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王子带之乱》左传【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僖公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八年】襄王定位,而后发丧【史记:襄王母蚤死,后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十一年】夏,扬、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十二年】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享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勳,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十六年】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戍周【二十年】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泄、堵宼帅师入滑【二十二年】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二十四年】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聼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勳亲亲,防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昩,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勳,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聼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其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聼,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聼。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埳,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泛。大叔以隗氏居于温【史记:襄王出奔郑,郑居王于泛;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国语《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王使游孙伯请滑,郑人执之。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防阋,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若是则阋乃内侮,而虽阋不败亲也。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大勳力于平、桓。凡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穨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无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征于它,征于它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翟,不祥;以怨报德,不仁。夫义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义则利不阜,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龢宁百姓,令闻不忘。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聼。十七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王子带之乱》。《左传》【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派原庄公到陈国迎接王后。陈妫归于京师,这就是惠后。【僖公七年】:闰月,惠王去世。襄王厌恶大叔带制造的祸难,害怕自己不能即位,便没有发布丧事,而是向齐国报告祸难。【八年】:襄王确立了君位,这才发布丧事。【《史记》:襄王的母亲早死,继母是惠后。惠后生叔带,受到惠王宠爱。襄王畏惧叔带。】冬,王室使者前来报告丧事和祸难,所以来得迟缓。【十一年】:夏,扬、拒、泉、皋、伊、雒一带的戎人共同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这是王子带召来的。秦、晋两国攻打戎人,以救援周王室。秋,晋侯在王室那里与戎人讲和。【十二年】:周王因戎人造成的祸难,讨伐王子带。秋,王子带逃奔齐国。冬,齐侯派管夷吾在王室那里调解与戎人的关系,派隰朋在晋国那里调解与戎人的关系。周王按照上卿的礼节宴请管仲。管仲辞谢说:“臣身份卑贱,只是有司。天子还有两位守国的大臣,即高在。如果像春秋两季来接受王命,我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礼遇?陪臣不敢接受,谨此辞谢。”周王说:“舅父,我嘉奖你的功勋,认可你的美德,告诉你我不会忘记,去履行你的职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 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遇后回去了。君子说:“管氏世代享受祭祀,确实是应该的!他谦让,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君上。《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所慰劳的。’”十三年春,齐侯派仲孙湫出使周王室,同时谈及王子带的事情。事情办完后,他没有向周王进言,回来复命说:“时机还不到,王的怒气没有减退,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王不会召回他。”秋,因为戎人造成的祸难,诸侯派兵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负责召集他们。【十六年】:周王因戎人造成的祸难向齐国报告,齐国召集诸侯戍守周王室。【二十年】:滑人背叛郑国而归服于卫国。夏,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军进入滑国。【二十二年】: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大叔。”《诗》说:‘和睦亲近自己的邻国,婚姻关系非常密切。’‘我们的兄弟尚且不能和睦,怎么能责怪诸侯不相亲睦呢?”王很高兴。王子带从齐国重新回到京师,是周王召他回来的。【二十四年】:郑军攻入滑国时,滑人已经听从命令。郑军撤回后,滑人又归附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军讨伐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交还滑国。郑伯怨恨惠王攻入郑国却不把爵位还给厉公,又怨恨襄王把滑国交给卫国,因此不听王命,拘捕了伯服、游孙伯二人。周王大怒,准备借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上等的做法是用德来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族,使这种亲近关系彼此推及。从前周公哀叹管叔、蔡叔二人不能和睦,所以分封亲族,以作为周王室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支;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支;蒋、邢、茅、胙、祭,都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想到周王室的德行不够纯厚,所以在成周聚合宗族,并作诗说:‘常棣花开,花萼光彩鲜明。如今所有的人,没有谁比兄弟更亲。’其中第四章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却共同抵御侮辱。’这样一来,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恨,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如今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却要抛弃郑国这个亲族,这将怎么办呢?任用有功者、亲近亲族、防范近臣、尊重贤者,是最大的德行;听任耳聋者、顺从昏昧者、与顽固者相处、听信花言巧语,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而尊崇奸邪,是最大的祸患。郑国有平王、惠王时期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时期的亲属关系;能够抛弃宠妾宠臣而任用三位贤良,在各姬姓诸侯中又与王室亲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出五声的和谐,叫作聋;眼睛辨不出五色的文彩,叫作昧;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准则,叫作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叫作嚚。” 狄人全都具备这些品行,四种奸邪也都齐全了。周王室有美好的德行时,尚且说没有什么比兄弟更亲,所以分封亲族。它怀柔天下,尚且害怕遭受外族侮辱;能够抵御外侮的,没有什么比亲近亲族更好,所以用亲族屏卫周王室。召穆公也这样说过。如今周王室的德行已经衰败,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做法,听从四种奸邪,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王又兴起祸乱,这将怎样面对文王、武王呢?”王不听,派頽叔、桃子带领狄军出兵。夏,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邑。周王感激狄人,准备把自己的女儿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接受报偿的人会感到疲倦,施舍的人却没有满足的时候。狄人本来就贪婪,王又给他们打开贪欲之门;对女色的恩宠没有止境,妇人的怨恨也没有终结,狄人一定会成为祸患。”王还是不听。从前,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君,但还没有来得及就去世了,昭公逃奔齐国。周王又把他召回,他又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隗氏,頽叔、桃子说:“实际上是我们让狄人出兵的,狄人恐怕会怨恨我们。”于是奉王子带,带领狄军攻打周王。王的卫士准备抵御他们,周王说:“先王后会怎样责问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此事。”于是周王出逃,到了坎埳,国人把他接纳回来。秋,頽叔、桃子奉王子带,带领狄军攻打周王室,大败周军,俘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和富辰。周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泛地。大叔带着隗氏居住在温地。【《史记》:襄王出逃到郑国,郑国让周王居住在泛地;子带自立为王,娶了襄王所废黜的翟后,与她一起居住在温地。】《国语·襄王十三年》:郑人攻打滑国,周王派游孙伯请求郑国放弃滑国,郑人把游孙伯拘捕了。周王大怒,准备借翟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俗话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外人从百里之外来欺侮。’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共同抵御侮辱。’这样说来,兄弟争吵只是内部的侮辱,即使争吵也不会毁坏亲情。郑国对于天子来说是兄弟之国,郑武公、郑庄公对平王、桓王有很大的功劳。从前我们周王室东迁,依靠的就是晋国和郑国。子穨之乱,又是由于郑国才得以平定。如今因为一点小怨恨就抛弃郑国,这是以小怨抛弃大德,恐怕不可以吧?况且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应向外人求助;向外人求助谋利,就是把事情置于外部了。彰显怨恨而谋求外援之利,是不义;抛弃亲族而亲近翟人,是不祥;以怨报德,是不仁。义是用来产生利益的,祥是用来奉事神灵的,仁是用来保全百姓的。不义,利益就不会增长;不祥,福祉就不会降临;不仁,百姓就不会归附。古代明王不失去这三种德行,所以能够光大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美好的声名长久不被遗忘。王不可以抛弃郑国。”王不听。十七年,周王带领翟军攻打郑国。周王感激翟人,准备把翟人的女儿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
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福由之,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杞、缯由大姒;齐、许、申、吕由大姜;陈由大姬;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湏由伯姞;郐由叔妘;耼由郑姬;息由陈妫;邓由楚曼;罗由季姬;庐由割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明贤、庸勳、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离判,民乃携贰,各以利▯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翟豺狼之德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也。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勳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翟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间旧,王以翟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德,臣故曰利外矣。」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以阶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厌也。王弗聼。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昔吾骤諌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其党啓翟人。翟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郑。晋文公纳之。左传》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而后聼其私政,礼也【公羊传》: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鲁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诸此之谓与?《谷梁传》:天子无出,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新语》:周襄王不能事后母,出二十,居于郑而下多叛其亲。五年】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史记》: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按命晋为侯伯,在城濮战胜之后,史本纪误载于此年】国语》冬,襄王避昭叔之难,居于郑地泛,使来告难,亦使告于秦。子犯曰:“民亲而未知义也,君盇纳王以教之义?若不纳,秦将纳之,则失周矣,何以求诸侯?不能修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将焉依?继文之业,定武之功,啓土安疆,于此乎在矣。君其务之。”公说,乃行赂于草中之戎与丽土之翟,以求东道。二年春,公以二军下次于阳樊,右师取昭叔于温,杀之于隰城,左师迎王于郑,王入于成周,遂定之于郏。王飨醴,命公胙侑。公请隧,弗许,曰:“王章也,不可以二王无若政何。”赐公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鉏、欑、茅之田。阳人不服,公围之,将残其民。仓葛呼曰:“君补王阙以顺礼也。阳人未狎君德,而未敢承命,君将残之,无乃非礼乎?阳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师旅,樊仲之官守焉。
译婚姻是祸福的阶梯:有利于内部亲族,福就由此产生;有利于外部势力,就会由此招来祸患。如今王谋求外部势力的利益,恐怕是在为祸患铺路吧?从前挚、畴两国,是由于大任而兴盛;杞、缯两国,是由于大姒而兴盛;齐、许、申、吕诸国,是由于大姜而兴盛;陈国,是由于大姬而兴盛。这些都是能够在内部使亲族获利的例子。从前鄢国灭亡,是由于仲任;密须灭亡,是由于伯姞;郐国灭亡,是由于叔妘;耼国灭亡,是由于郑姬;息国灭亡,是由于陈妫;邓国灭亡,是由于楚曼;罗国灭亡,是由于季姬;庐国灭亡,是由于割妫。这些都是在外部谋利而使亲族离散的例子。周王说:“怎样才叫内部获利?怎样才叫外部获利?”富辰回答说:“尊重贵者,明辨贤能,任用有功者,敬重长者,爱护亲族,以礼对待新人,亲近旧人;这样,百姓没有不坚定自己的心志和力量来为君上效力的,官吏不会改变原则,财物不会耗尽,所求没有得不到的,所做没有不成功的。百姓和众民,人人都把利益奉献给君上,这就是内部获利。若这七种德行分离破裂,百姓就会携离而怀有二心,各自只图从君上攫取利益,所求也不能达到,这就是外部获利。翟人在王室中没有位次,郑伯却是王室的南方亲族,王却轻视郑伯,这是不尊贵。翟人具有豺狼般的品德,郑国还没有失去周王室的典章,王却轻蔑郑国,这是不明辨贤能。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接受过郑国的劳绩,王却抛弃郑国,这是不任用有功者。” 郑伯捷年纪已经很大,王却轻视他,这是不敬重长者。翟人是隗姓,郑国出自宣王,王却虐待郑国,这是不爱护亲族。礼待新亲不能妨碍旧亲,王却让翟女妨碍姜姓、任姓亲族,这是不合礼制,而且抛弃旧亲。王一次行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我说这是在外部谋利。”书中说:“一定要有忍耐,才可能有所成就。”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而抛弃郑国,又让叔隗成为招致翟人的阶梯。翟人如同被封起来的野猪和豺狼,永远不会满足。王不听。十八年,周王废黜翟后,翟人前来报复,杀死谭伯和富辰。富辰说:“过去我多次劝谏王,王不听从,才导致这场灾难。如果我不出来,王大概会认为我怨恨他吧?”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属下为此而死。从前,惠后想立王子带为王,所以借助他的党羽向翟人打开了祸端。翟人于是进入周王室,周王便出逃,居住在郑国。晋文公把他接回来了。《左传》:冬,周王派使者来报告祸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母弟宠爱的儿子子带;我如今身处郑地泛地,谨敢把事情告诉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蒙受尘辱而流亡在外,怎敢不赶快去慰问并询问官守之事?”周王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向秦国报告。天子不应出奔。《尚书》说:“周天王出居在郑国,是为了躲避母弟造成的祸难。”天子穿着丧服,降低名号,这是礼制。【《公羊传》:王者没有所谓的外地,那么这里为什么说出?是因为他不能侍奉母亲。鲁子说:“这就是王吗?”所谓不能侍奉母亲,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谷梁传》:天子不应出奔;出奔就是失去天下。所谓居,是居住在自己的地方;即使失去天下,也没有人敢占有他。《新语》:周襄王不能侍奉继母,出奔二十年,居住在郑国,属下多有背叛亲族的。】五年,秦伯把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准备接周王回国。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公的事业,使声望在诸侯中得到传播,现在正是时候。”晋侯让卜偃占卜,卜偃说:“吉利,得到黄帝在阪泉交战的征兆。” 晋公说:“我不能承受这样的事情。”狐偃回答说:“周礼还没有改变,如今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公说:“再用筮法占一次。”筮得大有卦变为睽卦,占辞说:“吉利,这是诸侯公用祭祀享献于天子的卦象。作战取胜而让王宴享,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而且这个卦象是天变为泽来承受太阳,天子降下心意来迎接,晋公不也可以这样做吗?大有卦去掉睽卦而复归本位,也符合其本来位置。”晋侯辞退秦军,率军南下。三月甲辰,晋军驻扎在阳樊。右师包围温地,左师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擒获大叔,在隰城杀死他。戊午,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醴酒宴请他,下令赦免晋侯,请求准许使用隧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王室的章法。没有取代旧德而同时存在两个王的道理,这也是叔父所厌恶的。”周王把阳樊、温、原、欑茅的田地赐给晋侯。阳樊人不服,晋军包围阳樊,仓葛呼喊说:“用德来柔服中国,用刑来威服四夷;你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当然不敢服从。这些人谁不是王的亲属和姻亲?把我们俘虏去吧。”于是晋军放出了阳樊的百姓。冬,晋侯包围原地,命令军队只带三天粮食。原人不投降,晋侯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人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再等一等。” 晋公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也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即使得到原地,却失去信用,又凭什么庇护百姓呢?这样失去的东西会更多。”晋军退后一舍,原人便投降了。晋侯把原伯贯迁到冀地,任命赵衰为原地大夫,任命狐溱为温地大夫。【《史记》: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接回周王并诛杀叔带。襄王于是赐给晋文公珪、鬯酒、弓和箭,封他为伯,把河内之地给了他。】晋。○按:命晋国为侯伯,是在城濮之战取胜以后;《史记·本纪》错误地把这件事记载在本年。《国语》:冬,襄王躲避昭叔造成的祸难,居住在郑地泛地,派使者报告祸难,也派使者向秦国报告。子犯说:“百姓亲近君上,却还不知道义,君王何不接纳周王来教导他们懂得义?如果不接纳,秦国将会接纳周王,那就会失去周王室的支持,还凭什么寻求诸侯呢?不能修养自身,又不能尊奉宗族,人们将依靠谁呢?继承文公的事业,完成武公的功业,开拓土地、安定疆界,正是在此时。君王一定要努力去做。”晋公很高兴,于是向草中之戎和丽土之翟行贿,以求取得通往东方的道路。二年春,晋公率两军南下,驻扎在阳樊。右师从温地擒获昭叔,在隰城杀死他;左师在郑国迎接周王,周王进入成周,于是把他安置在郏地。周王用醴酒宴请晋公,下令赐给晋公祭肉并让人助祭。晋公请求准许使用隧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王室的章法;如果有两个王,就无法维持这样的政令。”周王把南阳、阳樊、温、原、州、陉、絺、鉏、欑、茅的田地赐给晋公。阳地人不服,晋公包围他们,准备残害当地百姓。仓葛呼喊说:“君王补救王室的缺失,是为了遵循礼制。阳地人还没有习惯君王的恩德,所以不敢接受命令;君王却准备残害他们,恐怕不合礼制吧?阳地有夏、商的后裔,按典章又有周王室的军队驻守,樊仲的官吏守在那里。”
其非官守,则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残其姻族,民将焉放?敢私布之于吏,唯君图之。”公曰:“君子也。”乃出阳人。又公伐原,令以三日之粮,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军而去之。谍出曰:“原不过一二日矣。”军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也。”乃去。及盟门而原请降。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王劳之以地,辞,请隧焉。王弗许,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规方千里以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其余以均分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宁宇,以顺及天地,无逄其灾害。先王岂有頼焉?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祗而已,岂敢猒纵其耳目心腹以乱百度?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以临长百姓而轻重布之。王何异之有?今天降祸灾于周室,余一人仅亦守府,又不佞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赏私德,其叔父实应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岂敢有爱也?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叔父若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创制天下,自显庸也。而缩取备物,以鎭抚百姓。余一人,其流辟于裔土,何辞之与有?若由是姬姓也,尚将列为公侯,以复先王之职。大物其未可改也。叔父其茂昭明德,物将自至。余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以忝天下?其若先王与百姓何?何政令之为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余安能知之?文公遂不敢请,受地而还。王至自郑,以阳樊赐晋文公。阳人不服,晋侯围之。仓葛呼曰:「王以晋君为德,故劳之以阳樊。阳樊懐我王德,是以未从于晋。谓君其何德之布,以懐柔之,使无有逺志?今将大泯其宗祊,而蔑杀其民人,宜吾不敢服也。夫三军之所寻,将蛮夷戎翟之骄逸不防,于是乎致武。此羸者阳也,未狎君政,故臣承命。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征,其敢逆命?何足以辱师?君之武震,无乃玩而顿乎?臣闻之曰:『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烈,匿文不昭。』阳不承获甸,而祗以觌武,臣是以惧。不然,其敢自爱也?且夫阳岂有裔民?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若之何其虐之也?」晋侯闻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阳民【韩非子】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撃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羣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得卫讹,后年乃侵曹伐卫】王子叔带以惠后之宠,几夺大子。齐桓公会于首止,以谋王室。既而襄王告难,复盟洮,以定其位。夺嫡之患,始息。齐桓既殁,妇怨复兴,狄人助乱,天子防尘。晋文公于是起而图霸,决策勤王,取大叔而杀之。王室始靖。叔带之为乱也,多歴年矣,经两霸主,大难方已。桓公之图之也,弭之于未乱之先;文公之图之也,戡之于既乱之后。均有功于王室者也。唯是带也,以襄王母弟,怙宠匹嫡,召戎伐周,乱形已着。幸而逃亡,齐桓公执而归诸京师,亦云宜也。乃受而不讨,且为之请。抑思葵丘之会,初命曰「无易树子」,此何谓也?王复姑息,召之反国,避郑伯克叚之名,又蹈子頽奸位之祸。诸侯震悼,晋师纳王。于是请隧受田。无何而有河阳之召,虽功业攸崇,而天子陵迟极矣。所以定哀之世,伤天下之无霸;而闵僖之世,伤天下之无王。无王而后有霸,非得已也。读史者至于惠襄之际,盖不胜其辟雍钟鼓之思矣。
译如果不是官吏守卫的人,那也都是周王的父兄、外甥和舅父。君王安定王室,却要残害自己的姻亲,百姓将到哪里去安身?我冒昧把这些私下告诉官吏,只请君王考虑。”晋公说:“你是君子。”于是放出阳地人。后来晋公又攻打原地,命令军队只带三天粮食;三天后原人仍不投降,晋公命令军队疏散撤走。间谍出来说:“原地不过一两天就要投降了。”军吏把这话报告给晋公。晋公说:“得到原地却失去信用,还凭什么役使人?诚信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不可以失去。”于是撤军。到了盟门,原人请求投降。晋文公已经在郏地安置襄王,周王用土地慰劳他;晋文公辞谢土地,请求使用隧道。周王不答应,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时,划定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上帝、山川和百神的祭祀,准备百姓众民的用度,应付不来朝、不测的祸患;剩余土地再平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他们各有安宁的居处,以顺应天地而不遭受灾害。先王难道是有所贪求吗?宫内官不过九御,宫外官不过九品,只足以供奉神祇罢了,哪里敢放纵自己的耳目心腹而扰乱各种制度?也只是用这些生死所需的服饰、器物和彩章来统治百姓,并分别确定等级。王有什么不同呢?” 如今上天把灾祸降给周王室,我这个人仅仅守护着王室府库,又因为不才而劳烦叔父,却把先王的大器分给叔父来酬赏私人的功劳,叔父实际上应当接受并且憎恶这种做法,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难道敢有所吝惜吗?先民有话说:‘更换玉器,就要更改行列。’叔父如果能光大并充裕自己的大德,更改姓氏、改变器物制度来创制天下的制度,自己显扬功劳;又缩减、取得那些完备的器物,用来镇抚百姓。那我这个人,即使流放到边远土地,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如果事情果真这样,因为叔父仍是姬姓,尚且可以列为公侯,以恢复先王的职分。但大器的制度还不能改变。叔父还是努力彰明美德吧,器物制度自然会到来。我怎敢因为私人的劳劳之功改变先前的大法,使自己有辱于天下?那将怎样面对先王和百姓呢?还谈得上什么政令呢?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有了土地却使用隧道,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文公于是再也不敢请求,接受土地后回国。周王从郑国回来,把阳樊赐给晋文公。阳樊人不服,晋侯包围他们。仓葛呼喊说:“周王认为晋君有德,所以用阳樊来慰劳他。阳樊人感念我们周王的恩德,因此没有服从晋国。请问君王将布施什么德行来安抚怀柔他们,使他们不产生远离之心?如今却准备彻底毁灭他们的宗庙,并轻蔑地杀害百姓,我们当然不敢服从。” 军队所要寻求的,是对蛮夷戎狄的骄纵放逸不加防备,于是才需要施展武力。这个阳地的人本来就柔弱,这是因为还没有熟悉君主的政令,所以我奉命来告知。君若施恩于他们,只要征召他们服役,他们哪里敢违抗命令?这又哪里值得劳烦军队呢?君主的武威震动四方,难道不是把它当作儿戏而使军队疲顿了吗?我听说:‘武力不可轻易显露,文德不可隐藏。显露武力却没有威烈,隐藏文德便不能彰明。’阳地没有承担攻取原邑的任务,却只用来显示武力,因此我感到害怕。不然的话,难道他们敢于爱惜自己吗?况且阳地哪里有什么外族之民?他们也都是天子的父兄甥舅。怎么能这样虐待他们呢?’晋侯听后说:‘这是君子的话。’于是放出阳地的百姓。【《韩非子》:晋文公攻打原邑,带了十天的粮食,于是同大夫约定十天之内到达。原邑过了十天还没有攻下,晋文公击鼓鸣金退兵,停止进攻离去。有个从原邑出来的人说:‘原邑再过三天就会攻下了。’群臣和近臣进谏说:‘原邑的粮食已经耗尽,力量也用完了,君主姑且等待它。’晋文公说:‘我同士人约定十天,若不离去,就是失掉我的信用。为了得到原邑而失信,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停止进攻离去。原邑人听说后说:‘有这样守信的君主,难道还可以不归附吗?’于是投降。卫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守信的君主,难道还可以不跟随吗?’ 于是也投降了。孔子听说后记载道:‘攻打原邑而得到卫国,靠的是信用。’ ○“得卫”是讹误,后来晋国才侵犯曹国、攻打卫国。王子叔带凭借惠后的宠爱,几乎夺取了太子的地位。齐桓公在首止会盟,谋划安定王室。后来襄王告知王室有难,又在洮地重新会盟,以确定襄王的君位。夺嫡的祸患,这才开始平息。齐桓公死后,妇人的怨恨又兴起,狄人帮助作乱,天子逃避战乱。晋文公于是起兵谋求建立霸业,决定扶助周王,擒取大叔并杀死他。王室这才开始安定。叔带作乱,已经经历多年,经过两位霸主,大难才终于平息。齐桓公谋划解决这件事,是在祸乱发生以前消弭它;晋文公谋划解决这件事,是在祸乱已经发生以后平定它。二人对于王室都有功劳。只是叔带以襄王同母弟的身份,依仗宠爱抗拒嫡长,招引戎人攻打周王,乱象已经明显。幸而他逃亡,齐桓公把他擒获送回京师,也可以说是适宜的。可是齐桓公却接纳他而不加讨伐,还替他请求宽免。难道没有想到葵丘会盟时,最初的盟约明明说‘不要更换嫡子’吗?周王又姑息养奸,召叔带回国,想要避开像郑伯克段那样的恶名,却又重蹈子颓干预君位的祸患。诸侯震惊悲痛,晋军于是迎接周王回国。此后周王请求修建隧道并接受田地。没过多久,又发生了河阳召见周王之事;虽然晋文公的功业更加崇高,但天子的威势也衰微到了极点。所以在定王、哀王的时代,人们悲伤天下没有霸主;而在闵王、僖王的时代,人们悲伤天下没有君王。天下没有君王,后来才出现霸主,这并不是得已而为之。读史的人读到惠王、襄王年间,大概不能不思念辟雍的钟鼓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