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三十五
战国,防秦约赵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夘曰:“王勿忧也,臣请发张倚使谓赵王曰:‘夫邺,寡人固形弗有也。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请以邺事大王。’”赵王喜,召相国而命之曰:“魏王请以邺事寡人,使寡人絶秦。”相国曰:“收秦攻魏,利不过邺。今不用兵而得邺,请许魏。”张倚因谓赵王曰:“敝邑之吏効城者已在邺矣,大王且何以报魏?”赵王因令闭闗絶秦。秦、赵大恶。芒夘应赵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为完邺也。今効邺者,使者之罪也。”夘不知也。赵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于魏而支秦【○史称芒夘以诈重,即此。淮南子孟夘妻其嫂,有五子焉,然而相魏寜其危,解其患。韩非子秦、韩攻魏昭夘,西说而秦、韩罢。齐、荆攻魏夘,东说而齐、荆罢。魏襄王养之以五乗将军夘曰:“伯夷以将军葬于首阳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以将军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乗,此其称功犹嬴胜而履蹻。”○疑昭夘即芒夘,然不在魏襄王之世,盖韩子误引】史记》魏昭王七年,秦防我城大小六十一。白起为大良造,攻魏,防之,取城大小六十一【○事在秦昭王十八年起▯,攻韩魏伊阙,眀年云云,纪年踈畧】战国·防秦使赵攻魏。魏谓赵王曰:「攻魏者,亡赵之始也。昔者,晋人欲亡虞,而先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故荀息以马与璧假道于虞,宫之竒谏而不聴,卒假晋道。晋人伐虢,反而收虞。故春秋书之,以罪虞公。今国莫彊于赵,而并齐、秦王贤而有声者,相之所以为心腹之疾者,赵也。魏者,赵之虢也;赵者,魏之虞也。聴秦而攻魏者,虞之为也。愿王之熟计之也。」秦攻韩之管,魏王发兵救之。昭忌曰:「夫秦,彊国也。而韩、魏壤秦,不出攻则已,若出攻,非于韩也,必于魏也。今幸而于韩,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也;致攻者,必魏之梁也。」魏王不聴,曰:「若不因救韩,韩怨魏,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秦果释管而攻魏。魏王大恐,谓昭忌曰:「不用子之计,而祸至,为之奈何?」昭忌乃为之见秦王曰:「臣闻眀主之聴也,不以挟私为政,是参行也。愿大王毋攻魏,聴臣也。」秦王曰:「何也?」昭忌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以王之不必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于此者矣。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故为王计者,无如制赵。秦已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济不能独从。天下争敌扵秦,则弱矣。」秦王乃止【○二防时无考】史记·昭王十九年,秦称西帝,齐称东帝。月余,吕礼来,而齐、秦各复归帝为王【韩非子·穰侯相秦而齐彊,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聴,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齐湣王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齐王曰:「嘻!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来微。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对曰:夫约钧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故愿王眀释帝,以收天下,倍约賔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闲举宋。夫有宋、卫之阳地危,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有淮北、楚之东国危,有陶、平陆、梁门不开。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聴,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愿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为王,秦亦去帝位【战国防·苏子自燕之齐见于章华南门,齐王曰:嘻!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徃者微,今不聴,是恨秦也;聴之,是恨天下也。不如聴之,以为秦勿庸称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聴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秦称之而天下不聴,王因勿称,其于以收天下,此大资也】
译《战国策》记载:秦国约赵国一起进攻魏国,魏王对此忧虑。芒卯说:“大王不要忧虑,我请求派张倚去对赵王说:‘邺城本来就不是寡人实际拥有的。如今大王收服秦国而进攻魏国,寡人愿意把邺城的事情交给大王。’”赵王很高兴,召见相国,命令他说:“魏王请求把邺城交给寡人,使寡人断绝同秦国的关系。”相国说:“收服秦国、进攻魏国,利益也不过是邺城。如今不用出兵就能得到邺城,请答应魏国。”张倚于是对赵王说:“我国负责交出城池的官吏已经在邺城了,大王将用什么报答魏国呢?”赵王于是下令关闭关隘,断绝同秦国的关系。秦国和赵国极其交恶。芒卯回答赵国使者说:“我国之所以侍奉大王,是为了保全邺城。如今交出邺城的人,是使者的罪过。”芒卯并不知道这件事。赵王害怕魏国承受秦国的怒火,立即割让五座城给魏国以求和,并牵制秦国【 ○《史记》说芒卯因欺诈而受到重用,指的就是这件事。《淮南子》说:孟卯娶了自己的嫂子,生了五个儿子;然而他担任魏国的相国,安定了它的危局,解除了它的祸患。《韩非子》说:秦、韩进攻魏国,孟卯向西游说,秦、韩于是停战;齐、楚进攻魏国,孟卯向东游说,齐、楚于是停战。魏襄王用五辆兵车的待遇供养他。孟卯说:“伯夷以将军的身份葬在首阳山下,天下人说:‘凭伯夷的贤德和仁义之名,却以将军的身份下葬,这就是连手脚都不能遮盖。’如今我使四国军队停止进攻,大王却只给我五辆兵车,这种称功的方式,就像让嬴胜穿木屐一样。” ○怀疑昭卯就是芒卯,但昭卯不在魏襄王时期,大概是《韩非子》引用时有误】《史记》记载:魏昭王七年,秦国攻取魏国大小城邑六十一座。白起任大良造,进攻魏国,攻取大小城邑六十一座【 ○事情发生在秦昭王十八年。起初,白起攻打韩、魏两国,在伊阙交战;第二年记载了上述事情,纪年很简略】《战国策》记载:秦国让赵国进攻魏国。魏国对赵王说:“进攻魏国,是赵国灭亡的开始。从前晋国想灭掉虞国,先攻打虢国;攻打虢国,是灭亡虞国的开始。所以荀息带着马和璧向虞国借道,宫之奇劝谏而虞君不听,最终借道给晋国。晋国人攻打虢国,回来后又收取虞国。因此《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责罚虞公。如今天下没有比赵国更强的国家,而兼并齐国、秦国,君主贤明且有声望的国家,它们的相国把赵国当作心腹之患。魏国是赵国的虢国,赵国是魏国的虞国。听从秦国进攻魏国,就是虞国所做的事情。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进攻韩国的管地,魏王发兵救援。昭忌说:“秦国是强国。韩、魏两国和秦国接壤,秦国不出兵就算了,一旦出兵,不攻韩国就一定攻魏国。如今幸好攻的是韩国,这是魏国的福气。大王如果救援韩国,那么解除秦国进攻的,一定是韩国的管地;招致秦国进攻的,一定是魏国的大梁。”魏王不听,说:“如果不借救韩国的机会援救它,韩国怨恨魏国,就会向西联合秦国。秦、韩成为一体,魏国就危险了。”于是出兵救援。秦国果然放弃管地而进攻魏国。魏王非常恐惧,对昭忌说:“没有采用您的计策,祸患已经到来,该怎么办?” 昭忌于是替魏王求见秦王,说:“我听说,明主处理政事,不会让挟带私心成为施政原则,这是兼顾各方面而实行的办法。希望大王不要进攻魏国,听取我的意见。”秦王说:“为什么?”昭忌说:“山东六国的合纵有时联合、有时离散,为什么呢?”秦王说:“不知道。”昭忌说:“天下联合,是因为大王不一定会进攻;天下离散,是因为大王一定会进攻。如今您进攻韩国的管地,韩国已经危险了。如果还没有结束就把军队转去进攻大梁,使天下的合纵联合起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天下会认为秦国的要求一定无法支持。所以替大王谋划,不如先制服赵国。秦国已经制服赵国,燕国就不敢不侍奉秦国,楚国、齐国也不能独自实行合纵。天下争相抵抗秦国,秦国就会削弱。”秦王于是停止进攻【 ○两处“防”字的具体时间无法考定。《史记》记载:昭王十九年,秦国称西帝,齐国称东帝。一个多月后,吕礼来到,齐、秦两国各自恢复称王【《韩非子》:穰侯任秦相而齐国强盛,穰侯想立秦国为帝,齐国不听,于是请求立齐国为东帝,也没有成功】齐湣王三十六年,齐王称东帝,秦昭王称西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进入齐国,在章华东门拜见齐王。齐王说:“啊,您来得好。秦国派魏冉来送达称帝的请求,您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大王问我这件事,而祸患的根源实际上很微小。希望大王接受它,却不要急于相应地称帝。秦国称帝,天下会安然接受;大王再称帝,就没有后患。况且谦让帝号而相互争执,并没有什么损害。秦国称帝,天下却厌恶它;大王因此不称帝,就可以借此收取天下人心。这是很大的资本。而且天下如果立两个帝王,把天下的尊贵归给齐国,还是归给秦国呢?”齐王说:“尊秦国。”苏代说:“放弃帝号,天下是爱齐国,还是爱秦国呢?”齐王说:“爱齐国而憎恨秦国。”苏代说:“两国都称帝,约定进攻赵国,和进攻宋国相比,哪一种有利?”齐王说:“进攻宋国有利。”苏代回答说:“双方约定的力量相当,齐国和秦国同称帝,天下却只尊重秦国而轻视齐国;放弃帝号,天下就会爱齐国而憎恨秦国。进攻赵国不如进攻宋国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白地放弃帝号,以收取天下人心,背弃进攻赵国的约定而亲近秦国,不和秦国争夺尊贵的名位,然后利用这个空闲进攻宋国。” 宋国、卫国的南部土地处于危险之中,济水以西、赵国的阿地以东各国处于危险之中,淮水以北、楚国的东部各国处于危险之中,陶、平陆、梁门都没有开放。放弃帝号,把这些地方借给齐国用来攻打宋国,国家的地位就会提高,名声也会尊贵。燕国、楚国之所以会在形势上服从,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表面上尊敬秦国以取得名声,随后却让天下人憎恨秦国,这就是所谓以卑下取得尊贵。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于是齐国取消帝号,恢复称王,秦国也取消帝位【《战国策》:苏秦从燕国到齐国,在章华南门拜见齐王。齐王说:“啊,您来了。秦国派魏冉送达称帝的请求,您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大王问我这件事,而祸患的根源其实很细微。现在不听从,就是怨恨秦国;听从,就是怨恨天下。不如听从它,但认为秦国不必再称帝;至于天下,秦国称帝,天下听从,齐王也称帝,这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帝号本身没有什么损害。秦国称帝而天下不听从,齐王因此不要称帝,这就可以用来收取天下人心,是很大的资本。】
战国·防谓魏冉曰:「楚破秦,秦不能与齐悬衡矣。」秦三世积节于韩、魏,而齐之徳新加焉。齐、秦交争,韩、魏,韩、魏东聴,则秦伐矣。齐有东国之地,方千里;楚包九夷,又方千里。南有符离之塞,北有甘鱼之口。权悬宋、卫,宋、卫乃当阿、甄耳。利有千里者二,富擅越、▯。秦乌能与齐悬衡?韩支分方城膏腴之地,以薄郑兵,休复起,足以伤秦,不必待齐。史记》二十一年,错攻魏河内,魏献安邑。秦出其人。战国防芒夘谓秦王曰:「王之士未有为之中者也。臣闻眀王不背中而行。王之所欲于魏者,长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能使臣为魏之司徒,则臣能使魏献之秦。」王曰:「善。」因任以为魏之司徒。谓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秦之所欲扵魏者,长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献之秦,则上地无忧患。因请以下兵东击齐,攘地不必逺矣。」魏王曰:「善。」因献之秦。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魏王谓芒夘曰:「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何也?」芒夘曰:「臣有死罪。虽然,臣死则契折于秦王,无以责秦王。因赦其罪,臣为王责约于秦。」乃之秦谓秦王曰:「魏之所以献长平、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之兵东击齐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则死人也。虽然后山东之士无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惧,然曰:「国有事未赡下兵也。今以兵从后十日,秦兵下。」芒夘并将秦、魏之兵以东击齐,唘地二十二县【吕氏春秋》魏令孟卭割綘▯、安邑之地以与秦王。王喜,令起贾为孟卬求司徒于魏王。魏王不说,应起贾曰:「卬,寡人之臣也。寡人寜以臧为司徒,无用卭。愿大王之更以他人诏之也。」起贾出,遇孟卭于廷,曰:「公之事何如?」起贾曰:「公甚贱于公之主公之主曰:寜用臧为司徒,无用公。」孟卭入见,谓魏王曰:「秦客何言?」王曰:「求以女为司徒。」孟卭曰:「王应之若何?」王曰:「寜以臧无用卭也。」孟卭太息曰:「宜矣,王之制于秦也。王何疑秦之善臣也?以綘▯、安邑令负牛书与秦,犹乃善牛也。卬虽不肖,独不如牛乎?且王令三将军为臣先曰:「视卭如身,是重臣也。」令二轻臣也。令臣责卬,虽贤,固能平居三日。」魏王乃聴起贾。凡人主之与其大官也为有益也。今割国之锱锤矣,而因得大官,且何地以给之?大官,人臣之所欲也。孟卭令秦得其所欲,秦亦令孟卭得其所欲。责以偿矣,尚有何责?魏虽彊,犹不能责无责,又况于弱?魏王之令乎?孟卬为司徒,以弃其责,则拙也。○卬当为夘,即芒夘也】史记》泾阳君封宛。二十二年,与楚王防宛,与赵王防中阳。二十三年,王与魏王防宜阳,与韩王防新城【○韩魏世家皆云防于西周】二十四年,与楚王防鄢,又防穰。秦取魏安城,至大梁,燕、赵救之,秦军去。战国·防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尝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尝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乘。”孟尝君之赵,谓赵王曰:“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孟尝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尝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彊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嵗危,而民不嵗死;而魏之地嵗危,而民嵗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今赵不救魏,魏歃盟扵秦,是赵与彊秦为界也,地亦且嵗危,民亦且嵗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乘。又北见燕王曰:“先日公子尝约两主之交矣,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嵗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数千里而以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効便计扵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台已燔,防已夺矣。而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聴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三百乘,以从田文。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史记·魏冉免相》二十五年,与韩王防新城,与魏王防新眀邑【○韩世家云与秦王防西周间】二十六年,穰侯冉复相魏冉复相秦六嵗而免,免二嵗复相秦【○秦昭王十九年冉复相,二十四年免相,至二十六年复相,计魏冉于此三相秦】矣】
译《战国策》记载:冯谖对魏冉说:“楚国击败秦国以后,秦国就不能再和齐国抗衡了。秦国三代以来在韩、魏两国积累了恩德,而齐国新近施加了恩德。齐、秦两国相互争斗,韩、魏两国如果向东听从齐国,秦国就会遭到进攻。齐国拥有东部各国土地,方圆千里;楚国包有九夷,方圆也有千里。南边有符离的关塞,北边有甘鱼的关口。力量的轻重取决于宋、卫两国,而宋、卫两国只相当于阿、甄一带。拥有利益、土地达到千里的国家有两个,财富专擅于越地和▯地。秦国怎么能和齐国抗衡?韩国分割方城肥沃的土地,用来削弱郑国的军队;即使休整后再起兵,也足以伤害秦国,不必等待齐国。” 《史记》记载:昭王二十一年,错进攻魏国的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让安邑的百姓迁出。《战国策》记载:芒卯对秦王说:“大王的臣属中,还没有替这件事作中间人的。我听说,明君不会违背中正之道行事。大王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王屋、洛林的土地。大王如果能让我担任魏国的司徒,我就能使魏国把这些土地献给秦国。”秦王说:“好。”于是任命他为魏国的司徒。他对魏王说:“大王忧虑的是上地。秦国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平、王屋、洛林的土地。大王把它献给秦国,上地就没有忧患;趁机请求秦国向东发兵攻打齐国,夺取土地也不会很远。”魏王说:“好。”于是把土地献给秦国。土地交出几个月,秦国的军队却没有出动。魏王对芒卯说:“土地交出几个月了,秦军为什么还不出动?”芒卯说:“我有死罪。不过,如果我死了,我与秦王的约契就会断绝,也就无法责问秦王。请赦免我的罪,我替大王到秦国责问其违约。”于是到秦国对秦王说:“魏国所以献出长平、王屋、洛林的土地,是想让大王出兵向东攻打齐国。如今土地已经交出,而秦军不能出动,我就成了该死的人。” “这样一来,山东六国以后就没有人能以利益来侍奉大王了。”秦王害怕了,但说道:“国家有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出兵。现在我十天以后就发兵。”芒卯于是同时率领秦、魏两国军队向东攻打齐国,开辟土地二十二县【《吕氏春秋》:魏国让孟卯割让绛、安邑的土地给秦王。秦王高兴,命令起贾替孟卯向魏王请求司徒的官职。魏王不高兴,答复起贾说:“孟卯是寡人的臣子。寡人宁可任用臧为司徒,也不用孟卯。希望大王改用别人来传达这个命令。”起贾出来,在朝廷上遇到孟卯,说:“您的事情怎么样了?”起贾说:“您在您的君主那里很卑贱,您的君主说:‘宁可任用臧为司徒,也不用您。’”孟卯进去拜见魏王,对他说:“秦国使者说了什么?”魏王说:“请求任用你为司徒。”孟卯说:“大王怎样答复他?”魏王说:“宁可任用臧,也不用孟卯。”孟卯叹息说:“大王受秦国控制,实在应该如此。大王为什么怀疑秦国善于任用臣下呢?秦国把绛、安邑交给您,就像牵着一头好牛。孟卯虽然不才,难道独独不如一头牛吗?况且大王让三位将军先对我说:‘把孟卯看得和自己一样,这是重臣。’ “这就使我成了两个轻臣。现在让我去责备孟卯,即使他贤能,本来还能够安稳地生活三天。”魏王于是听从了起贾。凡是君主和大官之间的关系,都是为了有所收益。如今已经割让国家的细小土地了,却又得到一个大官,那么还有什么土地可以拿来供给这个官职呢?大官,是臣下所想要的。孟卯使秦国得到它所想要的,秦国也使孟卯得到他所想要的;已经责令他作出补偿,还有什么可责备的?魏国即使强大,尚且不能责备一个没有可责备之处的人,更何况弱国呢?这是魏王的命令吗?孟卯担任司徒,以此逃避对他的责备,这是笨拙的。○“卬”应当作“夘”,即芒卯。《史记》记载:泾阳君被封在宛。二十二年,秦王和楚王在宛会盟,和赵王在中阳会盟。二十三年,秦王和魏王在宜阳会盟,和韩王在新城会盟【 ○《韩世家》《魏世家》都说在西周会盟】二十四年,秦王和楚王在鄢会盟,又在穰会盟。秦国攻取魏国的安城,进军到大梁;燕、赵两国前来救援,秦军撤走。《战国策》记载:秦国将要进攻魏国。魏王听说后,连夜拜见孟尝君,对他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您替寡人谋划一下,该怎么办?”孟尝君说:“有诸侯救援,国家就可以保全。”魏王说:“寡人希望您出行,郑重地替魏国订立盟约,给您车辆一百乘。”孟尝君到了赵国,对赵王说:“希望借给我军队来救魏国。”赵王说:“寡人不能答应。”孟尝君说:“我敢于请求借兵,是因为忠于大王。”赵王说:“可以听听理由吗?”孟尝君说:“赵国的军队并不能比魏国的军队强,魏国的军队也并不比赵国的军队弱。然而赵国的土地每年不会遭到危害,百姓每年不会死亡;魏国的土地每年遭到危害,百姓每年死亡,为什么呢?因为魏国在西面替赵国遮挡秦国。如今赵国不救魏国,魏国同秦国歃血结盟,那么赵国就和强大的秦国接壤了,土地也将每年遭到危害,百姓也将每年死亡。这就是田文忠于大王的原因。”赵王答应了,准备出兵十万,车辆三百乘。孟尝君又向北去见燕王,说:“先前公子曾经约定两国君主交好,如今秦国将要进攻魏国,希望大王救援魏国。”燕王说:“我国已经连续两年收成不好,如今又要行军数千里来帮助魏国,这可怎么办?” 田文说:“行军数千里去救助别人,这是对本国有利的事。如今魏王走出国门就能看见援军,即使想行军数千里去帮助别人,又能做得到吗?”燕王还没有答应。田文说:“我把有利的计策告诉大王,大王却不采用我忠心的计策,田文请求离开了,只怕天下将要发生大变化。”燕王说:“大变化可以说给我听吗?”田文说:“秦国进攻魏国,却不能攻克;但魏国的台已经被烧毁,边防据点已经被夺取。如果燕国不救魏国,魏王就会降低身份,把一半土地割给秦国,秦国一定会撤兵。秦国撤离魏国以后,魏王会把韩、魏两国的军队全部调集起来,又向西借秦国的军队,凭借赵国的军队,联合四国攻打燕国。大王将得到什么利益?是行军数千里去帮助别人有利,还是走出燕国南门就能看见援军有利?那时道路近,运输也容易了。”燕王问:“我能得到什么利益?”燕王说:“您去吧,寡人听从您的意见。”于是为他出兵八万,车辆三百乘,跟随田文。魏王非常高兴,说:“您取得燕、赵两国的军队,数量很多而且来得很快。”秦王非常恐惧,割地请求同魏国讲和,于是让燕、赵两国的军队回去,并封赏田文。《史记·魏冉免相》记载:二十五年,秦王和韩王在新城会盟,和魏王在新明邑会盟【 ○《韩世家》说,秦王和韩王在西周之间会盟】二十六年,穰侯魏冉又任秦相。魏冉再次任秦相六年后被免职,免职两年后又任秦相【 ○秦昭王十九年魏冉再次任相,二十四年免相,到二十六年又任相,计算起来,魏冉在此期间三次担任秦相】矣】
战国·防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栁叶者,百歩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养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诎右。」夫射栁叶者,百发百中,而不以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史·周本纪有在赧王三十四年,当秦昭王二十六年也】献书秦王曰:臣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谋恐不出于计矣。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腰也。有蛇扵此,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俱救。今梁者,天下之脊也。夫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彊,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其兵弱,天下不必能救,地可广,大国可富,兵可彊,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宻湏氏,以为武教,得宻湏氏而汤知服桀矣。今秦欲与山东为雠,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秦果南攻蓝田、鄢郢。史记》顷襄王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鴈之上者。顷襄王闻,召而问之。对曰:「小臣之好射鶀鴈、罗鸗,小矢之发也,何足为大王道也?且称楚之大,因大王之贤,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徳五霸以弋战国。故秦、魏、燕、赵者,鶀鴈也;齐鲁、韩、卫者,青首也;邹、费、郯、邳者,罗鸗也。外其余则不足。射者见鸟六双,以王何取?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时张而射之?此六双者,可得而囊载也。其乐非特朝夕之乐也,其获非特鳬雁之实也。王朝张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加其右臂而径属之于韩,则中国之路絶,而上蔡之郡壊矣。还射圉之东,解魏左肘而外击定陶,则魏之东外弃,而大宋、方与二郡者举矣。且魏断二臂,颠越矣。膺击郯国,大梁可得而有也。王请缴兰台,饮马西河,定魏大梁,此一发之乐也。若王之于弋诚好而不厌,则出寳弓碆新缴,射噣鸟扵东海,还盖长城以为防,朝射东莒,夕发浿邱,夜加即墨,顾据午道,则长城之东收,而泰山之北举矣。西结境于赵,而北达扵燕,三国布▯,则从不待约而可成也。北防目扵燕之辽东,而南登望于越之防稽,此再发之乐也。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今秦破韩以为长忧,得列城而不敢守也。伐魏而无功,击赵顾病,则秦、魏之勇力屈矣。楚之故地,汉中、析、郦可得而复有也。王出寳弓碆新缴,渉鄳塞而待秦之倦也,山东、河内可得而一也。劳民休众,南面称王矣。故曰:秦为大鸟,负海内而处,东面而立,左臂据赵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击韩、魏,垂头中国,处既形便,势有地利,奋翼鼓▯,方三千里,则秦未可得独招而夜射也。」欲以激怒襄王,故对以此言。襄王因召与语,遂言曰:「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有怨,尚有报,万乘白公子胥是也。今楚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中野也。而坐受困,臣窃为大王弗取也。于是顷襄王遣使于诸侯,复为从,欲以伐秦。秦闻之,发兵来伐楚。十九年,秦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予秦【○楚襄王十九年,当秦昭王二十七年】战国·防荘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夀陵君,専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妖祥乎?」荘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避于赵,淹留以观之。」荘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荘辛扵赵。荘辛曰:「诺。」荘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扵此,为之奈何?」荘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者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絶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蜓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俛啄蚉防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
译《战国策》记载:苏厉对周君说:“击败韩、魏,杀死犀武,进攻赵国,夺取蔺、离石、祁的,都是白起。这既是用兵,也有天命。如今进攻大梁,大梁一定会被攻破;大梁被攻破,周国就危险了。您不如阻止他。”他对秦国将领白起说:“楚国有个养由基,善于射箭,距离柳叶百步远射它,百发百中。身边的人都说:‘射得好!’有一个过路人说:‘射得好,只是还可以教他射箭。’养由基说:‘人人都说我射得好,您却说可以教我射箭,您为什么不替我射呢?’那人说:‘我不能教您射箭,但可以教您支起左臂、弯曲右臂。’能射中柳叶的人,百发百中却不知道适可而止,过了一会儿气力疲倦,弓弦偏斜、箭头弯曲,只要一箭不中,先前的功劳就全毁了。如今您攻破韩、魏,杀死犀武,又向北攻打赵国,夺取蔺、离石、祁,这些都是您的功劳。您的功劳已经很多。现在您又率领秦军出关,经过两周,践踏韩国而进攻大梁;一旦进攻不能取胜,先前的功劳就全毁了。您不如称病不出征【 ○《史记·周本纪》记载此事在赧王三十四年,即秦昭王二十六年】苏厉献书给秦王说:我私下听说大王的谋划,准备在大梁采取军事行动,我恐怕这个谋划不是出于周密的计策。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大梁,是山东六国的腰部。假如这里有一条蛇,打它的尾巴,蛇头就来救;打它的头,蛇尾就来救;打它的中部,头、身、尾都会来救。如今大梁是天下的脊梁。秦国进攻大梁,就是向天下表明要截断山东六国的脊梁。这正是山东六国的首尾都来救援、中部受到攻击的时候。山东六国见到大梁将亡,一定恐惧;一恐惧就一定大举联合。山东六国还强大着,我看秦国一定会有大忧患,这种结果可以站着等待。臣私下替大王考虑,不如向南对南方国家采取军事行动,那里的军队弱小,天下未必能救援它;秦国可以扩大土地,使大国富足、军队强盛、君主尊贵。大王没有听说商汤讨伐夏桀的事吗?先试探进攻弱小的密须氏,把它当作武力训练;取得密须氏后,商汤就知道可以使夏桀臣服。如今秦国想同山东六国结仇,如果不先把弱小国家当作武力训练,必定遭到重大挫败,国家一定会有大忧患。秦国果然向南进攻蓝田、鄢郢。《史记》记载:楚顷襄王十八年,有个楚国人喜欢用弱弓和细小的箭绳射取归来的雁。顷襄王听说后,召见他询问。他回答说:“小臣爱好射雁、捕鸟,只是发射小箭罢了,有什么值得向大王说的呢?何况楚国强大,凭借大王的贤明,我所射取的并不只是这些。古代三王用道德来射取天下,五霸用战争来射取天下。所以秦、魏、燕、赵是雁,齐、鲁、韩、卫是青头鸟,邹、费、郯、邳是罗鸗,此外其余的不值得一提。射手看见六双鸟,大王要取得哪一种?大王为什么不把圣人作为弓,把勇士作为箭绳,选择时机张弓射击?这六双鸟都可以捕来装袋。那种快乐不只是早晚的快乐,所获得的也不只是鸭雁之类的实物。大王早晨张弓,射向魏国大梁以南,在它的右臂上加以攻击,并把进攻路线直接连接到韩国,那么中原的道路就会被截断,上蔡郡就会崩溃。回头向圉地以东射击,解开魏国左肘,再向外进攻定陶,那么魏国东部外围的土地就会被抛弃,大宋、方与两个郡也会全部取得。况且魏国两臂被截断,就会颠覆。再正面攻击郯国,大梁就可以据为己有。请大王把箭绳放在兰台,饮马于西河,平定魏国大梁,这就是一箭射中的快乐。” 如果大王对于射取鸟兽确实喜爱而不厌倦,就拿出宝弓,装上新的箭绳,向东海的鸟射去;回身覆盖长城作为屏障,早晨射东莒,傍晚射浿丘,夜里进攻即墨,回头占据午道,那么长城以东就会被收取,泰山以北也会全部取得。向西同赵国结盟,向北通达燕国;三个国家布置妥当,合纵不必等待订约就可以成功。向北到燕国辽东防守,向南登上越国会稽山远望,这是第二箭射中的快乐。至于泗水之上的十二个诸侯国,左边牵制、右边拂击,可以一天之内全部消灭。如今秦国攻破韩国,留下长期的忧患,取得许多城池却不敢守卫;进攻魏国没有功劳,攻击赵国反而困顿,那么秦、魏两国的勇力就会屈服。楚国原有的汉中、析、郦等地,可以重新取得。大王拿出宝弓,装上新的箭绳,渡过黾塞,等待秦国疲惫,那么山东、河内就可以合并为一体。使百姓劳作后休息军队,面向南方称王。因此说,秦国像一只大鸟,背负天下而栖息,面向东方站立;左臂占据赵国西南,右臂接近楚国的鄢郢,胸部撞击韩、魏,低头俯视中原。它的形势已经便利,又拥有地利;振翅鼓翼,方圆三千里,所以秦国还不能被单独招致、在夜间射杀。” 这是想激怒楚顷襄王,所以用这些话回答。顷襄王于是召见他交谈,他便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国外,没有比这更大的怨恨了。如今一个普通人有怨恨,尚且要报仇,拥有万辆兵车的伍子胥就是这样。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带甲之士百万,仍然足以在野外纵横驰骋。可是如今却坐着接受困厄,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于是顷襄王派使者到诸侯国,重新组织合纵,想要进攻秦国。秦国听说后,发兵来进攻楚国。十九年,秦国进攻楚国,楚军战败,割让上庸、汉水以北的土地给秦国【 ○楚襄王十九年,相当于秦昭王二十七年。《战国策》记载:庄辛对楚襄王说:“君王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车上让鄢陵君、寿陵君跟随,专门沉溺于淫逸奢侈,不顾国家政事,郢都一定危险。”襄王说:“先生老糊涂了吗?还是想把这说成楚国的妖祥?”庄辛说:“臣确实看见事情一定会这样,不敢把它说成国家的妖祥。如果君王始终宠幸这四个人而不衰减,楚国一定会灭亡。臣请求到赵国躲避,留下来观察事情的发展。”庄辛离开楚国到赵国,停留五个月,秦国果然攻取鄢、郢、巫、上蔡、陈等地。襄王流亡到城阳,于是派人驱车,到赵国征召庄辛。庄辛说:“好。”庄辛到达后,襄王说:“寡人不能采用先生的话,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庄辛回答说:“臣听俗语说:‘见到兔子再回头叫狗,还不算晚;羊丢了再修补羊圈,还不算迟。’臣听说从前商汤、周武王凭方圆百里的土地而昌盛,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却灭亡。如今楚国虽然小,截长补短,仍有数千里土地,难道只是百里吗?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蜻蜓吗?它有六只脚、四片翅膀,在天地之间飞翔,低头啄食蚊虫,抬头承接甘露饮用,自以为没有祸患,也没有和人争斗,却不知道五尺高的儿童正要调和糖浆、涂在丝网上,把它放到四仞高的地方,随后它就会落下被蝼蚁吃掉。”
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已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防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倐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防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鲤,仰囓防蘅,奋其六翮而陵清风,飘飖乎髙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卢,治其矰缴,将加已乎百仞之上,被防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防乎江河,夕调乎鼎鼐。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侯之事因是以,南防乎髙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防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髙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王,系已以朱丝而见之也。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夀陵君,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已乎黾塞之外。襄王闻之,顔色变作,身体战栗。于是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说苑》楚王问荘辛曰:“君子之行奈何?”荘辛对曰:“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楚王复问:“君子之富奈何?”对曰:“君子之富,假贷人不徳也,不责也;其食饮人,不使也,不役也。亲戚爱之,众人喜之;不肖者事之,皆欲其夀乐而不伤于患。此君子之富也。”楚王曰:“善。”《新语》楚襄王奢侈纵恣,不能制下,检民以徳,増驾百马而行,欲令天下人馁,则富利眀不可及扵是楚国逾奢,君臣无别。《淮南子》顷襄好色,不使风议,而民多昏乱,其积至昭竒之难】史记》二十七年,错攻楚,白起攻赵,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因蜀攻楚黔中,防之。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鄢、邓。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郢,为南郡,楚王走。周君来,王与楚王防襄陵,白起为武安君。白起者,穰侯之所任举也,相善。于是穰侯之富,富于王室。说苑》魏公子牟东行,穰侯送之,曰:「先生将去冉之山东矣,独无一言以教冉乎?」魏公子牟曰:「微君言之,牟防忘语君。君知夫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乎?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乎?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乎?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乎?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乎?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乎?」穰侯曰:「善,敬受眀教。」史记》三十年,蜀守若伐取巫郡及江南,为黔中郡。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伐魏,取两城。楚人反我江南。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抜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三十二年,相穰侯攻魏,至大梁,破暴鸢,斩首四万。鸢走,魏入三县请和。穰侯为相国,将兵攻魏,走芒夘,入北宅,遂围大梁。梁大夫须贾说穰侯曰:「臣闻魏之长吏谓魏王曰:「昔梁惠王代赵战胜三梁,防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卫,抜故国,杀子良。卫人不割,而故地复反。卫、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割地,而国随以亡。臣以为卫、赵可法,而宋、中山可为戒也。秦,贪戾之国也。而母亲▯食,魏氏又尽晋国战胜暴子,割八县地,未毕入,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夘,入北宅,此非敢攻梁也,且劫王以求多割地。王必勿听也。今王背楚、赵而讲秦,楚、赵怒而去,王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梁,则国求无亡不可得也。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少割而有质,不然必见欺。此臣之所闻于魏也。愿君王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暴子,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又非计之工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夘,入北宅,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甲以上戌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梁七仞之城,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夫轻背楚、赵之兵,陵七仞之城,战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未尝有者也。攻而不防,秦兵必罢,陶邑必亡,则前功必弃矣。
译黄雀因此低头啄食白色的谷粒,抬头栖息在茂盛的树上,鼓动翅膀振飞,自以为没有祸患,也没有和人争斗,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弹弓、右手取弹丸,将要把弹丸射到十仞高处,用同类作诱饵,白天在茂树间等待,晚上调和酸咸的滋味;转眼之间,它就会坠入公子手中。黄雀,是较小的鸟。黄鹄因此在江海上飞行,在大泽中停留,低头啄食鳝鱼鲤鱼,抬头啮食荇菜杜蘅,振动六翮,乘着清风高飞,飘摇翱翔,自以为没有祸患,也没有和人争斗,却不知道射手正要修治他的弩弓,整理他的箭绳,将在百仞高处射它;它被箭石和细箭绳射中,折断清风而坠落。因此白天在江河上飞行,晚上就会被调入鼎鼐烹煮。黄鹄,也是较小的鸟。蔡灵侯的事情就是这样。他向南游猎高陂,向北登临巫山,饮用茹溪的水,食用湘水的鱼,左边抱着宠妾,右边拥着宠爱的女子,同她们在高蔡之间驰骋,却不把国家当作事情,哪里知道楚灵王的使者已经奉命出发,把朱丝系在他身上而将他押来。蔡灵侯的事情,还只是较小的。君王的事情也是这样:左边是州侯,右边是夏侯,车上让鄢陵君、寿陵君跟随,吃着封禄的粮食,载着府库的金银,同他们在云梦之间驰骋,却不把天下国家当作事情,哪里知道穰侯正接受秦王的命令,要填塞黾塞以内,把君王投入黾塞以外。襄王听说后,脸色变了,身体战栗起来。于是便拿着执珪授予他,封他为阳陵君,并把淮北的土地给了他。《说苑》:楚王问庄辛:“君子的行为是怎样的?”庄辛回答:“居处不筑墙,人们就不能毁伤他;出行不带随从护卫,人们也不能暴害他。这就是君子的行为。”楚王又问:“君子的富有是怎样的?”回答说:“君子的富有,是借贷给别人却不以此自德,不索取偿还;供人饮食,却不役使他们,也不使他们服劳役。亲戚爱护他,众人喜欢他;不肖之人也侍奉他,都希望他长寿安乐而不遭受祸患。这就是君子的富有。”楚王说:“好。”《新语》:楚襄王奢侈放纵,不能控制臣下,也不能以德行约束百姓;增加车驾至一百匹马出行,想使天下人饥饿,却又显现出富贵利益不可企及。于是楚国更加奢侈,君臣之间没有区别。《淮南子》:顷襄王喜好女色,不接受讽谏,百姓多陷于昏乱,这种积弊终于发展到昭奇之难。《史记》:秦昭王二十七年,司马错攻打楚国,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代地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从陇西出兵,借蜀地进攻楚国黔中,防守该地。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鄢、邓。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郢,设置南郡,楚王逃走。周君来朝,秦王与楚王在襄陵相会,白起被封为武安君。白起是穰侯任用、推荐的人,二人关系友善。于是穰侯的财富超过了王室。《说苑》:魏公子牟向东出行,穰侯为他送行,说:“先生将要离开我,前往崤山以东了,难道不留一句话来教导我吗?”魏公子牟说:“如果不是您这样说,我差点忘了告诉您。您知道官位不会主动同权势相约,而权势会自行到来吗?权势不会主动同财富相约,而财富会自行到来吗?财富不会主动同尊贵相约,而尊贵会自行到来吗?尊贵不会主动同骄傲相约,而骄傲会自行到来吗?骄傲不会主动同罪过相约,而罪过会自行到来吗?罪过不会主动同死亡相约,而死亡会自行到来吗?”穰侯说:“好,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明白教诲。” 《史记》:三十年,蜀郡守若攻取巫郡以及江南,设置黔中郡。武安君乘机攻取楚国,平定巫郡、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两座城。楚人反攻我方在江南的土地。襄王于是收集东部地区的军队,得到十多万人,又向西夺回秦国攻拔的我方江边十五座城邑,把它们设置为郡,以抵御秦国。三十二年,相国穰侯攻打魏国,到达大梁,击败暴鸢,斩首四万人。暴鸢逃走,魏国交出三县请求讲和。穰侯任相国,率兵攻魏,击退芒卯,进入北宅,随后包围大梁。魏国大夫须贾劝说穰侯道:“我听说魏国长吏对魏王说:‘从前梁惠王攻打赵国,三战皆胜,包围邯郸。赵氏没有割地,邯郸最终又归还。齐人攻打卫国,攻取旧都,杀死子良。卫人没有割地,原有土地又归还。卫、赵之所以国家保全、军队强劲,土地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们能够忍受困难而慎重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多次被攻打而割让土地,国家也随之灭亡。我认为卫、赵可以效法,宋、中山可以作为警戒。秦国是贪婪暴戾的国家。而且它贪得无厌地蚕食土地,魏国又已经占尽晋国,战胜暴子,割取八县土地,土地还没有全部交付,秦军又出动了。’” “秦国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呢?如今又击退芒卯,进入北宅,这并不是敢于攻打大梁,而是要劫持魏王以求割取更多土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如今大王背离楚、赵而同秦讲和,楚、赵恼怒离去,魏王同秦王争着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秦国挟持楚、赵的军队,再来攻打大梁,那么即使国家想不灭亡,也不可能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少割土地并交出人质;否则一定会受欺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希望君王据此考虑国事。”《周书》说:“只有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这句话是说,幸运不能屡次依靠。先前战胜暴子、割取八县,并不是兵力精锐,也不是谋略高明,而是天幸太多。如今又击退芒卯,进入北宅,便要攻打大梁,这是把天幸当作常态。聪明人不会这样做。我听说魏国把全国一百个县中拥有精良铠甲的士卒都调来守卫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用三十万军队守卫七仞高的城池,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背弃楚、赵的军队,凌犯七仞高城,交战于三十万军队之中,却认定一定能攻取它,我认为自天地分开以来直到今天,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进攻而不能取胜,秦军必然疲惫,陶邑也必然丧失,先前的功劳就会全部被抛弃了。”
今魏氏方疑,可以少割収也。愿君逮楚、赵之兵未至于梁,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利,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已也,必争事秦,从,以此散,而君后择焉。且君之得地,岂必以兵哉?割晋国,秦兵不攻,而魏必效绛、安邑,又为陶开两道,防尽,故宋、卫必效单父。秦兵可全,而君制之,何索而不得,何为而不成。愿君熟虑之,而无行危。穰侯曰:「善。」乃罢梁围。眀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使穰侯伐魏,斩首四万,走魏将暴鸢,得魏三县。穰侯益封【战国防:穰侯攻大梁,乘郢北。魏王且从,谓穰侯曰:「君攻楚得宛、穰,以广陶;攻齐得刚、博,以广陶;攻魏得许、鄢陵,以广陶。秦王不问者,何也?以大梁之未亡也。今者大梁亡,许、鄢陵必议,议则君必穷。为君计者,勿攻便。」列女传:芒夘之后妻有三子,前妻之子五人,皆不爱慈母。于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当死,母忧戚悲哀,带围减尺,朝夕勤劳以救其罪。安厘闻之,髙其义,乃赦其子,复其家。自此五子亲附慈母,雍雍若一。慈母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三十三年,客卿胡伤攻魏卷、蔡阳、长社,取之。击芒夘、华阳,破之,斩首十五万。魏入南阳以和。穰侯与白起、客卿胡阳复攻赵、韩、魏,破芒夘于华阳下,斩首十万,取魏之卷、蔡阳、长社,赵氏观津。且与赵观津,益赵以兵,伐齐。齐襄王惧,使苏代为齐隂遗穰侯书曰:「臣闻徃来者言曰:秦将益赵甲四万以伐齐。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眀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之相与也,秦之深雠也,百相背也,百相欺也,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雠,不利于秦,此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弊晋、楚,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攻齐,如以千钧之弩决溃癕也,必死,安能弊晋、楚?此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也;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不走秦,必走晋、楚。此三也。秦割齐以啖晋、楚,晋、楚案之以兵,秦反。」受敌,此四也。是晋、楚以秦谋齐,以齐谋秦也。何晋、楚之智,而秦、齐之愚?此五也。故得安邑以善事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韩氏必无上党矣。取天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臣故曰:秦王眀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扵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矣。于是穰侯不行,引兵而归。战国·防赵魏攻华阳,韩谒急于秦,冠盖相望。秦不救,韩相国谓田苓曰:“事急矣,愿公虽疾为一宿之行。”田苓见穰侯,穰侯曰:“韩急乎?何故使公来?”田苓对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何以为公之主使乎?冠盖相望,告敝邑甚急,公言未急,何也?”田苓曰:“使韩急则将变矣。”穰侯曰:“公无见王矣,臣请令发兵救韩,八日中大败赵魏于华阳之下。”秦败魏于华,魏王且入朝于秦。周诉谓王曰:“宋人有学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子学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吾所贤者无过尧舜,尧舜名;吾所大者无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贤不过尧舜,母大不过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于学者,将尽行之乎?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于学也,将有所不行也,愿子之且以名母为后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愿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为后。”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耶?”许绾为我祝曰:“入而不出,请殉寡人以头。”周诉对曰:“如臣之贱也,今人有谓臣曰:‘入不测之渊而必出,不出,请以一防首为汝殉者,臣必不为也。’今秦不可知之国也,犹不测之渊也;而许绾之首犹防首也。内王扵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防首,臣窃为王不取也。”且无梁孰与无河内急?王曰:“梁急。”无梁孰与无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効其上,可乎?”王尚未聴也。支期曰:“王视楚王,楚王入秦,王以三乗先之。楚王不入,楚魏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王谓支期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忧也,臣使长信侯请无内王,王待臣也。”
译“如今魏国正疑惧,可以用少量割地来收服它。希望您趁楚、赵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大梁,赶快用少量割地收服魏国。魏国正在疑惧之中,得到少量割地作为利益,一定想要它;这样,您就能得到所求。楚、赵因魏国先行归附而恼怒,一定会争着侍奉秦国。依此形势,楚、赵的联盟就会瓦解,您随后再作选择。况且您取得土地,难道一定要靠军队吗?只要割取晋国土地,秦军不必进攻,魏国也一定会献出绛、安邑,并为陶邑开通两条道路;道路一旦全部打通,旧宋、卫国的土地也一定会献出单父。秦军可以保全,而您可以控制局势;想要什么得不到,做什么不能成功呢?希望您仔细考虑,不要采取危险行动。”穰侯说:“好。”于是停止包围大梁。第二年,魏国背叛秦国,与齐国联合亲善。秦国派穰侯攻打魏国,斩首四万人,击退魏将暴鸢,夺取魏国三县。穰侯增加了封邑。《战国策》:穰侯攻打大梁,乘势向北攻取郢地。魏王将要与秦联合,对穰侯说:“您攻打楚国取得宛、穰,用来扩大陶邑;攻打齐国取得刚、博,用来扩大陶邑;攻打魏国取得许、鄢陵,用来扩大陶邑。秦王没有追究,是什么缘故?因为大梁还没有灭亡。如今大梁灭亡,许、鄢陵一定会有人议论;一旦议论,您一定会陷入困境。替您谋划,不如停止进攻。” 《列女传》:芒卯的后妻有三个儿子,前妻的儿子有五个,都不亲爱继母。当时前妻的一个儿子触犯魏王法令,按罪应当处死,继母忧愁悲哀,腰带因消瘦而缩短一尺,早晚辛劳奔走以救他的罪。安厘王听说后,认为她的义行高尚,于是赦免了那个儿子,恢复了他的家产。从此五个儿子都亲近依附继母,和睦融洽如同一人。继母率领教导八个儿子,他们都成为魏国的大夫、卿士。三十三年,客卿胡伤攻打魏国的卷、蔡阳、长社,夺取了这些地方。又在芒卯、华阳交战,击败魏军,斩首十五万人。魏国交出南阳讲和。穰侯与白起、客卿胡阳再次攻打赵、韩、魏,在华阳城下击败芒卯,斩首十万人,夺取魏国的卷、蔡阳、长社以及赵国的观津。秦国将观津给赵国,又增加赵国军队,攻打齐国。齐襄王害怕,派苏代替齐国暗中给穰侯写信说:“我听来往的人说:秦国将增加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我私下向敝国国王断定: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这是什么缘故呢?三晋彼此相处,是秦国的深仇大敌;它们相互背叛,相互欺骗,既不以不守信为耻,也不以无德行为耻。” “如今攻破齐国来使赵国肥大,而赵国是秦国的深仇,这对秦国不利,这是第一点。秦国谋臣一定会说:攻破齐国,使晋、楚疲弱,然后控制晋、楚的胜负。齐国是疲敝之国,以天下之力攻打齐国,就像用千钧强弩射穿溃烂的痈疽一样,齐国必死,怎么还能使晋、楚疲敝呢?这是第二点。秦国少出兵,晋、楚就不信任秦国;多出兵,晋、楚就会受秦国控制。齐国害怕不投奔秦国,一定会投奔晋、楚。这是第三点。秦国割取齐国土地来引诱晋、楚,晋、楚就会用军队对付秦国,秦国反而受到敌对。这是第四点。这就是说,晋、楚利用秦国的谋略来对付齐国,又利用齐国来对付秦国。难道晋、楚聪明,而秦、齐愚蠢吗?这是第五点。所以,得到安邑而善待魏国,也一定不会有祸患。秦国拥有安邑,韩国必然不能再拥有上党。取得天下的腹心之地,和出兵后还担心不能撤回相比,哪一种更有利?所以我说,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增加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于是穰侯没有出兵,带兵返回。《战国策》:赵、魏攻打华阳,韩国向秦国求救,求援的车马接连不断。秦国没有立即救援,韩国相国对田苓说:“事情危急了,希望您即使有病,也赶快走一夜赶去。”田苓见到穰侯,穰侯说:“韩国很危急吗?为什么派您来?”田苓回答:“还不危急。”穰侯愤怒地说:“这是什么话,韩国为什么派您这个使者来?车马接连不断,都说敝国危急得很,您却说不危急,为什么?”田苓说:“如果说韩国危急,局势就要发生变化了。”穰侯说:“您不必去见秦王了,请允许我下令出兵救韩,八天之内在华阳城下大败赵、魏军。”秦军在华阳击败魏军,魏王将要入朝秦国。周诉对魏王说:“宋国有个求学的人,三年后回来,竟直呼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求学三年回来,却直呼我的名字,为什么?’儿子说:‘我所认为贤德的人,没有超过尧、舜;尧、舜都直呼其名。我所认为大的东西,没有超过天地;天地也直呼其名。如今母亲的贤德不超过尧、舜,母亲的尊大不超过天地,所以我直呼母亲的名字。’母亲说:‘你对于学问,是打算全部实行吗?希望你能有办法改掉直呼母亲名字的做法。你对于学问,也一定有不实行的地方,希望你暂且把直呼母亲名字的事放在后面。’” “如今大王侍奉秦国,难道还有什么可以代替入朝的办法吗?希望大王想办法改变这一做法,把入朝放到后面。”魏王说:“你是担心我进去了不能出来吗?”许绾替我祝祷说:“如果进去不能出来,请让我拿头颅为大王殉死。”周诉回答:“像我这样卑贱的人,假如有人对我说:‘跳进不可测的深渊而一定能出来;如果不能出来,请让我砍下一颗头为你殉死’,我也一定不会答应。如今秦国是不可预测的国家,就像不可测的深渊;许绾的头颅也不过是一颗头。把大王送入不可预测的秦国,却要许绾用一颗头为大王殉死,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况且失去大梁和失去河内,哪件事更紧急?魏王说:“失去大梁紧急。”失去大梁和失去自身,哪件事更紧急?魏王说:“自身紧急。”周诉说:“按这三者比较,自身最重要,河内在其次。秦国还没有索取次要的河内,大王却把最重要的自身交给它,可以吗?”魏王仍然没有听从。支期说:“大王看看楚王,楚王如果入秦,大王就率三辆兵车走在他前面。楚王不入秦,楚、魏联合起来,还足以抵御秦国。大王于是停止入朝吧。”魏王对支期说:“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如今不去就是欺骗他。”支期说:“大王不必忧虑,我让长信侯请求秦国不要接纳大王,大王等着我。”
支期说于长信侯曰:“王命召相国长信侯曰:‘王何以臣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长信侯曰:“吾内王于秦者,寜以为秦邪?吾以为魏也。”支期曰:“君无为魏计,君其自为计,且安死乎?安生乎?安穷乎?安贵乎君?其先自为计,后为魏计。长信侯曰:楼公将入矣,臣今从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溅君襟矣。长信侯行,支期随其后,且见王。支期先入,谓王曰:伪病者乎而见之,臣已恐之矣。长信侯入见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诺扵应侯矣,意虽道死行乎?长信侯曰:王毋行矣,臣能得之于应侯矣,愿王毋忧【○防言应侯似非此时事,按华阳之役在昭王三十三年,范雎入秦在昭王三十六年,其封应侯在四十一年,此时何得有应侯?或应侯字误,抑异时别有战华之事邪】华军之战,魏不胜秦。眀年将使段干崇割地而讲。孙臣谓魏王曰:魏不以败之上割,可谓善用不胜矣;而秦不以胜之上割,可谓不善用胜矣。今处期年乃欲割,是羣臣之私,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玺者段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授玺。夫欲玺者制地,欲地者制玺,其势必无魏矣。且夫姧人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薪不尽则火不止,今王之地有尽,而秦求之无穷,是薪火之说也。魏王曰:善。虽然,吾已许秦矣,不可以革也。对曰: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枭邪?欲食则食欲,握则握。今君劫于羣臣而许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枭也?魏王曰:善,乃按其行【○史魏世家孙臣作苏代】秦召魏相信安君,信安君不欲徃。苏代为说秦王曰:臣闻之,忠不必党,党不必忠。今臣愿为大王陈臣之愚意,恐其不忠于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愿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执事扵魏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将以塞赵也。臣又恐赵之益劲也。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甚矣,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恶严尊秦也眀矣。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则王之使人入魏无益也。若用,魏必舎所爱习而用所畏恶,此魏王之所不安也。夫舎万乗之事而退。此魏信之所难行也。夫令人之君处所不安,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为亲,则难乆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舎事,则赵之谋者必曰:舎于秦,秦必令其所爱信者用赵。是赵存而我亡也,赵安而我危也。则上有野战之气,下有坚守之心。臣故恐赵之益劲也。大王欲完魏之交而使赵小心乎?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魏信事王,国安而名尊;离王,国危而权轻。然则魏信之事王也,上所以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赵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髙于我,土地之实不厚于我。魏信以魏事秦,秦甚善之。国得安焉,身得尊焉。今我构难于秦,兵为招质,国处削危之形,非得计也。结怨于外,生患于中,身处死亡之地,非完事也。彼将伤其前事而悔过其行,冀其利必多割地以深下王。则是大王垂拱,多割地以为利,重尧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愿大王察之【○时不可考】史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防学博闻,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辨,使于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韩、魏,败之于华阳,禽魏将芒夘。韩、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闻秦之计。当是之时,秦前已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防鄢郢,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扵陈县。黄歇见楚懐王之为秦所诱而入朝,遂见欺留死于秦。顷襄王其子也。秦轻之,恐壹举兵而灭楚。歇乃上书说秦昭王。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楚襄王二十七年,当秦昭王三十五年】战国·防顷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抜楚西陵,或防鄢郢夷陵,烧先王之墓,王徙东北保于陈城,楚遂削弱,为秦所轻。于是白起又将兵来伐,楚人有黄歇者,防学博闻,襄王以为辨,故使于秦,说昭王曰:「天下莫彊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鬬,而驽犬受其敝,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棊是也。今大国之地,半天下,有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武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于齐,以絶从亲之要。今王使成桥守事扵韩,成桥已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防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之兵云翔而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然后复之,又取蒲衍、首垣以临仁平邱、小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矣。
译支期对长信侯说:“魏王命人召见您,并问:‘长信侯把我当作什么?’我回答说:‘我不知道。’魏王急着召您。”长信侯说:“我把魏王送入秦国,难道是为了秦国吗?我是为了魏国。”支期说:“您不要替魏国谋划,您还是先替自己谋划吧。您究竟想安然死去,还是安然生存?想安于困穷,还是保全自己的尊贵?应当先为自己谋划,之后再为魏国谋划。”长信侯说:“楼公将要进来了,我现在听从支期。”支期说:“魏王急着召见您,您如果不去,鲜血就会溅到您的衣襟上。”长信侯于是出行,支期跟随在他身后,将要去见魏王。支期先进去,对魏王说:“是装病的人吗?您要见他吗?我已经把他吓住了。”长信侯进来见魏王。魏王说:“病得很重吗?我起初已经答应应侯了,难道即使想到中途死去,也要前往吗?”长信侯说:“大王不要去了,我能够从应侯那里取得谅解,希望大王不要忧虑。” ○按语:应侯似乎不是这个时期的人物。考察华阳之战在昭王三十三年,范雎入秦在昭王三十六年,被封为应侯在昭王四十一年;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应侯呢?或许“应侯”是文字讹误,或者其他时期另有华阳之战吗?华阳军之战中,魏国没有战胜秦国。第二年,魏国将派段干崇割地讲和。孙臣对魏王说:“魏国不因战败而割地,可以说是善于利用不胜;秦国不因战胜而割地,可以说是不善于利用胜利。如今过了一年才想割地,这是群臣的私心,大王却不知道。况且想要玉玺的是段干子,大王却因此派他去割地;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大王却因此让它得到玉玺。想要玉玺的人控制土地,想要土地的人控制玉玺,这样下去魏国必定不复存在。况且奸佞之人本来都想用土地侍奉秦国,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柴薪不烧尽,火就不会停止;如今大王的土地有尽头,而秦国索求无穷,这就是抱薪救火的道理。”魏王说:“好。”虽然如此,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不能改变。”孙臣回答:“大王难道没有见过下棋的人怎样使用枭棋吗?想吃子就吃子,想握住就握住。如今大王被群臣胁迫而答应秦国,却因此说不能改变,为什么运用智谋还不如枭棋呢?”魏王说:“好。”于是停止执行原来的行动。○《史记·魏世家》记作“孙臣”,《战国策》记作“苏代”。秦国召魏国的相国信安君,信安君不想前往。苏代游说秦王说:“我听说,忠诚的人不一定结党,结党的人也不一定忠诚。如今我愿意为大王陈述我的愚见,只担心自己对下属官吏不够忠诚,使自己犯下被斩首的罪,希望大王明察。现在大王派人到魏国任职,以保持秦、魏的交往,我担心魏国反而更加疑虑,将会因此堵塞赵国。我又担心赵国因此更加强大。魏王非常爱护、熟悉魏信,认为他的才智足以任用,对他十分厚待;他畏惧、厌恶秦国,尊重秦国的态度也很明显。如今大王派人进入魏国而魏王不用他,那么大王派人入魏就没有益处;如果魏王任用他,就必然舍弃自己所爱、所熟悉的人,而任用自己所畏惧、厌恶的人,这是魏王不安的地方。舍弃治理万乘之国的事务而退让,这是魏信难以做到的。使别人的国君处于不安之中,使别人的相国去做不能做到的事,却以此求得亲善,关系很难长久。所以我担心魏国更加疑虑秦国。况且魏信放弃政务,赵国的谋臣一定会说:魏信归附秦国,秦国必然让自己所爱、所信任的人来任用赵国的人。这样就是赵国存活而我国灭亡,赵国安定而我国危险。于是上面会有野战的气势,下面会有坚守的决心。所以我担心赵国更加强大。大王想保全与魏国的交往,又想使赵国有所顾忌吗?不如任用魏信,并用名位尊崇他。” “魏信侍奉大王,魏国就安定而他的名位尊贵;离开大王,魏国就危险而他的权势减轻。这样看来,魏信侍奉大王,对上是替他的君主尽忠,对下也是厚待自己。他侍奉大王一定会尽力保全。赵国掌权的人一定会说:魏氏的名望和族望并不高于我国,土地的实际拥有也不比我国丰厚。魏信凭魏国侍奉秦国,秦国非常善待他,魏国因此获得安定,他本人也获得尊贵。如今我国若与秦国结怨,军队就会成为招致祸患的因素,国家处于被削弱、危险的形势,这不是好的计策;在外结怨,在内产生祸患,自身处在死亡之地,也不是保全国家的做法。他们将因过去的行为受到伤害而悔过,希望获利,就一定会多割土地以深深取悦大王。这样,大王垂手而治,就能多得割地作为利益,获得尧、舜所重视而尚且不能得到的东西。希望大王明察。” ○此事发生的时间无法考定。《史记》:春申君是楚国人,名歇,姓黄。广泛学习,见闻丰富,侍奉楚顷襄王。顷襄王认为黄歇善于辩说,便派他出使秦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魏,在华阳击败他们,俘获魏将芒卯。韩、魏臣服并侍奉秦国。秦昭王正命白起与韩、魏共同攻打楚国,还没有出发,楚国使者黄歇恰好到达秦国,听说了秦国的计划。当时秦国此前已经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巫、黔中郡,攻破鄢、郢,向东到达竟陵。楚顷襄王向东迁移,驻守陈县。黄歇看见楚怀王被秦国诱骗入朝,最终受骗被扣留,死在秦国;顷襄王就是他的儿子。秦国轻视楚国,担心一举发兵就能灭掉楚国。于是黄歇上书游说秦昭王。昭王说:“好。”于是停止白起出兵,并向韩、魏表示歉意,派使者赠送财物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楚国派黄歇与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扣留他们数年。○楚襄王二十七年,即秦昭王三十五年。《战国策》:顷襄王二十年,秦将白起攻拔楚国西陵,有人说攻破鄢、郢,毁夷陵,焚烧先王的坟墓。楚王向东北迁移,退守陈城,楚国于是削弱,被秦国轻视。于是白起又率兵前来攻打,楚国有个叫黄歇的人,广泛学习、见闻丰富,襄王认为他善于辩说,所以派他出使秦国,游说秦昭王说:“天下没有比秦、楚更强大的国家。如今听说大王想攻打楚国,这就像两虎相斗,而驽犬会乘机受益;不如与楚国交好。我请求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向,冬夏就是这样;堆积到极高就会危险,棋子堆高就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土地占天下一半,拥有东西两面边地,这是自有人类以来,万乘之国从未有过的形势。先帝文王、武王,以及大王本人,三代都没有同齐国接壤,以断绝合纵亲善的关键。如今大王派成桥在韩国办理事务,成桥已经向北进入燕国,这是大王不动用铠甲、不施展威势,却使土地向外扩展百里的表现,大王可以说很有能力。大王又发动军队攻打魏国,堵住大梁的城门,夺取河内,进逼燕国,攻取酸枣、虚、桃,楚、燕的军队像云鸟飞翔一样聚集,却不敢抗衡,您的功劳也很多了。大王让军队休息两年,然后再次出兵,又夺取蒲衍、首垣,进逼仁平丘、小黄、济阳,使魏国臣服。”
王又割濮磨之北属之燕,断齐秦之要,絶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义之诫,使无复后患,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恃甲兵之彊,乗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后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遂攻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扵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扵凿台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彊魏也。臣为大王虑而不取。《诗》云:『大武逺宅,不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遇犬获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信越也。臣闻敌不可易,时不可失。臣恐韩魏之卑辞虑患,而实欺大国也。王既无重世之徳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世矣。本国残,社稷壊,宗庙堕,刳腹拆頥,首身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虏相随于路。鬼神狐祥无所食,百姓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臣妾,满海内矣。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且王攻楚之日,则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阳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虽有之,不得为地。是王有毁楚之名,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独攻。王破楚,于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彊,足以校于秦矣。而齐南以泗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彊于齐。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若未能,于以禁王之为帝有余。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彊,而注地于楚,诎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授首。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闗中之侯。若是,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徃来也。如此而魏亦闗内侯矣。王一善楚,而闗内二万乘之主注地于秦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絶天下也。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持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昭然利害,敷陈恺切,春申君生平惟此可观。】列女传楚处荘侄者,县邑之女也。初顷襄王好台榭,出入不时,行年四十,不立太子,谏者闭塞。屈原放逐,秦欲袭其国,乃使张仪间之,曰:「南逰于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徃。」是时荘侄年十二,谓其母曰:「王已出,奸臣必倚敌国而发谋,王必不得反国,侄愿徃谏之。」其母不遣,侄乃逃,以缇竿为帜,伏南郊道旁。王车至,侄举其帜,王见之而止,曰:「女何为者也?」侄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隠事于王,恐壅阏不得见,因以帜见。」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夫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对曰:「大鱼失水者,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知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彊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王必遂徃,国非王之国也。」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还反国,门已闭。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能胜之,乃立侄为夫人,位在郑子袖之右。为王陈节俭爱民之事,楚国复彊。○张仪、郑袖不得为襄王时人,楚国复彊,史亦不载,其舛谬甚矣】
译“大王又把濮磨以北的土地割给燕国,截断齐、秦之间的要道,隔绝楚、魏之间的联系,天下诸侯五次合纵、六次聚集,却不敢来救,您的威势也令人畏惧。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功业、守住威势,减少攻伐的念头,增加施行仁义的训诫,使以后不再有祸患,那么三王也不足以同您并列为四王,五霸也不足以同您并列为六霸。大王如果依仗民众众多,凭借兵甲强盛,乘着摧毁魏国威势的机会,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能有好的开端,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狐狸涉水弄湿了尾巴。’这些话是说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智氏只看见攻伐赵国的利益,却不知道榆次的灾祸;吴国只看见攻伐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不是没有大的功劳,只是沉溺于眼前利益,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吴国相信越国,便跟随越国攻打齐国,回来时反被越王在三江水边擒获;智氏相信韩、魏跟随自己攻打赵国,攻到晋阳城下,胜利即将到来,韩、魏却反叛,在凿台杀死智伯瑶。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被毁灭,却忘了毁灭楚国会使魏国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不可这样做。《诗经》说:‘大武远方安定,不要从这里渡过。’由此看来,楚国是可以援助的,邻国却是敌国。” 《诗经》说:‘别人有心思,我可以揣测。’跳跃的狡兔,一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如今大王在事情进行到一半时就相信韩、魏对大王友善,这正像吴国相信越国。我听说敌人不可轻视,时机不可错过。我担心韩、魏用卑下的言辞考虑祸患,实际上却欺骗大国。大王既没有对韩、魏施加几代人的恩德,却有几代人的怨仇。韩、魏的父子兄弟接连死在秦国手中,已有百代之久。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坍塌,剖腹裂颐,身首分离,尸骨暴露在草泽中,僵卧的头颅在边境上相望;父子老幼被俘,接连被押在道路上。鬼神、狐祥没有食物,百姓不能安生,同族离散,流亡者成为臣妾,遍布天下。韩、魏没有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如今大王攻打楚国,不也是失策吗?况且大王攻楚时,军队从哪里出发?难道大王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军队出发后,大王还要担心它们不能返回。这就是大王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魏。大王如果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必然要攻打随阳右边的土地。那些地方都是河川宽广、大水纵横、山林溪谷密布而不能耕作的土地。大王即使拥有它们,也不能把它们作为有用的土地。这就是大王得到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取得土地的实际利益。” “况且大王攻打楚国时,四国一定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两国的军队交战不止,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胡陵、砀、萧,旧宋国的土地一定会全部被夺取。齐人向南面对泗水一带,也一定会夺取那里。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土地肥沃的地方。大王却使他们独自攻取。大王攻破楚国,等于使韩国、魏国在中原获利,使齐国强大。韩、魏强大后,足以同秦国抗衡;齐国南以泗水为边,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依靠黄河,也没有后顾之忧。天下各国没有比齐国更强的。齐、魏得到土地、保有利益,却表面上恭敬地侍奉秦国。一年以后,齐国、魏国就可能成为帝国;即使不能,也有足够力量阻止大王称帝。凭大王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兵甲强盛,却把土地投入楚国之战,使韩、魏归附齐国、增加齐国的威重,这是大王的失策。我替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交好。秦、楚联合为一体来逼迫韩国,韩国必然束手归降。大王以崤山以东的险要作为衣襟,以河曲的便利作为腰带,韩国必然成为关中侯国。这样,大王用十万军队戍守郑地,梁氏会寒心,许、鄢陵会闭城自守,上蔡、召陵也不敢前来。这样魏国也会成为关内侯。大王一旦善待楚国,两个关内的万乘之主就会把土地投向秦国、齐国以西的边地,可以拱手取得。” “这样,大王的土地一经两海,便会断绝天下的联系。这就会使燕、赵没有齐、楚,齐、楚没有燕、赵。然后就可以危动燕、赵,控制齐、楚。这四国不必等到遭受痛苦,就会臣服。” ○评语:这段文字明白地说明利害,陈述详尽而恳切;春申君一生的言论,只有这一篇值得观赏。《列女传》:楚国处庄侄,是县邑之女。当初顷襄王喜好楼台亭榭,出入没有定时,年过四十仍未立太子,进谏的人都被堵塞言路。屈原被放逐,秦国想袭击楚国,便派张仪从中离间,说:“向南游历到唐地,五百里之外有欢乐之处,大王将要前往。”当时庄侄十二岁,对母亲说:“大王已经出发,奸臣一定会依靠敌国发动阴谋,大王必定不能返回国都。我愿意前往劝谏。”母亲不让她去,庄侄于是逃走,把红色竹竿作为旗帜,埋伏在南郊道路旁。王车到达时,庄侄举起旗帜,楚王看见后停车,说:“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庄侄回答:“我是县邑的女子,想把隐秘的事情告诉大王,恐怕道路阻塞不能见到大王,所以借旗帜求见。”楚王说:“你凭什么劝诫寡人?”庄侄回答:“鱼失去水,即使有龙也没有尾;墙将要从里面崩塌,而大王却看不见。”楚王说:“我不明白。”庄侄回答:“大鱼失去水,是说大王离开国都五百里;眼前只知道欢乐,却不知道后面的祸患将要发生。有龙没有尾,是说大王年已四十,却没有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必将危险。墙将要从里面崩塌而大王看不见,是说祸乱将要形成,大王却不改变。” “大王如果一定要继续前往,楚国就不再是大王的国家了。”楚王说:“好。”命令后车载上她,立即返回国都,但城门已经关闭。楚王于是调发鄢、郢的军队攻打叛乱者,仅仅能够取胜,于是立庄侄为夫人,地位在郑袖之上。她向楚王陈述节俭爱民的事情,楚国又强大起来。○张仪、郑袖不可能是襄王时期的人,且“楚国又强大起来”一事史书也没有记载,这些错误非常严重。
史记》昭王三十六年,相国穰侯言客卿灶欲伐齐,取刚夀以广其陶邑。于是魏人范雎自谓张禄先生,讥穰侯之伐齐,乃越三晋以攻齐也。以此时奸说秦昭王,昭王于是用范雎。范雎言宣太后専制,穰侯擅权于诸侯,泾阳君、髙陵君之属太侈,富于王室。于是秦王悟,乃免相国,令泾阳之属皆出闗就封邑。穰侯出闗,辎车千乗有余。穰侯卒于陶,而因葬焉。秦复收陶为郡。太史公曰:穰侯,昭王亲舅也。而秦所以东益地,弱诸侯,尝称帝于天下,天下皆西乡稽首者,穰侯之功也。及其贵极富溢,一夫开说,身折势夺,而以忧死,况于羇旅之臣乎四十二年十月,宣太后薨,葬芷阳郦山【战国防·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若太后之神灵眀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乆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太后曰:「善」,乃止】九月,穰侯出之陶四十五年,悝出之国,未至而死。
绎史卷一百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防、蔺,赵奢同位。史记》防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防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晋阳,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舎人。赵恵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昭王与大将军防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舎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舎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防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徃。相如谓臣曰:“夫赵彊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防,寜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徃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译《史记》:昭王三十六年,相国穰侯说客卿灶想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以扩大他的陶邑。于是魏人范雎自称张禄先生,讥讽穰侯攻齐,说这是越过三晋去攻打齐国。范雎借此时机以奸巧之说游说秦昭王,昭王于是任用范雎。范雎说宣太后专权,穰侯在诸侯中擅权,泾阳君、高陵君等人过于奢侈,财富超过王室。于是秦王醒悟,免去穰侯的相国职务,命令泾阳君等人都出关前往自己的封邑。穰侯出关时,载物的车有一千多辆。穰侯死在陶邑,于是葬在那里。秦国又把陶邑收回设置为郡。太史公说:穰侯是昭王的亲舅舅。秦国之所以向东扩张土地,使诸侯弱小,曾经在天下称帝,天下人都向西面拜首,都是穰侯的功劳。等到他的尊贵达到极点、财富过于充盈时,一个人一番进言,就使他身败势夺,最终忧愁而死,何况寄居异国的臣子呢?四十二年十月,宣太后去世,葬在芷阳骊山。《战国策》:秦宣太后宠爱魏丑夫。太后病重将死,下令说:“替我安葬时,一定要让魏子殉葬。”魏子为此忧虑,庸芮替魏子游说太后说:“认为死者有知觉吗?” 太后说:“没有知觉。”庸芮说:“如果太后的神灵明白知道死者没有知觉,又何必白白把生前所爱的人葬在没有知觉的死人旁边呢?如果死者有知觉,先王积累的怒气已经很久了,太后连弥补自己的过错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私爱魏丑夫呢?”太后说:“好。”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九月,穰侯被驱逐到陶邑;四十五年,悝被驱逐出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死了。《绎史》卷一百三十六。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奢、廉颇与赵防同列。《史记》: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晋阳,被授予上卿,以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任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玉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及诸位大臣商议,想把玉璧给秦国,又担心秦国的城邑恐怕得不到,白白受骗;想不给,又担心秦国军队来攻。计策还没有决定,想找一个可以出使回复秦国的人,也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凭什么知道?”缪贤回答:“我曾经获罪,私下打算逃到燕国。我门下的舍人蔺相如劝阻我说:‘您凭什么知道燕王会接纳您?’我告诉他说:‘我曾经跟随大王与燕王在边境相会,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同您结交。”’我因此知道燕王。”所以我想逃去燕国。相如对我说:“赵国强而燕国弱,您又受到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同您结交。如今您却逃离赵国投奔燕国,燕国害怕赵国,势必不敢留您,反而会把您捆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伏在斧质旁请罪,这样或许有幸逃脱。” 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幸而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他是勇士,又有智谋,应该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秦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寡人的玉璧,可以给他吗?”相如说:“秦国强而赵国弱,不能不答应。”赵王说:“拿走我的玉璧却不给我城邑,怎么办?”相如说:“秦国用城邑求取玉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给了玉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邑,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情况,宁可答应下来,使秦国承担理亏。”赵王说:“谁可以出使?”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人选,我愿意捧着玉璧出使。城邑交给赵国,玉璧就留在秦国;城邑不交给赵国,我请求把完整的玉璧带回赵国。”赵王于是派相如捧着玉璧向西出使秦国。秦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捧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