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八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魏惠王治国谈兵【惠施相魏附】史记》武侯卒,子防立,是为惠王。初,武侯卒也,子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防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説,乃与赵成侯合军幷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聼,韩不说,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懐。三年,齐败我观。五年,与韩会宅阳城。武堵为秦所败【纪年:梁惠成王元年,赵成侯偃,韩懿侯若伐我葵。二年,我师伐赵,围蜀阳。魏大夫王错出奔韩。四年,河氷赤于龙门三日。六年,夏四月甲寅,徙邦于大梁。王发逄忌之薮以赐民。七年,公子缓如邯郸以作难。八年,我师伐邯郸,取列人。我师伐邯郸,取肥】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痤,取厐。战国·防魏,公叔痤为魏将,而与韩、赵战浍北,禽乐祚。魏王説,郊迎以赏田百万,禄之。公叔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栋桡而不避者,此呉起余教也。臣不能为也。前脉地形之险阻,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寜、爨防之力也。县赏罚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后者,王之明法也。见敌之可也,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可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呉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寜、爨防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掩能士之迹。公叔何可无益乎?”故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故老子曰:“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已愈多。”公叔当之矣。史记》十年伐赵,取皮牢,彗星见。十二年,星昼坠,有声。十四年,与赵会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纪年:十年,入河水于圃田,又为大沟而引圃水。瑕阳人自秦导岷山青衣水来归。十一年,城殷。十四年,鲁恭侯、宋桓侯、卫成侯、郑厘侯来朝。○郑厘侯即韩昭侯也】战国·防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聼朝,遂推南之威而逺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其乐忘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髙台陂池亡其国者。’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吕氏春秋》魏惠王使人谓韩昭侯曰:“夫郑乃韩氏亡之也,愿君之封其后也。”此所谓存亡继絶之义。君若封之,则大名。昭侯患之。公子食我曰:“臣请徃对之。”公子食我至于魏,见魏王曰:“大国命弊邑封郑之后,弊邑不敢当也。弊邑为大国所患,昔出公之后声氏为晋公拘于铜鞮,大国弗怜也,而使弊邑存亡继絶,弊邑不敢当也。”魏王慙曰:“固非寡人之志也。”客请勿复言,是举不义以行不义也。魏王虽无以应,韩之为不义愈益厚也。公子食我之辩,适足以饰非,遂过。韩非子《魏王谓郑王曰:始郑梁一国也,已而别。今愿得郑而合之梁,郑君患之。召羣臣而与之谋,所以对魏。郑公子谓郑君曰:此甚易对也。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弊邑亦愿得梁而合之郑。魏王乃止【○此郑亦谓韩也纪年十七年,郑厘侯来朝中阳】魏惠王为臼里之盟,将复立于天子。彭喜谓郑君曰:君勿聼。大国恶有天子,小国利之。君与大不聼,魏焉能与小立之【○国防臼作九,彭喜作房喜,郑君作韩王】史记十九年,筑长城塞固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魏惠王治国谈兵》【附《惠施相魏》】《史记》:武侯去世,他的儿子罃即位,这就是惠王。起初,武侯去世时,公子罃与公中缓争做太子。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又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罃与公中缓争做太子,您也听说了吗?如今魏罃得到王错和上党,实际上已经拥有魏国一半;趁机除掉他,攻破魏国就一定成功,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韩懿侯很高兴,于是同赵成侯合兵一处进攻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君被包围后,对韩国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割地后退兵,我将从中获利。”韩国说:“不行。杀掉魏君,人们一定会说我们残暴;割地退兵,人们一定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半。魏国分成两国后,即使强大,也不会超过宋、卫,这样我们最终就没有魏国的祸患了。”赵国不听,韩国不高兴,带着少量士卒连夜离去。惠王之所以本人没有被杀、国家没有被分裂,是因为赵、韩两家的谋划不一致。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谋划,魏国一定已经分裂了。所以说:“君主始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惠王二年,魏国在马陵击败韩国,在懐地击败赵国。三年,齐国击败我军于观地。五年,与韩国在宅阳城会盟。武堵被秦国击败【纪年:梁惠成王元年,赵成侯偃、韩懿侯若攻打我葵地。二年,我军攻打赵国,包围蜀阳。魏大夫王错逃奔韩国。四年,黄河的冰在龙门变红,持续三天。六年夏四月甲寅日,把国都迁到大梁。魏王开放逄忌的园薮赐给百姓。七年,公子缓前往邯郸发动叛乱。八年,我军攻打邯郸,夺取列人。我军攻打邯郸,夺取肥】九年,攻打韩国,在浍地击败韩军;与秦国在少梁交战,俘虏我军将领公孙痤,夺取厐地。战国时,公叔痤任魏国将领,与韩、赵两国在浍水以北交战,擒获乐祚。魏王很高兴,到郊外迎接他,赏给他百万亩田地,并给他俸禄。公叔痤退走,拜了两拜辞谢说:“使士卒不溃散,保持正直而不偏倚,栋梁弯曲也不躲避,这是吴起遗留下来的教导,臣不能做到。先前考察地形的险阻,决定利害和防备,使三军士卒不迷惑,是巴宁、爨贲的力量。把赏罚悬示在前面,使百姓后来明白并信服,是大王的明法。看见敌人可以攻打,击鼓进攻而不敢懈怠疲倦,是臣的作用。大王只是应当因为臣的右手不知疲倦而赏赐臣。若说臣有功,臣又有什么力量呢?”魏王说:“说得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代,赏赐他们二十万亩田;巴宁、爨贲各赏田十万亩。魏王说:“公叔难道不是长者吗?既替寡人战胜了强敌,又没有遗忘贤人的后代,不埋没能士的功迹。公叔怎么可以不给他更多赏赐呢?”于是又给他田四十万亩,加在原来的一百万亩之上,共一百四十万亩。所以老子说:“圣人没有私藏,把一切都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公叔痤正符合这句话。《史记》:十年,攻打赵国,夺取皮牢,出现彗星。十二年,白天有星星坠落,并发出声响。十四年,与赵国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来朝见【纪年:十年,把黄河水引入圃田,又开大沟引圃田水。瑕阳人从秦国引来岷山的青衣水归入魏国。十一年,修筑殷城。十四年,鲁恭侯、宋桓侯、卫成侯、郑厘侯来朝。○郑厘侯就是韩昭侯】战国时,梁王魏婴在范台设宴招待诸侯。酒兴正浓时,请鲁君举杯。鲁君起身离席,斟酌言辞说:“从前帝女命仪狄酿酒,酒味很美,进献给禹。禹饮后觉得甘美,于是疏远仪狄,断绝饮酒,并说:‘后世必定有因酒而亡国的。’齐桓公半夜感到饥饿,易牙便煎、熬、烤、炙,调和五味进献给他。桓公吃饱了,到天亮还没有察觉,说:‘后世必定有因美味而亡国的。’晋文公得到南之威,三天不上朝,于是推开南之威而疏远她,说:‘后世必定有因美色而亡国的。’楚王登上强台远望,左边是崩山,右边是江和湖,登临其上而纵情游乐,竟乐得忘了死亡,于是盟誓不再登强台,说:‘后世必定有因高台陂池而亡国的。’如今主君所尊重的,是仪狄的酒;主君所喜爱的美味,是易牙调制的食物;左边有白台,右边有闾须,是南威般的美色;前有夹林,后有兰台,是强台般的享乐。这些事只要有一项,就足以亡国;如今主君兼有这四项,能不警戒吗?”梁王称赞说好,并不断称善。《吕氏春秋》记载:魏惠王派人对韩昭侯说:“郑国本来是韩氏灭掉的,希望您封立郑国后裔。” 这就是所谓保存将亡之国、延续已断绝世系的道义。您如果封立他,就会获得大名声。韩昭侯为此忧虑。公子食我说:“请让我前去答复他。”公子食我到了魏国,拜见魏王说:“大国命令敝国封立郑国后裔,敝国不敢承当。敝国曾被大国所忧虑:从前出公的后代声氏被晋公拘禁在铜鞮,大国并没有怜悯她,如今却让敝国保存将亡之国、延续断绝世系,敝国实在不敢承当。”魏王惭愧地说:“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使者请求不要再说了;这样是以不义之举来实行不义之事。魏王虽然无言以答,但韩国所做的不义更加严重了。公子食我的辩说,只足以掩饰错误,终于反而造成了过失。《韩非子》记载:魏王对郑王说:“起初郑国和梁国是一个国家,后来分开了。如今希望得到郑国,把它同梁国合并。”郑君为此忧虑,召集群臣商议如何答复魏国。郑国公子对郑君说:“这很容易答复。您对魏王说:‘既然可以把郑国看作原来的魏国而合并,那么敝国也希望得到梁国,把它同郑国合并。’”魏王于是停止了此事。○这里的“郑”也是指韩国。《纪年》十七年,郑厘侯来中阳朝见。魏惠王举行臼里之盟,将要再次拥立天子。彭喜对郑君说:“您不要听从。大国厌恶有天子,小国却能从中获利。您若与大国意见不合,魏国怎么能同小国一起拥立天子呢?” ○《国策》作“九”,臼作“九”;彭喜作“房喜”;郑君作“韩王”。《史记》记载,十九年,修筑长城,堵塞固阳。
尉缭子【天官】梁惠王问尉缭子曰:「黄帝刑徳可以百胜,有之乎?」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徳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隂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者?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乗之者邪?然不能取者,城髙池深,兵器具备,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按《天官》曰:「背水陈为絶纪,向阪陈为废军。」武王伐纣,背济水,向山阪而陈,以二万二千五百人击纣之亿万而灭商,岂纣不得天官之陈哉?楚将公子心与齐人战,时有彗星出,柄在齐,柄所在胜,不可击。公子心曰:「彗星何知?」以彗鬭者,固倒而胜焉。明日与齐战,大破之。黄帝曰:「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谓之天官,人事而已【兵谈】量土地肥硗而立邑,建城称地以城,称人以人,称粟三相称,则内可以固守,外可以战胜。战胜于外,备主于内,胜备相应,犹合符节,无异故也。治兵者,若秘于地,若邃于天,生于无故,开之大不窕,小不恢,明乎禁舍开塞,民流者亲之,地不任者任之。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民不发轫,甲不出暴,而威制天下。故曰:「兵胜于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患在百里之内,不起一日之师;患在千里之内,不起一月之师;患在四海之内,不起一嵗之师。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寛不可▯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耳聋目盲,以三悖率人者,难矣。兵之所及,羊肠亦胜,锯齿亦胜,縁山亦胜,入谷亦胜,方亦胜,圆亦胜,重者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轻者如炮如燔如垣压之如云覆之,令人聚不得以散,散不得以聚,左不得以右,右不得以左。兵如总木,弩如羊角,人人无不腾陵张胆,絶乎疑虑,堂堂决而去【兵议】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财货,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兵之所加者,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大夫不离官府,由其武议在于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焉。万乗农战,千乗救守,百乗事养。农战不外索权,救守不外索助,事养不外索资。夫出不足战,入不足守者,治之以市。市者,所以给战守也。万乗无千乗之助,必有百乗之市。凡诛者,所以明武也。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杀之贵大,赏之贵小。当杀而虽贵重,必杀之,是刑上究也。赏及牛童马圉者,是赏下流也。夫能刑上究,赏下流,此将之武也。故人主重将。夫将提鼓挥枹,临难决战,接兵角刃。鼓之而当,则赏功立名;鼓之而不当,则身死国亡。是存亡安危,在于枹端。柰何无重将也?夫提鼓挥枹,接兵角刃,君以武事成功者,臣以为非难也。古人曰:「无防冲而攻,无渠答而守,是谓无善之军。」视无见,聼无闻,由国无市也。夫市也者,百货之官也。市贱卖贵,以限士人。人食粟一斗,马食菽三斗,人有饥色,马有瘠形,何也?市有所出,而官无主也。夫提天下之节制,而无百货之官,无谓其能战也。起兵直使甲胄生虮虱,必为吾所效用也。鸷鸟逐雀,有袭人之懐,入人之室者,非出生也,后有惮也。太公望年七十,屠牛朝歌,卖食盟津。过七十余而主不聼,人人谓之狂夫也。及遇文王,则提三万之众,一战而天下定。非武议,安得此合也?故曰:良马有防,逺道可致;贤士有合,大道可明。夫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故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徳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风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惊。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触丘陵,必为之崩,无异也,性専而触诚也。今以莫邪之利,犀兕之坚,三军之众,有所竒正,则天下莫当其战矣。故曰:举贤用能,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勑令,不▯筮而获吉;贵功养劳,不祷祠而得福。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古之圣人,谨人事而已。呉起与秦战,舍不平陇畆,朴簌盖之,以蔽霜露,如此何也?不自髙人故也。乞人之死,不索尊;竭人之力,不责礼。故古者甲胄之士,不拜,示人无已以烦也。夫烦人而欲乞其死,竭其力,自古至今,未尝闻矣。将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
译《尉缭子·天官》:梁惠王问尉缭子:“黄帝凭刑罚和德政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尉缭子回答:“用刑罚来攻伐,用德政来守御,这不是所谓观察天官、时日、阴阳、向背。黄帝所凭借的只是人事罢了。为什么呢?现在有一座城,从东西面进攻不能攻取,从南北面进攻也不能攻取,四面难道没有顺应时机、乘隙进攻的办法吗?然而仍不能攻取,是因为城高、护城河深,兵器齐备,财粮积蓄很多,又有豪杰共同谋划。假如城下护城河浅,守备又弱,就可以攻取了。由此看来,天官、时日不如人事。”按《天官》说:“背水列阵就是断绝退路,面向山坡列阵就是败军。”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背靠济水,面向山坡列阵,用二万二千五百人攻击纣王的亿万军队而灭亡商朝,难道是纣王没有得到合于天官的阵法吗?楚将公子心同齐人交战,当时有彗星出现,彗星的柄指向齐国,按说柄所指的一方会获胜,不可进攻。公子心说:“彗星懂得什么?”于是用彗星出现的方向同齐军交战,果然反败为胜。第二天同齐军交战,大败齐军。黄帝说:“先考虑神鬼,先考察自己的智慧,这就叫天官,其实只是人事罢了。”《兵谈》说:估量土地肥沃或贫瘠来设置城邑,修筑城池要同土地相称,使用人力要同人口相称,粮食也要相称;三者相称,内可以固守,外可以战胜。在外面作战取胜,在内部做好防备;胜利和防备彼此相应,就像合上符节一样,没有其他缘故。治理军队的人,应像深藏在地下一样隐秘,像深藏在天上一样幽深;从无形无迹中产生行动,开拓时大处不空疏,小处不狭隘;明白哪些应禁止、哪些应舍弃,哪些应开放、哪些应闭塞。流动的人口要亲近安抚,不能任用的土地要使它发挥作用。土地广阔并得到利用,国家就富裕;百姓众多并受到控制,国家就安定。国家富裕安定,百姓不用动员,铠甲不用出动,威势就能制服天下。所以说:“在朝廷上便取得军事胜利,不出动铠甲而取胜,是君主的胜利;列阵交战而取胜,是将帅的胜利。”军队不能因愤怒而发动;看见可以取胜才兴兵,看不见胜机就停止。祸患在百里以内,不出动一天的军队;祸患在千里以内,不出动一个月的军队;祸患在四海以内,不出动一年的军队。将帅对上不受天时限制,对下不受地势限制,对中不受他人限制;宽厚而不可轻侮,清廉而不可用财物收买。心神狂乱、耳聋眼瞎,却凭这三种悖乱来率领众人,是很困难的。军队所到之处,羊肠小道也能取胜,锯齿般的险地也能取胜,沿山而行也能取胜,进入山谷也能取胜,方阵也能取胜,圆阵也能取胜。重兵行动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轻兵行动如炮火、如焚烧、如城垣压来、如云层覆盖,使敌人聚集时不能分散,分散时不能聚集,左边不能转为右边,右边不能转为左边。军队行动如同总木,弩阵如羊角;人人无不奋勇登高、胆气十足,断绝疑虑,堂堂正正地决断而进。《兵议》说:凡是用兵,不攻打没有过错的城,不杀害无罪的人。杀死别人的父兄,夺取别人的财货,把别人的子女纳为臣妾,这些都是盗贼行为。所以军队是用来诛讨暴乱、禁止不义的。军队所到之处,农民不离开田业,商人不离开店铺住宅,士大夫不离开官府,这是因为武事的原则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因此军队不必使刀刃见血,天下就会亲附。万乘之国以农战为务,千乘之国负责救援防守,百乘之国负责供给养护。农战不向外求权,救守不向外求援,供养不向外求资财。出战力量不足、入守力量不足,就用市场来治理。市场是用来供给战守的。万乘之国没有千乘之国的帮助,必定要有百乘之国的市场。凡诛杀,是为了彰明武威。杀一个人而使三军震恐,就杀他;杀一个人而使万人欢喜,也杀他。杀人贵在杀大恶,赏赐贵在赏小功。应当杀的人即使地位尊贵,也一定杀掉,这是刑罚贯彻到上层;赏赐能及于牧牛童和养马人,这是赏赐下达到下层。能使刑罚贯彻到上层、赏赐下达到下层,这就是将帅的武德。因此君主应当重视将帅。将帅提鼓挥槌,面对危难决战,同敌军交锋接刃。击鼓进军而时机恰当,就能赏赐功劳、建立名声;击鼓进军而时机不当,就会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国家的存亡安危,掌握在鼓槌的一端。怎么能不重视将帅呢?提鼓挥槌,同敌军交锋接刃,君主凭武力取得成功,我认为并不困难。古人说:“没有防御冲车的器械就进攻,没有抵御攻城器械的设备就防守,这叫没有良策的军队。”看不见目标,听不见声音,是因为国家没有市场。市场是管理百货的机构。市场中便宜买进、昂贵卖出,以此限制士人。人每天吃一斗粮,马每天吃三斗豆;人面有饥色,马显出瘦弱,为什么呢?市场虽有货物出入,官府却没有主管。掌握天下的制度,却没有管理百货的机构,不要说它能够作战。即使发动军队,直到铠甲上生满虮虱,也一定会被我所利用。猛禽追逐小鸟,有时会袭击人的怀抱、进入人的房屋,并不是为了出生,而是因为后来有所畏惧。太公望七十岁时,还在朝歌屠牛,在盟津卖食物。超过七十岁仍未遇到君主听用,人人都说他是狂人。等到遇见文王,便率领三万军队,一战而使天下安定。若不是武事的谋略,怎能有这样的会合?所以说:良马有防护,远道也可以到达;贤士得到任用,天下的大道才能彰明。将帅对上不受天时限制,对下不受地势限制,对中不受他人限制。所以军队是凶器,争斗是违背德行的事,将帅是主管死亡的官职。因此不得已而用兵时,上不依赖天,下不依赖地,后面没有君主牵制,前面没有敌人能挡。一人的军队行动起来,如狼如虎,如风如雨,如雷如霆,震动昏暗之间,天下都感到惊惧。善于取胜的军队像水。水是最柔弱的东西,然而它冲击丘陵,丘陵必定因此崩塌,这是没有差别的,因为它专一而且冲击真实有力。如今凭莫邪剑的锋利、犀兕皮甲的坚固和三军的众多,再配合奇兵正兵,天下就没有谁能抵挡它的进攻。所以说:举用贤能,不必选择时日,事情就会顺利;明确法令,不必占卜,便能得到吉利;尊重功劳、供养劳苦者,不必祈祷祭祀,也能得到福祉。又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古代圣人,只是谨慎处理人事罢了。吴起同秦国交战时,住在不平整的田埂旁,用草席覆盖自己,以遮蔽霜露,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不以身份自高。请求别人效死,不要求对方尊贵;竭尽别人的力量,不责求礼节。所以古代身穿铠甲头戴胄盔的士卒不行跪拜礼,是表示不以礼节烦扰他们。既烦扰别人,却想请求他们效死、竭尽力量,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将帅接受命令的那天,忘掉自己的家;整顿军队露宿野外,忘掉自己的亲人;
援枹而鼓,忘其身【将理】凡将理,官也,万物之主也,不私于一人。夫能无私于一人,故万物至而制之,万物制而命之。君子不救囚于五歩之外,虽钩矢射之,弗追也。故善审囚之情,不待棰楚,而囚之情可毕矣。笞人之背,灼人之脇,束人之指,而讯囚之情,虽国士有不胜其酷而自诬矣。今世谚云:千金不死,百金不刑。试聼臣之言行,臣之术,虽有尧舜之智,不能关一言;虽有万金,不能用一铢。今夫决狱,小圄不下十数,中圄不下百数,大圄不下千数。十人聨,百人之事百人聨,千人之事千人聨,万人之事所聨之者,亲戚弟兄也,其次婚姻也,其次知识故人也。是农无不离田业,贾无不离肆宅,士大夫无不离官府。如此关聨良民,皆囚之情也。兵法曰:十万之师,出日费千金。今良民十万,而聨于囹圄,上不能一,臣以为危也【治本】凡治人者,何曰:非五谷无以充腹,非丝麻无以葢形。故充腹有粒,葢形有缕。夫在耘耨,妻在机杼,民无二事,则有储蓄。夫无雕文刻镂之事,女无绣饰纂组之作。木器液,金噐腥,圣人饮于土,食于土,故诞埴以为器,天下无费。今也,金木之性不寒而衣绣饰,马牛之性食草饮水而给菽粟,是治失其本而宜设之。制也,春夏夫出于南畆,秋冬女练于布帛,则民不困。今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腹,失其治也。古者土无肥墝,人无勤惰,古人何得而今人何失邪?耕有不终畆,织有日断机,而柰何寒饥?葢古治之行,今治之止也。夫谓治者,使民无私也。民无私则天下为一家,而无私耕私织,共寒其寒,共饥其饥。故如有子十人,不加一饭;有子一人,不损一饭。焉有喧呼酖酒以败善类乎?民相轻佻,则欲心兴,争夺之患起矣。横生于一夫,则民私饭有储食,私用有储财。民一犯禁而拘以刑,治乌有以为人上也?善政执其制,使民无私,为下不敢私,则无为非者矣。反本縁理,出乎一道,则欲心去,争夺止,囹圄空,野充,粟多,安民懐逺,外无天下之难,内无暴乱之事,治之至也。苍苍之天,莫知其极,帝王之君,谁为法则?徃世不可及,来世不可待,求已者也。所谓天子者,四焉:一曰神明,二曰垂光,三曰洪叙,四曰无敌。此天子之事也。野物不为牺牲,杂学不为通儒。今説者曰:百里之海,不能饮一夫;三尺之泉,足止三军渇。臣谓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于无夺民时,无损民财。夫禁必以武而成,赏必以文而成【兵令】军之利害,在国之名实。全民在官而实在家,官不得其实,家不得其名,聚卒为军,有空名而无实,外不足以御敌,内不足以守国,此军之所以不给,将之所以夺威也。臣以谓卒逃归者,同舍伍人及吏罚入粮为饶,名为军实,是有一军之名而有二实之出,国内空虚,自竭民嵗,曷以免奔北之祸乎?今以法止逃归,禁亡军,是兵之一胜也。什伍相连,及战鬬则卒吏相救,是兵之二胜也。将能立威,卒能节制,号令明信,攻守皆得,是兵之三胜也。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次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百万之众,不用命,不如万人之鬬也;万人之鬬,不如百人之奋也。”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也【汉书·兵形埶·尉缭三十一篇】韩非子·魏惠王谓▯皮曰:「子闻寡人之声,闻亦何如焉?」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与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皮为县令,其御吏汚秽而有爱妾,▯皮乃使少庶子佯爱之,以知御吏隂情。説苑》梁相死,惠子欲之梁,渡河而遽堕水中,船人救之。船人曰:「子欲何之而遽也?」曰:「梁无相,吾欲徃相之。」船人曰:「子居船檝之间而困,无我则子死矣,子何能相梁乎?」惠子曰:「子居艘楫之闲,则吾不如子;至于安国家、全社稷,子之比,我防防如未视之狗耳。」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问曰:「今者子欲安之?」西闾过曰:「欲东説诸侯王。」船人掩口而笑曰:「子渡河中流而溺,不能自救,安能説诸侯乎?」西闾过曰:「无以子之所能相伤为也。子独不闻和氏之璧乎?价重千金,然以之闲纺,曾不如瓦塼;随侯之珠,国之寳也,然用之弹,曾不如泥丸;骐骥騄駬,倚衡负轭而趋,一日千里,此至疾也,然使捕防,曾不如百钱之狸;干将镆鎁,拂钟不铮,试物不知,▯刃离金斩羽契铁斧,此至利也,然以之补履,曾不如两钱之锥。
译拿起鼓槌击鼓时,忘掉自己的身体。《将理》说:凡是将帅,是掌管军队的官,也是万物的主人,不能偏私于任何一个人。能够不偏私于任何一人,所以万物来到他面前便受其制约,受制约后便听从命令。君子在五步以外不去救囚犯,即使有人用钩箭射他,也不追赶。因此善于审察囚犯罪情的人,不必等到使用杖打刑罚,囚犯的实情就可以全部查明。鞭打人的背部,灼烧人的胁部,捆束人的手指,以此审讯囚情,即使是国士也有承受不了酷刑而自行诬陷的。如今世上的谚语说:“有千金就可以不死,有百金就可以不受刑。”请听我的话并实行我的办法:即使有尧舜的智慧,也不能凭一句话脱身;即使有万金,也不能使用一铢。现在判决案件,小监狱关押的不少于十几人,中等监狱不少于一百人,大监狱不少于一千人。十人的案件由十人相互牵连,百人的案件由百人相互牵连,千人的案件由千人相互牵连,万人的案件所牵连的是亲戚兄弟,其次是婚姻关系,再其次是相识和故人。因此农民无不离开田业,商人无不离开店铺住宅,士大夫无不离开官府。像这样牵连良民,都是囚案的实情。兵法说:十万军队出动一天,费用就是千金。如今十万良民被牵连在监狱中,君主却不能减少其中一个,我认为这是危险的。《治本》说:凡是治理人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没有五谷就不能充饥,没有丝麻就不能遮蔽身体。所以充饥要有粮食,遮身要有衣缕。男子从事耕耘锄作,妻子从事织布,百姓没有其他事务,就会有储蓄。男子不从事雕文刻镂,女子不从事刺绣装饰和编织彩带。木器会腐朽,金器会发腥,圣人用土制的器物饮食,所以烧制陶土来做器皿,天下就没有浪费。如今金木本性并不寒冷,却用来制作衣服和绣饰;马牛本性以草为食、以水为饮,却供给它们豆和粮,这是治理失去根本而应当设置的弊病。制度应当是:春夏男子出到南边田地耕作,秋冬女子纺织布帛,这样百姓就不会困苦。如今粗布短衣不能遮体,酒糟和糠秕不能充腹,这是治理失当。古代土地没有肥瘠差别,人民没有勤惰差别,古人为什么能够做到,而今人为什么失去了呢?耕作有时没有耕完一亩,织布有时白天就停机,却为什么会受寒挨饿?这是因为古代的治理得到实行,如今的治理却停止了。所谓治理,就是使百姓没有私心。百姓没有私心,天下就像一家;没有私人的耕作和私人的织造,大家共同承受寒冷,共同承受饥饿。因此即使有十个孩子,也不增加一顿饭;只有一个孩子,也不减少一顿饭。哪里会有喧哗呼叫、沉湎饮酒而败坏善良风俗的事呢?百姓彼此轻浮放纵,欲望就会兴起,争夺的祸患就会发生。一个人横生私欲,百姓就会私自储藏粮食,私自储藏财物。百姓一旦触犯禁令,就拘捕并施加刑罚;这样的治理,哪里能使人成为居于人民之上的人呢?善于施政的人掌握制度,使百姓没有私心;处在下位的人不敢营私,就没有做坏事的人了。返归根本,顺着道理,从一条道路出发,那么欲望就会消除,争夺就会停止,监狱空虚,田野充实,粮食增多,人民安定而远方归附;对外没有天下的祸难,对内没有暴乱的事情,这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苍苍上天,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作为帝王,应该以谁为法则?过去的时代无法赶上,未来的时代也不能等待,只能寻求自身的完善。所谓天子有四项职责:一是神明,二是光明下垂,三是广大而有条理地施行教化,四是天下无敌。这就是天子的事务。野外的动物不能拿来作祭祀牲牲,杂学之士不能称为通儒。如今游说者说:“百里宽的海,不能供一个人饮用;三尺深的泉水,却足以止住三军的口渴。”我认为欲望产生于没有节度,邪恶产生于没有禁令。最高的治理在于神妙教化,其次是顺应万物,再次是不要夺取百姓的农时,不要损害百姓的财产。禁令一定要靠武力才能贯彻,赏赐一定要靠文德才能完成。《兵令》说:军队的利害,关系到国家名义和实际。把全部人民登记在官府,实际却在家中;官府得不到实际人数,家中也得不到相应名分,聚集士卒成为军队,只有空名而没有实数,对外不足以抵御敌人,对内不足以守卫国家;这就是军队供给不足、将帅威势被削弱的原因。我认为士卒逃跑回家,就让同舍同伍的人以及有关官吏罚出粮食来补充,名义上说是军队的实际人数,实际上却是有一军之名而有两份支出;国内因此空虚,百姓一年的力量都被耗尽,怎么能免除溃败逃跑的祸患呢?如今用法律制止逃回,禁止逃亡军队,这是用兵的第一项胜利。什伍彼此相连,到了战斗时士卒和官吏互相救援,这是用兵的第二项胜利。将帅能够树立威信,士卒能够受到节制,号令明确而且可信,攻守都能成功,这是用兵的第三项胜利。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杀死士卒的一半;其次能杀十三分之一;再次能杀十一分之一。能杀一半的,威势加于四海之内;能杀十三分之一的,力量加于诸侯;能杀十一分之一的,命令能够在士卒中实行。所以说:“百万人的军队不听号令,不如一万人的军队作战;一万人的军队作战,不如一百人的军队奋勇。”赏赐要像日月那样昭明,信用要像四时那样稳定,命令要像斧钺那样严肃,节制要像干将剑那样锋利。士卒不听号令的事,我从未听说过。《汉书·兵形埶》载《尉缭》三十一篇。《韩非子》:魏惠王对▯皮说:“你听到我的名声,听到后觉得怎么样?”他回答:“臣听说大王仁慈而施惠。”魏王欣然大喜,说:“那么我的功业将达到什么程度?”他回答:“大王的功业将达到亡国。”魏王说:“仁慈是行善,行善却导致亡国,为什么?”▯皮回答:“所谓仁慈,就是不忍心;所谓施惠,就是喜欢给予。不忍心,就不惩罚有过错的人;喜欢给予,就不等有功劳便赏赐。有过错不治罪,没有功劳却受赏,即使亡国,不也是可以的吗?”▯皮做县令时,他的御吏品行污秽而且有宠妾,于是派少庶子假装喜爱他的宠妾,以探知御吏隐秘的内情。《说苑》:梁国的相国去世,惠子想去梁国任相。他渡河时匆忙掉进水里,船夫救了他。船夫说:“您想去哪里,为什么这样匆忙?”惠子说:“梁国没有相国,我想去那里任相。”船夫说:“您处在船桨之间尚且陷入困境,没有我您就死了,您怎么能治理梁国呢?”惠子说:“您处在船桨之间,我确实不如您;至于安定国家、保全社稷,和您相比,我就像一只还没有睁眼的小狗。”西闾过向东渡河,在河中溺水,船夫接出他,问:“刚才您想往哪里去?”西闾过说:“想向东游说诸侯王。”船夫捂着嘴笑说:“您渡到河中就溺水,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能游说诸侯呢?”西闾过说:“不要因为您的才能就伤害我的才能。您难道没听说和氏之璧吗?它价值千金,但拿来夹纺线,还不如瓦片;随侯之珠,是国家的珍宝,但拿来弹射,还不如泥丸;骐骥、騄駬靠在车衡上、套着轭奔跑,一天能走千里,这是最迅疾的马;然而让它们捕鼠,还不如价值百钱的狸猫;干将、镆鎁,擦撞钟却不能发声,试验物体也不知其锋利,挥动刀刃能削断金属、羽毛和铁斧,这是最锋利的剑;然而拿来补鞋,还不如两钱的锥子。
今子持楫乗扁舟,处广水之中,当阳侯之波,而临渊流,适子所能耳。若试与子东説诸侯王,见一国之主,子之防防无异夫未视之狗耳【○事既相似,故著书者连类言之符子惠子家穷饿数日不举火,乃见梁王,王曰:「夏麦方熟,请以割子可乎?」惠子曰:「施方来,遇羣川之水长,有一人溺流而下,呼施救之。施应曰:「吾不善防,方将为子告急于东越之王,简其善防者以救子可乎?」溺人曰:「我得一瓢之力则活矣。子方告急于东越之王,简其善防者以救我,是不如求我于重渊之下,鱼龙之腹矣。」○类《荘子》西江之説】吕氏春秋·惠子为魏惠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民人皆善之,献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邪?」翟翦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故?」翟翦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謣,后亦应之。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淮南子略同】战国策》惠施为齐魏交令,太子鸣为质于齐。王欲见之,朱仓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説婴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徳之。不然,公子髙在楚,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而行不义也。”魏王令惠施之楚,令犀首之齐。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楚王闻之,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齐,惠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楚王闻之,因郊迎惠施【韩非子》惠子曰:“羿执鞅持扞,操弓关机,越人争为持的弱子扞弓,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汉书·名家·惠子》一篇】説苑》客谓梁王曰:“惠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无譬,则不能言矣。”王曰:“诺。”明日见,谓惠子曰:“愿先生言事则直言耳,无譬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而不知弹者,曰‘弹之状何若’?应曰:‘弹之状如弹’,则谕乎?”王曰:“未谕也。”于是更应曰:“弹之状如弓而以竹为▯,则知乎?”王曰:“可知矣。”惠子曰:“夫説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无譬,则不可矣。”王曰:“善。”吕氏春秋·白圭:新与惠子相见也。惠子説之以彊,白圭无以应。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新取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竖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大钜入于门,门中有敛陷新妇曰:『塞之将伤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然而有大甚者,今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説我有大甚者。」惠子闻之曰:「不然。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者大也,悌者长也。君子之徳长且大者,则为民父母。父母之教子也,岂待乆哉?何事比我于新妇乎?诗岂曰『恺悌新妇』哉?」诽污因污,诽辟因辟,是诽者与所非同也。白圭曰:「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説我有大甚者。」惠子闻而诽之,因自以为为之父母,其非有甚于白圭,亦有大甚者【战国防·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扶教送母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徃来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至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蚤晚之时失也。○此或前语之脱误也,不然防于义何取】白圭谓魏王曰:「市丘之鼎以烹鸡,多洎之则淡而不可食,少洎之则焦而不熟,然而视之蝺焉美,无所可用。」惠子之言有似于此。惠子闻之曰:「不然。使三军饥而居鼎旁,适为之甑,则莫宜之此鼎矣。」白圭闻之曰:「无所可用者,意者徒加其甑邪?」白圭之论自悖其少。魏王大甚,以惠子之言蝺焉美,无所可用,是魏王以言无所可用者为仲父,也是以言无所用者为美也。匡章谓惠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奚故?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乗,歩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乗,歩者数十人,此无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惠王曰:「惠子施也,难以辞与公相应。虽然,请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者操大筑乎城上,或负畚而赴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晞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工女化。而为丝,不能治丝,使大匠化而为木,不能治木,使圣人化而为农夫,不能治农夫,施而治农夫者也。公何事比施于螣螟乎?
译如今您拿着船桨乘坐小船,处在宽阔的水面上,面对阳侯的波涛而临近深流,这正是您的才能。假如让您同我一起向东游说诸侯王,去见一国之主,您同那只还没有睁眼的小狗也没有区别。” ○事情既然相似,所以著书的人把它们联类记述。《符子》:惠子的家里贫穷饥饿,好几天没有生火,于是去见梁王。梁王说:“夏天的麦子正要成熟,请允许我把割麦的事交给您,可以吗?” 惠子说:“我正从南方来,遇上众多河流涨水。有一个人被水冲着往下漂,呼喊我救他。我回答说:‘我不善于游泳,正要替您向东越王告急,请他挑选善于游泳的人来救您,可以吗?’溺水的人说:‘我只要得到一瓢水的力量就能活命。您现在却要向东越王告急,再挑选善于游泳的人来救我,那还不如到深渊之下、鱼龙腹中去找我呢。’ ○类同于《庄子》所说的“西江之水”。《吕氏春秋》:惠子替魏惠王制定法律,法律制定完成后,拿给百姓看。百姓人人都认为好,便把它献给魏惠王。魏惠王也认为好,又拿给翟翦看。翟翦说:“好。”魏惠王问:“可以实行吗?”翟翦说:“不可以。”魏惠王问:“既然好却不能实行,为什么?”翟翦回答:“现在有人抬大木头,前面的人喊号子,后面的人也应和。这种声音对于抬木头来说是好的,难道没有郑、卫的音乐吗?然而却不如这种声音合适。国家也像大木头一样。” ○《淮南子》大致相同。《战国策》:惠施担任齐、魏两国交涉的使者,魏太子鸣到齐国做人质。齐王想见魏太子,朱仓对齐王说:“为什么不称病?请让我去游说婴子,说魏王年纪已经大了,如今又有病,您不如送回太子来成全他的恩德。否则,公子高在楚国,楚国将会把他迎入并立为王,这样齐国只是空抱着人质而行不义。”魏王派惠施到楚国,派犀首到齐国。两人都将要考察齐、魏的邦交。楚王听说后,惠施便派人先到楚国,说:“魏王派犀首到齐国,派惠施到楚国,两人都将要考察齐、魏的邦交。”楚王听后,便到郊外迎接惠施。《韩非子》:惠子说:“后羿拿着弓弩,越人争着替他扶弓、持靶;慈母进入屋内关上门。所以说,如果后羿的箭一定能射中,越人就不会怀疑;如果后羿不能保证射中,慈母也会带着弱小的孩子逃走。”《汉书·名家·惠子》一篇。《说苑》:门客对梁王说:“惠子谈论事情,善于打比方。大王如果不许他打比方,他就不能说话了。”梁王说:“好。”第二天召见惠子,对他说:“先生今后谈论事情只管直说,不要打比方。”惠子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不知道什么叫弹,问道:‘弹的形状是什么样?’ 如果回答他说:‘弹的形状就像弹。’这样能让他明白吗?”梁王说:“还不能明白。”于是改答:“弹的形状像弓,以竹子作弦。”梁王说:“这样就明白了。”惠子说:“游说的人本来就是用对方已经知道的事,来说明对方不知道的事,使他能够理解。如今大王说不许打比方,就不行了。”梁王说:“说得好。” 《吕氏春秋·白圭》:白圭刚同惠子相见。惠子用强盛的道理游说他,白圭无法回答。惠子出去后,白圭对别人说:“有人刚娶了妻子,新妇进门时,本应安静端庄,低眉媚行。一个小孩拿着火把照着新妇,说:‘火把太大,进门会碰着门;门中有低洼。’新妇说:‘把它堵住,不然会伤人的脚;这不是不方便的人家。’然而更严重的是,现在惠子同我相识还很浅,却对我说了更严重的话。”惠子听见后说:“不是这样。《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恺’是广大,‘悌’是长久;君子的德行长久而广大,所以成为百姓的父母。父母教导孩子,难道还要等待很久吗?为什么把我比作新妇?《诗经》难道说的是‘和乐平易的新妇’吗?”诽谤污秽的人,是因其污秽而诽谤;诽谤邪僻的人,是因其邪僻而诽谤;这样诽谤者也就同他所非议的人一样了。白圭说:“惠子同我相识还浅,却对我说了更严重的话。”惠子听到后诽谤白圭,并自以为是在做他的父母;他的错误比白圭更严重,也有更大的过失。《战国策》:卫国人迎接新妇,新妇上车后问驾车的骖马是谁的,车夫说:“借来的。”新妇对仆人说:“拍打骖马,不要鞭打服马。” 车到了门口,扶着新妇下车送她的母亲说:“把灶火熄灭,否则会失火。”进屋后看见石臼,又说:“把它移到窗下,以免妨碍往来。”主人嘲笑她。这三句话都是极有道理的话,然而仍免不了被嘲笑,是因为说话的早晚时机不对。○这段话或许是前文脱漏讹误;否则在义理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白圭对魏王说:“市丘的鼎用来煮鸡,多放水就淡得不能吃,少放水就烧焦而煮不熟;可是从外表看它弯曲美观,实际上没有什么用处。” 惠子的言论有些像这种鼎。惠子听见后说:“不是这样。假如三军饥饿而坐在鼎旁边,正好给它配上一口甑,那么没有比这口鼎更合适的了。”白圭听后说:“所谓没有用处的东西,难道只是因为给它另加了一口甑吗?”白圭的论说本身就违背了自己的小结。魏王非常赞赏惠子,以为惠子的言论像那口鼎一样,外表美好却没有用处;这样一来,魏王就把这种无用的言论当作仲父,也把无用的言论当作美好了。匡章在魏王面前对惠子说:“蝗虫和螟虫,农夫捉到就杀掉,为什么?因为它们损害庄稼。如今您出行时,多则乘车数百辆、步行者数百人,少则乘车数十辆、步行者数十人;这些人不耕田却吃粮,对庄稼的危害也很大。”魏惠王说:“惠子名叫施,很难用言辞同您回答。不过,请他说说自己的志向。”惠子说:“如今筑城,有人拿着大筑在城上,有人背着畚箕奔向城下,有人拿着表掇来观察远方,像施这样的人,就是拿表掇的人。假如让织工变成木匠,他不能治理木材;让大匠变成织工,他不能治理丝;让圣人变成农夫,他不能治理农夫;施就是治理农夫的人。您为什么要把施比作蝗虫螟虫呢?”
惠子之治魏为本,其治不治,当惠王之时,五十战而二十败,所杀者不可胜数,大将爱子有禽者也。大术之愚,为天下笑。得举其讳,乃请令周太史更着其名。围邯郸三年而弗能取,士民罢潞,国家空虚,天下之兵四至,众庶诽谤,诸侯不誉。谢于翟翦而更聼其谋,社稷乃存,名寳散出,土地四削,魏国从此衰矣。仲父大名也,譲国大实也。説以不聼,不信;聼而若此,不可谓工矣。不工而治,贼天下莫大焉。幸而独聼于魏也,以贼天下为实,以治之为名。匡章非之,不亦可乎?匡章谓惠子曰:「公之学去尊,今又王齐王,何其到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欲必撃其爱子之头,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与施取代之,子头所重也,石所轻也。击其所轻以免其所重,岂不可哉?」匡章曰:「齐王之所以用兵而不休,攻击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可以王,其次可以霸也。今可以王齐王,而夀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爱子头也,何为不为?」魏惠王谓惠子曰:「上世之有国,必贤者也。今寡人实不若先生,愿得传国。」惠子辞。王又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之以此聼寡人也。」惠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而聼矣。王固万乗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乗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之心愈甚也。」惠王谓惠子曰:「古之有国者,必贤者也。夫受而贤者,舜也,是欲惠子之为舜也。夫辞而贤者,许由也,是惠子欲为许由也。传而贤者,尧也,是惠王欲为尧也。尧舜许由之作,非独传舜而由辞也,他行称此。今无其他而欲为尧舜许由,故惠王布冠而拘于鄄,齐威王几弗受。惠王易衣。变冠、乗舆而走,几不出乎魏境。凡自行不可以幸为,必诚【○惠王战败,譲国史不具载,此等可补阙遗】战国·防厐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厐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逺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也。”王曰:“寡人自为知。”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史无太子质事,今以旧次属惠王】庄子: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刺之。犀首闻而耻之,曰:「君为万乗之君也,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于背,然后防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季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壊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聼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竆乎?君曰:「无竆。」曰:「知逰心于无竆而反,在通逹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逹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惠子曰:「夫吹筦也,犹有嗃也;吹劒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韩诗外传》:戴晋生敝衣冠而徃见梁王,梁王曰:「前日寡人以上大夫之禄要先生,先生不留,今过寡人邪?」戴晋生欣然而笑,仰而永叹曰:「嗟乎,由此观之,君曾不足与逰也。君不见大泽中雉乎?五歩一噣,终日乃饱,羽毛説泽,光照于日月,奋翼争鸣,声响于陵泽者,何彼乐其志也。援置之囷仓中,常噣粱粟,不旦时而饱,然犹羽毛憔悴,志气益下,低头不鸣。夫食岂不善哉?彼不得其志故也。今臣不逺千里而从君逰者,岂食不足,窃慕君之道耳。臣始以君为好士,天下无双,乃今见君不好士,明矣。」辞而去,终不复徃。史记三十一年,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纪年三十一年三月,为大沟于北郛,以行圃田之水。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史注:纪年梁惠成王九年,徙都大梁。今本在六年纪年称惠成王,改元称一年。史记以为防王之元年,二説不同】
译惠子治理魏国是根本性的事务,但他的治理究竟是治还是不治,在魏惠王时期,五十次交战败了二十次,所杀之人多得数不清,连大将的爱子也有被擒获的。大计谋如此愚蠢,天下人都笑话他。后来魏王避讳这个名字,便请求周太史改写他的名号。围攻邯郸三年仍不能攻取,士卒和百姓疲惫困乏,国家空虚,天下各国的军队从四面来到,百姓讥讽,诸侯也不称誉。魏王向翟翦道歉,改而听从他的谋略,社稷才得以保存;但名贵宝物散失,土地四面削减,魏国从此衰弱。称为仲父是很大的名声,让国是很大的实际行动。用言辞游说却不听、不信;听从后又造成这样的结果,就不能说是善于治理。不善于治理却据此治理国家,对天下造成的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幸而只在魏国实行,把祸害天下当作实际,把治理天下当作名声。匡章非难他,不也是应该的吗?匡章对惠子说:“您的学说主张去除尊贵,如今又把齐王当作王,为什么变化这样大?”惠子说:“现在有个人,想一定击打他所疼爱的儿子的头,可以用石头来代替。”匡章说:“您会拿石头代替吗?您不肯让施拿石头代替,是因为儿子的头贵重,石头轻贱。击打轻贱的东西以保全贵重的东西,难道不可以吗?”匡章说:“齐王之所以不断用兵、不断攻击别人,原因是什么?” 惠子说:“大的可以成就王业,其次可以成就霸业。如今可以使齐王成就王业,使百姓的生命长久,免除人民死亡,这就像用石头代替所爱儿子的头,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魏惠王对惠子说:“上古拥有国家的人,一定都是贤者。如今我确实不如先生,希望把国家传给您。”惠子辞谢。魏王又坚决请求说:“我不曾有过把国家传给别人的机会;把国家传给贤者,百姓贪争的心就会停止。我希望先生因这件事听从我。”惠子说:“按照大王的话,我本来不可以接受,却只好听从了。大王本来是万乘之主,把国家交给别人尚且可以;如今我是平民,可以得到万乘之国却推辞,这样反而更能止息贪心。”魏惠王对惠子说:“古代拥有国家的人,一定是贤者。接受国家而成为贤者的是舜,这是想让惠子成为舜;辞让国家而成为贤者的是许由,这是惠子想成为许由;把国家传给贤者的是尧,这是魏惠王想成为尧。尧、舜、许由的行为,不只是舜接受、许由辞让而已,他们还有其他相称的行为。如今没有那些其他行为,却想成为尧、舜、许由,所以魏惠王戴着平民的头巾,被齐威王拘禁在鄄,齐威王几乎不肯接受他的请求。魏惠王只好更换衣服。他又改换帽子,乘坐车辆逃走,几乎没有逃出魏国边境。凡是自己的行为,不可以侥幸为之,必须真诚。○魏惠王战败、让国之事,史书没有完整记载,这些材料可以用来补充遗漏。战国时,庞葱将同太子一起到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怀疑了。”“三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了。”庞葱说:“市场上没有老虎,这是明摆着的事;然而三个人一说,就好像真的有老虎了。如今邯郸距离大梁比市场远得多,而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魏王说:“我自己会知道。”于是庞葱辞行,但诽谤的话已经先传到了魏王那里。后来太子结束人质身份,庞葱果然不能再见到魏王。○史书没有太子做人质的记载,如今按旧次序附在魏惠王名下。《庄子》:魏莹同田侯牟订立盟约,田侯牟背弃了盟约。魏莹大怒,将要派人刺杀他。犀首听说后以此为耻,说:“您是万乘之君,却要像普通人一样跟随私仇。我请求接受二十万甲士替您进攻他,俘虏他的人民,捆绑他的牛马,使他的君主内心焦急、热气冲到背上,然后攻破他的国家。等他逃跑后,再打他的后背、折断他的脊骨。”季子听说后以此为耻,说:“筑起十仞高的城,城已经十仞高了,却又毁掉它,这是服役者所苦恼的事。如今已经七年没有发动战争,这是大王的根基。衍是扰乱国家的人,不可听从。”华子听说后以此为丑,说:“善于说攻打齐国的人是扰乱者,善于说不要攻打齐国的人也是扰乱者;说应当攻打或不应当攻打的人,都是扰乱者;说这些人都是扰乱者的人,也还是扰乱者。”魏君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华子说:“您只需寻求正确的道路罢了。”惠子听说后,便引见戴晋人。戴晋人说:“有一种叫蜗牛的东西,大王知道吗?”魏君说:“知道。”戴晋人说:“蜗牛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两国时常争夺土地交战,死尸数万,追赶败军十五天才返回。”魏君说:“啊,这难道是虚构的话吗?” 戴晋人说:“请让我替大王把它说成真实的。大王认为自己的心神遨游于天地四方上下,有没有尽头?”魏君说:“没有尽头。”戴晋人说:“知道心神遨游于无穷而返回,在四通八达的国家中,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吗?”魏君说:“是这样。”戴晋人说:“四通八达的天下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大梁,大梁之中有大王。大王同蛮氏相比,有什么分别吗?”魏君说:“没有分别。”门客出去后,魏君怅然若有所失。门客出去,惠子进见魏君说:“这个门客真是大人物,即使圣人也不足以同他相比。”惠子说:“吹管乐器,尚且会有宏大的声音;吹剑环,只不过发出细小的声音罢了。尧舜是人们所称誉的圣人,在戴晋人面前称说尧舜,就好像只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韩诗外传》:戴晋生穿着破旧的衣帽去见梁王。梁王说:“前些日子我用上大夫的俸禄聘请先生,先生不肯留下;如今这是经过我的地方吗?”戴晋生欣然而笑,仰头长叹说:“唉!由此看来,您实在不值得同游。您没有见过大泽中的野鸡吗?它每走五步就啄食一次,整天才能吃饱;羽毛舒展润泽,光彩照耀日月;振翅争鸣,声音响彻山泽,这是因为它的志趣多么快乐啊。把它捉来放进粮仓,常常啄食粱粟,不到早晨就吃饱了,然而羽毛却日益憔悴,志气更加低落,低头不鸣。食物难道不好吗?只是因为它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我不远千里来同您交游,难道是因为食物不足吗?只是私下仰慕您的道义罢了。我起初以为您爱好士人,天下无双,现在才看出您并不爱好士人,这已经很清楚了。”说完便离去,最终再也没有前往。《史记》:三十一年,秦国任用商君,东部土地到达黄河;齐、赵多次攻破魏国的安邑,而安邑又靠近秦国,于是魏国迁都大梁。《纪年》:三十一年三月,在北郭修筑大沟,以疏导圃田的水。三十六年,改元,称为一年。○《史记》注:《纪年》记载,梁惠成王九年,迁都大梁。今本把这件事列在六年。《纪年》称惠成王,改元称为一年。《史记》认为这是魏王元年,两种说法不同。
战国·防魏惠王死▯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壊城郭,且为栈道而▯。羣臣多諌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丧行,民必甚病之。官费又恐不给,请弛期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防,不义也。子勿复言。」羣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是其唯惠公乎?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歴▯于楚山之尾,灓水齧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此文王之义也。今▯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日。惠子非徒行其説也,又令太子未▯其先王,而又甚説文王之义。説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
绎史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子发用兵》
淮南子》子发辩撃剧,而劳佚齐。楚国知其可以为兵主也。盖闻子发之战,进如激矢,合如雷电,觧如风雨,员之中规,方之中矩。破敌陷陈,莫能壅御。泽战必克,攻城必下。彼非轻身而乐死,务在于前,遗利于后。故名立而不堕,此自强而成功者也。
列女传《子发攻秦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士卒幷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梁。”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句践之伐呉?客有献醇酒一器,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嚢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士,分而食之,甘不逾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幷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梁,何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子发谢其母,然后内之。
淮南子》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为偷者,往见曰:“闻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愿以技赍一卒。”子发闻之,衣不给带,冠不暇正,出见而礼之。左右谏曰:“偷者,天下之盗也,何为之礼?”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与?”后无几何,齐兴兵伐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楚贤良大夫皆尽其计而悉其诚,齐师愈强。于是市偷进请曰:“臣有薄技,愿为君行之。”子发曰:“诺。
译战国时,魏惠王去世,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天下大雪,积雪高到牛的眼睛。城郭毁坏,只好搭栈道来举行葬礼。群臣中有许多人劝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却要举行丧事,百姓一定会非常困苦;官府的费用又恐怕供应不上,请推迟日期,另选日子。”太子说:“身为人子,却因为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的缘故,不举行先王的葬礼,这是不义。诸位不要再说了。”群臣都不敢再说,便把这件事告诉犀首。犀首说:“我还没有办法劝说他。这件事难道只有惠公能办吗?请让我去告诉惠公。”惠公说:“好。”于是驾车去见太子,说:“葬礼日期已经定了吗?”太子说:“是的。”惠公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楚山的山脚,灓水冲刷他的墓穴,露出了棺材的前部。周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再见群臣百姓一面。’大概是先君故意让灓水把棺材冲出来,于是便把棺材抬出来,为他举行朝会,百姓都得以见到先君。三天以后才重新安葬。这是文王的义举。如今葬期已经定了,但大雪积到牛眼,难以举行。太子只是因为赶上原定日期,难道不会被人怀疑是急于安葬吗?希望太子改日。先王一定是想稍微停留,以扶助社稷、安定百姓。所以才使大雪降得很大,借此推迟原定日期而另选日子,这就是文王的义举。若这样却不去做,难道是以效法文王为羞耻吗?”太子说:“非常好。”恭敬地推迟葬期,重新选择日子。惠公不只是实行了自己的劝说,还使太子在没有安葬先王之前,更加称说文王的义举。把文王的义举宣示天下,难道是小功劳吗?《绎史》卷一百九。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子发用兵》。《淮南子》:子发善于分析敌情,攻击迅疾,劳逸调配均衡。楚国知道他可以担任统率军队的人。听说子发作战,进攻时如激射的箭,交战时如雷电,解围时如风雨;圆阵合于圆规,方阵合于矩尺。击破敌军、攻陷敌阵,没有谁能够阻挡。水战一定取胜,攻城一定攻下。他并不是轻视生命、以战死为乐,而是致力于向前取胜,把利益留给后人。所以声名建立而不坠落,这是凭自身强盛而取得成功的人。《列女传·子发攻秦绝粮》:子发派人向楚王请求,因而回去询问他的母亲。母亲问使者:“士卒没有患病吧?”使者回答:“士卒一起分食豆粒。”又问:“将军没有患病吧?”使者回答:“将军早晚都吃牲畜肉和黍粱。”子发攻破秦国回来,他的母亲关上门不让他进去。使者责备他说:“您没有听说越王句践讨伐吴国的事吗?有门客献给越王一器醇酒,越王派人把酒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卒在下游饮用,酒味并没有更加甘美,但士卒作战的勇气却增加了五倍。另一天有人献来一袋干粮,越王又把它赏给军士,分开来吃,甜味并没有超过喉咙,但作战的勇气却增加了十倍。如今您做将军,士卒一起分食豆粒,您却独自早晚吃牲畜肉和黍粱,为什么呢?让别人进入死地,自己却在他们之上安享快乐,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用兵之道。您不是我的儿子,不许进入我的门。”子发向母亲道歉,母亲这才让他进去。《淮南子》:楚将子发喜欢招求有技艺和道术的人。楚国有一个善于偷盗的人,前去拜见说:“听说您招求有技艺和道术的人,我是小偷,希望凭我的技艺为您效劳。”子发听说后,衣带还没系好,帽子也来不及戴正,便出来以礼相见。左右近臣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盗贼,为什么要对他行礼?”子发说:“这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事。”不久,齐国发兵攻打楚国,子发率军抵御。楚军接连三次退却,楚国贤良大夫全都用尽计谋、竭尽忠诚,齐军却越来越强。于是那个市场上的小偷进来请求说:“我有一点小技艺,希望替您施行。”子发说:“好。”没有询问他要说什么,便派他去了。小偷夜里解下齐军将军的帷帐献给子发。子发于是派人送还,说:“有士卒出去砍柴,捡到了将军的帷帐,请让他送还给执事。”第二天,小偷又去取走将军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