南子》说:伯益开凿水井时,龙登上玄云,神灵栖息在昆仑;能力越多,德行反而越薄。《世本》说:伯夷创制刑法,垂制作钟,无句制作磬。《淮南子》说:尧治理天下时,舜任司徒,契任司马,禹任司空,后稷任大田师,奚仲任工官。尧引导万民:居住在水边的从事捕鱼,居住在山中的砍伐取材,居住在谷地的牧养牲畜,居住在陆地的耕种。让土地适合它所应做的事,让事务适合所用的器械,让器械适合实际用途,让用途适合使用的人。住在泽皋的人织网,住在山陵坡地的人耕田;用自己拥有的换取自己没有的,用自己擅长的换取自己不擅长的。因此背叛离散的人少,而听从的人多。这就像把棋子和弹丸播撒在地上:圆的滚向水泽,方的停在高处,各自随着适合自己的地方安置。这样看来,哪里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又像风吹过箫管,箫管忽然受到感动,各自按照声音的清浊作出回应。《文子》说法相同。○《文子》的说法相同。《新语》说:百姓只知道居住屋室、吃谷物,却还不知道怎样通过劳作取得功业。于是后稷划分疆界,标明田界,按照土地所适宜的情况分配土地;开辟土地、种植谷物,用来养活百姓;种桑麻、生产丝麻,用来遮蔽身体。这个时候,四条大河还没有疏通,洪水造成灾害。禹于是决开长江,疏通黄河,使它们通入四渎、流向大海;大小河流彼此引导,高处的水流向低处,各条河川顺流而下,各自归入应归之处。此后人民得以离开高处险地,居住在平地上,河流和山谷交错分布。风俗教化还没有贯通,九州彼此隔绝,又没有舟车来渡过深水、到达远方。于是奚仲把弯曲的木材制成车轮,把直木制成车辕,驾驭马和牛;又造船、使用船桨,以代替人的劳力;熔炼金属、雕刻木材,分剖材料、烧制物品,以准备各种器械。于是百姓懂得轻重,喜欢利益,厌恶艰难,逃避劳苦而趋向安逸。于是皋陶设立狱制和罪名,悬赏、设置刑罚,辨别是非,明示好恶,检举奸邪,消除逸乐和混乱。《吕氏春秋》说:尧没有因为自己是帝王,就在善绻面前显露尊贵,反而面向北方礼敬并向他请教。尧是天子,善绻是平民,为什么要这样过分地礼敬他呢?因为善绻是得道之人,得道之人不可傲慢对待。尧考察善绻的德行,认为自己的通达智慧不如他,所以面向北方向他请教。《汉书·诸子略·小说家》著录《务成子》十一篇,称尧曾向人询问,但这不是古代原话。《帝王世纪》说:尧于是以尹寿、许由为老师。

庄子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賔也,吾将为賔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吕氏春秋】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十日出而焦火不息,不亦劳乎?夫子为天子而天下已治矣,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辞曰:「为天下之不治与?而既已治矣;自为与?啁噍巢于林,不过一枝;偃鼠饮于河,不过满腹。归已君乎,恶用天下?」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耕而食,终身无经天下之色。符子许由欲观帝意,谓尧曰:「坐于华殿之上面两阙之下,君之荣愿亦已足矣。」夫尧曰:「余坐华殿之上,森然而松生于栋;余立櫺扉之内,霏然而云生于牖;虽面两阙,无异乎崔巍之冠蓬莱;虽背墉郭,无异乎回峦之萦昆仑。余安知其所以安荣?」韩非子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逃之,舍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许由者也。庄子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齧缺,齧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被衣。尧问于许由曰:「齧缺可以配天乎?吾借王倪以要之。」许由曰:「殆哉圾乎天下!齧缺之为人也,聪明睿智,给数以敏,其性过人,而又乃以人受天。彼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与之配天乎?彼且乗人而无天,方且本身而异形,方且尊知而火驰,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絯,方且四顾而物应,方且应众宜,方且与物化而未始有恒。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治乱之率也,北面之祸也,南面之贼也。」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尔奚来为轵?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转徙之涂乎?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于其藩。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顔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意而子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罏锤之间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乗成以随先生邪?许由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吾师乎!▯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齧缺问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甞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甞试问乎汝: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防然乎哉?木处则惴栗恂惧,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蝍且甘帯,鸱鸦耆防,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狚以为雌,麋与鹿交,防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髙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辩?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乗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已,而况利害之端乎?○庄生文奇纵而寓言无稽如此,称毛嫱丽姬之类。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齧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齧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说,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髙士传》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膳不食。后隐于沛泽之中。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而逃去。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之色。

译《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和月亮出来了,火炬却还不熄灭;对于光明来说,不是很困难吗?及时雨已经降下来了,却还要继续浇灌;对于润泽万物来说,不是很劳苦吗?先生出任君主,天下就会得到治理,而我还占着这个位置;我自己看起来很不足,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您。”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我还要来代替您,难道是为了求得名声吗?名声只是实际的宾客,我难道要去做宾客吗?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到河里饮水,不过喝满肚子。您回去吧,君主;天下对我没有用。厨师即使不料理厨房,主持祭祀的人也不能越过祭器来代替他。”《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朝见许由,说:“十个太阳出来,火焰还不停止燃烧,不是很劳苦吗?先生做天子,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请允许我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推辞说:“是因为天下没有治理好吗?天下已经治理好了;难道是为了自己吗?小鸟在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在河边饮水,不过喝满肚子。您回去吧,君主,要天下有什么用?”于是许由前往箕山下、颍水北岸,耕作取食,终身不再显露参与天下政事的神色。《符子》说:许由想观察帝尧的心意,对尧说:“您坐在华美宫殿上,面对两座宫阙,君主的荣华愿望也已经满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尧说:“我坐在华美宫殿上,森森然仿佛松树生长在栋梁之间;我站在窗棂门扉之内,霏霏然仿佛云气从窗中生出;即使面对两座宫阙,也无异于戴着高耸如蓬莱的冠冕;即使背靠城墙,也无异于回环的山峦缠绕着昆仑。我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处在安乐荣华之中呢?”《韩非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走,寄宿在普通人家,主人把他的皮冠藏了起来。抛弃天下而让普通人家藏自己的皮冠,这是不了解许由的人才会做的事。《庄子》说:尧的老师是许由,许由的老师是齧缺,齧缺的老师是王倪,王倪的老师是被衣。尧问许由:“齧缺可以配合天道吗?我想借王倪来求得答案。”许由说:“危险啊,天下将要陷于困窘了!齧缺的为人,聪明睿智,口才敏捷,才性超过常人,却又用人的知识来承受天道。他明察如何禁止过错,却不知道过错从哪里产生;难道可以让他配合天道吗?他将要凭借人的作用而不顺应天道,以自身为根本而区别万物,尊崇知识而像火一样奔驰,被各种事务牵引,被万物束缚,四面观察而对万物回应,顺应众多事物的需要,随着万物变化而没有固定不变的原则。这样的人哪里足以配合天道呢?即使如此,他有宗族、有祖先,可以作为众人的父辈;但又不能真正成为众人的父辈。因为作为众人治乱的原则,面向北方臣服的祸害,面向南方统治的贼害。” 意而子拜见许由。许由问:“尧拿什么来资助你的心志?”意而子说:“尧对我说,你一定要亲身实行仁义,并明确说明是非。”许由说:“你为什么还来这里呢?尧既然已经用仁义给你脸上刺了字,又用是非割掉了你的鼻子,你将凭什么在那种广大放荡、任意转徙的道路上游历呢?”意而子说:“即使如此,我仍愿意在它的藩篱之内游历。”许由说:“不行。盲人无法参与欣赏眉目容色的美,瞎子无法参与观看青黄黼黻的色彩。”意而子说:“无庄失去美貌,据梁失去力量,黄帝失去知识,都只发生在炉锤之中而已。怎么知道造物者不会停止刺在我脸上的字、补回我被割掉的鼻子,使我乘着完整之身跟随先生呢?”许由说:“唉,这还不能知道。我为你说个大概: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他分判万物而不以为义,恩泽流及万世而不以为仁,长存于上古而不以为老,覆盖承载天地,刻画雕琢众多形体而不以为巧,这就是我所游历的境界。”齧缺问王倪:“您知道万物有共同的正确标准吗?”王倪说:“我怎么知道呢?”齧缺问:“您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吗?”王倪说:“我怎么知道呢?” 齧缺说:“那么万物就是没有知觉的吗?”王倪说:“我怎么知道呢?即使如此,我姑且试着说说:怎么知道我所谓的知并不是不知?怎么知道我所谓的不知并不是知?而且我姑且试着问你:人睡在潮湿的地方,腰部疼痛,甚至半身不遂,鳅鱼也会这样吗?树栖的猿猴会惊恐不安,猿猴也会这样吗?人、鳅鱼、猿猴三者,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居处?人吃牲畜肉,麋鹿吃草,蜈蚣喜欢吃蛇,鸱鸦喜欢吃老鼠;这四种动物,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味道?猿猴与狒狒以同类为雌,麋与鹿交配,鳅与鱼相游;毛嫱、丽姬是人所认为的美人,但鱼见了她们便潜入深水,鸟见了她们便飞向高空,麋鹿见了她们便拔腿奔跑;这四者,谁知道天下真正的颜色是什么?从我的角度看,仁义的端绪、是非的道路纷然杂乱,我怎么能知道其中的分别呢?”齧缺说:“您不知道利害,那么至人难道也不知道利害吗?”王倪说:“至人神妙极了,即使大泽焚烧也不能使他感到热,银河冻结也不能使他感到寒冷;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岳、狂风震动大海,也不能使他惊惧。这样的人驾驭云气,骑乘日月,遨游在四海之外;死生都不能改变他的心志,更何况利害的分别呢?” ○庄子的文章奇特纵横,像这样用寓言来说事而没有根据;却还称说毛嫱、丽姬之类的人物。齧缺向王倪请教,连续问了四次,王倪四次都说不知道。齧缺于是跳跃起来,非常高兴,走去把这件事告诉蒲衣子。蒲衣子说:“你到现在才知道吗?有虞氏比不上泰氏。有虞氏大概还藏着仁德来求取人心,因此也确实得到了人心,但始终没有超出人的范围。泰氏安卧时舒缓自在,醒来时自得从容;他把自己看作马,也把自己看作牛。他的知识真实可信,德行非常纯真,但始终没有进入人的分别之中。”齧缺向被衣询问道。被衣说:“端正你的形体,使你的视觉专一,天和之气将要到来;收敛你的知识,使你的心志专一,神明将会来居住。德行将成为你的美质,道将成为你的居处。你要茫然无知,像刚出生的小牛一样,不追求知道它的缘故。”话还没有说完,齧缺便睡着了。被衣非常高兴,边走边唱着离开,说:“形体如同枯槁的尸骸,心如同死灰;真实地保持自己的知,不凭借旧有的成见自守。昏昧幽暗,无心机却没有什么不能谋划。他究竟是什么人呢?”《高士传》说:许由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他为人依据义理、履行正道,不坐斜放的席子,不吃摆放不正的食物。后来隐居在沛泽之中。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而逃走。于是许由隐居耕作于中岳、颍水北岸、箕山之下,终身不再显露参与天下政事的神色。

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濵。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髙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许由没▯箕山之巅【水经注》箕山上有许由冢,尧所封也。山下有牵牛墟,侧颍水有犊泉,是巢父牵牛处也。石上犊迹存焉。】《古今乐录》许由者,古之贞固之士也,以清节约闻于尧。尧乃遣使禅为天子,由喟然叹曰:「匹夫结志,固如磐石。采山饮河,所以养性,非以贪天下也。」尧既殂落,乃作箕山之歌曰:「登彼箕山兮,瞻望天下。山川丽崎,万物还普。日月运照,靡不记睹。游放其间,何所却虑?叹彼唐尧,独自愁苦,劳心九州,忧勤后土。谓予钦明,传禅易祖。我乐何如?盖不盼顾,河水流兮,缘髙山。甘▯施兮,叶绵蛮。髙林肃兮,相错连。居此之处,傲尧君。」《古史考》许由隐箕山,恬泊养性,无欲于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法言》或问:「尧将让天下于许由,由耻有诸?」曰:「好大者为之也。」顾由无求于世。而已矣。允哲尧儃舜之重,则不轻于由矣。好大累克,巢父洒耳,不亦宜乎?○尧让由,辞其人,其事俱在有无之间。谯周以为有其人,无其事,本▯子也。庄子: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符子:尧以天下让巢父,巢父曰:“君之牧天下,亦犹余之牧孤犊,是各有其所牧矣。君焉用惴惴焉以所牧而与余?余无用天下为也。”于是牵犊而去。○庄子不言巢父,则巢父又后人増设。《列仙传》:偓佺者,槐山采药父也。形体生毛,两目更方,能飞行逐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时人受服者,皆至二三百岁焉。方囘者,尧时隐人也。尧聘以为闾士,錬食云母,隐于五柞山中。夏啓末为宦士,为人所劫,闭之室中,从求道囘,化而得去,更以方囘印封其戸。时人言,得囘一丸泥涂门戸,终不可开】大戴礼记帝尧娶散宜氏之子谓之女皇氏【帝王世纪尧娶散宜氏之女曰女皇生丹朱又有庶子九人皆不肖】《博物志》尧作围棋以教丹朱】帝王世纪》:尧以甲申歳生,甲辰即帝位,甲午征舜,甲寅舜代行天子事,辛巳崩,年百十八,在位九十八年,▯于济隂之城阳西北,是为谷林。墨子尧北敎乎八狄,道死,▯巩山之阴,衣衾三领,谷木之棺,葛以缄之。既▯而后哭,满埳无封。已▯而牛马乗之。」吕氏春秋尧▯于谷林通树之【皇览尧冢在济阴城阳山《海经》狄山帝尧▯于阳帝喾▯于隂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文王皆▯其所一曰汤山一曰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久视肉虖交帝尧帝喾帝舜▯于岳山爰有文贝离瑜▯久▯贾延维视肉熊罴虎豹朱木赤支青华▯实】

译尧又召许由担任九州长,许由不愿听到这件事,便在颍水边洗耳朵。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小牛要让它饮水,看见许由洗耳,便问原因。许由回答:“尧想召我担任九州长,我厌恶听到这话,所以洗耳朵。”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之中,使人无法通行,谁还能见到你?你故意浮游于世,想听到求取名誉的话,却污秽了我的牛嘴。”巢父于是牵着小牛到上游饮水。许由死后葬在箕山山顶。《水经注》说:箕山上有许由墓,是尧封立的。山下有牵牛墟,颍水旁有犊泉,是巢父牵牛饮水的地方,石头上还留有牛犊的脚印。《古今乐录》说:许由是古代坚贞坚定的人,以清白节操被尧所闻知。尧于是派使者禅让天子之位给他,许由叹息说:“平民立下的志向,本来就像磐石一样坚定。采山中之物、饮河中之水,是为了养性,并不是为了贪图天下。”尧去世后,许由作《箕山歌》说:“登上那箕山啊,远望天下。山川秀丽而崎岖,万物循环而广大。日月运行照耀,没有什么不被看见。游放在这中间,还有什么忧虑可说?叹息那唐尧,独自忧愁劳苦,劳心于九州,忧虑勤劳于大地。称说我恭敬明察,要把禅让传给我,改变祖业。我将以什么为乐?大概是不再回头顾念。河水流淌啊,沿着高山而下;甘甜的瓜蔓延啊,叶子绵密茂盛;高大的树林肃然挺立啊,彼此交错相连。居住在这个地方,傲视尧这样的君主。”《古史考》说:许由隐居箕山,恬淡泊静地修养心性,对世俗没有欲望。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出仕。当时的人于是推崇他,说:“尧将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这件事为耻,于是洗自己的耳朵。”又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有人说:“许由夏天常住在巢中,所以又称巢父。”《法言》说:有人问:“尧将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此为耻,有这件事吗?”回答说:“是好夸大的人编造的。”不过许由本来就不求取世俗功名,仅此而已。尧如果确实明智,知道舜的分量,就不会轻视许由。喜欢夸大的人总是造成牵累,巢父洗牛耳,不也是合宜的吗?○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推辞这件事,以及许由究竟是否存在,都处在有无难定之间。谯周认为有许由这个人,但没有尧禅让天下这件事;这大概是杨子所说的意思。《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尧又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让我做天子,也未尝不可。不过我正患有隐忧之病,正在医治它,没有空闲治理天下。天下是最沉重的东西,尚且不能拿它伤害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其他事物呢?只有不把天下放在心上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符子》说:尧把天下让给巢父,巢父说:“您牧养天下,就像我牧养一头小牛;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牧养对象。您为什么忧惧不安,要把您所牧养的东西交给我?天下对我没有用。”于是牵着小牛离开。○《庄子》没有说巢父的事,所以巢父大概又是后人增添的。《列仙传》说:偓佺是槐山采药的老人。他身上长毛,两只眼睛一只方一只圆,能够飞行,也能追上奔跑的马;他把松子送给尧,尧没有空闲服食。当时服食松子的人,都活到二三百岁。方回是尧时代的隐士。尧聘请他担任闾士,他炼食云母,隐居在五柞山中。夏启末年,他成为宦士,被人劫持,关在屋子里;有人向方回求道,他于是变化后逃走,又用方回的印封住那间屋子的门。当时人们说,只要得到方回的一丸泥,涂在门上,门终究无法打开。《大戴礼记》说:帝尧娶散宜氏的女儿,称为女皇氏。《帝王世纪》说:尧娶散宜氏的女儿,名叫女皇,生下丹朱;另外还有九个庶子,都不成才。《博物志》说:尧制作围棋来教导丹朱。《帝王世纪》说:尧在甲申年出生,甲辰年即帝位,甲午年征召舜,甲寅年由舜代行天子之事,辛巳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在位九十八年,葬在济阴城阳的西北方,那里就是谷林。《墨子》说:尧向北方教化八狄,途中死去,葬在巩山的北面;随葬衣衾三领,用谷木做棺材,用葛藤捆缚。埋葬后才哭,墓穴填满却不起坟。埋葬完毕,牛马从墓上践踏而过。《吕氏春秋》说:尧葬在谷林的通树之下。【《皇览》说:尧墓在济阴郡城阳县的山上。《山海经》说:狄山,是帝尧葬地;阳山,是帝喾葬地。那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文王等,都葬在这些地方。一说是汤山。又说那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缺字]、视肉、虖交。帝尧、帝喾、帝舜葬于岳山,那里有文贝、离瑜、[缺字]、[缺字]、贾延、维视肉、熊、罴、虎、豹、朱木、赤支、青华、玄实。】

书曰:「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尧之初政也。厯数之起,尚矣。庖牺氏画八卦,以应气候;炎帝分八节,以纪农功;黄帝迎日推防,造律吕,作甲子,定闰余;少昊命鸟师,以司分至啓闭;颛顼建孟春,以为厯元。及尧即位,惧前法之未备,岁久之差移也,始为厯象之法,察日星,均四时,顺民情,验物理,而畴人分职之事,必谆切告诫之,可谓至慎至详矣。且帝之所以首重其事者,何也?人君代天理民,非敬天无以图治,非宪天无以出治,非奉天无以成治。帝惟以兢业钦若之心,懔乎居兆民之上,以天道为君道,是以百工允厘,庶绩咸熈。行之五十余年,休祥竝臻,童叟歌謡,治之极也。极治之后,防有一乱。顾帝以钦明之德,致时雍之化,乱胡由生?天降洪水,下民昏垫,▯子不肖,鲧绩无成。凡此者皆天也,而在朝旧臣不过共驩之等夷,帝是以忧惶咨询,务得可以巽位之圣人,然后明扬师锡,举舜而荐之天焉。凡此者亦皆天也。而説者曰:「四凶在朝,尧不能去;元恺在野,尧不能用。」此非尧之不能也。当舜未登庸之时,共驩诸臣类有鸠功任事之才,凶迹未着,圣人何为无罪而行诛?抑帝所汲汲咨求者,得舜而授之以政。既得舜矣,考绩黜陟之典,悉以委之。所去所举,犹是以帝尧之心为心,而尧何庸有事哉?惟时禹、臯、稷、契咸奏硕功,元恺之流因才授职,罪人斯得,野无遗贤。于是舜之德莫非尧之德,羣下之功莫非尧之功矣。今之言至治者,必推唐虞之际,而不知尧舜之时乃能转乱以为治,又能因乱以成治也。二十八载之后,尧之与天下宜若相忘矣。一旦殂落,百姓如丧考妣,则尧之于百姓,与舜之所以事尧者,不概见哉。是以吾夫子上下千载,删书断自帝尧始,而賛之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巍巍乎其成功,焕乎其有文章。」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言则天也。合和万国,命官分职,地平天成,烝民乃粒,言成功也。制作明备,礼乐具举,声敎四达,万世作则,言文章也。用以德越前圣,道开百王,其称大也,宜哉!或曰: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使尧无忧天下之心,以徒让为事,而后可善乎?太史公之言曰:「尧之于舜,岳牧咸荐,乃试之以位,典职数十年,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让由云乎哉!」

绎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尚书》说:“敬慎地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时令授予民众。” 这就是尧最初施政的内容。历法推算的起源已经很久远了。庖牺氏画八卦,用来应合节气;炎帝划分八节,用来记载农事功绩;黄帝观察日影并推求天象,创制律吕,制定甲子,确定闰月的余数;少昊任命鸟师,掌管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节令;颛顼确立孟春作为历法的起点。到尧即位时,他担心以前的方法还不完备,年代久远会产生偏差,于是开始制定历象之法,观察太阳和星辰,调匀四时,顺应民情,验证万物的规律;对于掌管历法者分任职掌的事情,又一定反复而切实地告诫他们,可以说极其谨慎、极其周详了。而且,帝首先重视这件事,为什么呢?君主代替上天治理百姓,不敬天就无法谋求治理,不效法上天就无法施行政令,不奉行天意就无法成就治理。帝只是以兢兢业业、敬慎顺天的心情,戒惧地处在万民之上,把天道当作君道,所以百官都能治理得当,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这样施行了五十多年,祥瑞美善一同到来,儿童和老人都歌唱吟咏,这是治理达到极盛的表现。治理极盛之后,可能会发生一次混乱。然而帝凭借敬慎明察的德行,造成时世和谐的教化,混乱从哪里产生呢?上天降下洪水,百姓陷于昏乱和困苦;嫡长子不肖,鲧治水又没有成功。这些事情都可说是天意造成的,而朝中的旧臣不过是共工、驩兜一类的人。帝因此忧虑惶恐,广泛询问,希望找到能够逊让帝位的圣人,然后明白地举荐并授予他重任,举荐舜并把他推荐给上天。这些事情也都可以说是天意造成的。但有些人说:“四凶在朝中,尧不能除掉;元恺在野外,尧不能任用。”这不是尧做不到。当舜还没有被任用时,共工、驩兜等臣子大多有聚集功绩、担当事务的才干,凶恶的行迹还没有显露,圣人凭什么无罪而杀掉他们呢?况且帝急切地询问求访,目的就是得到舜,把政事交给他。得到舜之后,考核功绩、贬退升迁的典制,全都委托给舜。舜所罢免和所举荐的人,仍然是以帝尧的心意为心意,尧又何必亲自处理呢?当时禹、皋、稷、契都建立了大功,元恺一类的人也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罪人于是被查获,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这样,舜的德行无不就是尧的德行,群臣的功劳无不就是尧的功劳了。今天谈到太平盛治的人,一定推崇唐虞时代,却不知道尧舜之时不仅能够把混乱转变为治理,还能够借助混乱成就治理。二十八年之后,尧和天下似乎已经彼此忘却了。可是他一旦去世,百姓却像死了父母一样悲痛;那么尧对百姓的关系,和舜奉事尧的关系,难道不是同一种情形吗?因此我的老师孔子纵论上下千年,删定《尚书》从帝尧开始,并赞叹说:“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他的功业多么巍巍,他所创制的礼乐制度多么光明显著!” 帝尧的德行广大而深远,既圣明、又神妙,既有武功、又有文德,这是说他能够效法上天。使万国和合,任命官员、划分职掌,使大地平治、上天成就,百姓于是有粮食可吃,这是说他的功业已经成就。制度创制得明白完备,礼乐全都建立,声教传遍四方,成为万世的法则,这是说他的文章制度。凭借这些,他的德行超过前代圣人,所行之道开创了后世百王,他被称为伟大,实在恰当!有人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这样说来,尧若没有忧虑天下的心,只把让天下当作形式,后来才可以算作善行吗?太史公说:“尧对于舜,是四岳和州牧都共同举荐,才试用他的才能;让他任职数十年,传授天下竟然如此艰难,哪里只是把天下让给许由而已呢!” 《绎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