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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零二

绎史卷八十六之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85–798 段

其谁知之?盖亦勿思。’”“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愼旃哉,犹来无止。’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愼旃哉,犹来无弃。’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愼旃哉,犹来无死。’”“十亩之闲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飧兮。「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防硕鼠,无食我麦!三歳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诗序》:「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汾沮洳》,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十亩之闲》,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硕鼠》,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魏灭于晋,故附其诗于此。郑谱曰:「其诗在平桓之世。」辅氏曰:「变风作于平桓之世,而国遂灭于惠王之十七年止五六十年闲耳】左传【闵公元年】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啓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史记》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防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

译,我的孩子,你早晚不停地服役,千万要谨慎啊,还要回来,不要留在外面。’登上那座没有草木的小山啊,远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你早晚不能安睡地服役,千万要谨慎啊,还要回来,不要抛弃我。’登上山冈啊,远望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你早晚都必须同行服役,千万要谨慎啊,还要回来,不要死在外面。’”“十亩田地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走吧,和你一起回去啊。十亩田地以外啊,采桑的人从容自得。走吧,和你一起离去啊。”“砍伐檀木的声音咔咔作响啊,把木头放在河岸上啊。河水清澈,还泛着涟漪。既不耕种,也不收割,为什么反而取得三百廛的粮食?既不打猎,也不捕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獾?那些所谓君子啊,不应该白吃饭啊。砍伐车辐的声音咔咔作响啊,把木头放在河边啊。河水清澈而平直啊。既不耕种,也不收割,为什么反而取得三百亿的粮食?既不打猎,也不捕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大兽?那些所谓君子啊,不应该白吃粮食啊!砍伐车轮的声音咔咔作响啊,把木头放在河曲岸边啊。河水清澈而回旋啊!既不耕种,也不收割,为什么反而取得三百囷的粮食?既不打猎,也不捕猎,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鹌鹑?那些所谓君子啊,不应该白吃饭啊。”“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黍米!我多年供养你,你却一点也不肯顾念我。我要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土地。快乐的土地,快乐的土地,那里才得到我的归宿。”“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麦子!我多年供养你,你却一点也不肯感恩我。我要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国度。快乐的国度,快乐的国度,那里才得到我的正当归宿。”“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再吃我的禾苗!我多年供养你,你却一点也不肯慰劳我。我要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郊野。快乐的郊野,快乐的郊野,谁还在那里长久哀号!【《诗序》说:‘《葛屦》,讽刺心胸狭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 魏地狭小逼仄,那里的百姓机巧而趋利;魏君节俭吝啬、心胸狭窄而性情急迫,却没有德行来治理他们。’《汾沮洳》,讽刺节俭吝啬。魏君节俭而且能够勤劳,诗却讽刺他不合礼制。《园有桃》,讽刺时局。大夫忧虑他的君主,国家弱小而处境紧迫,君主又节俭吝啬,不能任用百姓,也没有德教,国势一天天被侵削,所以作这首诗。《陟岵》,说孝子服役在外,思念父母。国家处境紧迫而屡遭侵削,只好到大国服役,父母兄弟离散,所以作这首诗。《十亩之闲》,讽刺当时的局势,说国家日益削小,百姓没有地方居住。《伐檀》,讽刺贪婪。在位者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使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硕鼠》,讽刺赋税沉重。魏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横征重敛,像蚕食一样侵害百姓,不治理政事,既贪婪又害怕人民,像大老鼠一样。○魏国后来被晋国灭掉,所以把魏诗附列在这里。郑玄《诗谱》说:‘这些诗作于周平王、桓王时期。’辅氏说:‘变风作于平王、桓王时期,而魏国在周惠王十七年灭亡,中间也不过五六十年。’ 《左传》【闵公元年】:晋国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显达。万是满数,魏是大名。以这样的名字开始受封,是上天在启示他啊。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如今他的封号和名字都大,又合乎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人口。起初,毕万占卜自己在晋国做官,得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为他占断说:‘吉利。屯卦表示坚固,比卦表示亲附,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他的后代一定繁盛昌大。震象征土地,车跟随着马,脚安居其上,兄长扶持他,母亲覆盖他,众人归附他。六个爻象都没有变化,合在一起能够坚固,安定之中又能决断,这是公侯之卦。公侯的子孙,一定会恢复祖先的基业。’ 《史记》说:毕万受封十一年后,晋献公防备四位公子争夺继承,晋国发生动乱;毕万的后代于是越来越显贵,便依照封国名称称为魏氏。毕万生武子。魏武子以魏氏诸子的身份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

生悼子,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徙治安邑。魏绛防諡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之孙曰魏桓子。桓子之孙曰文侯。都【世本: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生庄子绛。庄子生献子荼。献子生简子取。取生襄子多。襄子生桓子驹。桓子生文侯斯。○世次与《史记》不同】夙生共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译耳出亡;十九年后返回,重耳即位为晋文公,于是命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地,列为大夫,治理魏地。魏武子生悼子,魏悼子迁都霍地。魏悼子生魏绛,魏绛迁居安邑。魏绛死后谥为昭子。魏绛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魏献子生魏侈。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城所在【《世本》说: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生庄子绛。庄子生献子荼。献子生简子取。取生襄子多。襄子生桓子驹。桓子生文侯斯。○这里的世系次序与《史记》不同】赵夙生共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防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防諡为成季。赵盾代成季任国政。晋景公时,而赵盾防諡为宣孟。子朔嗣赵武续赵宗。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赵武死諡为文子。文子生景叔。赵景叔防生赵鞅,是为简子【世本:公明生共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国语》云:赵衰、赵夙弟也,诸説互异】韩之先与周同姓,姓姬氏。其后苖裔事晋,得封于韩原,曰韩武子。武子后三世有韩厥,从封姓为韩氏,号为献子。献子防子宣子代。宣子徙居州。宣子防子贞子代立。贞子徙居平阳。贞子防子简子代。简子防子庄子代。庄子防子康子代。康子防子武子代。武子防子景侯立【世本:韩万生赇伯。赇伯生定伯简。简生舆。舆生献子厥。厥生宣子起。起生平子项。○据《国语》,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赐,或説韩氏是曲沃桓叔之后。已上三卿世系考】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二十五年】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韩非子】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泣,寝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而抜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二十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八年】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三十一年】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国语》晋国饥,公问于箕郑曰:“救饥何以?”对曰:“信。”公曰:“安信?”对曰:“信于君心,信于名,信于令,信于事。”公曰:“然则若何?”对曰:“信于君心,则美恶不逾;信于名,则上下不干;信于令,则时无废功;信于事,则民从事有业。于是乎民知君心,贫而不惧,藏出如入,何匮之有?”公使为箕及清原之搜,使佐新上军【韩非子】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则羣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逺者归之矣】公使原季为卿,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知贤于臣,其齿又长,毛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狐毛防使赵衰代之,辞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且,臣之伦,箕郑、胥婴、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将上军。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衞也。废让,是废德也。”以赵衰之故,搜于清原,作五军。使赵衰将新上军,箕郑佐之;胥婴将新下军,先都佐之。子犯防蒲,城伯请佐公。曰:“赵衰三让,不失义;让推贤也,义广德也,德广贤至,有何患矣?”请令衰也从子,乃使赵衰佐新上军。左传【文公五年】晋阳处父聘于衞,反过甯。甯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国语》阳处父如衞,反过甯舍于逆旅甯嬴氏。嬴谓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乃今得之,举而从之。」阳子道,与之语及山而还。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从之,何其懐也?」曰:「吾见其貎而欲之,闻其言而恶之。夫貎,情之华也;言,貎之机也。身,为情成于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发之,合而后行,离则有衅。今阳子之貎,济其言匮,非其实也。若中不济而外彊之,其防将复,中外易矣。若外内类而言反之,凟其信也。夫言以昭信,奉之如机,歴时而发之,胡可凟也?今阳子之情譿矣,以济葢也。且刚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所聚也。吾惧未获其利,而及其难,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贾季之难,阳子死之。

译赵衰占卜自己侍奉晋献公以及各位公子,结果都不吉;占卜侍奉公子重耳却吉利,于是便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逃亡到狄国,赵衰跟随他;后来重耳能够返回晋国、成就霸业,赵衰出力很多。赵衰在晋襄公六年去世,谥为成季。赵盾代替成季主持国政。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为宣孟。赵盾的儿子赵朔承继家业,赵武继续赵氏宗族。晋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赵武死后谥为文子。文子生景叔。赵景叔死后,赵鞅继立,这就是简子【《世本》说:公明生共孟和赵夙。赵夙生季衰,即成季。季衰生宣孟盾。○《国语》说赵衰、赵夙是兄弟,与各家说法互相不同】韩氏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后来韩氏的后代侍奉晋国,受封于韩原,称为韩武子。武子三代之后有韩厥,他因封地而改姓韩氏,号为献子。献子死后,子宣子继立。宣子迁居州地。宣子死后,子贞子继立。贞子迁居平阳。贞子死后,子简子继立。简子死后,子庄子继立。庄子死后,子康子继立。康子死后,子武子继立。武子死后,景侯即位【《世本》说:韩万生赇伯,赇伯生定伯简,简生舆,舆生献子厥,厥生宣子起,起生平子项。○据《国语》,自桓叔以下感念嘉父的赐予;也有一种说法认为韩氏是曲沃桓叔的后代。以上是对三卿世系的考证。《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狄人把季隗送还晋国,同时请求带走她的两个儿子。晋文公把季隗嫁给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求迎回赵盾和他的母亲,子余推辞。赵姬说:‘受宠之后就忘掉旧人,凭什么役使别人?’于是一定要迎回他们。赵盾回来后,赵姬认为他有才能,便坚持向文公请求,让赵盾成为嫡子,并使她自己的三个儿子地位低于赵盾。文公把叔隗作为内子,而赵姬自己的地位又低于她【僖公二十五年】:晋文公询问谁适合守卫原地,宦官勃鞮回答:‘从前赵衰带着一壶饭跟随文公,途中已经饿了却舍不得吃,所以让他驻守原地。’【《韩非子》】:晋文公出亡时,箕郑提着一壶饭跟随他,途中迷路,和文公失散。他饿得在路上哭泣,睡觉时饿着肚子也不敢吃。等文公回国后,出兵攻打原地并攻克它。文公说:‘连忍受饥饿的痛苦都不肯打开那壶饭,必定不会因为原地而背叛我。’于是提拔他为原地县令。大夫浑轩听说后批评道:‘仅仅因为他不打开那壶饭,便相信他不会因原地而叛变,难道不是没有办法吗?’所以,明君不依靠臣下不背叛自己,而依靠自己使臣下没有可以背叛的理由;不依靠臣下不欺骗自己,而依靠自己使人无法欺骗。’【僖公八年】:晋文公设置三行军队抵御狄人,荀林父统率中行,屠击统率右行,先蔑统率左行。【僖公三十一年】:秋季,晋国在清原检阅军队,设置五军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国语》说:晋国发生饥荒,晋文公问箕郑:‘救济饥荒应当怎么办?’箕郑回答:‘讲信用。’文公问:‘怎样讲信用?’回答:‘在君心上讲信用,在名分上讲信用,在命令上讲信用,在事务上讲信用。’文公问:‘那么应当怎样做?’回答:‘君心守信,美恶就不会逾越;名分守信,上下就不会互相侵扰;命令守信,时令就不会使功业废弛;事务守信,百姓从事各业就有保障。这样百姓就能了解君主的心意,贫穷也不害怕;藏物拿出如同进入仓库一样方便,哪里会有匮乏呢?’文公让箕郑主持箕地和清原的军队检阅,使他辅佐新上军。【《韩非子》】:文公问箕郑:‘救济饥荒怎么办?’回答:‘讲信用。’文公问:‘怎样讲信用?’回答:‘守信于名分。守信于名分,群臣就会恪守职守,善恶不会越界,各项事务不会懈怠。守信于事务,就不会错过天时;百姓不违背信义,亲近的人会互相勉励,远方的人也会归附。’】文公让原季担任卿,原季推辞说:‘那三种德行是狐偃提出的,以德行教导百姓,他的功劳显著,不可以废弃。’文公便让狐偃担任卿,狐偃推辞说:‘狐毛的才智胜过我,年纪也比我长;狐毛还没有任职,我不敢接受命令。’于是让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他。狐毛死后,文公想让赵衰代替他。赵衰推辞说:‘城濮之战中,先且居辅佐军队;善于治军有赏,善于辅佐国君有赏,能够胜任官职也有赏,先且居一人就有三项功劳,不能废弃他。’况且,和臣同等的人中,箕郑、胥婴、先都都在。于是文公让先且居统率上军。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他所推让的都是社稷的屏障。废弃推让,就是废弃德行。’由于赵衰的缘故,晋国在清原检阅军队,设置五军。让赵衰统率新上军,箕郑辅佐;胥婴统率新下军,先都辅佐。子犯驻守蒲地,城伯请求辅佐文公,说:‘赵衰三次推让,没有失去义;推让是推举贤能,义行则扩充德行。德行扩大,贤能就会到来,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请求让赵衰跟随子犯,文公便让赵衰辅佐新上军。《左传》【文公五年】: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回来时经过宁地。宁嬴跟随他,到了温地才返回。他的妻子问他为什么回来,宁嬴说:‘阳处父性情刚强。《尚书》说:“沉潜而刚强者能克制事物,高明而柔和者能克制事物。”他只执守其中一端,难道不会失败吗?上天具有刚强的德性,尚且不违背时令,何况是人呢?而且外表华美却没有实际,是怨恨聚集的原因。触犯别人而聚集怨恨,不能使自身安定。我害怕还没有得到他的好处,反而先遭受他的祸难,所以离开了他。’ 《国语》说:阳处父前往卫国,回来时经过宁地,住在旅舍宁嬴家。宁嬴对妻子说:‘我寻找君子很久了,直到今天才找到他,我要起身跟随他。’阳处父走在路上,和他交谈;走到山边时,宁嬴却返回了。他的妻子说:‘你找到了所要找的人,却不跟随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宁嬴说:‘我看见他的容貌便想亲近他,听到他的话却厌恶他。容貌是内心情感的外在华饰,言语是容貌的发动机关。人的身体,是由内在情感形成的;言语,是身体情感的文饰。言语文饰情感而发出,内外相合才能行动;二者分离就会产生裂隙。如今阳处父的容貌,不能充实他的言语,他并没有实际才能。若内在不足而外表强作,内在终究会反过来显露,内外便会颠倒。若内外相似而言语却反过来表现,就会亵渎自己的信用。言语是用来彰明信用的,应当像使用机关一样慎重,经过时间考察后再发出,怎么可以轻率亵渎呢?如今阳处父的内心已经虚伪,却用外表来掩饰。而且他刚强自负,能够不顾根本而触犯别人,正是怨恨聚集的原因。我害怕还没有得到他的好处,反而遭逢他的灾难,所以离开了他。’一年以后,果然发生了贾季之难,阳处父因此被杀。

左传》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防。六年春,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

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泄则下闇,下闇则上聋,且闇且聋,无以相通,夜姑杀者也。夜姑之杀奈何?曰:晋将与狄战,使狐夜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夜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诺。」谓夜姑曰:「吾始以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夜姑曰:「敬诺。」襄公死,处父主竟上事,夜姑使人杀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曰:「用我则可,不用我则无乱其德【公羊传】「晋杀其大夫阳处父,则狐射姑曷为出奔?射姑杀也。射姑杀,则其称国以杀何?君漏言也。其漏言奈何?君将使射姑将阳处父,谏曰:『射姑民众不説,不可使将。』于是废将,阳处父出,射姑入。君谓射姑曰:『阳处父言曰:『射姑民众不説,不可使将。』』射姑怒,出刺阳处父于朝而走】左传【七年】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八年】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戍,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谷梁传称「人以杀诛」宣公有罪也,郑父累也。二年】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庻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防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史记】成公元年十五赐赵氏为公族年】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成公三年】十二月甲戍,晋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鞌之功也【四年】晋赵婴通于赵庄姬。五年春,原屏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谓已祭余,余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八年】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十年】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壊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壊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防。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史记: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

译《左传》说:晋国的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晋襄公六年春,晋国在夷地检阅军队,裁撤两军,派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晋国改在董地检阅军队,并调换了中军将佐。阳处父是成季的属官,因此偏向赵氏;又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于是把赵盾提拔上来。宣子赵盾从此开始主持国政,制定政事典章,端正法律和刑罚,疏理狱讼刑法,督察逃亡者,整理契约,治理旧有弊政,恢复等级礼制,接续正常职务,起用被搁置的人。政事办成后,他把它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常法。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了自己的班次,又知道阳处父在晋国没有援助。九月,贾季派续鞫居杀死阳处父。史书写道:‘晋国杀死了自己的大夫。’这是因为阳处父侵夺了别人的职权。十一月丙寅日,晋国杀死续简伯。贾季逃奔狄国,宣子派臾骈护送他的妻妾子女和财物。夷地检阅军队时,贾季杀死了臾骈。臾骈的部下想把贾氏全族杀尽来报仇。臾骈说:‘不可以。我听说古代典籍有这样的话:“敌人的恩惠和敌人的怨恨,不应牵连到后代。”这是忠诚的原则。贾季曾礼遇我的主人,我却借他的恩宠来报自己的私怨,难道不是不可以吗?依仗别人的恩宠,不是勇敢;增加怨恨、加深仇敌,不是明智;因私事损害公义,不是忠诚。抛开这三点,我凭什么侍奉主人?’于是他把贾季的妻妾子女、器物、财物和贿赂全部备齐,亲自率人护送他们,把他们送到国境。《谷梁传》说:‘国家因杀死罪人而使罪责累及君上。’襄公已经下葬,为什么还要用罪责累及君上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因为君主泄露了言语。上面泄露机密,下面就会昏暗;下面昏暗,上面就会耳聋;上下既昏暗又耳聋,就无法互相沟通,于是发生了夜姑被杀的事。夜姑是怎样被杀的?回答说:晋国将要同狄人交战,派狐夜姑担任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可以。古代君主任用臣下,是让仁厚的人辅佐贤能的人,不是让贤能的人辅佐仁厚的人。如今赵盾贤能,夜姑仁厚,难道不可以吗?’襄公说:‘好。’又对夜姑说:‘我起初让赵盾辅佐你,现在改为让你辅佐赵盾。’夜姑说:‘谨遵命令。’襄公死后,阳处父主持国政,夜姑派人杀死了他。这是君主泄露了言语。因此,士人接近君主时要直言,退下时却说委婉的话离开,说:‘任用我就可以,不任用我也不要因此扰乱自己的德行。’【《公羊传》】:‘晋国杀死大夫阳处父,那么狐射姑为什么出奔?因为是射姑杀的。既然是射姑杀的,为什么还要说晋国杀死他?因为君主泄露了言语。怎样泄露的?君主将要让射姑统率军队,阳处父劝谏说:“射姑不得民众爱戴,不可以让他统率军队。”于是废除射姑的将职,让阳处父出任,射姑入朝。君主对射姑说:“阳处父说:‘射姑不得民众爱戴,不可以让他统率军队。’”’ 《左传》【文公七年】:狄人侵犯晋国西部边境,晋文公派人向晋国报告。赵宣子派人借贾季之口询问酆舒,并责备他。酆舒问贾季:‘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赵衰像冬日的阳光,赵盾像夏日的阳光。’【文公八年】:晋国在夷地检阅军队,晋侯准备提拔箕郑父、先都,又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能废弃。’晋侯听从了他。先克夺取了蒯得在堇阴的田地,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发动叛乱。文公九年春,周王正月己酉日,叛贼派人杀死先克。乙丑日,晋人杀死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戌日,晋人杀死箕郑父、士縠、蒯得。【《谷梁传》称:‘称“人”是因为按杀人之罪诛杀他们。’宣公有罪,郑父的罪责也牵连到他。宣公二年】:当初,骊姬之乱时,晋国诅咒说不让群公子蓄养封邑,从此晋国没有公族。成公即位后,才把卿大夫的嫡子安排做官并授给田邑,作为公族;又任用卿大夫的其他儿子,称为余子;庶子则称为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说:‘他是君姬氏所宠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君姬氏,我就是狄人。’晋侯答应了。冬季,赵盾担任旄车之族的长官,让屏季凭借原有族属担任公族大夫。【《史记》:成公元年,成公十五年,赐赵氏为公族。】晋侯派赵同向周王进献狄人的俘虏,赵同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一定会遭遇大灾祸,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神明。’【成公三年】:十二月甲戌日,晋国设置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担任卿,这是奖赏鞌之战的功劳。【成公四年】:晋国的赵婴与赵庄姬私通。成公五年春,原同、屏括被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这里,所以栾氏没有作乱;我一旦逃亡,我的两个兄长恐怕就要忧虑了。而且每个人都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舍弃我又有什么害处?’他们不听。赵婴梦见天神派人告诉自己要祭祀剩余之物,祭祀之后会给你福气。他派人询问士贞伯。士贞伯说:‘我不知道。’不久,他却告诉那个人说:‘神明给仁者福气,给淫乱者灾祸;淫乱而没有受到惩罚,就是所谓的福气。祭祀之后,难道能不逃亡吗?’祭祀后的第二天,赵婴逃亡。【成公八年】:晋国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在晋侯面前诬陷他说:‘原同、屏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可以作证。’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武被赵姬藏在公宫中,晋国把赵氏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对晋侯说:‘成季有功勋,宣孟有忠诚,如今却没有后代,行善的人恐怕要害怕了。三代那些贤明的君王,都能享受上天的福禄数百年,难道他们就没有偏私吗?只是依赖前代贤哲才得以避免灾祸。《周书》说:“不敢欺侮鳏夫寡妇。”这是用来彰明德行的。’于是晋侯立赵武为赵氏后嗣,并把原来的田地还给他。【成公十年】:晋侯梦见一个头发披散到地上的大鬼,捶胸跳跃说:‘你杀了我的后代,这是不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十二月、四年、五年、八年、六月〕 我已经得到天帝的许可了。大鬼撞坏宫殿的大门和寝宫的门闯了进来。晋侯害怕,躲进内室,大鬼又撞坏了门。晋侯醒来,召来桑田巫。巫师所说和梦中情景相同。晋侯问:‘情况怎么样?’巫师说:‘您不能吃到今年新收的麦子了。’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前来,医缓还没有到,晋侯梦见病变成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说:‘他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走吧。’另一个说:‘我们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后说:‘病不能医治了。它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针刺不能达到,药物也送不到那里,无法治疗。’晋侯说:‘真是良医。’于是厚礼款待医缓,送他回国。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新麦,便让甸人献上新麦,馈人替他做成饭。晋侯召来桑田巫,把新麦给他看后将他杀死。晋侯正要吃饭,忽然说要上厕所,掉进厕所淹死了。有个小臣早晨梦见背着晋侯登天;到了中午,他背着晋侯从厕所里出来,于是也被杀来殉葬。《史记》说: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起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拿着腰带哭泣,十分悲伤,不久又笑起来,拍手唱歌。赵盾为此占卜,兆象先坏后好。赵氏史官董安于为他占断说:‘这个梦很凶,不是应在您本人身上,而是应在您的儿子身上;但这也是您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十年〕 到了赵盾的孙子赵武时,赵氏世代的势力已经更加衰落。屠岸贾起初受到晋灵公宠信,到晋景公时,屠岸贾担任司寇。他将要发动祸乱,便追究杀害晋灵公的凶手,把赵盾牵连进去,并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是弑君贼人的首领。臣下弑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中,怎样惩罚罪行?请把他们诛杀。’韩厥说:‘晋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是违背先君的意思。无故诛杀,叫作作乱。臣下有重大行动而君主不知道,这是没有君主。’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让他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如果一定不会断绝赵氏宗祀,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便称病不上朝。屠岸贾没有请示,擅自和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灭掉他们全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已有身孕,便逃进公宫藏了起来。赵朔的门客叫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我就奉养他;即使生的是女孩,我也慢慢死去。’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产,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这个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三年〕

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辠?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世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眞孤乃反在程婴防,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乃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防,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谁敢作难?防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按左传赵氏之难起自荘姬无屠岸贾其人者,事在鲁成公八年,即晋景公之十七年。于是年已有赵武无遗腹匿孤之説也。史迁好竒,每存异説,而事与年推寻,皆无据】国语·赵文子冠,见栾武子。武子曰:「美哉!昔吾逮事荘主,华则荣矣,实之不知,请务实乎!」见中行宣子,宣子曰:「美哉!惜也,吾老矣。」见范文子,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贤者宠至而益戒,不足者为宠骄。故兴王赏谏臣,逸王罚之。吾闻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于是乎使工诵谏于朝,在列者献诗,使勿兜风。听胪言于市,辩妖祥于謡,考百事于朝,问谤誉于路,有邪而正之,尽戒之术也。先王疾是骄也。」见郤驹伯,驹伯曰:「美哉!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见韩献子,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成人,在始与善。始与善,善进;善不善,蔑由至矣。始与不善,不善进;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产也,各以其物。人之有冠,犹宫室之有墙屋也,粪除而已,何又加焉?」见知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成、宣之后,而老为大夫,非耻乎?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道前志以佐先君,道法而防以政,可不谓文乎?夫宣子尽谏于襄、灵,以谏取恶,不惮死进也,可不谓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纳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济。」见苦成叔,子叔子曰:「抑年少而执官者众,吾安容子?」见温季,子季子曰:「谁之不如,可以求乎?」见张老而语之,张老曰:「善矣!从栾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韩子之戒,可以成。物备矣!志在子。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称述焉?知子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子也【已上赵氏之难】

译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祷告说:‘如果赵氏宗族注定灭亡,你就哭叫;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孩子被解救出来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查没有找到孩子,以后一定还会再搜,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去死容易,扶立孤儿才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历代先君待你厚重,强行把难事留给你;我来承担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华美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去,假装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给他千金,并派军队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杵臼假装说:‘程婴真是小人!从前下宫之难中,他不能和我一起赴死,反而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孩子哭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过他,只杀我杵臼一人就够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死杵臼和那个婴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其实在程婴那里,程婴带着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是大业之后有后代未能延续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恐怕就是赵氏吧?自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面孔、鸟的嘴,降生后辅佐殷帝太戊;后来直到周天子,世世都有显明德行,向下到了幽王、厉王无道的时候,叔带才离开周朝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一直到成公,世代都有功劳,从未断绝祭祀。如今只有我国君主灭掉了赵氏宗族,国人都哀悼他,所以龟兆显现了这些征象,希望君主考虑这件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于是景公与韩厥商议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进宫中藏起来。诸将入宫问候景公病情,景公便借韩厥和众人的力量威逼诸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孤儿名叫武。诸将迫不得已,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发动的,他假借君命,并命令群臣;若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如今君主病重,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氏后嗣;现在君主下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随后恢复赵武和程婴的身份。诸将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全族,又把赵氏原有的田邑还给赵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赵武举行冠礼,成为成年人后,程婴便向诸位大夫辞别,对赵武说:‘当初下宫之难中,人人都可以去死,我不是不能死,只是考虑要扶立赵氏后代。如今赵武已经成年,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持请求说:‘我愿意使筋骨劳苦来报答您,直到死去,难道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可以。公孙杵臼认为我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让我先死;如今我不报答他,就等于使我所做的事不能完成。’于是自杀。赵武为他服齐衰三年,设置祭祀田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考察《左传》,赵氏之难起因于赵庄姬,并没有屠岸贾这个人;事情发生在鲁成公八年,也就是晋景公十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这一年已经有赵武,并没有遗腹子藏匿孤儿的说法。司马迁喜欢奇闻,常常保存不同的说法;但把事情与年代推究起来,都没有根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十七年〕 《国语》:赵文子举行冠礼后,去拜见栾武子。武子说:‘美啊!从前我还来得及侍奉庄主,只知道外表华美,却不知道内在实际,请你务必追求实际。’他去拜见中行宣子。宣子说:‘美啊!可惜我已经老了。’他去拜见范文子。文子说:‘从今天起就可以警戒自己了。贤能的人得到宠爱后更加警惕,不足的人得到宠爱后就骄傲。因此,兴盛的君王奖赏进谏的大臣,安逸的君王却惩罚他们。我听说古代的君王,政事和德行已经成就后,还要听取民意,于是让乐工在朝廷诵读讽谏之诗,在朝廷任职的人献上诗篇,使君主不要被流言迷惑;在市场听取众人的言论,从歌谣中辨别灾祥,在朝廷考察百事,在道路上询问毁誉,有邪曲就纠正它,把一切戒备的方法都用尽。先王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骄傲。’他去拜见郤驹伯。驹伯说:‘美啊!然而很多人年轻时强壮,却不如年老时有成就。’他去拜见韩献子。献子说:‘要警戒自己!这叫作成人。成人,关键在于一开始就向善。一开始向善,善行就会不断增长;如果一开始不向善,善行也就没有途径到来。正如草木生长,各自依照自己的种类。人戴冠,犹如宫室有墙屋,只是为了清除污秽罢了,为什么还要再增加什么呢?’他去拜见知武子。武子说:‘您要努力!成子有文德,宣子有忠诚;他们后来都年老而担任大夫,你难道不以此为耻吗?成子的文德,宣子的忠诚,难道可以忘记吗?成子遵循前代典籍来辅佐先君,遵循法度并加以施行于政事,难道不能称为有文德吗?宣子向晋襄公、晋灵公极力进谏,因为进谏而遭受厌恶,却不怕死而直言进谏,难道不能称为忠吗?您要努力!拥有宣子的忠诚并实行它,再加上成子的文德,侍奉君主一定能成就事业。’他去拜见苦成叔。子叔子说:‘可是,如今年轻而掌握官职的人很多,我怎么容得下您?’他去拜见温季。子季子说:‘谁不如别人,难道就可以求取官位吗?’他去拜见张老,并把这些话告诉他。张老说:‘很好!听从栾伯的话,可以使德行滋长;接受范叔的教导,可以使才德宏大;遵守韩子的戒告,可以使自己成就。各方面都完备了!志向就在你自己。至于三郤,那些使人灭亡者的话,还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呢?我知道您的道路是正确的,这是先主在庇护、滋润您。’【以上为赵氏之难】《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当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田里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相互敬重,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把冀缺带回来,向晋文公进言说:‘敬重是德行聚集的表现,能够敬重别人一定有德;有德才能治理百姓,请君主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面对宾客,承办事务像举行祭祀,这是仁德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任用他吗?’臼季回答:‘舜惩罚鲧,把他流放,却举用鲧的儿子禹,使他兴起;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齐桓公却任用他为相而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敬顺;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这些罪不互相牵连。”《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连叶子也不要。”君主只取其中的道理即可。’文公任命冀缺为下军大夫。臼季从箕地返回后,晋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统率中军;又用二命任命先茅的县大夫,赏赐胥臣,说:‘这是举荐郤缺之子的功劳。’又用一命任命郤缺为卿,把冀地重新赐给他,但他还没有担任军职。【《国语》说:臼季出使时住在冀地郊野,看见冀缺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相互敬重,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跟随并询问他,才知道他是冀芮的儿子,便把他带回来。复命后进言说:‘臣得到了贤人,应当报告给君主。’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国语》:臼季使舍于冀野,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从而问之,冀芮之子也,与之归。既复命而进之曰:“臣得贤人,当以告。”文公曰:“其父有辠,可乎?”对曰:“国之良也,灭其前恶,是故舜之刑也,殛鲧,其举也兴禹。今君之所闻也,齐桓亲举管敬子,其贼也。”公曰:“子何以知其贤也?”对曰:“臣见其不忘敬也。夫敬,德之恪也,恪于德以临事,其何不济?”公宣公见之,使为下军大夫。八年】晋胥克有蛊疾,郤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成公十一年】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沈其二子。妇人怒曰:“已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衞。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衞,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谷梁传:“乞,重辞也。古之十人重师,故以乞言之也四年】衞侯飨苦成叔,甯惠子相。苦成叔傲,甯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飨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觵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十五年】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犁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国语》伯宗朝以喜归,其妻曰:「子貌有喜,何也?」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知,似阳子。」对曰:「阳子华而不实,主言而无谋,是以难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饮诸大夫酒而与之语,尔试听之。」曰:「诺。」既饮,其妻曰:「诸大夫莫子若也,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难必及子。子盍亟索士憖,庇州犁焉?」得毕阳及栾弗忌之难,诸大夫害伯宗,将谋而杀之。毕阳实送州犁于荆。左传【十六年】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以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愼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国语·晋既克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未将事,王叔简公饮之酒,交酬好货皆厚。饮酒宴语,相説也。明日,王叔子誉诸朝。郤至见召桓公,与之语。召公以告单襄公曰:“王叔子誉温季,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国之克也,为已实谋之,曰:‘防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晋不知乗。我则强之。’背宋之盟一也,薄德而以地赂诸侯二也,弃壮之良而用防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夷郑从之三陈而不整五也。辠不由晋,晋得其民。四军之帅旅力方刚,防伍治整,诸侯与之,是有五胜也。有辞一也,得民二也,军帅彊御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诸侯辑睦五也。有一胜犹足用也。有五胜以伐五败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战。栾范不欲,我则强之。战而胜是吾力也。

译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这是国家的贤良,应当抹去他父亲过去的罪恶。所以舜惩罚鲧,却举用并使禹兴起。现在君主所听说的,齐桓公亲自举用管仲;管仲曾是他的仇敌。’文公说:‘你凭什么知道他贤能?’臼季回答:‘我看见他没有忘记敬重。敬重,是德行的准则;以德行谨慎地处理事务,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文公召见并任用郤缺,让他担任下军大夫。【僖公八年】:晋国的胥克患蛊病,郤缺主持政事;秋季,晋国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成公十一年】:声伯的母亲当初没有经过聘礼。穆姜说:‘我不愿让妾成为我的姒,于是把她生的声伯赶了出去。她后来嫁给齐国的管于奚,生了两个儿子,丈夫死后,她回到声伯那里。’声伯让自己的同母异父弟弟做大夫,又把同母异父的妹妹嫁给施孝叔。郤犨来聘问,向声伯求娶妻子;声伯便夺取施氏的妻子给他。那妇人说:‘鸟兽尚且不失去配偶,您将怎样做呢?’声伯说:‘我不能去死,只能逃亡。’妇人于是离去,在郤氏那里生了两个儿子。郤氏灭亡后,晋人把她送还施氏。施氏到黄河边迎接她,把她的两个儿子沉入河中。妇人愤怒地说:‘自己既不能庇护配偶,反而使她逃亡;又不能抚养别人的孤儿,反而把他们杀死,你将怎样结束这一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于是她向施氏发誓诅。晋国的郤至与周王争夺鄇地的田邑,周王命刘康公、单襄公到晋国处理诉讼。郤至说:‘温地是我的旧地,所以我不敢失去它。’刘康公、单襄公说:‘从前周武王灭商后,让诸侯安抚并封建土地;苏忿生以温地担任司寇,与檀伯达一起受封于黄河流域。苏氏后来成为狄地,不能在狄地立足,于是逃奔卫国。襄王慰劳文公,把温地赐给他;狐氏、阳氏先前已经居住在那里,后来才轮到你。若按原有权属治理,这仍是王室官有之邑,你怎么能得到它?’晋侯派人命令郤至不许再争。成公十三年春,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军队援助;他办理事务时态度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恐怕要灭亡了吧?礼是立身的骨干,敬是立身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而且他还是先君任命的卿,奉命来请求军队,本来是要保卫社稷,却懈怠而抛弃君命。不灭亡还会怎样?’【《谷梁传》说:‘乞,是加重语气的说法。古人重视军队,所以用“乞”字来表示。’成公四年】:卫侯宴请苦成叔,宁惠子担任相礼。苦成叔态度傲慢,宁子说:‘苦成氏恐怕要灭亡了吧?古代举行宴饮,是用来观察威仪、察看祸福的。所以《诗经》说:“犀角杯弯曲精美,酒浆清美柔和。彼此交往不要傲慢,万福都会来求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十一年〕 如今先生这样傲慢,正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成公十五年】:晋国三郤嫉恨伯宗,进谗言陷害他并把他杀死。及至栾弗忌,伯州犁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恐怕不能免于灭亡了吧?善人是天地间的纲纪,却屡次断绝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起初,伯宗每天上朝时,他的妻子都一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也厌恶他们的上司。你喜欢直言,一定会遭遇灾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十人、四年〕 如今您这样傲慢,这是招来祸患的做法。【十五年】晋国的三郤陷害伯宗,进谗言诬陷他,并把他杀死。到了栾弗忌时,伯州犁逃奔楚国。韩献子说:“三郤恐怕不能免祸了吧?善人是天地间的纲纪,却屡次断绝善人,不灭亡还等什么呢?”起初,伯宗每天上朝时,他的妻子一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憎恨他们的上位者。您喜欢直言,一定会遭遇灾难。” 《国语》记载:伯宗早朝时面带喜色回来,他的妻子问:“您的脸色这样喜悦,为什么呢?”伯宗说:“我在朝廷上发言,诸位大夫都说我有见识,像阳子一样。”妻子回答:“阳子外表华美而没有实际,主持言论却没有谋略,所以灾难很快就降临到自身。您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伯宗说:“我曾请诸位大夫饮酒并同他们交谈,你暂且听听。”妻子说:“好。”酒喝过之后,她说:“诸位大夫没有一个比得上您;然而百姓不能长久拥戴他们的上级,灾难一定会落到您头上。您为什么不赶快寻找士憖,庇护州犁呢?”后来毕阳得知了伯宗和栾弗忌的灾难,诸位大夫忌恨伯宗,准备谋杀他。毕阳实际上把州犁送到了荆地。《左传·十六年》:晋侯派郤至到周朝献上战胜楚国的战利品,郤至同单襄公交谈,屡次夸耀自己的战功。单襄公对大夫们说:“温季恐怕要灭亡了吧?他位居七人之下,却想掩盖在他之上的人,这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是祸乱的根源。制造众多怨恨来引发祸乱,怎么还能居于职位上呢?”《夏书》说:‘怨恨难道会显露在明处吗?看不见时就应该设法防范。’应当谨慎对待细小的事情,如今却把它显露出来,这难道可以吗?《国语·晋国在鄢陵战胜楚国》:晋国派郤至到周朝报捷。事情还没有办理完,王叔简公请他饮酒,双方交互敬酒,赠送的礼物也都很丰厚。饮酒闲谈,彼此都很高兴。第二天,王叔子在朝廷上称赞郤至。郤至见到召桓公,同他交谈。召公把这些话告诉单襄公说:“王叔子称赞温季,认为他一定会成为晋国的执政卿。做了晋国执政卿,就一定能使诸侯大为归附;他还劝告几位君子,一定要先引导他,这样可以树立今天的功业。郤至见我时,认为晋国战胜楚国是他实际谋划的,说:‘防备我,晋国就不会作战了。楚国有五条败因,晋国却不知道利用。我就使它变得强大。’背弃宋国盟约,这是第一条;德行浅薄,却用土地贿赂诸侯,这是第二条;抛弃强壮而有才能的人,却任用怯弱的人,这是第三条;任命卿士却不采纳他们的意见,这是第四条;夷人和郑国跟随楚国,三军陈列却不整齐,这是第五条。这些罪过并不在晋国,晋国因此得到楚国的民众。四军的将帅兵力正强,防备和队伍都整齐,诸侯又亲附晋国,这就是五条胜因:有正当的言辞,是第一条;得到民众,是第二条;军队将帅强健善战,是第三条;军阵行列整治严明,是第四条;诸侯和睦亲近,是第五条。有一条胜因就足以取胜,何况有五条胜因来攻打楚国的五条败因,却躲避不战,这就不是人的行为了,不能不战。栾书、范匄不想作战,我却强迫他们。作战并且取胜,这是我的力量。

且夫战也,防谋。吾有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防勇也,见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以政,赵宣子未有军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往,是三子也。吾又过于四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葢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葢也。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

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诗曰:‘岂弟君子,求福不囘。’在礼敌必三让,是则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诸民,然后庇焉,则能长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葢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以为己力,不亦难乎?佻天不祥,乘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畔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战尽敌为上,守龢同顺义为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畔战而擅舍,郑君贼也;弃毅行容,羞也;畔国即雠,佻也。有三奸以求替其上,逺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王叔欲郤至能勿从乎?郤至归,明年死难。及伯舆之狱,王叔陈生奔晋【○此即内传所谓骤称其伐也,外传复自召公曲折述之,鄙夫骄浅,其状如见】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郤犫,欲与之邑,弗受也。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邪?抑知其不可乎?”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德。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德,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多矣。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逺以让邑,必常立矣。”《左传【十七年】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防【国语反自鄢,范文子谓其宗祝曰:“君骄泰而有烈夫,以德胜者犹惧失之,而况骄泰乎?君多私,今以胜归,私必昭昭,私难必作。吾恐及焉。凡吾宗祝为我祈死,先难为免。”七年夏,范文子防。冬,难作,始于三郤防于公】国语》柯陵之防,单襄公见晋厉公,视逺步高。晋郤锜见单子,其语犯。郤犫见其语迃。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犫之谮。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其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逺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防,步言视听,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视逺日絶其义,足高日弃其德,言爽日反其信,听淫日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愼也。偏丧有咎,既丧则国从之。晋侯爽二,吾是以云。夫郤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惧矣。高位寔疾偾,厚味寔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迃,季伐。犯则陵人,迃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国德而邻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晋,而邻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德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翟之人,利而不义,其利淫矣,流之若何?」鲁侯归,乃逐叔孙侨如。简王十一年,诸侯防于柯陵。十二年,晋杀三郤。十三年,晋侯杀于翼东门,葬以车一乘。齐人杀国武子。《左传》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

译况且作战,是凭借谋略。我有三项战功:勇敢而合乎礼,以仁德来辅佐它。我三次驱逐楚君,这是我的勇敢;见到楚君就一定下车快步趋前,这是我的礼;能够俘获郑伯却赦免他,这是我的仁。像这样的人如果掌握晋国政事,楚国、越国一定会来朝见。我说:‘您确实贤能。’不过,晋国任用人才也没有失去次序,我担心政权还没有轮到您。那人对我说:‘哪里有什么次序?’从前先大夫荀伯由下军佐升任执政,赵宣子还没有担任军职就出任执政。如今栾伯从下军升上来,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我又认为超过四人而没有人不能升任。若担任新军佐而升为执政,不也可以吗?他一定会谋求这件事,这就是他说的话。您认为怎么样?”单襄公说:“人们有句话说:‘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说的就是郤至吧?君子不自我夸耀,并不只是因为谦让,而是厌恶压过别人。人的本性是凌驾上位者,不能让人被自己压住;如果想压过别人,就会更加压制下位者。所以圣人重视谦让。俗话又说:‘野兽厌恶罗网,百姓厌恶上位者。’ 《尚书》说:‘百姓可以亲近,却不可凌驾于他们之上。’ 《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祉不违背正道。’按照礼,敌对双方相见一定要互相谦让三次,这说明圣人知道百姓不可以被压制。所以统治天下的君王一定要先把百姓放在首位,然后庇护他们,这样才能长久地获利。如今郤至位居七人之下,却想居于他们之上,这是想压过七个人。他也将有七种怨恨。怨恨即使出现在小人身上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出现在骄纵的卿大夫身上呢?他将怎样应付呢?晋国能够战胜楚国,是上天厌恶楚国,所以借晋国来警告它。郤至却轻慢上天,认为是自己的力量,难道不危险吗?轻慢上天是不祥,乘人之危是不义。不祥,上天就会抛弃他;不义,百姓就会背叛他。况且郤至哪来的三项战功?仁、礼、勇,都是百姓共同成就的。为正义而死,称为勇;奉行正义、顺从正道,称为礼;积累正义、建立丰功,称为仁。损害仁叫作轻慢,损害礼叫作羞辱,损害勇叫作残害。作战时彻底战胜敌人是上策,守持和谐、同心顺从正义是上策。所以统帅军队要靠果断坚毅,治理朝廷要靠秩序成就。背弃作战而擅自放走郑君,是残害;放弃坚毅而实行宽容,是羞耻;背叛国家而投靠仇敌,是轻慢。他有这三种损害仁礼勇的行为,却还想取代上位者,离获得政权还远得很。依我看来,兵器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不能长久了。即使是我的王叔,也不能违背灾难。《大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 王叔想要帮助郤至,难道能够不顺从他吗?郤至回国,第二年死于祸难。到了伯舆案件发生时,王叔陈生逃奔晋国。○这就是《左传》所说的“屡次夸耀他的战功”;《外传》又由召公曲折地叙述此事。这个鄙陋浅薄而骄傲的人,他的情状仿佛可以直接看见。子叔声伯到晋国去,向季文子和郤犫道谢;季文子、郤犫想把封邑送给他,他没有接受。子叔声伯回国后,鲍国对他说:“您为什么推辞苦成叔的封邑?是想表明谦让,还是知道自己不能保有它呢?”他回答:“我听说过:栋梁不够厚实,就不能承受重物。重物没有比国家更重的,栋梁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苦成叔的家族想承担两个国家的重任,却没有大的德行;它不能存续而灭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譬如人的疾病,我恐怕它很快就会发作。”苦成氏有三条灭亡之道:德行少而宠爱多,地位低却想掌握政权,没有大功却想得到大禄;这些都会成为怨恨聚集的地方。他的国君骄傲而偏私,战胜敌人回来后,一定会扶立新的家族。扶立新家族如果不依靠百姓,就不能除去旧家族;依靠百姓又不能有太多怨恨,否则百姓就无从开始产生怨恨。这样算来,三个怨恨聚集之处已经够多了。他自身尚且不能安定,哪里还能把封邑给别人呢?”鲍国说:“我确实不如您。如果鲍氏发生祸患,我就不会谋划了。如今您为长远考虑而推辞封邑,一定能够长久立足。”《左传·十七年》:晋国范文子从鄢陵返回,派他的祝官、宗官祈求死亡,说:“国君骄傲奢侈而战胜敌人,这是上天在加重他的疾病,灾难将要发生了。爱护我的人,只要为我祈祷,使我赶快死去,不要让我遭遇灾难,这就是范氏的福气。”六月戊辰日,士燮返回。《国语》记载:范文子对他的宗官、祝官说:“国君骄傲自大,如今又带着战胜的功劳回来,他的偏私一定会显露出来,因偏私而起的祸难必定发生。我恐怕会受到牵连。凡是我的宗官、祝官,都替我祈求死亡,使我先于灾难死去,以便免除灾难。”七年夏,范文子去世。冬天,灾难发生,开始于三郤在国君面前被杀。《国语》:柯陵之战时,单襄公见到晋厉公,发现他目光看得很远,走路时脚步高抬。晋国的郤锜见到单子,说话咄咄逼人;郤犫见到单子,说话迂曲;郤至见到单子,说话夸耀战功;齐国佐见到单子,说话把事情全部说尽。鲁成公来见单襄公,谈到晋国的灾难以及郤犫的谗言。单子说:“国君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晋国将发生祸乱,晋君和三郤恐怕要承受它吧?”鲁侯说:“我害怕不能免受晋国的祸患。如今您说晋国将有祸乱,敢问这是天道,还是人为的缘故?”单子回答:“我不是瞽史,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容态,又听到三郤的言语。他们恐怕一定是将要遭祸的人。君子用眼睛来端正形体,脚随着眼睛行动,所以观察他的容态就能知道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置义,脚用来跟随眼睛。如今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安处于形体之内,脚也不随着眼睛行动,他的内心一定反常。眼睛、形体不能相互协调,怎么能够长久呢?会合诸侯,是国家的大事,在这种时候可以观察国家的存亡。所以国家将没有灾祸时,它的君主处在朝会之中,行走、言语、视察、听闻都没有过失,这样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目光远视,日益断绝正义;脚步高抬,日益抛弃德行;言语失常,日益背弃信用;听闻淫乱,日益背离声名。眼睛用来处置义,脚用来践行德,口用来维护信用,耳朵用来听取声名,所以不可不谨慎。” 偏失一方就会有灾祸,既然丧失一方,国家也会跟着丧失。晋侯有两项失常,所以我才这样说。郤氏是晋国受宠的人,三位卿、五位大夫,已经足以使人戒惧了。高位其实是疾病和失败的根源,厚味其实是腊毒。如今郤伯说话咄咄逼人,叔说话迂曲,季说话夸耀。咄咄逼人就是凌驾别人,迂曲就是欺诬别人,夸耀就是掩盖别人。他们有这样的宠势,又增加三种怨恨,谁能忍受他们呢?即使齐国佐也将参与其中。身处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来招致别人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受把话说尽,齐国佐会是这样的人吗?我听说:一个国家有德,而邻国不修德,必定会受到那个邻国的福佑。如今国君被晋国逼迫,又邻近齐国;齐、晋如果发生祸患,就可以取得霸主地位。没有德行的祸患,何必忧虑晋国呢?况且长翟人贪利而不讲义,他们的贪利已经过度,把他们流放了又怎么样?”鲁侯回国后,就驱逐叔孙侨如。简王十一年,诸侯在柯陵会盟。十二年,晋国杀死三郤。十三年,晋侯在翼城东门被杀,只用一辆车下葬。齐国人杀死国武子。《左传》记载:晋厉公奢侈,有许多外宠;从鄢陵回来后,想把群臣大夫全部除掉,改立自己的左右亲信胥童等人,因为胥克被废,胥童怨恨郤氏而受到厉公宠信。

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已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袵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谷梁传》:「自祸于是起矣。」《史记》:「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羣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闲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防与国不俱,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微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传言外嬖,谓嬖臣非嬖姬也。且妾之称姬,非当时语,史记之误多有如此者。国语:既战,获王子发钩。栾书谓王子发钩曰:“子告君曰:‘郤至使人劝王战,及齐鲁之未至也。’且夫战也,微郤至,王必不免。吾归,子发钩告公。”公告栾书,栾书曰:“臣固闻之,郤至欲为难,使苦成叔缓齐鲁之师,已劝君战,战败将纳孙周,事不成故免。楚王然,战而擅舍国君而受其问,不亦大辠乎?目今君若使之于周,必见孙周。”公曰:“诺。”栾书使人谓孙周曰:“郤至将往,必见之。”郤至聘于周,公使觇之,见孙周,是故使胥之昧与夷阳午刺郤至、苦成叔及郤锜。郤锜谓郤至曰:“君不道于我,我欲以吾宗与吾党夹而攻之,虽死必败国。国败,君必危,其可乎?”郤至曰:“不可。至闻之:武人不乱,知人不诈,仁人不党。夫利君之富,富以聚党;利党以危君,君之杀我也后矣。且众何辠?钧之死,不若听君之命。”是故皆自杀。既刺三郤,栾书杀厉公,乃纳孙周而立之,是为悼公。长鱼蟜既杀三郤,乃胁栾、中行而言于公曰:“不杀此二子者,忧必及君。”公曰:“一旦而尸三卿,不可益也。”对曰:“臣闻之:乱在内为轨,在外为奸。御轨以德,御奸以刑。今治政而内乱,不可谓德;除鲠而避强,不可谓刑。徳刑不立,奸轨竝至,臣脆弱弗能忍俟也。”乃犇翟。二月,厉公杀。韩非子: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懐怨而借之闲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韩非记事多舛,云分地尤谬】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

译郤锜夺取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受到厉公宠信。郤犫和长鱼矫争夺田地,把长鱼矫拘捕起来,用木枷锁住,和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一起关在一辆车上。后来长鱼矫也受到厉公宠信。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不听从自己而使楚国战败。栾书想废掉郤至,让楚公子茷告诉晋公说:“这场战争,确实是郤至招致楚君的。因为东方诸侯的军队尚未到达,晋军将帅也没有齐备,他说:‘这次一定失败。’我于是准备奉立孙周来侍奉您。”晋公把这话告诉栾书。栾书说:“大概确有其事;否则他难道会不顾死亡而接受敌国使者吗?国君为什么不曾派人到周国察看呢?”郤至到周国聘问,栾书让孙周去见他。晋公派人暗中察看,果然如此,于是怨恨郤至。厉公打猎,先让妇人杀牲饮酒,后来命大夫杀郤至。有人奉上猪,寺人孟张抢走它,郤至射箭杀了孟张。晋公说:“季子欺骗了我。”厉公准备发动祸乱,胥童说:“一定要先杀三郤。他们家族势力大、怨恨多,除掉大族就不会逼近敌人,有众多怨恨也可以成为理由。”晋公说:“对。”郤氏听到消息,郤锜想攻打晋公,说:“即使我们死了,国君也一定危险。”郤至说:“人凭借信、知、勇而立身。守信就不背叛国君,有智慧就不伤害百姓,有勇气就不发动叛乱。” 失去这三点,谁还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死后留下很多怨恨,又有什么用?国君明明有臣子,却要杀掉他们,别人将怎样评论国君?如果我们有罪,那是我们死后的事。若杀害无罪之人,就会失去百姓,还想从哪里得到安定呢?我们只等待国君的命令罢了。接受国君的俸禄,因此聚集党羽;有党羽却争夺生死,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壬午日,胥童、夷羊五率领八百名披甲士兵准备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众人。晋公派清沸魋帮助他们。长鱼矫拔出戈,整理衣襟,假装与人争讼。三郤正在楼台谋划,长鱼矫用戈在他们的座位上杀死驹伯、苦成叔。温季说:“这是逃避威势。”于是快步离开。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用戈杀死了他。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胥童率领甲士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国君身上。”晋公说:“一天之内陈尸三位卿,我不忍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忍心对付国君。我听说,祸乱发生在外叫作奸,发生在内叫作轨。抵御奸要靠德,抵御轨要靠刑。不施行德却杀人,不能称为德;臣下逼近国君而不讨伐,不能称为刑。德和刑都不能树立,奸和轨就会一同到来。请让我执行。”于是长鱼矫逃奔狄国。晋公派人向两位大夫传话说:“寡人对郤氏进行了讨伐,郤氏已经伏罪。” “大夫不必受辱,请恢复你们的职位。”两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说:“国君讨伐有罪之人,又使臣下免于死亡,这是国君的恩惠。我们二人即使死了,哪里敢忘记国君的恩德?”于是都回来了。晋公任命胥童为卿。《谷梁传》说:“祸乱从这里开始了。”《史记》说:“厉公有许多外宠的姬妾,回来后想把群臣大夫全部除掉,改立那些姬妾的兄弟。宠姬的兄长胥童曾经同郤至有怨。后来栾书又怨恨郤至不采用自己的计策,导致楚国战败,于是派人暗中向楚国谢罪。楚国派人来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实在是郤至召来楚国,想要发动叛乱。’又有人在周国拥立孙周,因为孙周的防备同晋国不一致,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把这事告诉栾书。栾书说:‘大概确有其事,请国君试着派人到周国,暗中查验。’果然派郤至到周国。栾书又让公子周去见郤至,郤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厉公查验后,果然如此,于是怨恨郤至,想杀掉他。” ○传文所说的“外嬖”,是指受宠的臣子,不是受宠的姬妾。而且妾称为“姬”,不是当时的说法,《史记》中有很多这样的错误。《国语》记载:战后,楚国俘获王子发钩。栾书对王子发钩说:“你告诉楚王:‘郤至派人劝楚王作战,趁齐、鲁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况且这场战争,如果没有郤至,楚王一定不能幸免。我回国后,你就把这些话告诉晋公。”晋公把这话告诉栾书。栾书说:“我本来就听说,郤至想发动祸乱,让苦成叔拖延齐、鲁军队,已经劝楚君作战;如果战败,就准备迎立孙周。事情没有成功,所以才免于灾祸。楚王认为他说得对,但作战时擅自放走国君而接受他的责问,不也是大罪吗?如今国君若派郤至到周国,他一定会见到孙周。”晋公说:“好。”栾书派人对孙周说:“郤至将要前往,你一定要去见他。”郤至到周国聘问,晋公派人窥察,见到孙周,因此派胥之昧和夷阳午刺杀郤至、苦成叔以及郤锜。郤锜对郤至说:“国君对我不合道义,我想率领宗族和党羽夹攻国君,即使我们死了,也一定会使国家败亡。国家败亡,国君必然危险,这样可以吗?”郤至说:“不可以。我听说:武人不制造祸乱,智者不欺诈他人,仁人不结党。以国君的富贵为自己的利益,因富贵聚集党羽;为了党羽的利益而危害国君,国君即使杀我也已是后话了。” “况且众人有什么罪?大家同样都要死,不如听从国君的命令。”因此三人都自杀了。三郤被刺杀后,栾书杀死厉公,于是迎立孙周,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长鱼蟜杀死三郤后,便胁迫栾书、中行偃,并对晋公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国君身上。”晋公说:“一天之内陈尸三位卿,不能再增加了。”长鱼蟜回答:“我听说,祸乱发生在国内叫作轨,发生在国外叫作奸。抵御轨要靠德,抵御奸要靠刑。如今治理政事却使国内发生祸乱,不能称为有德;除掉祸根却畏避强者,不能称为用刑。德和刑不能树立,奸和轨就会一同到来。我软弱无力,不能忍心等待。”于是逃奔翟国。二月,厉公被杀。《韩非子》记载:晋厉公时,六卿尊贵,胥僮、长鱼矫劝谏说:“大臣地位尊贵势重,就会与国君争夺权力;对外结交诸侯、树立党羽,对下扰乱国法,对上胁迫国君,而国家仍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晋公说:“说得好。”于是诛杀三位卿。胥僮、长鱼矫又劝谏说:“同罪之人,只杀一部分而不全部除掉,就是留下怨恨,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晋公说:“我一天之内灭掉三卿,实在不忍心全部杀尽。” 长鱼矫回答:“国君不忍心杀他们,他们将会忍心对付国君。”晋公不听。过了三个月,诸卿发动叛乱。祸乱最终杀死厉公,并瓜分了他的土地。○《韩非子》记事多有错乱,说瓜分土地尤其错误。晋公到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拘捕了晋公。

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国语】栾武子、中行献子围公于匠丽氏,乃召韩献子。献子辞曰:「杀君以求威,非吾所能为也。威行为不仁,事废为不知,享一利亦得一恶,非所务也。昔者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安用厥也?」中行偃欲伐之,栾书曰:「不可,其身果而辞顺,顺无不行,果无不彻,犯顺不祥。伐果不克,夫以果戾顺行,民不犯也。吾虽欲攻之,其能乎?」乃止】闰月乙卯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谷梁传】称国以弑其君,君恶甚矣】史记》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曽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国语》晋人杀厉公,边人以告,成公在朝,公曰:“臣杀其君,谁之过也?”大夫莫对。里革曰:“君之过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于杀其过多矣。且夫君也者,将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纵私囘而弃民事,民旁有慝,无由省之,益邪多矣。若以邪临民,陷而不振,用善不肯专,则不能使至于殄灭而莫之恤也。将安用之?桀奔南巢,纣踣于京,厉防于彘,幽灭于戏,皆是术也。夫君也者,民之川泽也,行而从之,美恶皆君之由,民何能为焉【已上郤氏之亡】左传【襄公二十一年】栾桓子娶于范宣子,生懐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防栾祁与其老州賔通,几亡室矣。懐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懐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懐子为下卿,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叔向、籍偃。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防岁。’知也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驿而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

译他们召士匄,士匄推辞;又召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被赵氏收养,孟姬进谗言时,我尚且能够违抗出兵。古人有句话说:‘杀死老牛,没有人敢替它收尸,何况国君呢?’你们几位不能侍奉国君,还要韩厥有什么用呢?”《国语》记载:栾武子、中行献子把晋公围困在匠丽氏,于是召韩献子。韩献子推辞说:“杀害国君来求取威势,不是我能做的。以威势行事是不仁,事情失败是不智,得到一项利益却同时获得一项罪恶,不是我所追求的。从前我被赵氏收养,孟姬进谗言时,我尚且能够违抗出兵。人们有句话说:‘杀死老牛,没有人敢替它收尸,何况国君呢?’你们二位不能侍奉国君,还要韩厥有什么用呢?”中行偃想攻打他,栾书说:“不可以。他本人果断,辞说又合乎正理;合乎正理就没有什么不能推行,果断就没有什么不能贯彻。违背正理是不祥,攻打果断之人也不能取胜。若凭果断而违背正理行事,民众不会服从。我们虽然想攻打他,难道能够成功吗?”于是停止。闰月乙卯日月底,栾书、中行偃杀死胥童。百姓不支持郤氏,胥童又引导国君发动祸乱,所以《春秋》都记作“晋杀其大夫”。十八年春,周王正月庚申日,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厉公,把他葬在翼城东门外,只用一辆车。《谷梁传》说:称“国”来弑杀它的国君,说明这个国君的罪恶非常严重。《史记》记载:晋厉公杀死他的大夫三郤,栾书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杀死他的国君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这就是悼公。晋国从此大夫逐渐强盛。《国语》记载:晋国人杀死厉公,边境的人把消息报告给成公。成公在朝廷上说:“臣下杀死国君,这是谁的过错?”大夫们没有人回答。里革说:“是国君的过错。做国君的人,威势非常大;失去威势而终于被杀,这种过错已经很多了。况且做国君,是要治理百姓、纠正他们的邪恶。如果国君放纵私欲、背弃民事,百姓各处有邪恶,就没有办法察知,邪恶会越来越多。如果凭邪恶来面对百姓,陷入其中而不能振作,任用善人又不肯专一,就不能使邪恶达到灭绝而没有人怜悯。那还要国君做什么?桀逃到南巢,纣倒毙在京,厉公死于彘,幽王灭亡于戏,都是这种做法的结果。国君,是百姓的川泽;国君怎样行动,百姓就跟随怎样行动,美好和邪恶都由国君造成,百姓又能做什么呢?”以上是郤氏灭亡的事。《左传·襄公二十一年》:栾桓子娶范宣子的女儿,生下栾盈,字怀子。范鞅因为栾盈将来会灭亡而怨恨栾氏,所以同栾盈一起担任公族大夫,却彼此不和。栾桓子死后,栾祁同他的家臣州宾私通,栾氏几乎因此丧失家室。怀子为此忧虑,栾祁害怕他来讨伐自己,就向范宣子控告说:“栾盈将要发动叛乱,想使范氏灭亡,让桓主独揽政权。他说:‘我的父亲驱逐范鞅,范鞅不但不恼怒,反而用宠信来报答他;如今又同我担任同一官职,却独揽其权。我父亲死后,他反而更加富贵;杀死我父亲后又独揽国政,我只有死罢了,我决不跟随他。’他的谋划就是这样。我害怕会危害国君,所以不敢不说。”范鞅因此为她作证。怀子喜欢施舍,士人多归附他。范宣子害怕他拥有太多士人,便相信了栾祁的话。怀子担任下卿时,范宣子派他修筑着邑,随后把他驱逐。秋天,栾盈逃奔楚国。范宣子杀死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禁伯华、叔向、籍偃。有人对叔向说:“您陷入罪行之中,难道不是因为不明智吗?”叔向说:“与其死亡,还能怎么样?《诗经》说:‘忧闲地安度时日,姑且用来度过岁月。’这就是明智而且快乐。”王鲋见叔向,说:“我替您请求赦免。”叔向没有回应,出门时也不拜谢。众人都责怪叔向。叔向说:“一定是祁大夫。”家老听见后说:“乐王鲋向国君进言,没有什么不能实行;他请求赦免您的儿子,您的儿子却不答应。” “祁大夫做不到的事,您却说一定要靠他,这是什么缘故?”叔向说:“乐王鲋只是顺从国君的人,他怎么能办成呢?祁大夫对外举荐人才不抛弃仇敌,对内举荐人才不遗漏亲属,难道唯独会遗漏我吗?《诗经》说:‘有显明的德行,四方诸国都会顺从。’祁大夫就是有显明德行的人。”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过,乐王鲋回答说:“不抛弃他的亲属,这大概就是他的罪过吧?”祁奚已经年老了,听到这话,乘坐驿车去见范宣子,说:“《诗经》说:‘给我以无穷的恩惠,子孙将永远保有它。’

书曰:『圣有謩勲,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大甲而相之,防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説,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闲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懐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吕氏春秋:叔向之弟羊舌虎善栾盈,栾盈有罪于晋,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而朡。祈奚曰:「吾闻小人得位不争不祥,君子在忧不救不祥。」乃往见范宣子而説也,曰:「闻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毋过而刑君子。故尧之刑也,殛鲧于虞而用禹;周之刑也,戮管蔡而相周公,不慢刑也。」宣子乃命吏出叔向】国语平公六年,箕遗及黄渊、嘉父作乱,不克而死。公遂逐羣贼,谓阳毕曰:「自穆侯以至于今,乱兵不辍,民志无厌,祸败无已,离民且速寇,恐及吾身,若之何?」阳毕对曰:「本根犹树枝叶,益长本根益茂,是以难已也。今若大其柯,去其枝叶,絶其本根,可以少闲。」公曰:「子实图之。」阳毕曰:「图在明训,明训在威权威权在君。君抡贤人之后有常位于国者而立之,亦抡逞志亏君以乱国者之后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权,民畏其威而懐其德,莫能勿从。若从,则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恶,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则莫思乱矣。且夫栾氏之诬晋国也久矣,栾书实覆宗杀厉公以厚其家,若灭栾氏,则民威矣。今吾若起瑕原、韩、魏之后而赏立之,则民懐矣。威与懐各当其所,则国安矣。君治而国安,欲作乱者谁与?君曰:“栾书立吾先君,栾盈不获辠,如何?”阳毕曰:“夫正国者,不可以昵于权,行权不可以隠于私。昵于权则民不道,行权隠于私则政不行政。不行何以道民?民之不道,亦无君矣。则其为昵与隠也,复产害矣。且勤君身,君其图之。”若爱栾盈,则明逐羣贼而以国伦数而遣之,厚戒箴国以待之。彼若求逞志而报于君,辠孰大焉?灭之犹少。彼若不敢而逺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报其德,不亦可乎?公许诺,尽逐羣贼,而使祁午及阳毕适曲沃逐栾盈。栾盈出奔楚,遂令于国人曰:“自文公以来,有力于先君而子孙不育者,将授立之。得之者赏。”左传》栾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出诸轘辕【二十三年】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初,栾盈佐魏荘子于下军,献子私焉,故因之。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韩、赵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而固与范氏和亲。知悼子少,而听于中行氏。程郑嬖于公,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丧,王鲋使宣子墨缞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既乘,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

译《尚书》说:‘圣人有谋略和功勋,明白的征验可以使国家安定长保。’ 谋划事情而很少犯错、以恩惠教诲人而不知疲倦,这些品德叔向都有,他是国家的屏障,甚至应当宽宥他十代,用来勉励有才能的人。如今仅仅因为一次过错就不赦免他自身,从而抛弃国家的屏障,不是很糊涂吗?鲧被诛杀而禹兴起,伊尹放逐太甲后又辅佐他,太甲被放逐也没有怨色。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叔向像虎一样有勇而抛弃国家呢?您施行善政,谁敢不努力?杀这么多人有什么用?”范宣子高兴了,同祁奚乘车,把这些话告诉晋侯,于是赦免叔向。他没有见叔向便回去了,叔向也没有等到有人告诉他获赦,就上朝去了。当初,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貌,不让自己的儿子娶她,叔向等人都劝谏母亲。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会生出龙蛇。她长得美,我担心她会生出龙蛇来祸害你们。你们是衰败的家族,而国家中有许多受宠的大族;如果不仁之人从中离间,不也很难应付吗?我何必爱惜她呢?”于是让人去查看她的卧室,发现她生下的叔虎相貌俊美而且勇猛有力。栾怀子宠爱他,所以羊舌氏一族也遭遇了灾难。《吕氏春秋》说: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亲善栾盈,栾盈在晋国获罪,晋国诛杀羊舌虎,叔向因此被罚为奴而受辱。祁奚说:“我听说小人得到职位却不争斗,是不祥;君子处在忧患中却不救助,也是大不祥。”于是去见范宣子并劝说:“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过度,刑罚不迟缓。” “赏赐过度,就怕会惠及放纵的人;刑罚迟缓,就怕会牵连君子。与其不幸赏赐过度,宁可赏赐过度而使坏人受赏,也不要刑罚过度而使君子受刑。所以尧施行刑罚时,把鲧流放到羽山而任用禹;周施行刑罚时,诛杀管叔、蔡叔而辅佐周公,并没有怠慢刑罚。”范宣子于是命令官吏释放叔向。《国语》记载:平公六年,箕遗、黄渊、嘉父发动叛乱,不能成功而死。平公于是驱逐群贼,对阳毕说:“从穆侯直到现在,战乱不断,百姓的欲望没有满足,祸败没有止息;失去百姓又会招来寇贼,我恐怕会祸及自身,该怎么办?”阳毕回答:“根本就像树的枝叶,根本越长,枝叶就越茂盛,所以祸难难以停止。如今如果扩大树干,除去枝叶,断绝根本,就可以稍稍得到安宁。”平公说:“你确实替我谋划这件事。”阳毕说:“谋划在于明确的教训,明确的教训在于威权,威权在于国君。国君选拔贤人的后代,在国家中给他们固定的职位而立用;又选拔那些放纵心志、损害国君、扰乱国家者的后代,把他们除去。这样就能树立威势而远离私权,百姓畏惧他的威势而感怀他的恩德,没有人不顺从。百姓顺从,民心就可以蓄养;蓄养民心并了解他们的好恶,百姓谁还会苟且偷生?百姓不苟且偷生,就没有人想作乱。况且栾氏欺骗晋国已经很久了,栾书实际上覆灭宗族、杀死厉公来壮大自己的家族;如果灭掉栾氏,百姓就会畏服。” “如今我们如果兴起瑕原、韩、魏三家的后代,奖赏并立用他们,百姓就会感怀。威势和恩德各得其所,国家就安定了。国君得到治理而国家安定,想发动叛乱的人还能同谁一起呢?”平公说:“栾书拥立了我的先君,栾盈又没有获罪,该怎么办?”阳毕说:“治理国家,不能亲近权势而偏私;行使权力,不能隐匿私情。亲近权势,百姓就不守法;行使权力而隐匿私情,政令就不能施行。政令不能施行,凭什么教导百姓?百姓不守道,也就没有国君了。这样亲近权势、隐匿私情,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祸害。况且请国君亲自勤勉处理此事,您还是谋划一下吧。”如果您怜爱栾盈,就应当明确驱逐群贼,按国家的伦常法度责罚他们并遣送栾盈,厚加戒告,以国家的法度等待他。如果他还想放纵心志来向国君报复,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即使灭掉他也不算过分。如果他不敢这样做而远逃,就厚待他的外部关系,并勉励他报答您的恩德,不也可以吗?”平公答应了,全部驱逐群贼,派祁午和阳毕到曲沃驱逐栾盈。栾盈逃奔楚国,于是向国人发布命令:“自文公以来,对先君有功劳而子孙没有得到封立的,都将授予其后代官位并立用;能够找到这样的人,给予奖赏。” 《左传》:栾盈经过周地,周国西部边境的人抢掠他。栾盈向行人辞谢说:“天子的陪臣栾盈得罪了天子的守臣,正要逃避罪责;我的罪过重于郊、甸之地,已经没有地方躲藏,谨敢陈说自己将死。过去陪臣栾书能够为王室效力,天子施加恩惠;他的儿子栾黡却不能保全继承父亲的功劳。大君如果不抛弃栾书的功劳,亡臣还有可以逃脱的地方;如果抛弃栾书的功劳而只追究栾黡的罪过,我这个臣下就会被杀。我将回到尉氏去等死,再也不敢返回。谨敢陈明自己的处境,唯听大君命令。”周王说:“明知自己有罪却还仿效这种行为,那就更加严重了。”于是派司徒禁止抢掠栾氏的人,把抢走的东西归还给栾氏,又派人把栾盈从轘辕放出去。《左传·二十三年》:晋国将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作为媵妾陪送,并用藩车载着栾盈和他的部属,把他们送入曲沃。栾盈夜里见胥午,把事情告诉他。胥午回答:“不可以。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使他兴起?您一定不能免祸。我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而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即使如此,若因您而死,我也没有遗憾。我确实没有罪,天子也没有过错。”胥午答应了,藏匿栾盈并设酒宴招待他。曲沃人奏起音乐,胥午说:“如今得到栾孺子,怎么样?”大家回答:“得到主人而为他去死,也就等于没有死。” 众人都叹息,有人流泪;酒爵传行,又有人说话,众人都说:“得到主人,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拜谢。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士,凭借魏献子的帮助,在白天进入绛城。当初栾盈在下军辅佐魏庄子,魏献子私下亲近他,所以栾盈借助了他。赵氏因原屏之难怨恨栾氏;韩氏、赵氏当时和睦,中行氏因攻打秦国的战役怨恨栾氏,却坚定地同范氏和亲。知悼子年少,听从中行氏。程郑受到国君宠爱,只有魏氏和七舆大夫支持他。乐王鲋陪坐在范宣子身边,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范宣子害怕,桓子说:“奉卫国君逃到固宫去,一定不会有害处。况且栾氏怨恨很多,您执政,栾氏又在国外;您身居职位,利益很多。既拥有利益和权力,又掌握百姓的权柄,还怕什么呢?栾氏所能得到的,恐怕只有魏氏吧?而魏氏是可以强行夺取的。平定祸乱在于掌握权力,您不要懈怠。”晋公有姻亲丧事,王鲋让范宣子穿黑色丧服、戴麻绖,由两个妇人用辇车载着他去见晋公,护送晋公进入固宫。范鞅迎接魏舒,魏舒已经列好阵势。魏舒登车后,正要迎击栾氏,范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贼人进城,鞅的父亲和几位大夫都在国君那里。”

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劒,左援带,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宣子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初,斐豹▯也,着于丹书。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宣子曰:“茍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隠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乘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劒以帅防,栾氏退。摄车从之,遇栾乐曰:「乐免之,死将讼女于天。」乐射之不中,又注则乘槐本而覆,或以防钩之,断肘而死。栾鲂伤,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栾鲂出奔宋。书曰:「晋人杀栾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公羊传:曲沃者何?晋之邑也。其言入于晋,入于曲沃何?栾盈将入晋,晋人不纳,由乎曲沃而入也。曷为不言杀其大夫?非其大夫也。谷梁传:恶之弗有也。史记:晋栾逞有罪奔齐,齐荘公防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其入绛,与魏氏谋】国语居三年,栾盈昼入为贼于绛。范宣子以公入于襄公之宫,栾盈不克,出奔曲沃。遂刺栾盈,灭栾氏。是以没平公之身,无内乱也。栾懐子之出,执政使栾氏之臣勿从。从栾氏者为大戮。施栾氏之臣辛俞行吏,执而献之公。公曰:“国有大令,何故犯之?”对曰:“臣顺之也,岂敢犯之?”执政曰:“无从栾氏而从君,是明令。必从君也。臣闻之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无大援于晋国,世隷栾氏,于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执政曰:‘不从君者为大戮。’臣敢忘其死而畔其君,以烦司宼?”公説,固止之,不可。厚赂之,辞曰:“臣尝陈辞矣,心以守志,辞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赐,是隳其前言。君问而陈辞,未▯而逆之,何以事君?君知其不可得也,乃遣之。”尸子范献子游河,大夫皆在。君曰:「知栾氏之子乎?」大夫莫荅。舟人清涓舍楫对曰:「君奚问栾氏之子?」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少者壮矣。」清涓曰:「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外不失百姓,虽栾氏子,其若君何?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子也。」君曰:「善【已上栾氏之亡】左传【二十六年】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昭公】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防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防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彊。宣子谓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自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三年】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防,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勲。”伯石再拜稽首,受防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汏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

译“国君派鞅来迎接您。请让我担任骖乘。”范鞅抓住车带,跳上车,右手抚剑,左手拉住车带,命令车夫驱车出城。仆人请求范鞅说:“到国君那里去。”范宣子在台阶处迎接魏舒,握住他的手,用曲沃作为贿赂送给他。当初斐豹是奴隶,名字记在丹书上。栾氏的有力臣子督戎使国人害怕。斐豹对范宣子说:“如果您烧掉丹书,我就杀死督戎。”范宣子高兴地说:“你杀死他,不必向国君请示;烧掉丹书的事,有太阳作证。”于是释放斐豹,又把他关在一处;督戎跟随斐豹,翻墙隐藏起来等待。督戎翻墙进入,斐豹从后面攻击并杀死了他。范氏的人在台后,栾氏乘车来到公宫门前。范宣子对范鞅说:“箭已经射到国君的屋子了,死战吧。”范鞅用剑率领防守者,栾氏退却。范鞅驾车追赶,遇到栾乐,说:“栾乐,放过我,我死后将向上天控诉你。”栾乐射箭没有射中;再次张弓时,车子撞上槐树根而翻倒,有人用戈钩刺他,折断他的肘部而死。栾鲂受伤,栾盈逃奔曲沃,晋国人包围曲沃。晋国人在曲沃击败栾盈,把栾氏的宗族和党羽全部杀死。栾鲂逃奔宋国。《春秋》记载:“晋人杀栾盈”,不称“大夫”,是说他从国外回来。《公羊传》说:曲沃是什么地方?是晋国的城邑。为什么说“入于晋”,又说“入于曲沃”呢?栾盈将要进入晋国,晋国人不接纳他,他是经过曲沃而进入的。为什么不说“杀其大夫”呢?因为栾盈已经不属于晋国的大夫。《谷梁传》说:这是厌恶他,所以不把他看作晋国所有的人。《史记》说:晋国的栾逞有罪,逃奔齐国;齐庄公会见栾逞,把他送到曲沃,并派军队跟随。齐军登上太行山,栾逞从曲沃中返回,袭击进入绛城。绛城没有戒备,平公想自杀,范献子阻止他,率领自己的部众攻击栾逞。栾逞战败逃到曲沃。曲沃人攻打栾逞,栾逞死亡,于是灭掉栾氏宗族。栾逞是栾书的孙子。他进入绛城,是同魏氏谋划的。《国语》:过了三年,栾盈在白天进入绛城作乱。范宣子把晋公带入襄公的宫室,栾盈不能取胜,逃出城奔往曲沃。于是刺杀栾盈,灭掉栾氏。因此直到平公去世,国内没有发生内乱。栾怀子出奔时,执政者命令栾氏的臣下不得跟随;跟随栾氏的人将受到大戮。栾氏的臣子辛俞被任命为行吏,执政者把他逮捕后献给国君。国君说:“国家有重大命令,你为什么违犯?”辛俞回答:“我是顺从这个命令,哪里敢违犯?”执政者说:“不跟随栾氏而跟随国君,这才是明确的命令;你一定要跟随国君。我听说:‘三代在卿大夫家任职的人,从国君第二代以下,主人侍奉国君要以死相报,侍奉主人要勤勉。这是国君明确的命令。’从我的祖父开始,因为在晋国没有大的援助,世代隶属于栾氏,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所以我不敢不把栾氏当作君主。如今执政者说:‘不跟随国君的人处以大戮。’我岂敢忘记死罪而背叛我的君主,来使司寇烦劳?”国君高兴了,坚持要留下他,但他不同意。国君厚重地赏赐他,他推辞说:“我曾经已经陈述过理由,内心以此守住志向,又用辞说来实行它,这就是我侍奉国君的方式。如果接受国君的赏赐,就是毁弃以前的话。国君询问而我陈述理由,还没有改变志向就违背它,凭什么侍奉国君呢?”国君知道不能使他接受,于是放走了他。《尸子》:范献子在河上游玩,大夫们都在。国君问:“你们知道栾氏的儿子吗?”大夫们没有回答。船夫清涓放下船桨回答:“国君为什么问栾氏的儿子呢?”国君说:“自从我灭亡栾氏以来,他们年老的还没有死,年少的已经壮大了。”清涓说:“如果善于整治晋国的政事,对内得到大夫拥护,对外不失去百姓,即使是栾氏的儿子,又能把国君怎么样呢?如果不整治晋国的政事,对内得不到大夫拥护,对外又失去百姓,那么船中的人全都是栾氏的儿子了。”国君说:“说得好。”以上是栾氏灭亡的事。《左传·二十六年》:晋国韩宣子到周聘问,周王派人询问晋国有什么事情。韩宣子回答:“晋国的士起将要把时政报告给宰旅,此外没有别的事情了。”周王听后说:“韩氏大概会在晋国昌盛富厚吧?他的辞令没有失去旧有的礼法。《左传·昭公二年》春天,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并且告知他将要执政而来,这是表示礼意。韩宣子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见《易》的卦象和鲁国《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所以能称王的原因。’鲁昭公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赋《緜》的末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谢说:‘谨拜谢您弥补我国的不足,我的国君有所期望了。’武子又赋《节》的末章。享礼结束后,在季氏家宴饮,那里有一棵美树。韩宣子称赞它,武子说:‘我季孙宿怎敢不培土护养这棵树,以便不忘记《角弓》的诗意。’于是赋《甘棠》。韩宣子说:‘士起不敢当,不敢比及召公。’韩宣子又到齐国聘问,送纳礼币,见到子雅。子雅召来子旗,让他拜见韩宣子。韩宣子说:‘子旗不是保全家族的主人。’他又拜见子尾,子尾显得强盛。韩宣子对他的评价同对子旗一样,许多大夫都嘲笑韩宣子,只有晏子相信他,说:‘这位先生是君子。君子有信用,他一定是有所依据才这样判断的。’ 韩宣子从齐国聘问卫国,卫侯设宴招待他,北宫文子赋《淇澳》,韩宣子赋《木瓜》。《左传·三年》夏四月,郑伯到晋国,公孙段作相随行,对晋国非常恭敬,礼节谦下,没有违失。晋侯赞许他,把防邑赐给他,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后没有忘记,赐给你州田,用来酬答你过去的功勋。”伯石拜了两拜叩头,接受防邑后出宫。君子说:“礼大概是人在急迫时最需要的东西吧?伯石的放纵,一次在晋国行礼,尚且还能承受晋国的俸禄,何况始终以礼相待呢?”《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去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当初,州县是栾豹的封邑。栾氏灭亡后,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得到它。赵文子说:“温县是我的县。”两位宣子说:“自郤称以来已经分成三份了。晋国的别县不只有州,谁能治理它呢?”赵文子为此忧虑,于是放弃了州县。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口头上讲正义,却私下把它据为己有。”也都放弃了。后来赵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取得州县了。”赵文子说:“退下!两位宣子的话合乎义,违背义就会招来祸患。我连自己的县都治理不好,又要州县做什么?这是自取祸患。”

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七年】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十六年】三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茍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闲,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闲,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愼也。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防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聼,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军,丧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鬭其闲,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鋭乎?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为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为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为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夏四月,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德。」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

译君子说:“不知道事实确实很难;知道了却不遵从,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有人说,得到州县一定会死;州县原本是丰氏的封邑,后来韩氏的伯石取得州县,韩宣子替他请求,是因为后来又收回州县的缘故。《左传·七年》:子产替丰施把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过去国君认为公孙段能够胜任职事,所以把州田赐给他;如今他没有福禄而早逝,不能长久享受国君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国君,所以私下送到您这里。”韩宣子推辞子产说:“古人有句话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丰施将害怕自己不能承受先人的俸禄,何况能够承受大国的赏赐吗?即使您执政时这样做可以,后代的人如果牵涉疆界方面的争论,使我国获罪,而丰氏受到重大的讨伐,那就不好了。您取得州,是使我国免于罪过,同时安置和扶立丰氏;谨敢以此请求。”韩宣子接受了州田,并把这事告诉晋侯。晋侯把州田赐给韩宣子。韩宣子因为先前说过自己对此感到为难,于是把它换成原县,给了乐大心。《左传·十六年》三月,晋国韩起到郑国聘问,郑伯设宴招待他。子产告诫说:“只要在朝廷中有职位,就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孔张后来才到,站在宾客中间;执政者让他退到宾客后面,他又站到宾客后面;后来又让他到县位之间,宾客跟着他,因而发笑。事情办完后,富子劝谏说:“大国的人,不能不谨慎对待。几乎要被他们讥笑,却不欺凌我们了吗?我们处处有礼,他们还鄙视我国、说我们无礼,凭什么求得荣耀?”孔张失去职位,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发布命令不合宜,发出政令不守信,刑罚偏颇错乱,审理案件放纵纷乱,在朝廷上不恭敬,使者出使不听从,因此被大国欺凌,使百姓疲惫却没有功效,罪责临头还不知道,这是侨的耻辱。”孔张是国君的远世孙,是孔氏的后代,也是执政的继承人。他继承世卿之位,作为嗣大夫,奉命出使,周游诸侯之间;国人尊敬他,诸侯也知道他;他立于朝廷,在家中受祭祀;国家给他俸禄,军队给他赋役;丧葬和祭祀都有职掌,接受脤肉并归还脤肉;他的祭祀在宗庙举行,已有明确的职位,已经历数世在位,世代守护自己的职务,却忘了他的处境。侨怎么能以此为耻?如果邪僻之人都牵连到执政,那就是先王没有刑罚了。您为什么要拿别的事情来责备我?宣子有一只玉环,其中一部分在郑国商人手中。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肯给,说:“这不是官府所掌管的器物,寡君不知道此事。”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提出多少要求,晋国也还不能得罪。” 晋国的韩子不能轻慢。如果属下有人在其中进谗、互相争斗,鬼神又帮助他们激发凶怒,到后悔时怎么还来得及?您为什么吝惜一只玉环,反而因此招致大国的憎恶呢?何不索取玉环给他?”子产说:“我不是轻慢晋国,也没有二心;我是要始终侍奉晋国,所以不给,这是忠信的缘故。我听说,君子并不以没有财物为难,而是担心立身之后没有好名声。我听说,治理国家并不难在不能侍奉大国、爱护小国,而难在没有礼义来确定自己的地位。大国的人向小国发号施令,如果他们提出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小国拿什么来供给?答应一次、拒绝一次,罪责反而越来越大。大国提出的要求如果没有礼义,就应当斥责他们;若不斥责,什么时候才会满足?我若只顾做一个鄙邑之臣,就会丧失自己的地位。假如韩子奉命出使,却来索求玉器,那就是贪婪放纵到了极点,难道不是罪吗?拿出一块玉就引起两种罪,我又会失去自己的地位。韩子成了贪婪之人,还要这玉做什么?况且我用玉来买罪,不也太尖锐了吗?”韩子从商人那里买下玉环,交易已经完成。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国君和大夫。”韩子请求子产,说:“起先前多次请求那只玉环,执政认为不合义,我不敢再提。如今我从商人那里买到它,商人说必须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所以冒昧来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的先君桓公和商人都出自周,同辈相比、彼此结交,一起清除这里的荆棘,砍去蓬蒿藜藋,共同居住在这里。” 世代都有盟誓来彼此信任,誓言说:‘你不要背叛我,我不强行买卖;不要有人乞取或抢夺;你若有有利的交易、珍贵的财货,我不参与过问。’依仗这个信实的誓约,所以能够相互保全直到今天。如今您凭着友好关系来侮辱我国,却说敝邑强行夺取商人的东西,岂不是教敝邑背弃盟誓吗?您得到玉而失去诸侯的信任,一定不会这样做。假如大国发号施令,却共同要求没有限度的财物,郑国只是一个鄙邑,也不会这样做。侨若献出玉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冒昧私下把这些话告诉您。”韩子推辞玉环说:“起不聪敏,竟敢索求玉环,来招致两重罪责,谨敢辞谢。”夏季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宣子说:“诸位君子,请都赋诗,起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心意。”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说得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说:“起承受不起。”子大叔赋《褰裳》。宣子说:“起在这里,怎么敢劳烦您到别人那里去?”子大叔下拜,宣子说:“说得好!您的话是这样;如果没有这件事,难道能有始有终吗?”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有希望了吧?诸位君子奉国君之命赐教于起,所赋诗都没有超出郑国的心意,都是亲近友好、欢宴相亲的意思。诸位君子都是世代执掌国政的人,这样看来就可以不必害怕了。”宣子把马都献给他们,并赋《我将》。子产下拜,又让五卿一同下拜,说:“您平定了祸乱,我们怎敢不拜谢您的恩德?”宣子私下拜见子产,把玉环和马送给他,说:“您命令起放弃那块玉,是把玉赐给我,又使我免于死亡;我怎敢不借此机会拜谢您?”

国语》叔向见韩宣子,宣子忧贫,叔向贺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无其实,无以从二三子,吾是以忧。”子贺我,何故?对曰:“昔栾武子无一防之田,其官不备,其宗器,宣其德行,顺其宪则,使越于诸侯,诸侯亲之,戎狄懐之,以正晋国,行刑不疚,以免于难。及桓子骄泰奢侈,贪欲无蓺畧则行志,假贷居贿,宜及于难,而頼武之德以没其身。及懐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于难,而离桓之辠以亡于楚。夫郤昭子,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恃其富宠,以泰于国,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唯无德也。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以为能其德矣,是以贺。若不忧德之不建,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宣子拜稽首焉曰:“起也将亡,赖子存之,非起也,敢专承之?其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赐【韩非子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与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已上韩宣子为政】左传【二十八年】晋祁胜与邬臧通室,祁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游。叔游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赂荀跞,荀跞为之言于晋侯,晋侯执祁盈。祁盈之臣曰:“钧将皆死,憖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乃杀之。”夏,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黒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纇无期,谓之封豕。有竆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国语】杨食我生,叔向之母闻之,往及堂,闻其号也,乃还曰:“其声豺狼之声也,终灭羊舌氏之宗者必是子也。”《列女传》晋羊叔姬者,羊舌子之妻,叔向、叔鱼之母也。羊舌子好正,不容于晋,去之三室之邑。邑人相与攘羊而遗之,不受。叔姬曰:“夫子居晋不容,去之又不容于三室之邑,不如受之。”羊舌子受之,曰:“为肹与鲋烹之。”叔姬曰:“不可。南方有乌名曰干吉,食其子,不择肉,子常不遂。今肹与鲋童子也,随大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义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与。”后二年,攘羊之事发,都吏至,羊舌子曰:“吾受之不敢食也。发而视之,则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子哉!羊舌子,不与攘羊之事矣。」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叔姬,不欲,平公强使娶之。生杨食我,号曰伯硕。生时侍者谒之,叔姬往视之。及堂,闻其号也而还,曰:「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灭羊舌氏者必是子也。」及长,与祁胜为乱,晋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遂灭】秋,晋韩宣子防,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知徐吾为涂水大夫,韩固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魏子谓成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頼之。

译《国语》记载:叔向拜见韩宣子,宣子因贫困而忧愁,叔向却向他道贺。宣子说:“我有卿的名位,却没有卿的实际财产,无法同诸位卿大夫交往,因此忧愁。你反而来向我道贺,为什么?”叔向回答说:“从前栾武子没有一防的田产,官属不完备,宗庙器物也不足,但他宣扬自己的德行,遵循法则,使名声超过诸侯;诸侯亲近他,戎狄怀念他,他因此端正了晋国,施行刑罚没有过失,得以免除祸难。后来桓子骄横奢侈,贪欲无度,任意行事,借贷取利、积聚财货,本应遭逢祸难,却依赖武子的德行而终其一生。到了怀子,改掉桓子的行为,修治武子的德行,本来可以免除祸难,却因桓子的罪过而逃亡楚国。至于郤昭子,他的财富相当于公室的一半,他的家族拥有三军的一半,依仗财富和宠幸,在国中骄纵,自己死在朝廷,宗族在绛地灭亡。不仅如此,八个郤氏、五位大夫、三位卿,他们的宠幸已经很大了,却一朝之间灭亡,没有人怜悯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德行。如今您有栾武子那样的贫困,我认为您能够具备他的德行,所以向您道贺。假如您不忧虑德行不能建立,反而忧虑财货不足,我将连吊唁您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值得道贺的呢?”宣子拜谢并叩头说:“起将要灭亡,依赖您的话才得以保存;这不是起自己的功劳,怎敢独自承受您的恩赐?” 从桓叔以下,范氏都称赞您所赐予的恩德。【《韩非子》记载:韩宣子说:“我的马吃的菽粟很多,却很瘦,这是为什么?”寡人对此忧虑。周市回答说:“如果让养马人把所有粟都拿来喂马,即使马不肥也不可能;如果只是名义上说给得多,实际给得少,即使马不瘦也不可能。君主不审察实际情况,只是坐在那里忧虑,马还是不会肥。”以上是韩宣子执政时的事。】《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晋国的祁胜和邬臧私通,祁盈准备逮捕他们,向司马叔游询问。叔游说:“郑国的史书有这样的话:‘憎恶正直、以正为丑,实际有很多同党。’无道之人已经立足了,您恐怕不能免祸。《诗经》说:‘百姓多行邪僻,不要自行另立刑法。’姑且停止此事,怎么样?”祁盈说:“祁氏私下有权惩治他们,和国家有什么关系?”于是把他们逮捕。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说情于晋侯,晋侯便拘捕祁盈。祁盈的臣下说:“既然双方都将死去,宁可让我们的国君听到祁胜和邬臧已经死去而感到快意。”于是杀了他们。夏季六月,晋国杀死祁盈和杨食我。杨食我是祁盈的党羽,又帮助作乱,所以也被杀,祁氏和羊舌氏于是灭亡。当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氏的女儿,他的母亲却想让他娶自己党人的女儿。叔向说:‘我母亲所生的女儿很多,而儿子很少,我已经从舅氏的事情中吸取教训了。’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死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使一个国家灭亡、两位卿被杀,难道还不值得惩戒吗?我听说,过分美丽必然有过分的邪恶。这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女儿,也是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貌集中在她身上,她将来必定会因此造成大败。’ 从前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头发乌黑,容貌非常美丽,光彩可以照见人,名叫玄妻。乐正后夔娶了她,生下伯封。伯封实际上有猪一样的心性,贪婪无厌,暴怒没有止境,因此被称为“封豕”。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他,后夔因此断绝祭祀。而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以及共国之子的废弃,都同这种事情有关。女儿怎么能娶呢?拥有过分美丽的女子,足以改变人的心志;如果没有德义,必然会带来灾祸。”叔向害怕了,不敢娶她。平公强迫他迎娶,后来生下伯石。伯石刚出生,子容的母亲跑去拜见他的姑母,说:“长叔姒生了男孩,姑母去看看吧。”走到堂上,听到孩子的哭声便回来说:“这是豺狼的声音!豺狼幼崽有野心,灭亡羊舌氏的必定就是这个孩子。”于是没有去看。【《国语》记载:杨食我出生时,叔向的母亲听到消息,前往他家,到了堂上听见他的哭声,便回来说:‘这是豺狼的声音,最终灭亡羊舌氏宗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列女传》记载:晋国的羊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叔向和叔鱼的母亲。羊舌子为人正直,在晋国不被容纳,便离开晋国,到了三室之邑。邑人一起抢来羊送给他,他不肯接受。叔姬说:‘夫君在晋国不被容纳,离开晋国到了三室之邑又不被容纳,不如接受它。’】羊舌子接受了羊,说:“把它给肹和鲋煮了吃。”叔姬说:“不行。南方有一种鸟叫干吉,吃自己的孩子,不挑肉的好坏,所以孩子常常不能长成。如今肹和鲋还是童子,跟随大夫而受教化,不能让他们吃不义所得的肉;不如把羊埋掉,以表明我们不参与此事。”两年后,抢羊的事情败露,都吏来到羊舌子那里。羊舌子说:“我虽然接受了它,却不敢食用。”挖开查看,羊骨还在那里。都吏说:“羊舌子真是君子,他没有参与抢羊的事情。”叔向想娶申公巫臣氏夏姬的女儿叔姬,叔向不愿意,平公强迫他娶她。她生下杨食我,字伯硕。孩子出生时,侍者前来报告,叔姬去看他。到了堂上,听见他的哭声便回来说:“这是豺狼的声音!豺狼幼崽有野心,灭亡羊舌氏的必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他与祁胜一起作乱,晋人杀死了食我,羊舌氏也因此灭亡。秋季,晋国韩宣子去世,魏献子执政,把祁氏的田地分为七县,把羊舌氏的田地分为三县。司马弥牟任邬大夫,贾辛任祁大夫,司马乌任平陵大夫,魏戊任梗阳大夫,知徐吾任涂水大夫,韩固任马首大夫,孟丙任盂大夫,乐霄任铜鞮大夫,赵朝任平阳大夫,僚安任杨氏大夫。任用贾辛和司马乌,是认为他们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他们。任用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是认为他们这些余子没有失职,能够守住家业。这四个人都接受了县邑,随后才拜见魏子,是因为贤能而被举用。魏子对成鱄说:“我任用魏戊,县邑中的人会不会认为我是结党呢?”成鱄回答说:“为什么呢?魏戊的为人,远处不忘记君主,近处不逼迫同居者;遇到利益就想到义,处在困约之中就思考纯正;有操守之心而没有放纵行为。即使给他一个县邑,不也是可以的吗?”从前周武王灭商,光大地拥有天下,封他的兄弟为诸侯的有十五人,封姬姓为诸侯的有四十人,这些都是举用亲属。举用人没有别的原则,只看善德所在,亲疏都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上帝衡量他的心;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德声。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辨同类,能够长久教诲,能够成为君长;他统治这个大国,能够和顺,能够亲比;亲比文王,他的德行没有可悔之处。既已接受上帝的福祉,又施及子孙。”内心能够裁制合宜的义,叫作“度”;德行端正、应和万物,叫作“莫”;光照四方,叫作“明”;勤勉施惠而不偏私,叫作“类”;教诲不知疲倦,叫作“长”;能够赏赐庆贺、施行刑罚和威严,叫作“君”;慈爱和顺、使人普遍归服,叫作“顺”;选择善而遵从,叫作“比”;能够经营天地,叫作“文”。具备这九种德行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可悔之处,所以承受上天的禄命,子孙也依赖它。

主之举也,近文德矣,所及其逺哉!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逺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闲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国语:梗阳人有狱,将不胜,请纳赂于魏献子。献子将许之。阎没谓叔宽曰:「与子谏乎?吾主以不贿闻于诸侯,今以梗阳之贿殃之,不可。」二人朝而不▯献子将食,问谁在庭,曰:「阎明叔褒在。」召之,使佐食。比已食,三叹。既饱,献子问焉曰:「人有言曰:『唯食可以忘忧』,吾子一食之闲而三叹,何也?」同辞对曰:「吾小人也,食馈之始至,惧其不足,故叹;中食而自咎也,曰:岂主之食而有不足,是以再叹;主之既食,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是以三叹。」献子曰:「善。」乃辞梗阳人】史记:晋之宗家,祁傒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已上祁氏、羊舌氏之亡】

绎史卷八十七上

译您这次的举用,已经接近文王的德行了,所施及的影响难道还会短浅吗?贾辛将要前往自己的县邑,来拜见魏子。魏子说:“贾辛,过来!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观察叔向,便跟随负责收取器物的人前去,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叔向便认为说得好。叔向将要饮酒,听见后说:‘一定是鬷明啊!’便下堂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上来,说:‘从前贾大夫娶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妻子,但她三年不说话、不发笑。贾大夫带她到如臯打猎,射中野鸡,她才开始发笑说话。贾大夫说:才能是不可以停止的;我不会射箭,你就一直不说话、不发笑。如今您年少而不显扬,如果您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您了。’说话也是不能停止的。正因为如此,我现在知道您对王室有功,所以举用您。您此行要恭敬行事,不要损害自己的功劳。”孔子听说魏子举用人才,认为这是合乎义的,说:“近处不失去亲属,远处不遗漏人才,可以说是合乎义了。”他又听说魏子告诫贾辛,认为这是忠。诗经说:“永远想着配合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祉。”这就是忠。魏子举用人才合乎义,告诫人才合乎忠,他在晋国大概会长久有后代吧?冬季,梗阳人有诉讼案件,魏戊不能裁断,便把案件上报给他的宗主,并以女乐进献贿赂。魏子准备接受贿赂,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上因不接受贿赂而闻名于诸侯,若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两位一定要劝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中等候。馈赠送来,魏子召他们进来,食物摆放期间连续叹息三次。吃完后,让他们坐下。魏子说:“我听伯叔们的谚语说:‘只有吃饭可以忘忧。’你们在摆放食物的过程中叹息三次,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回答说:“有人赏赐我们两个小人酒,我们晚上没有吃饭。馈赠刚送来时,担心不够,所以叹息;食物摆到中间时,我们责备自己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不够吗?’所以第二次叹息;等馈赠全部摆完,我们希望用小人的肚子来体会君子的心意,只求吃到满足为止。”献子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国语》记载:梗阳人有诉讼,眼看将要败诉,请求向魏献子纳贿。献子准备答应。阎没对叔宽说:“要不要和您一起劝谏?我们的主上因不受贿赂而闻名诸侯,如今却因梗阳人的贿赂给他带来祸患,这是不行的。”两人上朝后没有退下。献子将要进食,问谁在庭中,回答说:“阎没、叔宽在。”便召他们进来,让他们陪同进食。食物吃到一半,两人叹息三次。吃饱后,献子问他们说:“人们有句话说:‘只有吃饭可以忘忧。’你们一顿饭之间叹息三次,为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说:“我们是小人,馈赠刚送来时,害怕不够,所以叹息;吃到中间时责备自己说:‘难道主上的食物会不够吗?’所以第二次叹息;主上吃完后,我们希望用小人的肚子来体会君子的心意,只求吃到满足为止,所以第三次叹息。”献子说:“说得好。”于是拒绝了梗阳人的贿赂。【《史记》记载:晋国的宗族,祁傒的孙子叔向的儿子与国君互相厌恶,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借法令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并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因而更加衰弱,六卿都强大起来。以上是祁氏、羊舌氏灭亡的事情。】《绎史》卷八十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