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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十二

绎史卷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6–54 段

绎史卷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有虞纪史记》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帝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防为庶人【○《大戴礼》桥作蟜,望作芒。《吕梁碑》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瞽瞍生舜,中无句望一世】帝王世纪:帝舜,有虞氏,姚姓也。目重瞳,故名重华,字都君。有圣徳【宋书·符瑞志: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目重瞳子,故名重华。龙顔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真源赋:舜字仲华。孝经援神契:舜龙顔重瞳,大口,手握襃。洛书灵准:聼有人,方面目,衡重华,握石椎,懐神珠。白虎通:舜重瞳子,是谓▯景,上应摄提,以象三光。○元命苞:▯景作滋凉。淮南子:舜二瞳子,是谓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春秋繁露:舜形体大,上而圆首,长于天文,纯于孝慈。荀子:尧舜参牟子】史记》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懈。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舜年二十,以孝闻。越絶书》舜亲父假母,母常杀舜,去耕歴山,三年大熟,身自外养,父母皆饥。舜父顽,母嚚,兄狂,弟傲。舜求为变心易志,瞽▯欲杀舜,未尝可得。呼而使之,未尝不在侧【帝王世纪】舜能和谐,大杖则避,小杖则受,年二十始以孝闻。《抱朴子》有虞至孝,三足乌集其庭。《琴操》舜耕于歴山,思慕父母,见鸠与母俱飞鸣相哺食,益以感思,乃作歌】史记:舜,冀州之人也。舜耕歴山,渔雷泽,陶河濵,作什器于夀丘,就时于负夏【捜神记:虞舜耕于歴山,得玉厯于河济之岩,舜知天命在已,体道不倦。《尚书大传》:舜耕于歴山,梦眉与髪等。《尸子》:虞舜灰于常羊,什器于夀丘,就时于负夏,未尝暂息。顿丘买贵,于是贩于顿丘,传虚卖贱,于是债于传虚,以均救之。《墨子》:舜耕于歴山,陶于河濒,渔于雷泽,灰于常阳。尧得之服泽之阳,立为天子。《公孙尼子》:舜牧牛于潢阳,尧举之以为天子。《尸子》:舜事亲飬兄,为天下法。其游也,得六人:曰防、陶、方囘、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皆一国之贤者也。○或作东不訾,秦不虚。又有灵甫曰七人。《鲁连子》:舜耕于歴山而友益,陶于河濵而友禹】舜耕歴山,歴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濵,河濵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吕氏春秋》:舜耕于历山,陶于河濵,钓于雷泽,天下説之,秀士从之。《帝王世纪》:舜始迁于负夏,贩于顿丘,债于传虚。家本冀州,每徙则百姓归之】淮南子》:昔舜耕于历山,朞年而田者争处墝埆,以封壤肥饶相让;钓于河濵,朞年而渔者争处湍瀬,以曲隈深潭相予。当此之时,口不设言,手不指麾,执▯徳于心,而化驰若神。使舜无其志,虽口辨而户説之,不能化一人【韩非子》:历山之农者侵畔,舜往耕焉,朞年甽亩正。河濵之渔者争坻,舜往渔焉,朞年而让长。东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朞年而器牢。仲尼叹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而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耕处苦,而民从之。」故曰:「圣人之徳化乎?」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器不窳,舜又何徳而化?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徳化,不可两得也。楚人有鬻楯与矛者,誉之曰:“吾楯之坚,莫能防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防也。”或曰:“以子之矛防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防之楯与无不防之矛,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楯之説也。且舜救败,朞年已一过,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夀有尽,天下过无已者,以有尽逐无已,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赏,弗中程者诛。”令朝至暮变,暮至朝变,十日而海内毕矣,奚待朞年?舜犹不以此説尧,令从已,乃躬亲,不亦无术乎?且夫以身为苦而后化民者,尧舜之所难也;处势而令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将治天下,释庸主之所易,道尧舜之所难,未可与为政也。○矛楯之喻辨矣,利口夺正,是故▯夫佞者。

译《绎史》卷十,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有虞纪》《史记》说:虞舜名叫重华。重华的父亲叫瞽叟,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牛的父亲叫句望,句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的父亲叫帝颛顼,帝颛顼的父亲叫昌意,这样到舜共有七代。从穷蝉到帝舜,全都曾经只是庶人。【 ○《大戴礼》把“桥”写作“蟜”,把“望”写作“芒”。《吕梁碑》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瞍,瞽瞍生舜,中间没有句望这一代。】《帝王世纪》说:帝舜属于有虞氏,姓姚。他的眼睛有两个瞳孔,所以取名重华,字都君。他具有圣人的德行。【《宋书·符瑞志》说:母亲名叫握登,看见大虹,心有所感,于是在姚墟生下舜。舜有两个瞳孔,所以名叫重华;龙的面容,大嘴,肤色黑,身长六尺一寸。《真源赋》说:舜字仲华。《孝经援神契》说:舜有龙颜、两个瞳孔、大嘴,手能握住褒。[缺字]《洛书灵准》说:有人的脸方正、眼目端正,横向的瞳仁就是重华;手握石椎,怀抱神珠。《白虎通》说:舜有两个瞳孔,称为玄景,在上天对应摄提,以象征日月星辰。】○《元命苞》把“玄景”写作“滋凉”。《淮南子》说:舜有两个瞳孔,称为重明;他做事能够成为法则,开口说话便能成为文章。《春秋繁露》说:舜体形高大,头顶上圆,精通天文,纯厚而孝慈。《荀子》说:尧、舜都有重瞳。】《史记》说:舜的父亲瞽叟失明,舜的母亲去世。瞽叟另娶妻子,生了象。象傲慢,瞽叟又偏爱后妻所生的儿子,经常想杀死舜。舜逃避躲藏,若有小过错,就接受惩罚。他顺从地侍奉父亲、后母和弟弟,每天都更加忠厚谨慎,从不懈怠。舜的父亲瞽叟顽固,母亲嚣悍,弟弟象傲慢,都想杀死舜。舜顺从而不违背,不失去为人子的道义;对兄弟实行孝友慈爱,他们想杀他却没有机会,反而总是要求舜在身边。舜二十岁时,便以孝顺闻名。《越绝书》说:舜的亲生父亲和继母,继母经常想杀舜。舜离家到历山耕作,三年获得大丰收;他自己在外供养父母,但父母都挨饿。舜的父亲顽固,母亲嚣悍,哥哥狂妄,弟弟傲慢。舜想使他们改变心意、改换志向,瞽叟想杀舜,却始终没有得逞;呼唤舜来使唤他,舜从来没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帝王世纪》说:舜能够和谐处理关系,大杖责打时便躲避,小杖责打时便承受;二十岁时才开始以孝闻名。《抱朴子》说:有虞氏舜极其孝顺,三足乌聚集在他的庭院。《琴操》说:舜在历山耕作,思念父母,看见斑鸠和母鸟一同飞鸣、互相哺食,更加感伤思念,于是作歌。】《史记》说:舜是冀州人。舜在历山耕作,在雷泽捕鱼,在黄河岸边制陶,在寿丘制作器物,到负夏赶时令经商。【《搜神记》说:虞舜在历山耕作,在河济的山岩间得到玉历,舜知道天命在自己身上,便体悟大道而不懈怠。《尚书大传》说:舜在历山耕作,梦见眉毛和头发一样长。《尸子》说:虞舜在常羊烧制陶器,在寿丘制作器物,到负夏赶时令经商,从未片刻停息。顿丘的物价昂贵,他就在顿丘贩卖;传虚的物价低贱,他就在传虚赊买,以此调剂物价、救济百姓。《墨子》说:舜在历山耕作,在河边制陶,在雷泽捕鱼,在常阳烧制陶器。尧在服泽北岸得到他,立他为天子。《公孙尼子》说:舜在潢阳放牧牛群,尧举荐他做天子。《尸子》说:舜侍奉父母、抚养兄长,成为天下人的榜样。他出游时得到六位朋友:防、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识、秦不空;[数量与所列姓名不符],都是一国的贤人。】○有的版本写作“东不訾,秦不虚”。又有《灵甫》说是七个人。《鲁连子》说:舜在历山耕作时与益交友,在河边制陶时与禹交友。】舜在历山耕作,历山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舜在雷泽捕鱼,雷泽岸边的人都互相让居住地;舜在河边制陶,河边所制的器物都不粗劣。一年后,他居住的地方形成聚落;两年后形成城邑;三年后形成都市。【《吕氏春秋》说:舜在历山耕作,在河边制陶,在雷泽垂钓,天下人都喜爱他,秀士都跟随他。《帝王世纪》说:舜开始迁居负夏,在顿丘贩卖,在传虚赊买。他的家本来在冀州,每次迁居,百姓就归附他。】《淮南子》说:从前舜在历山耕作,一年后,耕田的人争着住在贫瘠低洼的土地上,把肥沃丰饶的土地方互相谦让;在河边垂钓,一年后,捕鱼的人争着住在水流湍急的险滩,把曲折的水湾和深潭互相让给别人。在这时,他不需要开口说话,也不需要用手指挥,只把玄妙的德行存于心中,教化传播得像神灵一样迅速。假如舜没有这样的志向,即使口才善辩,挨家挨户去劝说,也不能教化一个人。【《韩非子》说:历山的农民侵占田界,舜前去耕作,一年后田沟田界就端正了;河边的渔民争夺沙洲,舜前去捕鱼,一年后他们便互相谦让年长者;东夷的陶工制作的器物粗劣,舜前去制陶,一年后器物就坚固了。孔子感叹说:“耕作、捕鱼、制陶,并不是舜的官职,舜却前去做这些,是为了挽救败坏的风气。舜确实仁爱吗?于是亲自耕作并居住在困苦之处,百姓便跟随他。”所以说:“圣人的德行能够教化人吗?”有人问儒者:“正当这个时候,尧在哪里?”那人说:“尧在做天子。”既然如此,孔子所说的圣人又怎么解释尧呢?圣人明察而处在上位,将使天下没有奸邪。如今耕作、捕鱼的人不争,陶器不粗劣,舜又凭什么德行来教化他们?如果说舜是在挽救败坏的风气,那就是尧有失误;如果赞美舜,就要否定尧的明察;如果赞美尧,就要否定舜的德化;二者不能同时成立。楚国有个卖盾和矛的人,夸耀他的盾说:“我的盾坚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刺穿它。”又夸耀他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刺穿。”有人说:“用你的矛去刺你的盾,会怎样?”那人无法回答。不能刺穿的盾和什么都能刺穿的矛,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代。如今说尧和舜都值得赞美,正是自相矛盾的说法。况且舜挽救败坏,一年改正一个过失,三年改正三个过失。舜的力量有限,寿命也有限,而天下的过失却没有尽头;用有限的力量去追逐无穷的过失,能够停止的地方就很少了。若用赏罚使天下人一定执行,命令说:“符合标准的奖赏,不符合标准的诛罚。”命令早晨下达,晚上就改变;晚上下达,早晨又改变,十天之内天下就会全部改变,何必等待一年呢?舜尚且不把这个道理告诉尧,让尧发布命令使人服从自己,自己却亲自去做,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况且先使自己处于困苦之中,然后教化百姓,是尧舜都难以做到的;凭借权势发布命令使下属服从,是平庸君主容易做到的。将要治理天下,却舍弃平庸君主容易做到的办法,反而采用尧舜难以做到的道路,这样的人还不能和他一起从政。○矛盾的比喻已经说得明白了。花言巧语胜过正理,所以说这是奸佞之人的言论。

尸子舜廉爱百姓,务利天下,其田历山也,荷彼耒耜,耕彼南亩,与四海俱有其利。其渔雷泽也,旱则为耕者凿渎,俭则为猎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归之若父母。文心雕龙舜之祠田云:“荷此长耜,耕彼南亩,四海俱有。”利民之志,颇形于言矣】越絶书》舜用其仇而王天下者,言舜父瞽▯用其后妻,常欲杀舜,舜不为失孝,行天下称之。尧闻其贤,遂以天下传之,此为王天下仇者。舜后母也【刘向《孝子传》舜父夜卧,梦见一鳯凰自名为鸡,口衔米以食己,言鸡为子孙视之,乃鳯凰。以黄帝梦书占之,此子孙当有贵者。舜占犹之,比年籴稻谷中有钱舜也,乃三日三夜仰天自告,舜过前舐之,目霍然开】《真源赋》舜粜于平阳,中父认之,乃舐其目,目以光明】书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书序:在昔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尸子舜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尧闻其贤,征之草茅之中。与之语礼乐而不逆,与之语政至简而行,与之语道广大而不穷。于是妻之以媓,媵之以娥。九子事之而托天下焉【新论:尧之知舜不违桑隂】史记》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于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大戴礼记帝舜娶于帝尧之子,谓之女匽氏列女传有虞二妃,帝尧二女也,长娥皇,次女英。二女承事舜于畎亩之中,不以天子之女故而骄盈怠嫚,犹谦谦恭俭,思尽妇道。尸子有虞氏身有南亩,妻有桑田淮南子尧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任以百官,以观其外,乃属以九子,赠以昭华之玉吕氏春秋尧传天下于舜,礼之诸侯,妻以二女,臣以十子,身请北面朝之○诸子杂记多妄】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列女传瞽叟与象谋杀舜,使涂廪,二女曰往哉,舜既治廪,乃捐阶,瞽叟焚廪,舜往飞去。象复与父母谋,使舜浚井,二女曰往哉,舜往浚井,格其出入从掩,舜潜出。时既不能杀舜,瞽叟又速舜饮酒醉将杀之,二女乃与舜药浴注,遂往,舜终日饮酒不醉。舜之女弟系怜之,与二嫂谐通。史瞽叟使舜涤廪,舜告尧二女,女曰时其焚汝,鹊汝衣裳,鸟工往,舜既登廪得免去。舜穿井又告二女,女曰去汝裳衣,龙工往,入井,瞽叟与象下土实井,舜从他井出去宋符瑞志舜父母憎舜,使其涂廪,自下焚之,舜服鸟工衣服飞去。又使浚井,自上填之以石,舜服龙工衣自傍而出论衡舜未逄尧鳏,在侧陋,瞽叟与象谋杀之,使之完廪,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舜得下廪不被火灾,穿井旁出不触土害。尧闻徴用○苏子古史云四岳之荐舜曰烝烝乂不格奸,岂有既已用之而犹欲杀之哉?前编谓孟子发明圣人处变之心,则其事迹之前后有无皆不必辨。按《论衡》以焚廪掩井事在舜,未逄尧时,盖近之矣】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于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鼔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万章称舜在牀,琴史复谓象居舜宫,鼔其琴,讹之中又讹矣】

译《尸子》说:舜廉洁而爱护百姓,致力于使天下获利。他在历山耕田时,肩扛那把耒耜,耕种南面的田地,使四海之内的人都共同得到利益。他在雷泽捕鱼时,干旱就替耕田的人开凿沟渠,年成歉收就替猎人立标记驱避老虎,所以他的光辉如同日月,天下人像归附父母一样归附他。《文心雕龙》说:舜在田间祭祀时说:“扛起这把长耜,耕种那片南亩,使四海之人都共同获利。”他使百姓获利的志向,已经相当明显地表现在话语中了。】《越绝书》说:舜任用自己的仇人,却能称王天下。意思是说,舜的父亲瞽叟听从后妻,后妻经常想杀舜,但舜没有因此失去孝道,天下人都称赞他。尧听说他贤能,于是把天下传给他;这就是以仇人为天下之王。舜的后母也是如此。【刘向《孝子传》说:舜的父亲夜里睡觉,梦见一只凤凰自称是鸡,嘴里衔着米来喂自己,说鸡是子孙,应当好好看待它;后来才知道是凤凰。根据黄帝的梦书占卜,得知这个子孙将来会显贵。舜占卜后依照梦意,连续几年买稻谷,其中有钱币写着“舜”字。于是舜仰面向天自我申诉三日三夜,舜经过那里舔到那些钱币,眼睛突然明亮。】《真源赋》说:舜在平阳卖粮食,父亲认出了他,于是舔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因此恢复光明。】《尚书》说:帝尧问:“谁能顺应时势而被提升任用?”放齐说:“嫡长子朱聪明。”帝尧说:“唉!他嚣悍好争,能够任用吗?”帝尧又问:“谁能顺应我的政务?”驩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完成功业。”帝尧说:“唉!他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却违背命令;表面恭敬,内心却傲慢得如同冒犯上天。”帝尧说:“四岳啊,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能任用贤人,使他逊让而接替我的位置吗?”四岳说:“不行。我们的德行不足以承当帝位。”帝尧说:“要明白地举荐贤明之人,即使出身卑微也要宣扬。”群臣共同告诉帝尧:“有个鳏居而处在下位的人,名叫虞舜。”帝尧说:“好。我听说过他,情况怎样?”四岳说:“他是瞽叟的儿子,父亲顽固,母亲嚣悍,象傲慢,但他能够用孝顺使家庭和谐,德行日益进步而治理家事,不至于陷入奸邪。”帝尧说:“我想先试用他。”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治家的法则;把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湾,让她们嫁给虞舜。帝尧说:“恭敬地对待这件事吧。”【《尚书序》说:从前帝尧聪明、有文德、有思虑,光辉照临天下,将要逊位,把天下让给虞舜,于是作《尧典》。】《尸子》说:舜迁徙一次就形成城邑,迁徙两次就形成都市,迁徙三次就形成国家。尧听说他贤能,从草野之中征召他。和他谈礼乐,他没有违背;和他谈政事,他的主张极其简约而且能够实行;和他谈道理,他的见解广大而没有穷尽。于是把女儿媓嫁给他,以娥作为媵妾陪嫁。尧的九个儿子侍奉舜,并把天下托付给他。【《新论》说:尧知道舜不会违背桑荫下的约定。】《史记》说:舜三十岁时,帝尧询问可任用的人,四岳都举荐虞舜,说他可以任用。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内治;让九个儿子和他相处,以观察他的外在表现。舜居住在妫水湾,内在的品行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凭借天子女儿的尊贵而骄傲,侍奉舜的亲族,很有妇人的道义。尧的九个儿子也都更加忠厚。【《大戴礼记》说:帝舜娶帝尧的女儿,她称为女匽氏。《列女传》说:有虞氏的两位妃子,是帝尧的两个女儿,长女叫娥皇,次女叫女英。两人在田野之间侍奉舜,不因为自己是天子的女儿就骄傲自满、懒惰轻慢,仍然谦逊恭敬、节俭,努力尽到妇人的道义。《尸子》说:有虞氏本人有南亩,妻子有桑田。《淮南子》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内治;任命他掌管百官,以观察他的外治;又把九个儿子交给他,并赠给他昭华之玉。《吕氏春秋》说:尧把天下传给舜,以诸侯之礼待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十个儿子做他的臣子,自己请求面向北方朝拜他。】○诸子百家的杂记多有虚妄之说。】尧于是赐给舜细葛布衣和琴,为他修筑仓廪,给他牛羊。瞽叟仍然想杀死舜,让舜上仓廪屋顶涂泥,瞽叟从下面放火焚烧仓廪。舜于是用两顶笠子护住自己,从屋顶下来,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挖井时在旁边挖了暗道通出。舜已经下到深处,瞽叟和象一起把土填入井中,舜从暗道逃了出去。【《列女传》说:瞽叟和象谋划杀舜,让他修整仓廪。两位女子说“去吧”,舜修好仓廪后,瞽叟撤掉梯子并焚烧仓廪,舜从那里飞走。象又和父母谋划,让舜疏浚水井。两位女子又说“去吧”,舜前去疏浚,并堵住出入口,舜潜逃出来。当时既然不能杀舜,瞽叟又催促舜饮酒,想趁他醉时杀死他。两位女子于是给舜药浴,舜前去饮酒,整日饮酒也不醉。《史记》说:瞽叟让舜清理仓廪,舜告诉尧的两个女儿,女儿说:“他们将要焚烧你,你穿上鸟的衣裳,鸟工会来。”舜登上仓廪后得以逃脱。舜挖井时又告诉两个女儿,女儿说:“脱去你的衣裳,龙工会来。”舜进入井中,瞽叟和象从上面填土,舜从另一口井逃出。《宋书·符瑞志》说:舜的父母憎恨舜,让他修仓廪,却从下面焚烧,舜穿鸟工制作的衣服飞走;又让他疏浚井,从上面用石头填塞,舜穿龙工制作的衣服从旁边逃出。《论衡》说:舜还没有遇到尧、处在卑微的地位时,瞽叟和象谋划杀他,让他修整仓廪,在下面放火焚烧,又让他挖井,从上面用土掩埋;舜得以下到仓廪底部而不遭火灾,从井旁挖出而不被土掩埋。】尧听说后,征召并任用舜。○苏轼《古史》说:四岳举荐舜时说“德行日益进步而治理家事,不至于陷入奸邪”,怎么会有已经任用他却还想杀他的道理呢?《前编》说,孟子阐明了圣人在变故中所持的心态,那么这些事迹发生的先后以及有无,就不必辨析了。考察《论衡》的说法,焚烧仓廪、填塞水井的事情发生在舜身上,当时他还没有遇到尧,这大概比较接近事实。】瞽叟和象很高兴,以为舜已经死了。象说:“谋划这件事的主谋是我。”象和父母分配舜的财物,于是说:“舜娶了尧的两个女儿,琴归我;牛羊和仓廪给父母。”象于是停下不再分配。舜住在宫中,弹奏他的琴。舜前去见象,象惊愕而不高兴,说:“我思念舜,心中正郁闷悲伤。”舜说:“是这样吗?你大概可以改好了。”舜又侍奉瞽叟,对弟弟更加恭敬。【 ○万章说舜在床上,琴史又说象住在舜的宫中、弹奏舜的琴,这是错误之中又有错误。

书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今文无此二十八字,合上《尧典》为一篇】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史记》于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于尧,尧未能举。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叙。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少皡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舜賔于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螭魅。于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杜元凯云:八恺即垂、益、禹、臯陶之伦,八元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浑敦谓驩兜,穷竒谓共工,梼杌谓鲧。正义亦云:饕餮谓三苗也。然则四凶之诛,不尽在舜受终于文祖之后矣】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舜行不迷。尧以为圣【论衡:试之于职官,治职修事,无废乱。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蝮蛇不噬,逢烈风疾雨,行不迷惑。列女传:既纳于百揆,賔于四门,选于林木,入于大麓。尧试之百方,每事常谋于二女】尧乃知舜之足授天下,尧老,使舜摄行天子政,廵狩。书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书序:舜在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史记》正月上日,舜受终于文祖。文祖者,尧大祖也。于是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正义:引《竹书》云:「昔尧徳衰,为舜所囚。」又云:「舜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皆好事者为之】书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歳二月,东廵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防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如五器,防乃复。五月,南廵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廵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廵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文中子舜一歳而廵四岳,兵卫少而征求寡也尚书璇玑铃帝尧炳焕隆兴可观曰载曰车曰轩曰冠曰冕作此车服以赐有功】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敎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书记四罪于摄位之末,前编云作书者纪舜二十八年之间所刑者四人而已,若果季年之事,禹已成功而犹罪鲧,人情之必不然者】史记》驩兜进言共工,尧曰不可,而试之,工师共工果淫辟。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彊请试之,试之而无功,故百姓不便。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四辠而天下咸服【○杂书称鲧、共工作乱,附载于后:《韩非子》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聼,举兵而诛杀鲧于羽山之郊。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聴又举兵而诛共工于幽州之都。于是天下莫敢言无传天下于舜。仲尼闻之曰:“尧之知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一曰:“不以其所疑败其所察,则难也。”《吕氏春秋》尧以天下让舜,鮌为诸侯,怒于尧曰:“得天之道者为帝,得地之道者为三公。今我得地之道,而不以我为三公,以尧为失论。欲得三公,怒甚猛兽,欲以为乱。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举其尾能以为旌。召之不来,仿佯于野,以患帝舜。”于是殛之于羽山,副之以吴刀。禹不敢怒而反事之,官为司空,以通水潦。顔色黎黑,歩不相过,窍气不通,以中帝心。《世本》鲧作城。《博物志》昔唐尧以天下让于虞,三苗之民非之。帝杀有苗之民叛,浮入南海为三苗国】

译《尚书》说:“考察古代帝舜,他名叫重华,能够协助帝尧;深沉明智,文德昭著,温和恭敬,诚信充实,玄妙的德行声名远播,于是任命他担任职务。【 ○今文《尚书》没有这二十八个字,把它和上面的《尧典》合为一篇。】谨慎地彰明五常之教,五常之教能够被遵从;任命他总管百官,百官于是各得其序;让他在四门接待诸侯,四门之内和穆庄严;任命他进入大麓,遇到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不迷失方向。” 《史记》说:于是尧试用舜,五典和百官都治理得很好。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世世代代都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称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世人称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没有损害他们的名声。到了尧时,尧却没有举荐他们。舜举荐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此统筹百事,没有不合时宜而有次序的;举荐八元,让他们向四方施行五教: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于是内政安定、外部成功。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才的儿子,遮蔽正义、掩盖奸恶,喜欢施行凶恶邪僻之事,天下人称他为浑沌。少皞氏有个不才的儿子,毁弃信义、憎恶忠诚,崇尚粉饰恶言,天下人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才的儿子,不可教导训诫,不懂善言,天下人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都为人们所忧虑。到了尧时,尧仍未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才的儿子,贪恋饮食,贪图财货贿赂,天下人称他为饕餮,天下人都憎恶他,把他和前三凶相提并论。舜在四门接待诸侯,于是流放四凶的族人,把他们迁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这样,四门就畅通了,意思是其中没有凶恶之人。【 ○杜预说:八恺就是垂、益、禹、皋陶这一类人;八元就是稷、契、朱虎、熊罴这一类人。浑敦指驩兜,穷奇指共工,梼杌指鲧。《正义》也说:饕餮指三苗。这样看来,四凶受到诛罚,并不全是在舜于文祖接受尧传位之后。【尧让舜进入山林川泽,遇到暴风雷雨,舜行走而不迷路。尧认为舜是圣人。【《论衡》说:尧让舜试任职官,他治理职事、办理政务,没有废弛和混乱;又让他进入大麓的荒野,虎狼不扑咬,蝮蛇不噬咬,遇到猛烈的风雨,行走也不迷惑。《列女传》说:舜被任命总管百官、在四门接待诸侯后,尧又让他进入山林,最后进入大麓。尧从各方面考验他,每件事舜都常常向两个女子谋划。】尧于是知道舜足以把天下交给他。尧年老后,让舜代理天子处理政务,并巡视天下。《尚书》中帝尧说:“来,舜!询问政事,考核言语,你所说的事情取得了哪些功绩?三年以后,你登上帝位吧。”舜以德行不足为由谦让,不肯继承。正月初一,舜在文祖那里接受尧的终命。【《尚书序》说:舜身处卑微,尧听说他聪明贤能,准备让他继承帝位,先让他经历各种艰难的考验,于是作《舜典》。】《史记》说:正月初一,舜在文祖那里接受尧的终命。文祖就是尧的大祖。于是帝尧年老,命令舜代理天子的政务,以观察天命。【 ○《正义》引《竹书》说:“从前尧的德行衰落,被舜囚禁。” 又说:“舜后来又阻隔、压制丹朱,使他不能和父亲相见。”这些都是好事者编造的说法。舜在璿玑玉衡上观测,以调齐七政;于是举行祭祀上帝的仪式,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收集五瑞,满一个月后,每天接见四岳和群牧,把瑞玉分别授给诸侯。二月,向东巡视,到了岱宗,按次序举行燔柴、望祭等礼以祭祀山川,于是接见东方诸侯。诸侯进献五种玉、三种帛、两种活牲和一种死牲;舜考察协调节气和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长度、容量和重量,修明五礼并配用五种玉器,诸侯于是返回。五月,向南巡视,到了南岳,礼仪和岱宗相同。八月,向西巡视,到了西岳,礼仪和起初相同。十一月初一,巡视到北岳,礼仪和西岳相同。回来后到艺祖庙祭告,用一头牛作特牲。每五年巡视一次,诸侯四次来朝,陈述政事,明确考核功绩,按照功劳赐给车服。以常典规定刑罚,用流放宽赦五刑;鞭打作为官府的刑罚,扑打作为教化的刑罚,铜钱作为赎刑;因过失或灾害造成的罪行予以赦免,倚仗势力反复犯罪的则施以刑罚。敬慎啊,敬慎啊,只有对刑罚要特别忧虑。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诛死在羽山。惩治四罪,天下都归服了。【《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视四岳,因为兵卫少,所以征求也少。《尚书璇玑铃》说:帝尧光辉盛大,兴盛可观,于是制作车、轩、冠、冕,用这些车服赏赐有功之人。】○《尚书》把四罪记在舜代理帝位的末期。《前编》说,作《尚书》的人记载舜二十八年间只惩罚了四个人;如果果真是在末年发生的事,那么禹已经治水成功,却还要治罪于鲧,按人情推断一定不会这样。《史记》说:驩兜进言推荐共工,尧说不可以,但还是试用了他;共工果然放纵邪僻。四岳举荐鲧治理洪水,尧认为不可以,四岳强行请求试用他;试用后没有功效,因此百姓不得便利。三苗在江、淮、荆州一带,多次作乱。于是舜回去向帝尧报告,请求把共工流放到幽陵,以改变北狄;把驩兜放逐到崇山,以改变南蛮;把三苗迁徙到三危,以改变西戎;把鲧诛死在羽山,以改变东夷。惩治四罪,天下都归服了。○杂书说鲧、共工作乱,附录如下:《韩非子》说:尧想把天下传给舜,鲧劝谏说:“不吉祥啊,怎么能把天下传给一个普通人呢?” 尧不听,发兵在羽山郊外诛杀鲧。共工又劝谏说:“怎么能把天下传给一个普通人呢?”尧仍不听,又发兵在幽州的都城诛杀共工。于是天下没有人敢再说不应把天下传给舜。孔子听说后说:“尧知道舜贤能,并不是难事;至于诛杀劝谏的人,必定要把天下传给舜,这才是难事。”另一种说法说:“不因为自己有所疑惑,就损害自己的考察判断,这才是难事。”《吕氏春秋》说:尧把天下让给舜,鲧身为诸侯,对尧发怒说:“得到天道的人做帝,得到地道的人做三公。如今我得到了地道,却不让我做三公,这说明尧的论断有失误。”鲧想得到三公之位,愤怒得像猛兽,想要因此作乱。他的角可以像城墙一样坚固,尾巴举起来可以作为旌旗。尧召他不来,他在野外徘徊,给帝舜造成祸患。于是尧把他诛死在羽山,用吴刀剖裂他的尸体。禹不敢发怒,反而侍奉尧,任官为司空,疏通水道、排除水患。他面色黑,行走时两脚不能相继,九窍气息不通,因此感动了帝尧的心。《世本》说:鲧筑造城郭。《博物志》说:从前唐尧把天下让给虞舜,三苗的百姓非难这件事。帝尧杀了有苗人中反叛者,他们漂流进入南海,成为三苗国。

荀子尧问于舜曰:『我欲致天下,为之奈何?』对曰:『执一无失,行微无怠,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执一如天地,行微如日月,忠诚盛于内,贲于外,形于四海,天下其在一隅邪?夫有何足致也?尧问于舜曰:『人情何如?』舜对曰:『人情甚不美,又何问焉?』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人之情乎?人之情乎?甚不美,又何问焉?」尸子尧问于舜曰:『何事?』曰:『事天。』何任?曰:『任地。』何务?曰:『务人。』」庄子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徳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然则胶胶扰扰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昔者尧问于舜曰:「我欲伐宗脍胥敖,南面而不释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犹存乎蓬艾之间,若不释然,何哉?」昔者十日竝出,万物皆照,而况徳之进乎日者乎【○诸子记尧舜问答之言,未足据信】吕氏春秋客有问季子曰:「奚以知舜之能也?」季子曰:「尧固已治天下矣,舜言治天下而合已之符,是以知其能也。若虽知之,奚道知其不为私?」季子曰:「诸能治天下者,固必通乎性命之情者,当无私矣。夏不衣裘,非爱裘也,暖有余也;冬不用翣,非爱翣也,清有余也。圣人之不为私也,非爱贵也,节乎已也。节已,虽贪污之心犹若止,又况乎圣人?」金楼子舜摄天子,有援耳贯胷之民来献珠虾】史记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宋符瑞志尧归功于舜,将以天下禅之,乃洁斋修坛场于河雒,择良日,率舜等升首山,遵河渚,有五老逰焉,盖五星之精也。相谓曰:「河图将来告帝以期,知我者重瞳黄姚。」五老因飞为流星,上入昴。二月辛丑昧明,礼备至于日昃,荣光出河,休气四塞,白云起囘风揺,乃有龙马衔甲,赤文绿色,临坛而止,吐甲图而去。甲似▯,背广九尺,其图以白玉为检,赤玉为泥,以黄金约,以青防检,文曰:「阅色授帝舜,言虞夏殷周秦汉当受天命。」帝乃冩其言,藏于东序。后二年二月仲辛,率羣臣沈璧于洛,礼毕退,俟至于下昃,赤光起,▯▯负书而出,背甲赤文成字,止于坛,其书言当禅舜,遂让舜。论语比考防仲尼曰:「帝尧率舜等游于首山,观河渚,有五老游河渚,一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二曰河图将来告帝谋,三曰河图将来告帝书,四曰河图将来告帝图,五曰河图将来告帝符。」有赤龙衔玉苞,舒图刻版,题命可卷,金泥玉检封盛书曰:「知我者重瞳也。」五老乃为流星上入昴,黄姚视之,龙没,图在。尧等共发曰:“帝当枢百则,禅于虞。”《春秋元命苞》:“尧游河渚,赤龙负图以出,图出如绨状,龙没,图在。”《春秋合诚图》:“尧坐舟中,与太尉舜临观,鳯皇负图授尧,其章曰:‘天赐帝符玺五字。’”《春秋运斗枢》:“赤龙负图以出河,见尧与太尉舜等百三十人集,发藏大麓。”《尚书中候》:“尧率羣臣东沈璧于洛,退俟至于下稷,赤光起,▯▯负书出,赤文成字,止坛。又沈璧于河,黒▯出,赤文题。”《修坛河洛》:“仲月辛日,昧明礼偹,荣光出河,休气四塞,龙马衔甲,赤文绿色,临坛上,甲似▯背,广袤九尺,圆理平上,五色文,有列星之分,斗政之度,帝王纪录,兴亡之数。”○纬谶杂説:河洛之事,复秽厌观】琴清英舜弹五▯之琴而天下治,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也【○《礼记》疏曰:「南风,孝子之诗,舜以敎天下之孝】尸子帝舜弹五▯之琴,以歌南风。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琴操:舜作《南风操》曰:「反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有黄龙兮,自出于河;负图书兮,委蛇罗沙。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撃石拊韶兮,沦幽洞微。鸟兽跄跄兮,鳯皇来仪。凯风自南兮,喟其增悲。」○《南风》诗亦见《家语》,虽附托,犹存古意。《琴操》浅鄙,斯为下矣】史记》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于天。尧避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书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译《荀子》说:尧问舜:“我想使天下归附,应当怎么做?”舜回答:“守住根本而不失误,行动细微而不懈怠,忠诚守信而不厌倦,天下自然会归来。守住根本要像天地一样,行动细密要像日月一样,忠诚充盛于内而显现在外,遍布四海,天下难道只在一个角落吗?这样看来,哪里还需要使天下归附呢?”尧又问舜:“人的情性怎么样?”舜回答:“人情非常不好,又何必问呢?有了妻子儿女,孝敬亲人的心就衰减;满足了嗜好欲望,对朋友的信义就衰减;爵位俸禄丰厚了,对君主的忠诚就衰减。这就是人的情性吗?这就是人的情性吗?实在很不好,又何必问呢?” 《尸子》说:尧问舜:“应当侍奉什么?”舜说:“侍奉上天。”尧问:“应当承担什么?”舜说:“承担土地。”尧问:“应当致力于什么?”舜说:“致力于人民。” 《庄子》说:从前舜问尧:“天王的用心是什么样的?”尧说:“我不轻慢无所依靠的人,不遗弃困穷的百姓,怜悯将死的人,爱护幼儿而哀怜妇女,这就是我的用心。”舜说:“这当然美好,但还不够广大。”尧说:“那么应当怎样?”舜说:“让天德自然流行,宁静地让日月照耀、四时运行,就像昼夜各有常规,云气运行而雨水施布一样。”尧说:“这样岂不是纷扰不安吗?”你所说的是天与万物相合,我所说的是人与天相合。从前尧问舜说:“我想讨伐宗、脍、胥敖三国,面向南方而坐,心中却不能释然。” 这是为什么呢?舜说:“这三个人还存在于蓬蒿之间,既然不能释然,又是为什么呢?”从前十个太阳一同出现,万物都被照耀,何况德行比太阳还要盛大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诸子百家记载的尧舜问答,不足以完全相信。】《吕氏春秋》说:有门客问季子:“凭什么知道舜有才能?” 季子说:“尧本来已经把天下治理好了,舜谈论治理天下,恰好与尧的法则相合,所以知道他有才能。如果只是知道他有才能,又凭什么知道他不会徇私呢?”季子说:“凡是能够治理天下的人,本来就一定通晓人的性命之情,应当没有私心。夏天不穿皮衣,不是喜爱皮衣,而是天气已经足够暖和;冬天不用扇子,不是喜爱扇子,而是天气已经足够清凉。圣人不徇私,不是喜爱尊贵,而是能够节制自己。能够节制自己,即使贪污的念头也会像被阻止一样停下,何况圣人呢?”《金楼子》说:舜代理天子时,有耳朵贯穿、胸部连通的人来进献珠虾。】《史记》说:尧知道儿子丹朱不肖,不足以把天下交给他,于是权宜地授予舜。授给舜,天下人得到利益而丹朱受损;授给丹朱,天下人受损而丹朱得利。尧说:“我终究不能因为天下人的损失而使一个人得利。”最终把天下授给舜。【《宋书·符瑞志》说:尧把功劳归于舜,准备把天下禅让给他,于是斋戒洁净,修筑坛场于河、雒之间,选择吉日,率舜等人登上首山,沿河水边前进,遇见五位老人游行,他们大概是五星之精。五位老人相互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日期,能知道我们的,是重瞳的黄姚。”五位老人于是化作流星,向上进入昴宿。】二月辛丑日天将明时,礼仪完备,一直到太阳西斜,荣光从黄河中出现,祥和之气充塞四方,白云升起,回风摇动;于是有龙马口衔甲图来到坛前停下,吐出甲图后离去。甲图像龟,背部宽九尺,图用白玉作匣,赤玉作泥封,以黄金捆束,用青丝封检,上面写着:“阅览此文后授予帝舜,说明虞、夏、殷、周、秦、汉都将接受天命。”帝尧于是抄写其文,收藏在东序。两年后的二月仲辛日,尧率群臣把玉璧沉入洛水,礼仪完毕后退下,等到太阳偏西,红光升起,玄龟背负文字从水中出来,背甲上的红色纹理形成文字,停在坛上。书上说应当禅让给舜,于是尧把天下让给舜。《论语比考谶》说:孔子说:“帝尧率领舜等人游览首山,观看河水,有五位老人游于河边。第一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日期,第二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谋略,第三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书文,第四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图式,第五人说河图将要来告知帝尧符命。”有赤龙口衔玉匣,展开图书和刻版,题写的天命可以卷起,用金泥、玉匣封存的书上写道:“能知道我的,是重瞳之人。”五位老人于是化作流星向上进入昴宿。黄姚看见这些,龙消失了,图还在。尧等人共同打开图书,说:“帝尧应当掌管百政,禅让给虞舜。” 《春秋元命苞》说:“尧游览河边,赤龙背负图书出现;图书出现时像绨帛的形状,龙消失了,图还在。”《春秋合诚图》说:“尧坐在船中,与太尉舜临水观看,凤凰背负图书授给尧,上面的文字说:‘上天赐给帝尧符玺五字。’”《春秋运斗枢》说:“赤龙背负图书从黄河中出来,看见尧和太尉舜等一百三十人聚集,打开大麓中收藏的图书。”《尚书中候》说:“尧率群臣向东把玉璧沉入洛水,退下等到太阳偏西,红光升起,玄龟背负书文出来,红色纹理形成文字,停在坛上。又把玉璧沉入黄河,黑龟出来,红色纹理题写文字。”《修坛河洛》说:“仲春月辛日,天将明时礼仪完备,荣光从黄河中出来,祥和之气充塞四方,龙马口衔甲图来到坛上。甲图像龟,背部宽广九尺,圆形纹理,表面平整,有五色纹饰,排列着星宿的分野、斗宿运行的度数、帝王的记录和兴亡的数理。” ○纬书谶纬的杂说中,关于河洛的事情又污秽纷杂、令人厌观。《琴清英》说:舜弹奏五弦琴,天下得到治理;尧又增加两根弦,以调和君臣之间的恩情。【 ○《礼记》疏说:“《南风》是孝子的诗,舜用它来教导天下人孝顺。” 《尸子》说:帝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说:“南风和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愤懑啊;南风及时啊,可以增加我百姓的财富啊。【《琴操》说:舜创作《南风操》,歌词说:“返回那三座山啊,商岳高峻险峭;上天降下五位老人啊,迎接我来歌唱。有黄龙啊,从黄河中自行出现;背负图书啊,在沙石间蜿蜒盘旋。考察图书、观看谶言啊,忧悯上天而叹息;敲击石磬、抚奏《韶》乐啊,穷究幽深、洞察隐微。鸟兽步履整齐啊,凤凰前来仪舞。和暖的风从南方吹来啊,使我叹息而更加悲伤。” ○《南风》诗也见于《孔子家语》,虽然是附会托名,仍保存了一些古意。《琴操》的文字浅薄鄙陋,这一篇尤其低劣。《史记》说:尧即位七十年,得到舜;又过了二十年,尧年老,让舜代理天子处理政务,并把舜推荐给上天。尧让出帝位,总共二十八年后去世。百姓悲痛,如同失去父母;三年之内,四方没有人奏乐,以此思念尧。《尚书》说:二十八年后,帝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之内,四海之内停止歌乐,八音不作。

史记》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春秋演孔图】舜将兴,黄云升堂】舜之践帝位,载天子旗,往朝父瞽叟,防防唯谨,如子道。封弟为诸侯【尚书逸篇】尧子丹朱不肖,舜使居丹渊为诸侯】书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古今注五明扇舜所作也,既受尧禅,广开视聴,求贤人以自辅,故作五明扇焉】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曁臯陶。帝曰:「兪。汝往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兪。」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曁伯与。帝曰:「兪。往哉,汝谐。」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兪。」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兪。往哉,汝谐。」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兪。」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防龙。帝曰:「兪。往钦哉。」帝曰:「防,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帝曰:「龙,朕堲谗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汉书书》载:唐虞之际,命羲和四子,顺天文,授民时。咨四岳,防举贤材,扬侧陋。十有二牧,柔逺能迩。禹作司空,平水土。弃作后稷,播百谷。禼作司徒,敷五敎。咎繇作士,正五刑。埀作共工,利器用。□作朕虞,育草木鸟兽。伯夷作秩宗,典三礼,防典乐,和神人。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史记》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朱天下,归舜。而禹、臯陶、契、后稷、伯夷、防、龙、倕、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于是舜乃至于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徳,行厚徳,逺佞人,则蛮夷率服。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臯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弃主稷,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賔客,逺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避违。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臯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臯陶相与语帝前。臯陶述其谋【○伯夷当作伯益】书·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禹曰:『兪。如何?』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兪。』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敎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译《史记》说: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谦让退避,让丹朱住在南河以南。来朝见的诸侯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有诉讼的人不去丹朱那里,而去舜那里;歌唱的人不歌唱丹朱,而歌唱舜。舜说:“这是天意啊!”然后前往中原,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帝舜。【《春秋演孔图》说:舜将要兴起时,黄云升上殿堂。】舜登上帝位后,举着天子的旗帜,前去朝见父亲瞽叟,恭敬谨慎,完全遵守为人子的道义。又封弟弟为诸侯。【《尚书逸篇》说:尧的儿子丹朱不肖,舜让他居住在丹渊,做诸侯。】《尚书》说:正月初一,舜到文祖庙,向四岳询问政事,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的眼目,通达四方的耳聪。【《古今注》说:五明扇是舜所制作的。舜接受尧的禅让后,广泛开通视听,寻求贤人辅佐自己,所以制作五明扇。】舜询问十二州牧说:“使远方柔顺、使近处亲近,厚待有德之人,信任善人,拒绝任用奸邪之人,这样蛮夷就会全都归服。”舜说:“四岳啊,有谁能够奋发建功,光大帝尧的事业,使他居于百揆之职,辅佐政事并使之惠及众人呢?”群臣都说:“伯禹可以。”帝舜说:“好。”又询问禹:“你平治水土,正应当努力啊。”禹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稷、契和皋陶。帝舜说:“好,你去吧。”帝舜说:“弃,百姓陷于饥荒,你作为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帝舜说:“契,百姓彼此不亲近,五种人伦关系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施五教,务必宽厚。”帝舜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和奸邪横行,你担任士官,使五刑各有适用;五种刑罚施行时有三种审理处所,五种流刑各有安置之地,五种安置又有三等居处;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平可信。”帝舜说:“谁能掌管我的百工?”群臣都说:“垂。”帝舜说:“好。”又询问垂:“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殳斨和伯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帝舜说:“好。你去吧,把事务协调好。”帝舜说:“谁能掌管我的山川、草木和鸟兽?”群臣都说:“益。”帝舜说:“好。”又询问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帝舜说:“好。你去吧,把事务协调好。”帝舜说:“四岳啊,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群臣都说:“伯夷。”帝舜说:“好。”又询问伯夷:“你担任秩宗,早晚都恭敬谨慎,正直而清明。”伯夷拜谢叩头,把职位让给防龙。帝舜说:“好。你去吧,恭敬地任职。”帝舜说:“防,你掌管典乐,教导胄子,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谨,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把言语吟咏延长的,声调依循歌咏,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不相互扰乱次序,神与人因此和谐。”帝舜说:“龙,我憎恶谗言和败坏德行的行为,使它们震动惊扰我的众人;任命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和收纳我的命令,一定要诚信。”帝舜说:“你们二十二人,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辅佐上天的功业。” 《汉书》记载:唐虞之际,任命羲和的四个儿子顺应天文,授予百姓时令。帝舜询问四岳,防举荐贤能之才,宣扬出身卑微的人;任命十二州牧,使远方柔顺、使近处亲近。禹担任司空,平治水土;弃担任后稷,播种百谷;禼担任司徒,施行五教;咎繇担任士官,端正五刑;埀担任共工,使器物用具便利;[缺字]担任虞官,使草木鸟兽繁育;伯夷担任秩宗,掌管三礼;防掌管典乐,使神与人和谐;龙担任纳言,传达和收纳帝舜的命令。《史记》说:舜被举荐任用后,任事二十年,尧让他代理政务。代理政务八年,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舜把天下让给丹朱,但天下归附了舜。禹、皋陶、契、后稷、伯夷、防、龙、倕、益、彭祖,从尧在位时就都被举荐任用,但还没有分别划定职掌。于是舜到文祖庙,向四岳谋议,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并沟通四方的耳目。任命十二州牧,讨论帝尧的德行,施行厚德,远离谄佞之人,于是蛮夷全都归服。这二十二个人都完成了各自的功业。皋陶担任大理,使百姓各自服罪并获得实情;伯夷掌管礼仪,上下都互相谦让;垂掌管工师,百工都取得成效;益掌管虞官,山泽得以开发;弃掌管稷官,百谷按时茂盛。契担任司徒,百姓亲近和睦;龙担任宾客之官,远方的人来归。十二牧巡行天下,九州没有谁敢逃避违抗。只有禹的功劳最大:劈开九山,疏通九泽,疏导九河,安定九州,各自按照本职前来进贡,没有失去应有的标准。疆域方圆五千里,远至荒服。南面安抚交阯、北发,西面的戎、析枝、渠廋、氐、羌,北面的山戎、发、息、慎,东面的长鸟夷。四海之内,全都拥戴帝舜的功德。臯陶担任士官,负责治理百姓。帝舜临朝时,禹、伯夷、臯陶一起在帝舜面前交谈。臯陶陈述了他的谋略【 ○“伯夷”应当作“伯益”。《尚书》说:“考察古代,臯陶说:确实遵循那种德行,谋略就会明达,辅弼就会协调。禹说:‘好。怎样做呢?’臯陶说:‘好啊!慎重修养自身,并作长远的思考;敦厚地叙亲九族;使众贤明之士勉力辅佐。这样,近处的事就能推及远方。’禹拜谢他的美善之言,说:‘好。’臯陶说:‘好在于知人、安民。’禹说:‘唉!完全做到这些,只有帝王才觉得困难。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民就是仁惠,百姓就会怀念他。既然能够明智而又仁惠,还忧虑什么驩兜呢?还要把有苗迁到哪里去呢?还怕什么花言巧语、表情虚伪而又极其奸邪的人呢?’臯陶说:‘好。人的行为有九种德,评论一个人有德,就应该说:他能做到这些。’禹说:‘哪些呢?’臯陶说:‘宽厚而又严肃,柔和而又有原则,质朴而又恭敬,能治理而又谨慎,驯顺而又坚毅,正直而又温和,简约而又廉洁,刚强而又充实,坚强而又合乎义;显明地保持这些常德,就吉祥了!每天彰明三种德,早晚努力明察,就能治理一家;每天严肃恭敬地实行六种德,就能辅佐政事而治理一国。广泛接受并施行九德,众多贤能之士都在官位上任事,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能及时完成职务,顺应五行时令,众多功业就会成就。不要教导一国沉溺于安逸和欲望,要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两天之间,政务有万端之多;不要使众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

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兪。』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曁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州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曁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臯陶曰:「兪!师汝昌言。」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兪。」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兪。」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竝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禹曰:「兪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徳,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书序:臯陶矢厥谋,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谟》《益稷》。风俗通:咎陶谟,禹始造律。《尚书大传》:唐虞象刑,犯墨者防帛巾,犯劓者赭其衣,犯膑者以墨防其膑处而画之,犯大辟者布衣无领。《论衡》:觟防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罪。臯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故臯陶敬羊,起坐视之】尚书大传》维元祀廵狩,四岳八伯坛四奥,沈四海,封十有二山,兆十有二州。乐正定乐名,元祀代泰山,贡两伯之乐焉。东岳,阳伯之乐舞侏离,其歌声比余謡,名曰晳阳。仪伯之乐舞鼚哉,其歌声比大謡,名曰南阳。中祀大交霍山,贡两伯之乐焉。夏伯之乐舞谩彧,其歌声比中謡,名曰初虑。羲伯之乐舞将阳,其歌声比大謡,名曰朱干。秋祀柳谷华山,贡两伯之乐焉。秋伯之乐舞蔡俶,其歌声比小謡,名曰苓落。和伯之乐舞▯鹤,其歌声比中謡,名曰归来。幽都▯山祀,贡两伯之乐焉。冬伯之舞齐落,歌曰缦缦幷论八音四会,归格于祢祖,用特五载一廵狩。羣后徳让贡正声,而九族具成。虽禽兽之声,犹悉关于律。乐者,人性之所自有也。故圣王廵十有二州,观其风俗,习其性情,因论十有二俗,定以六律五声八音七始,着其素蔟以为八。此八伯之事也。分定于五,此五岳之事也。五音天音也,八声天化也,七始天统也。《史记》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鳯皇来翔。天下明徳,皆自虞帝始。吕氏春秋:舜立,仰延乃拌瞽叟之所为瑟,益之八▯,以为二十三▯之瑟。帝舜乃令质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徳【春秋繁露:舜时民乐其昭尧之业也,故韶。韶者,昭也】书·防》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徳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宋《符瑞志》:舜即帝位,蓂荚生于阶,鳯凰巢于庭,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景星出房,地出乘黄之马,西王母献白环玉玦。《洛书灵准》:聼舜受终,鳯凰仪,黄龙感,朱草生,蓂荚滋。《孝经援神契》:王者徳至山陵,则山出木根,车应载万物,虞舜徳盛于山陵,故山车出有垂绥。《尚书大传》:舜以天徳嗣尧,西王母来献白玉琯。《尚书帝命验》:西王母于大荒之国,得益地图,慕舜徳逺来献之】淮南子》有虞氏之祀,其社用土,祀中霤,葬成亩,其乐咸池,承云,九韶,其服尚黄【礼记注:銮辂,有虞氏之车也,有銮和之节】

译上天安排了常典,告诫我们奉行五典,要使五典敦厚!上天制定了秩序和礼仪,由我们施行五礼,要使五礼有常!同心敬业,协调恭敬,和衷共济!上天任命有德之人,使五服各有等级和文饰!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使五刑各有适当的施用!政事要努力啊,努力啊!上天的聪明,通过百姓的聪明表现出来;上天的明察和威严,通过百姓的明察表现出来。威势通达上下,拥有土地的人要敬慎。臯陶说:‘我的话是善的,可以实行。’禹说:‘好。’于是说的话都能取得功绩。臯陶说:‘我还没有什么见识,只想着每天赞助、辅佐政事。’帝舜说:‘来,禹!你也说说美善的话。’禹拜谢说:‘好啊,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着每天勤勉不懈。’臯陶说:‘唉!怎样做呢?’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地包围山岭、冲上高陵,百姓沉溺其中而忧苦。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山砍伐树木,并同益一道供给百姓各种鲜食。我疏导九州的水流,使它们通达四海;疏浚田间沟渠,使之通到河流;又同稷一道播种,供给百姓各种难得的食物和鲜食;使有无相通,转运货物,使百姓得到粮食,天下各国于是得到治理。’臯陶说:‘好!我赞许你的美善之言。’禹说:‘好啊,帝!你要慎重对待自己的帝位。’帝舜说:‘好。’禹说:‘安定你的心志,只思考如何获得安宁;辅佐者要正直。每有行动,都要得到广泛响应,使人等待你的志向,以此明白地承受上帝之命;上天将再次降下命令,以赐福于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帝舜说:“唉!臣下啊,辅弼啊!辅弼啊,臣下啊!”禹说:“好。”帝舜说:“臣下要成为我的股肱、耳目。我想从左右辅佐百姓,你来辅佐;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来执行;我想观察古人的服饰形象,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成图案,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等纹饰,以五种色彩彰显施用于五色之上,制成礼服,你来明察;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在治乱方面的作用,以此出纳五种言论,你来听察;我有过错,你要辅弼,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还要提出意见。”后来又说:“要敬慎地对待四方辅弼。众多顽劣、进谗言的人,如果不在当时加以明辨,就用鞭打来记住他们,写下来作为识别。这样做,是想让善恶并生吗?要让工官负责进纳言论,适时宣扬;合乎法度的就承受它,任用它;不合乎法度的就威严对待。”禹说:“好啊!”帝舜的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天下百姓、各国贤能都共同成为帝舜的臣子。只有帝舜能够及时选举人才,广泛采纳言论,明辨众人而以功劳任用,按功劳赐给车服,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响应?如果帝舜不能及时广泛施政,即使同日进言,也会没有功劳。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荡,任性暴虐,不分昼夜地傲慢无礼;不要在水上行舟,和朋友在家中纵情淫乐,以至于断绝自己的后代。我在那样的时候受了创伤,娶涂山氏为妻;在辛、壬、癸、甲这四天里,听见启呱呱哭泣,我却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只是荒废地筹划治土工程,辅佐完成五服,直到方圆五千里的地域,设置十二师;外部迫近四海,都建立五长,各自施行而有功。苗民顽固,不肯就职任事,帝还要记挂这件事吗?” 帝舜说:“遵循我的德行,这就是你的功劳,应该依次叙录。”臯陶正恭敬地施行他的职掌,正要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只是要彰明【《尚书序》说:臯陶陈述他的谋略,禹成就他的功业,帝舜加以申述,于是作《大禹》《臯陶谟》《益稷》。《风俗通》说:臯陶谋议,禹开始制定法律。《尚书大传》说:唐虞时代施行象征性刑罚,犯墨刑的人用黑色头巾包裹;犯劓刑的人把衣服染成赭色;犯膑刑的人在膝盖处用墨包裹并画上标记;犯大辟的人穿没有领子的布衣。《论衡》说:觟防是独角羊,天性知道有罪。臯陶审理案件,对罪行可疑的人让羊去触碰;有罪就触碰,无罪就不触碰。因此臯陶敬重这只羊,起身坐下都注视它。】《尚书大传》说:元年巡狩时,四岳、八伯在四方边远地区筑坛祭祀,沉祭四海,封禅十二座山,标志十二州。乐正确定乐名。元年在泰山举行代祭,进献东西两方伯国的音乐。东岳的阳伯之乐,舞名叫“侏离”,歌声比小谣高,名叫“晳阳”;仪伯之乐,舞名叫“鼚哉”,歌声比大谣高,名叫“南阳”。仲春祭祀大交、霍山,进献中部两伯国的音乐。夏伯之乐,舞名叫“谩彧”,歌声比中谣高,名叫“初虑”;羲伯之乐,舞名叫“将阳”,歌声比大谣高,名叫“朱干”。秋季祭祀柳谷、华山,进献西部两伯国的音乐。秋伯之乐,舞名叫“蔡俶”,歌声比小谣高,名叫“苓落”;和伯之乐,舞名叫“玄鹤”,歌声比中谣高,名叫“归来”。幽都、▯山举行冬祭,进献北部两伯国的音乐。冬伯的舞叫“齐落”,歌名叫“缦缦”。并且论定八音、会合四方乐声,使它们归于祖庙,归还给祖先。每五年巡狩一次。群臣以德行谦让,进献合乎正道的声音,于是九族都得到成就。即使是禽兽的声音,也全都与律相合。音乐,是人性自然具有的东西。因此圣王巡行十二州,观察各地风俗,熟悉民众的性情,于是讨论十二种风俗,用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加以确定,记录其本源和层次,把它编成八类。这就是八伯所掌管的事务。分配确定在五方,这是五岳所掌管的事务。五音是上天的声音,八声是上天的变化,七始是上天的统绪。《史记》说:于是禹兴起九招之乐,招来奇异的事物,凤凰飞来。天下彰明德行,都从虞帝开始。《吕氏春秋》说:舜即位后,仰延于是把瞽叟所制作的瑟加以改造,增加八根弦,制成二十三弦的瑟。帝舜于是命令质修治《九招》《六列》《六英》,以彰明帝王的德行【《春秋繁露》说:舜的时代,百姓以彰明尧的功业为乐,所以叫“韶”。“韶”就是彰明的意思。】《尚书·益稷》说:敲击鸣球,拍击琴瑟而歌咏,祖先的神灵前来降临,虞宾列于位次,群臣以德行谦让;堂下吹奏管乐,鼗鼓相应,合奏时击柷,停止时击敔,笙和大钟交替演奏,鸟兽都步态整齐地起舞。《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仪态翩翩。益说:‘啊!我击石、拍石,百兽都跟着起舞,众官确实和谐【宋代《符瑞志》说:舜即帝位,蓂荚生在台阶上,凤凰巢居庭院;击石、拍石,百兽都起舞;景星出现在房宿,土地中出现乘黄之马,西王母进献白环玉玦。《洛书灵准》说:听说舜接受尧的终命,凤凰来仪,黄龙感应,朱草生长,蓂荚茂盛。《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山中就会长出木根,车辆能够承载万物;虞舜的德行盛大如山陵,所以出现山车,车上有垂绥。《尚书大传》说:舜以天德继承尧,西王母来进献白玉琯。《尚书帝命验》说:西王母在大荒之国得到益的地图,仰慕舜的德行,远道来进献。】《淮南子》说:有虞氏祭祀时,社神使用土来祭祀;祭祀中霤;墓葬修成亩形;音乐使用《咸池》《承云》《九韶》;服色崇尚黄色【《礼记》注说:銮辂是有虞氏的车辆,有銮铃、和铃相应的节奏。】

管子有虞之王烧曾薮斩羣害以为民利封土为社置木为闾民始知礼也当是其时民无温恶不服而天下化之【淮南子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 古史考舜作瓦棺土曁 书序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饫○十一篇俱亡】新书》帝舜曰:“吾尽吾敬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爱焉。是以见爱亲于天下之民,而见贵信于天下之君。故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谕教,唯以敬也。故欲明道为忠,必服之。”尸子:「有虞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善;商周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财。其治天下,见人有善则如己有善,见人有恶则如己有恶。此有虞氏之盛徳也【帝王世纪:「舜立诽谤之木。」新语:「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禹捐珠玉于五湖之渊,将以杜邪淫之欲,絶琦玮之情】韩诗外传》舜甑盆无膻,而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领,而女不以巧获罪。法下易由,事寡易为,功而民不以政获罪。故大道多容,大徳众下,圣人寡为,故用物常壮也。吕氏春秋:舜之耕渔,其贤不肖与为天子同。其未遇时也,以其徒属掘地财,取水利,编蒲苇,结罘网,手足胼胝不居,然后免于冻馁之患。其遇时也,登为天子,贤士归之,万民誉之,丈夫女子振振殷殷,无不戴説。舜自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所以见尽有之也。尽有之贤,非加也;尽无之贤,非损也。时使然也【尸子:舜之陶也,不能利其巷;南面而治天下,则蛮夷防福】尸子舜南面而治天下,天下太平,调于玉烛,息于永风,食于膏火,饮于醴泉。舜之行,其犹河海乎?千仞之谿,亦满焉;蝼蚁之穴,亦满焉。由此观之,禹汤之功不足言也。《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分北三苗。帝庸作歌曰:“勅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兪,往钦哉。”髙士传》善卷者,古之贤人也。尧北面师之。及舜,又以天下让卷。卷曰:“昔唐氏之有天下,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今子盛为衣裳之服以▯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丕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天下之乱从此始矣。予立于宇宙之闲,冬衣皮毛,夏衣絺葛,春耕种,秋收敛,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遂不受,去入深山,莫知其处【庄子】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徳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舜譲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尸子》蒲衣子八歳,舜让以天下。《庄子》舜问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彊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列子》同。《尸子》务成昭之教舜曰:“避天下之逆,从天下之顺,天下不足收也;避天下之顺,从天下之逆,天下不足失也。”《拾遗记》冀州之西二万里有孝养之国,其俗人年三百歳而织茅为衣,死葬之中野,百乌衔土为坟,羣兽为之掘穴,不封不树。有亲死者,刻木为影,事之如生。其俗骁勇,能囓金石,其舌杪方而本小,手搏千钧,以爪画地则洪泉涌流,善养禽兽,入海取虬龙,育于圜室以充祭祀。昔黄帝伐蚩尤,除诸凶害,独表此处为孝。养之乡万国莫不钦仰。故舜封为孝让之国舜受尧禅其国执玉帛来朝,特加賔礼异于余戎狄也】

译《管子》说:有虞氏统治天下时,焚烧曾薮,斩除各种祸害,以此为百姓谋利;封土作为社,竖立木柱作为闾门,百姓从此懂得礼仪。那时百姓没有温饱和邪恶方面的忧患,不服从的人也没有,天下因此受到教化【《淮南子》说:舜建造房屋,筑墙盖屋,开垦土地,种植谷物,使百姓都知道离开岩穴,各自拥有家室。《古史考》说:舜制作瓦棺和土葬。 《尚书序》说:帝舜治理下土,于是设置居处,区分方位,区别生类,分类编次,作《汩作》《九共》九篇、《稾饫》。○共十一篇,都已亡佚。《新书》中帝舜说:“我竭尽敬意来侍奉我的上级,所以被称为忠;我竭尽敬意来对待我的敌人,所以被称为信;我竭尽敬意来役使我的下属,所以被称为爱。因此我在天下百姓中得到爱戴,在天下诸侯中得到尊贵和信任。所以我以敬意取得这些,也以敬意保有这些。因此想要彰明道理、晓谕教化,只有依靠敬意。所以想要使道理彰明而成为忠,就必须实行它。” 《尸子》说:“有虞氏君临天下,使天下进献善行;商、周的君主君临天下,使天下进献财物。他们治理天下,看见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有善行;看见别人有恶行,就像自己有恶行。这就是有虞氏盛大的德行【《帝王世纪》说:舜即位后设置诽谤之木。《新语》说:舜把黄金弃置在崭岩山中,禹把珠玉投进五湖深渊,想借此杜绝邪淫的欲望,断绝对奇珍异宝的贪恋。】《韩诗外传》说:舜的甑和盆没有腥膻气味,臣下却不因剩余收获而获罪;用土簋盛饭,用土器饮食,农民却不因耕作劳力而获罪;穿粗劣的衣服、戴粗陋的帽子,女子却不因织作技巧而获罪。法律施行于下容易遵行,事务少了就容易办理;即使有功,百姓也不会因政令而获罪。因此,大道能够包容许多事情,大德能够容纳众多下民,圣人少有作为,所以役使万物总能强盛。《吕氏春秋》说:舜耕田、捕鱼时,他的贤能与否,同他后来做天子时并没有不同。在还没有遇到时运时,他和同伴挖掘土地中的资源,取用水利,编织蒲苇,结网捕捉,手脚磨出老茧也不停息,然后才免除受冻挨饿的忧患。遇到时运后,他登上天子之位,贤士归附他,万民赞誉他,男子女子都振作兴盛,没有不拥戴喜悦的。舜自己作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这是说他完全拥有天下。完全拥有天下,并不是他的贤能增加了;完全没有天下,也不是他的贤能减少了,而是时运使然【《尸子》说:舜制陶器时,不能使自己所处的巷道获利;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时,蛮夷都受到福祐。】《尸子》说:舜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天下太平,调和于玉烛,安息于长久之风,享用丰厚的火食,饮用甘美的泉水。舜的德行,难道像河海一样吗?千仞深的山谷也能被灌满,蝼蚁的洞穴也能被灌满。由此看来,禹、汤的功劳也不足以多说了。《尚书》说:‘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贬退昏暗无能者,升进贤明有功者,众多功业都兴盛。’于是分开安置三苗。帝舜于是作歌说:‘敬畏上天的命令,要把握时机和细微之处。’又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啊,君主振作啊,百官兴盛啊。’臯陶拜手稽首,扬声说:‘要记住啊,率领大家兴办事务;慎重对待你的法度;要恭敬啊,反复省察,你的功业才能成就;要恭敬啊。’于是接着唱道:‘君主明察啊,股肱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宁啊。’又唱道:‘君主琐碎烦杂啊,股肱懒惰啊,万事败坏啊。’帝舜拜谢说:‘好,前去恭敬任事吧。’ 《高士传》说:善卷是古代的贤人。尧面向北拜他为师。到了舜时,舜又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从前唐氏拥有天下,不教导而百姓自然顺从,不奖赏而百姓自然勉励。如今您大肆制作华美衣裳来炫耀百姓的眼睛,繁复调弄五音来扰乱百姓的耳朵,大作盛大的《皇韶》之乐来使百姓心智愚昧,天下的混乱就从这里开始了。我站立在天地之间,冬天穿皮毛,夏天穿絺葛,春天耕种,秋天收获,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心意自得,我要天下做什么呢?’于是他不接受,离去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后世君主的为人真奇怪!住在田野之中,却到尧的门下游走,不止如此,还想用他的耻辱行为来侮辱我,我以见到他为羞耻。’于是自己投进清泠之渊。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说:‘善卷啊!后世君主是一个保存自己力量的人,他认为舜的德行还不够。’于是他背着丈夫、妻子顶着东西,带着孩子进入大海,终身不回来。舜把天下让给子州支伯。子州支伯说:‘我恰好有深重忧虑的疾病,正在医治,没空治理天下。’】所以,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不能拿它来交换生命;这就是有道之人不同于世俗之人的地方。《尸子》说:蒲衣子八岁时,舜就把天下让给他。《庄子》说:舜向丞询问:‘道可以得到并据为己有吗?’丞说:‘你的身体都不是你所有的,你怎么能据有道呢?’舜说道:‘我的身体不是我所有的,那么是谁所有的呢?’丞说:‘这是天地寄托给你的形体;生命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给你的和气;性命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给你的顺序;子孙也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给你的蜕变。因此行走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居处不知道凭持什么,饮食不知道滋味;天地之间强盛运行的阳气,又怎么能够据为己有呢?’ ○《列子》记载相同。《尸子》说:务成昭教导舜说:‘避开天下的逆势,顺从天下的顺势,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收取的;避开天下的顺势,顺从天下的逆势,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拾遗记》说:冀州西面二万里有孝养之国。当地人寿命三百岁,用茅草编织衣服;死后埋葬在野外,百鸟衔土为他筑坟,群兽为他挖穴,不封土,也不植树。父母死后,人们刻木作像,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它。当地风俗强悍勇武,能够咬碎金石;舌尖方、舌根小;徒手能搏击千钧之重的东西;用爪在地上划动,就能使大泉涌流;善于饲养禽兽,能入海捕取虬龙,养在圆形房屋中供祭祀使用。从前黄帝讨伐蚩尤,铲除各种凶害,唯独把这里表彰为孝养之乡,天下各国没有不敬仰的。因此舜把它封为孝让之国。舜接受尧的禅让后,这个国家手持玉帛前来朝见,舜特意加以宾礼,礼遇不同于其他戎狄。】

帝王世纪》娥皇无子女,英生商均【吕氏春秋】舜有子九人;《山海经》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使作下民百巧。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一曰登北氏。帝舜生戏,戏生揺民,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为巫臷民,巫臷民朌姓,食谷,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鳯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羣,爰处;百谷所聚】书「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史记》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廵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帝王世纪】舜以尧之二十一年甲子生,三十一年甲午征用,七十九年壬午即真,百歳癸卯,南征崩于鸣条,殡以瓦棺,葬于苍梧九疑山之阳,是为零陵,谓之纪市。《皇览》舜冢在零陵营浦县,其山九谿皆相似,故曰九疑。《论衡》舜葬苍梧,象为之耕。《山海经》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隂。赤水之中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爰有文贝、离兪、▯久、鹰、贾委、维熊罴、象、虎豹、狼、视肉。《拾遗记》舜葬苍梧之野,有鸟如雀,丹州而来,吐五色之气,名曰凭霄雀,能羣飞衔土成丘坟。此乌能反形变色,在木则为禽,行地则为兽,时来苍梧之野,衔青砂珠,积成垄阜,名曰珠丘。其珠轻细,风吹如尘起,名曰珠尘。服之不死,带者身轻,故仙人方囘游南岳。七言讃曰:珠尘圆洁轻且明,有道服者得长生】墨子「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已之市,衣衾三领,谷木之棺,葛以缄之。已葬而市人乘之【吕氏春秋「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述异记「会稽山有虞舜廵狩台,台下有望陵祠。帝舜南廵葬于九疑,民思之,立祠曰望陵祠】礼记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檀弓列女传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博物志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帝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水经注大舜之陟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匹夫而有天下,自舜始也。尧知其子之不肖,以为授贤则天下利,授子则丹朱利而天下病,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故授舜而不疑,至公也。舜在侧陋,以纯孝格亲,▯徳升闻,岳牧咸荐,使之主事而事治,使之主祭而鬼神享,讴歌讼狱,虽欲避之而不能也,至徳也。当是时,俊乂登朝,化洽四海,赓歌喜起,揖让庙堂之上,有更姓之名,而无改物之实,故唐虞犹一家也,非甚盛徳而能若此乎?据《史记》所叙,黄帝以至三王皆同族异号,舜亦黄帝苗裔,盖尧之羣从▯孙属也。先儒非之曰:“以尧舜为同族,则二女之妻几于嬻姓,乱序。舜为父母所恶,屡濒于死,耕稼陶渔,必待四岳之荐而后用,则不得谓之九族既睦。”故《路史》考据《国语》,以为舜之系出于虞幕,五帝之中,独不祖黄帝,其説甚备,可谓信而有征矣。余因是而反覆详究,不独舜不祖黄帝,即颛顼亦不当祖黄帝。既颛顼不祖黄帝,则夏后氏亦不当祖黄帝矣。曷言之?《国语》史伯之言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夏禹能平水土;商契能和合五教;周弃能播殖谷,疏其后皆为王公侯伯。《左传》史赵之言曰:“自幕至于瞽叟,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是舜之祖幕审矣。《国语》又曰:“幕能帅颛顼者也。”《左氏传》又曰:“陈颛顼之族也。”是幕之祖颛顼亦审矣。《史记》之误,由于轻信《世本》。果如《世本》所言,黄帝至尧五世至舜,则九世;颛顼至禹三世至舜,则七世。何舜独年代之数,而尧、禹年代之旷邪?盖《世本》一书,出于周末,采记前代之世次,必多遗脱,《史记》用之而不知察也。

译《帝王世纪》说:娥皇没有儿女,英生商均【《吕氏春秋》说:舜有九个儿子。《山海经》说:有三身国的人,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下了这个三身国,姓姚,以黍为食,役使四种鸟。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开始成为巧倕,使下民制造各种器物。舜的妻子是登比氏,生下宵明、烛光,居住在河流大泽之中。两个女子的神灵能够照亮这里方圆百里,也称登北氏。帝舜生戏,戏生揺民,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居臷地,成为巫臷民。巫臷民姓朌,以谷物为食,不纺织、不耕种,却有衣服和食物;那里有歌舞。】【有一种鸟,鸾鸟自己歌唱,凤鸟自己起舞;又有各种野兽聚集在一起居住;那里聚集着各种谷物。】《尚书》说:“舜三十岁出生,三十岁被征召任用,在位五十年,到远方巡行时去世。” 《史记》说:舜二十岁时因孝行闻名,三十岁时尧举用他;五十岁时代理行使天子之事;五十八岁时尧去世;六十岁时,舜代替尧登上帝位。登帝位三十九年,向南巡狩,在苍梧的荒野去世,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帝王世纪》说:舜生于尧二十一年甲子,尧三十一年甲午被征召任用,尧七十九年壬午正式即帝位,百岁癸卯,南征时在鸣条去世,用瓦棺殡葬,葬在苍梧九疑山的南面,这就是零陵,称作纪市。《皇览》说:舜的坟墓在零陵营浦县。那里的山九条溪流都相互相似,所以叫九疑。《论衡》说:舜葬在苍梧,大象为他耕田。《山海经》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南面,帝丹朱葬在北面。赤水之中有苍梧的荒野,是舜和叔均埋葬的地方。那里有文贝、离兪、▯久、鹰、贾委、维熊罴、象、虎豹、狼和视肉。《拾遗记》说:舜葬在苍梧荒野,有一种像麻雀的鸟,从丹州飞来,吐出五色之气,名叫凭霄雀,能够群飞衔土筑成坟丘。这种鸟能够反转形体、改变颜色,在树上就是禽鸟,在地上行走就是野兽。它时常来到苍梧荒野,衔取青砂珠,堆积成山丘,名叫珠丘。】这种珠子轻而细小,被风吹起时像尘土,所以叫珠尘。服食它就不会死,佩带它的人身体轻捷,因此仙人方回游历南岳。七言赞说:珠尘圆润洁净,轻盈而明亮;有道之人服食它,就能获得长生。墨子说:“舜向西方七戎施教。”他在路上去世,葬在南已的集市,穿三层衣衾,用谷木做棺材,用葛藤捆扎。下葬以后,集市上的人仍照常乘坐其上的车辆【《吕氏春秋》说:舜葬在纪市,没有改变集市上的店铺。《述异记》说:会稽山有虞舜巡狩台,台下有望陵祠。帝舜南巡后葬在九疑山,百姓思念他,建立祠庙,称为望陵祠。】《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荒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 ○《檀弓》《列女传》说:舜巡行远方时死在苍梧,二妃死在江水、湘水之间,民间称她们为湘君。《博物志》说: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叫湘夫人。帝舜去世,二妃哭泣,用眼泪挥洒竹子,竹子全都出现斑纹。《水经注》说:大舜巡行远方时,二妃跟随出征,溺死在湘江,神魂游于洞庭湖深处,出入潇湘水边。平民而拥有天下,从舜开始。尧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贤,认为把天下传给贤人会使天下获利,传给儿子则只会使丹朱获利而天下受害;他终究不肯因为天下受害而使一个人获利,所以把天下传给舜而毫不疑虑,这是最公正的。舜处在卑微的地位,凭纯粹的孝行感动父母,深远的德行上达天听,四岳、十二牧都推荐他;让他主持政事,政事就得到治理;让他主持祭祀,鬼神就来享用;百姓歌唱他,诉讼也归向他,即使想躲避也躲避不了,这是最高的德行。那时贤能之士登上朝廷,教化遍及四海;群臣以续歌表达欢喜,君臣在宗庙朝堂上互相揖让;虽有更换姓氏之名,却没有改变事物的实质,所以唐虞仍然如同一家。不是具有极盛的德行,能够这样吗?据《史记》叙述,黄帝直到三王都同族而有不同称号,舜也是黄帝的后裔,大概是尧的同族玄孙一支。先儒非难这种说法说:‘如果把尧、舜说成同族,那么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几乎就成了同姓婚姻,扰乱了尊卑次序。舜被父母厌恶,多次濒临死亡,耕种、制陶、捕鱼,必须等四岳推荐后才被任用,那么就不能说他的九族已经和睦。’所以《路史》考据《国语》,认为舜的世系出自虞幕,五帝之中只有舜不以黄帝为祖;这个说法论证很完备,可以说可信而有根据。我因此反复详细考察,不仅舜不应以黄帝为祖,颛顼也不应以黄帝为祖。既然颛顼不以黄帝为祖,那么夏后氏也不应以黄帝为祖。为什么这样说呢?《国语》中史伯说:‘成就天地大功的人,他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虞、夏、商、周就是这样。’虞幕能够听察协风而制成音乐,使万物生长;夏禹能够平治水土;商契能够调和五教;周弃能够播种谷物,他们的后代都成为王、公、侯、伯。《左传》中史赵说:‘从虞幕到瞽叟,没有违背命令的人,舜又以明德加以发扬。’由此可确定舜的祖先是虞幕。《国语》又说:‘虞幕能够统率颛顼的后代。’《左氏传》又说:‘陈国是颛顼的族裔。’这样,虞幕的祖先是颛顼,也可以确定。《史记》的错误,是由于轻信《世本》。如果按《世本》所说,从黄帝到尧五代,到舜就是九代;从颛顼到禹三代,到舜就是七代。为什么舜的年代偏偏这样短,而尧、禹的年代却如此空阔呢?大概《世本》一书出于周末,采录前代世系,必然有许多遗漏;《史记》采用它却没有考察。

周歴千余年而十五世,论者皆知其疎矣,尧、禹之祖,能必其不疎乎?少昊之为帝,史且遗之矣。诸世代之防者,能必其不遗乎?虽然,世代之疎漏则有之矣,至如穷蝉以下诸名,必非凿空增设,再加以虞幕,而幕又未必即颛顼之子、穷蝉之父也。若是,则舜之世代与尧、禹、益相悬絶矣,何能同时授受?余故知前代之世次必有遗脱也。抑尝考之,《汉书》曰:「黄帝之子清阳,其子孙名摰,以金徳王,号曰金天氏。」是少昊氏乃黄帝之后裔,而非其子也。《国语》曰:「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徳,颛顼受之。」盖少昊氏一代之通称,非当其世而遽衰也。然则颛顼之去黄帝,中间旷隔,何得为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山海经》言:「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韩流,韩流生颛顼。」韩流或作干荒。按《山海经》所载古帝子孙,率多简略,安知干荒之外不更有所遗乎?且颛顼与帝喾,亦未必亲相接承也,不知传历几世而后高辛氏兴?将帝喾上至黄帝,又不止三世而已矣。古者帝王一代之兴,必建立名号,至如世及相承,则因之而不改。故太皥十五世皆袭庖牺氏之号,神农八世皆以炎帝称。何独黄帝之后伯仲子孙逓相授受,必世世殊称?易运而列为五帝也哉!《春秋命厯序》曰:「黄帝传十世,少昊传八世,颛顼传二十世,帝喾传十世。」此虽纬谶杂説,不足深信,然而足以补迁史之疎,济诸説之穷,似未可尽弃也。又《汉书·帝系》曰:「颛顼五世而生鲧,则鲧非颛顼之子。」是夏之上世史有遗脱矣。《左传》称:「高阳氏之才子八恺,高辛氏之才子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若即为二帝之子,则高阳八子何其夀?高辛八子岂其尧之诸弟邪?盖二氏之族党,犹言顔氏有八贤也。故杜氏注云:「皆其苗裔。」夫高辛之苗裔,尧未能举是喾,尧亦非父子相承。或高辛氏历世既久,及摰而衰,尧始起而代之,是尧之上世史亦有遗脱矣。若此,则唐虞夏后之世代可以相值。即曰尧舜同出于黄帝,固已旷代疎絶,犹鲁之与宋、秦之与赵也。

传曰:「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同姓者二人而已,异姓则异徳,男女相及以生民也。」记曰:「系之以姓而弗别,虽百世而婚姻不通者,周道然也。」若如鲁、宋、秦、赵久为异姓别宗,则尧亦何嫌于二女之嫔虞?而又何必疑于舜之降在匹庶?尧不能亲睦也哉!至于禘、郊、祖、宗之制,则礼有明文矣。大传曰:「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况神不歆非类,礼不祭非鬼。有虞氏之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也。其于报亲、绍尧之义,两不相违,不必攻戴记之失,而曲折言之,固已畼然矣。不然,疑舜之祖将竝疑高阳、夏后氏之祖,夫岂史迁同族异号之説,茫然无所原本,而肆为妄谬,以待后人之摘发哉?惜乎诸儒疑统系之舛,而未及察世代之疎。仁山金氏发其端,而未究其所以然也。

绎史卷十

译周朝历经一千多年而只有十五代,评论者都知道它的世系疏略。尧、禹的祖先,怎么能确定没有疏略呢?少昊作为帝王,史书尚且遗漏了;其他世代的间隔,怎么能确定没有遗漏呢?不过,世代之间有疏漏是事实;至于穷蝉以下的那些名字,必然不是凭空增设的。再加上虞幕,而虞幕又未必就是颛顼的儿子、穷蝉的父亲。如果是这样,舜的世代与尧、禹、益相差悬殊,怎么可能同时发生禅让和承受呢?所以我知道前代的世系一定有遗漏。又曾考察《汉书》说:‘黄帝的儿子清阳,他的子孙名叫摰,以金德称王,号为金天氏。’这样看来,少昊氏是黄帝的后裔,而不是黄帝的儿子。《国语》说:‘少昊氏衰微时,九黎扰乱德行,颛顼承受了这个局面。’大概少昊氏是一个时代的统称,不是说刚到少昊在位时就衰微。那么颛顼离黄帝相隔很远,怎么能说他既是黄帝之孙,又是昌意的儿子呢?《山海经》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韩流,韩流生颛顼。’韩流有的本子作干荒。考察《山海经》所记古代帝王的子孙,大多简略,怎么知道干荒之外没有遗漏其他世代呢?而且颛顼与帝喾,也未必是前后直接承接的,不知道中间经历了多少代,后来高辛氏才兴起。帝喾往上追溯到黄帝,就不止三代了。古代帝王每一代兴起,必然建立新的名号;至于世代相承,就沿用旧号而不改变。所以太皞十五代都沿袭庖牺氏的称号,神农八代都称为炎帝。为什么偏偏黄帝之后的伯仲子孙相继传承,却一定每代都改变称号,还要将其更换次序列为五帝呢?《春秋命历序》说:‘黄帝传十世,少昊传八世,颛顼传二十世,帝喾传十世。’这虽然是纬书谶说和杂论,不足以深信,但也足以补充《史记》的疏略,弥补各家说法的不足,似乎不能全部弃置。又《汉书·帝系》说:‘颛顼五世而生鲧。’这样,鲧就不是颛顼的儿子,夏代以前的世系显然有遗漏。《左传》称:‘高阳氏有八位才子,叫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叫八元。’这十六族,世代都能继承他们的美德。如果他们就是两位帝王的儿子,那么高阳氏八子怎么会有那么长的寿命?高辛氏八子难道是尧的兄弟吗?大概这只是两氏的族党,就像说颜氏有八位贤人一样。所以杜氏注说:‘都是他们的后裔。’高辛氏的后裔,尧没有能够举荐他们,这说明喾与尧也不是父子相承。或者高辛氏经历许多代,到了摰时衰微,尧才兴起而代替他;这样,尧的上世史也有遗漏。如果如此,唐、虞、夏、后各代的年代就可以相互接近。即使说尧、舜同出于黄帝,也已经相隔年代久远、世系疏远,就如同鲁与宋、秦与赵一样。传文说:“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人;异姓的各有不同德行,男女相互婚配而繁衍百姓。” 记载说:“世系以姓相连而不加区别,即使经过百代,也不通婚,这是周代的制度。”如果像鲁、宋、秦、赵那样,长久以来已经是异姓、不同宗族,那么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又有什么可疑的?又何必怀疑舜从匹夫起身呢?难道尧不能亲近和睦族人吗?至于禘祭、郊祭、祖祭、宗祭的制度,礼书已有明确文字。《大传》说:‘禘祭,是追祭祖先所自出的始祖,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何况神灵不会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礼制也不祭祀不是自己祖先的鬼神。有虞氏禘祭黄帝,郊祭帝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这在报答亲祖和继承尧业的意义上,两者并不冲突,不必攻击《戴记》的错误,再曲折解释,已经完全明白了。否则,怀疑舜的祖先,就会连高阳氏、夏后氏的祖先也一并怀疑。难道司马迁关于同族异号的说法,是茫然没有根据,任意作出荒谬论断,等着后人来揭发吗?可惜各位儒者只怀疑统绪世系有错乱,却没有考察世代之间的疏漏。仁山金氏揭示了这个端绪,却没有追究其中的根由。《绎史》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