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衞懿公亡国【文公灭邢附】诗》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墙有茨,不可防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髪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瑳兮瑳兮,其之展也。防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诗序》芄兰,刺恵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墙有茨,衞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君子偕老,刺衞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桑中,刺奔也。衞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公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鹑之奔奔,刺衞宣姜也。衞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礼记》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衞人以▯为有知也【○檀弓】左传【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甯荘子矢,使守曰:“以此賛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聼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衞师败绩,遂灭衞。衞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衞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入衞,遂徔之,又败诸河。初,恵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衞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衞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曺。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纪年:晋献公十七年,衞懿公及赤狄战于洞泽。杜云:泂当为泂】新书《衞懿公》喜鹤。鹤有饰以文绣而乘轩者,赋敛繁多而不顾其民。贵优而轻大臣,羣臣或谏,则面叱之。及翟伐衞,寇挟城堞矣。衞君垂泣而拜其臣民曰:“寇迫矣,士民其勉之!”士民曰:“君亦使君之贵优将君之爱鹤以为君战矣。我侪小人也,安能守战?”乃溃门而出走。翟寇遂入衞,君奔死,遂丧其国。吕氏春秋》衞懿公有臣曰▯演,有所于使,翟人攻衞,其民曰:「君之所予位禄者,鹤也;所贵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与鹤战,余焉能战?」遂溃而去。翟人至,及懿公于荥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因自杀,先出其腹,实内懿公之肝。桓公闻之,曰:「衞之亡也,以为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衞于楚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衞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絶,可谓有功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卫懿公亡国【附载文公灭邢】。《诗经》说: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就能不认识我吗?仪容从容,举止舒展,垂下的衣带随风飘动。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吗?仪容从容,举止舒展,垂下的衣带随风飘动。墙上长满了蒺藜,不能扫除;内室中的话,不能说出来。若是可以说出来,那话就太丑了。墙上长满了蒺藜,不能防止;内室中的话,不能详尽说出。若是可以详尽说出,那话就太长了。墙上长满了蒺藜,不能捆束;内室中的话,不能宣读。若是可以宣读,那话就太侮辱人了。君子和夫人白头偕老,夫人戴着有副笄、六珈的发饰。仪态端庄安详,像山一样稳重,像河一样宽广;这样的象服正相称。可是你的品德不好,又能怎么办呢?光彩明亮啊,光彩明亮啊,那是她的翟衣。浓密的黑发像云一样,不屑于使用假发。耳边戴着玉耳饰,头上插着象骨簪。额角洁白明亮,为什么竟像天神、像上帝一样呢?洁白明亮啊,洁白明亮啊,那是她的展衣。防护在身上的细葛布衣,是用来遮蔽汗体的。你的额角清秀明亮,面容也清秀明亮。这样美好的人啊,真是国家的美女。于是采摘女萝,到沬乡去。心里想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姜。她约我在桑中相会,在上宫迎接我,又在淇水边送我。于是采摘麦子,到沬水以北去。心里想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弋。她约我在桑中相会,在上宫迎接我,又在淇水边送我。于是采摘蔓菁,到沬水以东去。心里想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庸。她约我在桑中相会,在上宫迎接我,又在淇水边送我。鹑鸟奔跑得急,喜鹊跳跃得欢。这样没有善德的人,我却把他当作兄长。喜鹊跳跃得欢,鹑鸟奔跑得急。这样没有善德的人,我却把他当作君主。《诗序》说:芄兰,是讥刺惠公的诗。惠公骄傲而无礼,大夫因此讥刺他。墙有茨,是卫国人讥刺卫国君主的诗。公子顽与君母私通,国人痛恨这件事,却不能明说。君子偕老,是讥刺卫夫人的诗。夫人淫乱,失去了侍奉君子的道义,所以诗中陈述人君德行和服饰的盛美,认为她本应与君子偕老。桑中,是讥刺男女私奔的诗。卫国王室淫乱,男女相互私奔,甚至公族和在位者也私下通奸,妻妾在偏僻遥远的地方约会,政治败坏,百姓流离,却无法制止。鹑之奔奔,是讥刺卫宣姜的诗。卫国人认为宣姜还不如鹑鸟和喜鹊。《礼记》说: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六个庶子。于是占卜谁可以继承后嗣,占辞说:“沐浴并佩戴玉饰,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饰。石祁子说:“哪有亲自服丧的人还会沐浴、佩戴玉饰呢?”于是他不沐浴、不佩戴玉饰,石祁子得到吉兆。卫国人因此认为龟是有知觉的。○《檀弓》《左传》记载: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爱鹤,甚至有鹤乘坐轩车。将要作战时,国内所有接受铠甲的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实际上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去作战呢?”卫懿公把玦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甯庄子,让他们守卫,并说:“拿这些来辅佐国家,选择有利的办法去做。”又给夫人一件绣衣,说:“一切听从这两个人。”渠孔驾驭战车,子伯为车右,黄夷作前锋,孔婴齐负责殿后。卫军在荧泽与狄人交战,卫军大败,狄人于是灭亡了卫国。卫侯没有撤下自己的旗帜,所以败得更加惨重。狄人俘获史华龙滑和礼孔,用他们驱赶卫国人。两人说:“我们是太史,实际掌管国家祭祀;如果不让我们先走,就不能得到卫国。”狄人便让他们走在前面。到达卫国后,他们告诉守卫说:“不能再等待了。”夜里便和国人一起逃出。狄人进入卫国,卫人于是跟随他们逃走;狄人又在黄河边打败卫人。当初,惠公即位时年少,齐人让昭伯与宣姜私通。昭伯不肯,齐人强迫他,于是生下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难,先逃往齐国。卫军失败后,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卫人,连夜渡河。卫国遗民男女共有七百三十人,又把共、滕两地的百姓补充进来,共有五千人,于是立戴公为君,让他住在曹地的庐舍中。许穆夫人作《载驰》。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前往戍守曹地。又送给戴公四匹马、五套祭服,以及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并送去修建宫门的木材。送给许穆夫人鱼轩一辆、重锦三十两。《纪年》说:晋献公十七年,卫懿公与赤狄在洞泽交战。杜预说:“泂”应当是“泂”字。《新书·卫懿公》说:卫懿公喜爱鹤。有鹤披着文绣、乘坐轩车;他加重赋税,却不顾百姓。尊重优伶而轻视大臣,群臣有时进谏,他就当面斥责。等到狄人攻打卫国,敌军已经逼近城墙。卫君流着泪向臣民作拜,说:“敌人逼近了,士人和百姓要努力啊!”士人和百姓说:“君主还是让您所宠爱的优伶和鹤去替您作战吧。我们是小民,怎么能守城作战呢?”于是冲破城门逃走。狄军便攻入卫国,卫君逃亡而死,卫国也随之灭亡。《吕氏春秋》说:卫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当时弘演出使在外,狄人攻打卫国,百姓说:“君主授予官位俸禄的,是鹤;所尊贵富养的,是宫中的人。君主就让宫人和鹤去作战吧,我们怎么能作战呢?”于是军队溃散逃走。狄人到来,在荥泽追上卫懿公并杀死他,把他的肉全部吃掉,只留下他的肝。弘演回来,向肝复命,复命完毕,仰天哭喊,尽情哀痛后才停止,说:“请允许我为您收殓。”于是自杀,先剖开自己的腹部,把卫懿公的肝放进去。桓公听说后说:“卫国灭亡,是因为卫君无道;如今竟有这样的臣子,不可以不保存卫国。”于是就在楚丘重新建立卫国。弘演可以说是忠臣了。他牺牲自身、保存君主遗体来成全君主,并不只是成全君主,还使卫国的宗庙得以重新建立,祭祀不至于断绝,可以说是立有功劳。
诗》载驰载驱,归唁衞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懐,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诗序》:「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衞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列女传》:「许穆夫人者,衞懿公之女。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系援于大国也。今许小而逺,齐大而近,如使邉境有寇戎之事,控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衞侯不聼。其后翟人攻衞,大破之,而许不能救。许夫人驰驱而吊唁衞侯,因疾之而作诗。君子善其慈恵而逺识也。○许穆夫人非懿公女】左传》郑人恶髙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乆而弗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公羊传》郑弃其师者,何?恶其将也。郑伯恶髙克,使之将,逐而不纳,弃师之道也。《谷梁传》恶其长也,兼不反其众,则是弃其师也】诗》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诗序》: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兵而御狄于竟,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乆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左传》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衞于楚丘。邢迁如归,衞国忘亡。衞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恵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诗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説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诗序》:「木瓜,美齐桓公也。衞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衞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定之方中》,美衞文公也。衞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説之,国家殷富焉】史记》初,翟杀懿公也,衞人怜之,思复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后,伋子又死,而代伋死者子夀,又无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尝代恵公为君八年,复去。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为戴公。戴公卒,复立其弟燬为文公。文公初立,轻赋平罪,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衞民。诗「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诗序》「蝃蝀,止奔也。衞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相防,刺无礼也。衞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干旄,美好善也。衞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译《诗经》说:驱车奔驰,赶回去慰问卫侯。马儿缓缓奔驰,说着要到漕邑。大夫们跋山涉水,我心中十分忧愁。既然你们不认为我做得对,我也不能回去了。看你们这样做得不善,我的思虑并不遥远。既然你们不认为我做得对,我也不能渡河回去。看你们这样做得不善,我的思虑无法闭塞。登上那座山丘,去采摘蝱草。女子虽然多愁善感,也各有自己的行动。许国人责怪我,众人幼稚而又狂妄。我走在旷野中,麦子长得茂盛。我想向大国求援,却要依靠谁、请谁来救助呢?大夫君子们,不要责怪我。你们百般思量,也不如我亲自前往。《诗序》说:“载驰,是许穆夫人创作的诗。她哀悯自己的宗国覆亡,又伤感自己不能救助卫国。卫懿公被狄人灭掉后,国人四散,暴露在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又伤感许国弱小,无力救助,想回去慰问自己的兄长,却因为礼义不允许,所以作了这首诗。”《列女传》说:“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当初,许国和齐国都来求婚。许穆夫人将要嫁给许国时,通过傅母向卫懿公说:‘古代诸侯有女儿,是用来与大国结交、作为援助的。如今许国弱小而遥远,齐国强大而且邻近;假如边境发生战争,向大国求援,我嫁在齐国,难道不是更好吗?’” 卫侯没有听从她的话。后来狄人攻打卫国,把卫国打得大败,而许国也不能救援。许穆夫人驱车赶去慰问卫侯,并因此忧伤,于是作了这首诗。君子赞美她慈爱仁惠而且有远见。○许穆夫人不是卫懿公的女儿 《左传》说:郑国人厌恶高克,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过了很久也不召回他,军队溃散后自行返回,高克逃奔陈国。郑国人为此作了《清人》。《公羊传》说:郑国抛弃自己的军队,为什么?因为厌恶它的将领。郑伯厌恶高克,却让他统军,后来又驱逐他而不接纳,这是抛弃军队的做法。《谷梁传》说:郑国厌恶高克这个长官;再加上没有让他的部众返回,这就是抛弃军队。《诗经》说:清邑人驻扎在彭地,披甲的战马强健有力,两杆长矛缀着重重缨饰,在河边来回游荡。清邑人驻扎在消地,披甲的战马雄壮高大,两杆长矛装饰着长长的旄饰,在河边悠闲自得。清邑人驻扎在轴地,披甲的战马安闲肥壮,左边转身,右边抽出兵器,中军在那里自我取乐。《诗序》说:清人,是讥刺卫文公的诗。高克贪图利益而不顾国君,文公厌恶他,想把他远远调开,却没有做到,于是让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狄人。高克陈列军队,在黄河边游荡,过了很久也没有被召回,众人便散去自行返回,高克逃奔陈国。公子曾经厌恶高克,却没有按照礼法提拔他;文公后来排斥他,也没有依照正道。这是危害国家、使军队覆亡的根源,所以作了这首诗。《左传》说: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僖公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徙后如同回到家中,卫国却还没有忘记亡国的危险。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制成的帽子,努力发展财用,教导农民,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育,劝勉学习,授予官职给有方略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即位第一年只有革车三十乘,到末年已有三百乘。《诗经》说:你投给我木瓜,我用美玉琼琚回报你。这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交。你投给我木桃,我用美玉琼瑶回报你。这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交。你投给我木李,我用美玉琼玖回报你。这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以此结交。定星正当中天时,就在楚丘兴建宫室;根据太阳的运行来测定方位和时令,修建楚丘的房屋。种植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漆树,以后便可以砍来制作琴瑟。登上高地,眺望楚丘,看见楚丘和堂邑,也看见景山和京山。下去察看桑田,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善。及时雨已经降下,便吩咐驾车的人,趁着天刚亮早早驾车,停宿在桑田。这个人不只是外表正直,内心也忠实深沉。他饲养的高大母马有三千匹。《诗序》说:“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诗。卫国遭到狄人攻破,退居漕邑,齐桓公救援卫国并封立它,还赠送车马、器物和服饰。卫国人感念他,想要厚重报答,于是作了这首诗。《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卫国被狄人灭亡后,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露宿在漕邑。齐桓公排斥戎狄而封立卫国,文公迁居楚丘,开始营建城邑和宫室,合乎当时的制度,百姓都很喜悦,国家也因此富足强盛。” 《史记》说:当初狄人杀死卫懿公时,卫国人怜悯他,想重新拥立宣公生前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也死了,代替伋去死的子寿又没有后代。太子伋同母的两个弟弟,一个叫黔牟。黔牟曾代替惠公做了八年国君,后来又被赶走。另一个叫昭伯。昭伯、黔牟都已先死,所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后,又立他的弟弟燬为文公。文公刚即位,便减轻赋税,公平断罪,亲自劳作,和百姓共同忍受艰苦,以此收拢卫国百姓。《诗经》说:彩虹出现在东方,没有人敢指它。女子出嫁远行,离开父母和兄弟。早晨彩虹出现在西方,不到一个早晨就下雨。女子出嫁远行,远离兄弟和父母。竟然有这样的人,心里只想着婚姻;实在太没有信用,也是不知天命。《相防》说:看那防风兽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没有威仪,不去死还等什么?看那防风兽有牙,人却没有节制;人没有节制,不去死还等什么?看那防风兽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仪;人没有礼仪,为什么不赶快去死?孤单高举的旄旗,在浚邑郊外;用白丝带束缚旗杆,配有四匹良马。那个美好的人,要拿什么送给他?孤单高举的旟旗,在浚邑城内;用白丝织带编结,配有五匹良马。那个美好的人,要拿什么赠给他?孤单高举的旌旗,在浚邑城中;用白丝缀饰,配有六匹良马。那个美好的人,要拿什么告诉他?《诗序》说:“蝃蝀,是制止男女私奔的诗。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教化百姓,使以私奔为耻,国人都不屑于这种行为。相防,是讥刺没有礼仪。卫文公能够端正群臣,但仍有在位者承受先君的教化却没有礼仪,所以作诗讥刺他们。干旄,是赞美爱好善行。卫文公的臣子大多爱好善行,贤者乐意把善道告诉他们。”
左传【僖公】十二年春,诸侯城衞楚丘之郛,惧狄难也【十八年】冬,邢人、狄人伐衞,围菟圃。衞侯以国譲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徔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谷梁传】“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十九之伐衞,所以救齐也,功近而徳逺矣。年】秋,衞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衞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甯荘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岂或者欲使衞讨邢乎?”徔之师兴而雨【二十年】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衞难也。于是衞方病邢【谷梁传】“邢为主焉尔?邢小,其为主何也?二十其为主乎?救齐。四年】衞人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二十五年春,衞人伐邢。二礼徔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衞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韩非子】衞君入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侯辟疆。”周行人却之曰:“诸侯不得与天子同号。”衞君乃自更曰:“诸侯燬。”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逺哉禁偪,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新书》周行还之曰:“啓疆、辟疆,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衞侯更其名曰“▯”,然后受之】衞宣公纳妇而授国于恵,则是淫乱者之可以享国也。恵公夺适而传位于懿,则是窃立者之可以长世也。福善祸淫之道,不防爽乎?是不然,为恶者不必有近刑。懿公见杀于翟人,灭国殄世,犹是宣恵之余殃也。夫好鹤,宜若为小失耳,遂使百姓散离,敌未至而奔溃,恐后。华礼夜与国人出,臣民皆叛。寇来使麋鹿触之,懿必不能食肉,舍肝,曷为视死弗救也?此无他,衞人之恶恵公而怜伋夀乆矣。恶恵公,则不愿懿公之有国。伋夀无后,则凡可以立为君者,无不可以代懿公也。矧懿公拒諌,贵优,复无干蛊之徳,而昭伯实伋子之母弟,有子而立足以慰民望焉。齐桓公因民所欲,益之民而封其国,于是存亡继絶之义,昭然于天下矣。方翟人之入衞也,亦复病邢。齐人既迁邢,又复封衞。然则邢衞之国同病也。夷仪与楚丘,其相依犹唇齿也。衞与邢之相救,非相为赐,势不得不然尔。奈何桓公既没,而邢衞交恶,衞且昧▯恩而伐齐,邢乃助翟人以攻衞。邢固不道,衞亦不仁。譲国众徔兴师,雨降,史氏之辞不无溢美。二礼委质以济其谋,张仪事楚事魏之智,实权舆焉。夫邢为姬姓,周公之▯也。衞之视邢,则为同姓;鲁之视邢,则为同宗。灭同姓,春秋恶之;灭同宗,鲁之春秋恶之。此生而书名,春秋所由仅见与。且衞自宣恵以来,文公则诚贤君矣。定之方中,诗人专美,布衣帛冠,国用富强,养余力以报翟邢,可亲而不可伐也。胡为计不出此,矜张奋怒,终成贪徳?亦思控大邦,而叹谁极?衞难方殷,邢实共之,忘同患而长寇雠,生名之贬,所由来乎?
绎史卷四十三<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左传》说:僖公十二年春,诸侯为卫国修筑楚丘外城,以防备狄人的祸患。僖公十八年冬,邢人和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和朝中众人,说:“如果你们能够治理国家,燬愿意跟随你们。”众人不同意,卫侯才在訾娄部署军队。狄军撤退。《谷梁传》说:“为什么把狄称作人?因为赞许他们屡次积累功劳后才前进。狄在十九年攻打卫国,是为了救助齐国;功劳在近处,德义却影响深远。”僖公十九年秋,卫人攻打邢国,以报复菟圃之战。当时卫国遭遇大旱,占卜是否应当向山川举行祭祀,结果不吉。甯庄子说:“从前周朝发生饥荒,攻克殷商后年成便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上天难道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吗?”卫国听从了他,出兵后便下了雨。僖公二十年秋,齐国和狄人在邢国会盟,是为邢国谋划如何应对卫国的灾难。当时卫国正在攻伐邢国。《谷梁传》说:“邢国为什么成为主导者?邢国弱小,为什么能成为主导者?二十年这次会盟,是为了救助齐国。”僖公二十四年,卫人将要攻打邢国,礼至说:“不取得邢国的守臣,就不能取得这个国家。我请求让我的兄弟到邢国做官。”于是前往邢国并取得官职。僖公二十五年春,卫人攻打邢国。礼至兄弟二人跟随国子巡视城墙,把他夹在腋下送到城外,将他杀死。正月丙午,卫侯燬灭亡了邢国。邢、卫同姓,所以《春秋》称他的名字。礼至作铭文说:“我从旁扶助而杀死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韩非子》说:卫君入朝周王,周王的行人问他的名号,他回答说:“诸侯辟疆。”周王的行人拒绝接纳他,说:“诸侯不能和天子使用相同的名号。”卫君于是自行改称:“诸侯燬。”这样以后,周王才接纳他。仲尼听说后说:“禁止逼近天子的行为,真是深远啊!虚假的名号尚且不能借给别人,何况实际的事情呢?”《新书》说:周王的行人把他退回,说:“启疆、辟疆,是天子的名号,诸侯不能使用。”卫侯改名为“燬”,然后才被接纳。卫宣公娶了儿媳又把国政传给惠公,这岂不是意味着淫乱者也可以享有国家吗?惠公夺取嫡子的地位又把君位传给懿公,这岂不是意味着通过篡夺而立的人也可以长久承继国家吗?善有福、淫有祸的道理,难道不是完全失效了吗?事情并不是这样。作恶的人未必立即受到刑罚。懿公被狄人杀死,国家灭亡、世系断绝,仍然是宣公、惠公遗留下来的祸害。喜爱鹤,看起来似乎只是小过失,却终于使百姓离散,敌人还没有到来,军队就已经溃散逃跑,恐怕还要超过这点过失。华、礼二人夜里和国人逃出,臣民全都背叛了卫懿公。敌人到来,即使让麋鹿去触犯敌军,懿公也必定不能吃到肉;既然只留下肝,为什么还要看着他的死而不去救他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卫国人厌恶惠公、怜悯伋和子寿已经很久了。厌恶惠公,就不希望懿公拥有国家;伋和子寿没有后代,那么凡是可以立为君的人,都可以取代懿公。何况懿公拒绝劝谏,尊贵优伶,又没有辅佐父辈、成就事业的德行;而昭伯确实是伋的同母弟,他有儿子,拥立他足以安慰百姓的愿望。齐桓公顺应百姓的愿望,又增派百姓帮助卫国,重新封立卫国,于是保存亡国、延续绝嗣的义举,清楚地呈现在天下人面前。狄人攻入卫国时,也正使邢国受到困扰。齐人既迁徙邢国,又重新封立卫国。这样看来,邢、卫两国遭受的是同样的灾难。夷仪和楚丘彼此依靠,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卫国和邢国彼此救援,并不是互相施恩,而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罢了。无奈齐桓公去世后,邢、卫两国互相交恶;卫国还昏昧地忘记齐桓公的深恩,反而攻打齐国,邢国竟帮助狄人攻打卫国。邢国固然无道,卫国也不仁义。卫侯把国家让给众人,众人跟随他出兵;天降大雨,史官的言辞未免有些过分赞美。礼至兄弟以委身效忠来完成谋划,和张仪侍奉楚国、魏国时所用的权术相似,实在可以说是这种做法的开端。邢国是姬姓,是周公的后代。卫国看邢国,是同姓;鲁国看邢国,则是同宗。灭亡同姓之国,《春秋》便加以厌恶;灭亡同宗之国,鲁国的《春秋》更会加以厌恶。这就是生前便记载他的名字,成为《春秋》中仅见的情形的原因吧。况且卫国自宣公、惠公以来,到文公时确实出了贤君。《定之方中》中,诗人专门赞美他;他穿布衣、戴帛冠,使国家富足强盛,积蓄力量来报复狄、邢之辱,本来是可以亲近而不应攻伐的。为什么谋划不从这里出发,反而骄矜张扬、奋发怒气,最终成为贪婪而失德呢?难道不想起向大国求援时,感叹“要依靠谁来救助”吗?卫国的灾难正严重时,邢国实际上与它共同承受,却忘记共同的患难,长期结下寇仇;这就是后来生前被贬称其名的由来吗?《绎史》卷四十三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