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九十八
然则曷祭?祭泰山、河、海。曷为祭泰山、河、海?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乎天下者,唯泰山尔。河海润于千里,犹者何?通可以已也。何以书?讥不郊而望祭也。谷梁传》:「夏四月,不时也。四卜,非礼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乃者,亡乎人之辞也。犹者,可以已之辞也。左传【文公十三年】秋七月,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公羊传》世室者,何?鲁公之庙也。周公称大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此鲁公之庙也。曷为谓之世室?世室犹世室也,世世不毁也。周公何以称大庙?于鲁封鲁公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曰:「生以养周公,死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之鲁乎?曰:「不之鲁也。」封鲁公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曷为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也。鲁祭周公,何以为牲?周公用白牲,鲁公用骍犅,羣公不毛。鲁祭周公,何以为盛?周公盛,鲁公焘,羣公廪。世室屋坏,何以书?讥。何讥尔?久不修也【○典贵矣,亦复风雅】谷梁传》太室屋坏者,有坏道也,讥不修也。太室,犹世室也。周公曰:「大庙。」伯禽曰:「大室。」羣公曰:「宫。」礼,宗庙之事,君亲割,夫人亲舂,敬之至也。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坏,亟称之,志不敬也。左传【宣公】三年春,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公羊传》其言之何缓也?曷为不复卜?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糓梁传》之口缓辞也,伤自牛作也,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成公七年不言日,急辞也,过有司也。郊牛日展觓角而知伤,展道尽矣,其所以备灾之道不尽也,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又有继之辞也。其缓辞也曰:“亡乎人矣,非人之所能也”,所以免有司之过也。乃免牛,“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纁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免牲不曰“不郊”,免牛亦然。雩不月而时,非之也。冬无为雩也。《公羊传》十年其言“乃不郊”,何不免牲?故言“乃不郊”也。《糓梁传》夏四月不时也,五卜强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糓梁传【十七年】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盖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宜用也。宫室不设不可以祭;衣服不修,不可以祭;车马器械不备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备其职不可以祭。祭者,荐其时也,荐其敬也,荐其美也,非享味也【公羊传用者何?
译?是望祭。既然如此,祭祀什么?祭祀泰山、黄河、大海。为什么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山川中有能滋润方圆百里的,天子按等级加以祭祀。云气触及山石而出,聚集如肤寸之厚,不到一个早晨便普遍降雨于天下的,只有泰山。黄河、大海能滋润千里,其他山川又何必祭祀呢?祭祀能通达天下的山川也就可以停止了。为什么记载?是讥刺不举行郊祭却举行望祭。《穀梁传》说:“夏季四月,时间不合时宜。四次卜问,不合礼。免牲时,要给牲牛穿黑衣、熏色的下裳;有司穿玄端服,奉送牲牛到南郊。免牛也是这样。”这里的“乃”,是说事情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犹”,是说本来可以停止。《左传》文公十三年:秋季七月,太室的屋顶坏了。记载这件事,是说没有供给修缮所需的物资。《公羊传》说:世室是什么?是鲁公的宗庙。周公的庙称为大庙,鲁公的庙称为世室,群公的庙称为宫。这就是鲁公的庙。为什么称为世室?世室就是世代相传的宗庙,世世代代都不毁坏。周公为什么称为大庙?因为周王把鲁地封给鲁公,并使鲁公成为奉祀周公的人。周公在前面拜,鲁公在后面拜,说:‘生前由鲁公奉养周公,死后由鲁公作为周公的宗主。’既然如此,周公是到了鲁国吗?回答说:‘周公没有到鲁国。’是把鲁公封为奉祀周公的宗主。既然如此,周公为什么不到鲁国?是想使天下统一归于周。鲁国祭祀周公,用什么作祭牲?周公用白色牲,鲁公用赤色健壮的牛,群公不用毛色纯一的牲牛。鲁国祭祀周公,用什么盛放祭品?周公用盛,鲁公用焘,群公用廪。世室屋顶坏了,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讥刺长久不修缮。○典章制度很尊贵,也再次具有《风》《雅》的意味。《穀梁传》说:太室屋顶坏了,是有毁坏的原因;记载它,是讥刺没有修缮。太室,就是世室。周公的宗庙称“大庙”,伯禽的宗庙称“大室”,群公的宗庙称“宫”。按照礼制,宗庙祭祀之事,国君亲自割牲,夫人亲自捣米,这是恭敬到了极点。身为社稷之主,却让先君的宗庙损坏,还急忙加以修缮,说明不恭敬。《左传》宣公三年:春季,不举行郊祭而举行望祭,都不合礼。望祭属于郊祭的一类。不举行郊祭,也就没有举行望祭的必要。《公羊传》说:为什么这样说得很缓慢?为什么不再卜问?准备牲牛时,要两次卜问祭祀上帝的牲牛;如果不吉,就改用稷的牲牛来卜问。上帝的牲牛在涤中饲养三个月,至于稷的牲牛,只看是否具备祭牲的条件。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稷?因为王者一定要让自己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让祖先配享?从内部出来的事情,没有匹配者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事情,没有主人就不能停留。《穀梁传》说:这里说得缓慢,是因为伤害是牛自己造成的,是事情发生了变化。“乃”是说事情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成公七年不说日期,是急迫的说法,是要归咎于有司。郊祭用的牛到了指定日期,察看牛角而知道它受伤,察看牲牛的办法已经用尽,但防备灾变的办法还没有穷尽,于是改卜另一头牛,鼷鼠又咬食了它的角,这是接连发生的说法。缓慢的说法是:“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了,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这是为了免除有司的过错。于是免牛,“乃”就是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的说法。免牲时,要给它穿黑衣、纁色下裳;有司穿玄端服,奉送到南郊,免牛也是这样。免牲不说“不郊”,免牛也是这样。雩祭不记月份而记时令,是非难这种做法。冬季没有举行雩祭的理由。《公羊传》十年:其中说“于是便不举行郊祭”,为什么不说免牲?所以说“于是便不举行郊祭”。《穀梁传》说:夏季四月,时间不合时宜;五次卜问,是强行举行;“乃”是说事情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穀梁传》十七年:夏季开始时,可以承接春季;到了秋季末尾,承接春季的开始,大概就不可以了。九月举行郊祭,“用”是说不应在这个时候举行。宫室没有设置好,不能祭祀;衣服没有修整好,不能祭祀;车马器械没有准备齐全,不能祭祀;有司中有一人没有尽到职守,也不能祭祀。祭祀,是进献当时的物品,进献恭敬之心,进献美善之物,并不是为了享用滋味。《公羊传》说:所谓“用”是什么意思?“用”就是说
用者不宜用也。九月非所用郊也。然则郊曷用?郊用正月上辛。或曰:用然后郊】左传【襄公五年】秋大雩,旱也【七年】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孟献子曰:“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谷梁传】夏四月,不时也。三卜,八礼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年】秋九月,大雩,旱也【谷梁传】十一年夏四月,二十不时也,四卜,非礼也。【八年】秋八月,大雩,旱也【昭公三年】八月,大雩,旱也【六年】秋九月,大雩,旱也。十五
译不应当在这个时候使用。九月不是举行郊祭的时节。既然如此,郊祭应在什么时候举行?郊祭应在正月上辛日举行。有人说:先卜问,得吉之后才举行郊祭。《左传》襄公五年:秋季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七年夏季四月,三次卜问郊祭,没有得到吉兆,于是免去牲牛。孟献子说:“我到今天以后才知道卜筮确实有道理。郊祭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业丰收。因此在冬眠的虫开始出土时举行郊祭,郊祭以后才开始耕作。如今已经耕作了才卜问郊祭,卜问不能得到吉兆是应该的。”《穀梁传》说:夏季四月,时间不合时宜。三次卜问,是合乎礼的。“乃”是说事情已经不在人力所能控制之中。【年】秋季九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穀梁传》十一年:夏季四月,二十日,时间不合时宜;四次卜问,不合礼。【八年】秋季八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昭公三年】八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六年】秋季九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十五
年春,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黑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涖事,籥入而防,去乐,防事礼也。公羊传》其言“去乐防事”何礼也?君有事于庙,闻大夫之丧,去乐防事;大夫闻君之丧,摄主而往;大夫闻大夫之丧,尸事毕而往【谷梁传》:“君在祭乐之中,闻大夫之丧,则去乐防事,礼也。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可乎?大夫,国体也。古之人重死,君命无所不通】礼记》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杂记】左传【十六年】九月,大雩,旱也【二十四年】秋八月,大雩,旱也【二十五年】秋,书“再雩”,旱甚也【公羊传》:“又雩者何?又雩者,非雩也,聚众以逐季氏也。”《谷梁传》:“季者,有中之辞也,又有继之辞也】谷梁传【定公元年】雩,月雩之正也。秋大雩,非正也。冬大雩,非正也。秋大雩,雩之为非正,何也?毛泽未尽,人力未竭,未可以雩也。雩月雩之正也。月之为雩之正,何也?其时竆,人力尽,然后雩,雩之正也。何谓其时竆,人力尽?是月不雨,则无及矣;是年不艾,则无食矣。是谓其时竆,人力尽也。雩之必待其时竆,人力尽,何也?雩者,为旱求者也。求者,请也。古之人重请,何重乎请?人之所以为人者,让也。请道去让也,则是舎其所以为人也。是以重之焉。请哉?请乎?应上公。古之神人,有应上公者,通乎隂阳。君亲帅诸大夫道之,而以请焉。夫请者,非可诒托而往也,必亲之者也。是以重之。公羊传【十五年】曷为不言其所食?漫也。曷为以夏五月郊?三卜之运也【糓梁传》:不敬,莫大焉】谷梁传【哀公元年】此该郊之变而道之也。于变之中,又有言焉。鼷防食郊牛角,改卜牛,志不敬也。郊牛日展觓角而知伤,展道尽矣。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夏四月,郊不时也。五月,郊不时也。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盖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宜;用者也。郊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五卜,强也。卜免牲者,吉则免之,不吉则否。牛伤不言伤之者,伤自牛作也,故其辞缓。全曰“牲”,伤曰“牛”,未牲曰“牛”。其牛一也,其所以为牛者异。有变而不郊,故卜免牛也。已牛矣,其尚卜免之何也?礼与其亡也,宁有尝置之上帝矣,故卜而后免之,不敢専也。卜之不吉,则如之何?不免安置之,系而待。六月上甲,始庀牲,然后左右之。子之所言者,牲之变也,而曰“我一该郊之变而道之”,何也?我以六月上甲始庀牲,十月上甲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牲虽有变,不道也。待正月然后言牲之变,此乃所以该郊郊享道也。贵其时,大其礼,其养牲虽小,不备可也。子不志三月卜郊何也?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如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论郊甚悉,曲折以尽义】朔闰公羊传【隐公六年】秋七月,此无事,何以书?春秋虽无事,首时过则书。首时过则何以书?春秋编年,四时具,然后为年【糓梁传》九年秋七月,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桓公元年冬十月,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春秋编年,四时具,而后为年】谷梁传【十四年】孔子曰:「听逺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逺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隠桓。隠桓之日逺矣。」夏五,传疑也【公羊传:夏五者,何?无闻焉尔】左传【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啓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文公元年】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六年】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公羊传】不告月者,何?不告朔也。曷为不告朔?天无是月也,闰月矣。何以谓之天无是月?非常月也。犹者,何?通可以已也。【糓梁传】不告月者,何?也不告朔也。不告朔则何为不言朔也?闰月者,附月之余日也,积分而成于月者也。天子不以告朔,而丧事不数也。犹之为言,可以十六已也。年】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公羊传】公曷为四不视朔?公有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视朔?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然则曷为不言公无疾不视朔?有疾犹可言也,无疾不可言也】糓梁传】天子告朔于诸侯,诸侯受乎祢庙,礼也。公四不视朔,公不臣也。以公为厌政,以甚矣。搜狩
译年春季,将要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梓慎说:“禘祭的日子,恐怕会有灾祸吧?我看见了赤色、黑色的妖气,不是祭祀的祥瑞,而是丧事的气象。恐怕会发生在临祭任事的人身上吧?”二月癸酉,举行禘祭。叔弓临祭任事,乐器的管籥刚进入,便发生了防备丧事的举动,于是撤去音乐;这是临祭遇丧而变礼的规定。《公羊传》说:这里说“撤去音乐,防备丧事”,是什么意思?这是合乎礼的。国君在宗庙举行祭祀时,听到大夫的丧事,就撤去音乐,改变祭祀仪节;大夫听到国君的丧事,就代替丧主前往;大夫听到大夫的丧事,要等尸事完毕后再前往。《穀梁传》说:“国君正在祭祀奏乐之中,听到大夫的丧事,就撤去音乐,改变仪节,这是礼。国君正在祭祀奏乐之中,大夫发生变故而把消息报告上来,可以这样做吗?大夫是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人重视死亡,国君的命令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 《礼记》孟献子说:“正月太阳到达最南点时,可以祭祀上帝;七月太阳到达相应位置时,可以祭祀祖先。七月举行禘祭,是献子提出的。” ○杂记。《左传》十六年:九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二十四年:秋季八月举行大雩,是因为旱灾。二十五年:秋季记载“再次举行雩祭”,是因为旱灾严重。《公羊传》说:“又举行雩祭”是什么意思?所谓又举行雩祭,并不是雩祭,而是聚集众人来驱逐季氏。《穀梁传》说:“‘季’是有中止意味的说法;‘又’是有继承、接续意味的说法。” 《穀梁传》定公元年:雩祭记月份,是雩祭的正例。秋季举行大雩,不合正例;冬季举行大雩,也不合正例。秋季举行大雩,为什么说雩祭不合正例?因为禾苗的生长尚未结束,人的力量尚未用尽,还不可以举行雩祭。雩祭记月份,是雩祭的正例。为什么记月份是雩祭的正例?因为时令已经穷尽、人的力量已经用尽,然后才举行雩祭,这才是雩祭的正例。什么叫时令穷尽、人的力量用尽?这个月不下雨,就来不及了;这一年不收割,就没有粮食了。这就叫时令穷尽、人的力量用尽。雩祭一定要等到时令穷尽、人的力量用尽,为什么?雩祭,是为了旱灾而有所求。所谓求,就是请求。古人重视请求,为什么重视请求?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谦让。请求的道路抛弃了谦让,就是舍弃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所以要慎重对待。请求什么?向谁请求?是向上公请求。古代的神人中,有能感应上公的,能够沟通阴阳。国君亲自率领诸大夫引导它,并以此请求降雨。所谓请求,不是可以托付别人代为前往的,必须亲自去做。因此要慎重对待。《公羊传》十五年:为什么不说被什么所食?因为记载得很简略。为什么在夏季五月举行郊祭?因为三次卜问后的安排。《穀梁传》说: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穀梁传》哀公元年:这里概括郊祭发生变化的各种情况,并加以说明。在这些变化中,又有相应的说法。鼷鼠咬食郊祭牲牛的角,改卜另一头牛,说明不恭敬。郊祭牲牛到了指定日期,察看牛角而知道受伤,察看的方法已经用尽。郊祭从正月至三月,都是举行郊祭的时节;夏季四月举行郊祭,时间不合时宜;五月举行郊祭,时间也不合时宜。夏季开始时,可以承接春季;到了秋季末尾,承接春季的开始,大概就不可以了。九月举行郊祭,“用”是不应当使用;“用”就是不应当在这个时候举行。郊祭卜问三次,合乎礼;四次,不合礼;五次,是强行卜问。卜问是否免去牲牛,得到吉兆就免去,得不到吉兆就不免。牛受伤却不说是谁伤害了它,是因为伤害由牛自己造成,所以措辞缓和。完整时称为“牲”,受伤时称为“牛”,尚未成为祭牲时也称为“牛”。牛是同一头牛,但称为牛的原因不同。发生变故而不举行郊祭,所以卜问是否免牛。既然已经称为牛,为什么还要卜问是否免去它?礼制认为,与其完全废弃,宁可把它安置在上帝那里;所以先卜问然后才免去,不敢专擅决定。卜问不吉,应该怎么办?不免去,安置它并系住它等待。六月上甲日,才开始备办牲牛,然后从各方面处理它。您所说的是牲牛发生变化的情况,却说‘我概括郊祭发生变化的情况并说明它’,为什么呢?” “我在六月上甲日开始备办牲牛,十月上甲日开始系住牲牛;十一月、十二月,牲牛即使发生变化,也不加以说明。等到正月以后才说牲牛发生的变化,这就是概括郊祭和郊享礼仪的道理。重视的是时令,看重的是礼制;至于饲养牲牛,即使有小处不完备,也可以。您为什么不记载三月卜问郊祭呢?郊祭从正月至三月,都是举行郊祭的时节。我在十二月下辛日卜问正月上辛日;如果没有得到吉兆,就在正月下辛日卜问二月上辛日;如果仍没有得到吉兆,就在二月下辛日卜问三月上辛日;如果仍没有得到吉兆,就不举行郊祭了。” ○论述郊祭非常详尽,通过曲折的说明把其中的义理全部阐明。朔日与闰月。《公羊传》隐公六年:秋季七月,这个月没有发生事情,为什么还要记载?《春秋》即使没有事情,四时开始时如果超过规定时间,也要记载。四时开始时超过规定时间,为什么要记载?《春秋》按年编排,四时齐备以后,才成为一年。《穀梁传》说:九年秋季七月,没有发生事情,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不遗漏时令。桓公元年冬季十月,没有发生事情,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不遗漏时令。《春秋》按年编排,四时齐备以后,才成为一年。《穀梁传》十四年:孔子说:“听远处的声音,只能听见急促的声调,听不见舒缓的声调;从远处观察人,只能看见他的面貌,看不清他的形体。站在定公、哀公的时代,来指明隐公、桓公的事情;隐公、桓公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夏季五月,是传文存疑的记载。《公羊传》说:所谓“夏五”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听到关于五月的记载。《左传》僖公五年:春季,周王的正月,辛亥日为朔日,太阳到达最南点。鲁公已经察看朔日,于是登上观台观测,并把这些事记载下来,这是合乎礼的。凡是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时令,都必须记载;记载云气和物候,是为了有所准备。《左传》文公元年:于是把闰月安排在三月,这是不合礼的。先王确定时令,在年初安排历法的起点。在年中的正月确定正月的位置,在年末归置多余的日数;年初确定历法起点,次序就不会错乱;在年中确定正月,百姓就不会迷惑;在年末归置多余日数,事情就不会悖乱。六年:闰月不告朔,不合礼。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时令,时令是为了安排事务,事务是为了使民众生活富足;养育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不告知闰月的朔日,是抛弃时政,怎么能够治理百姓?《公羊传》说:不告知月份,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告知朔日。为什么不告知朔日?因为上天没有这个月,这是闰月。为什么说上天没有这个月?因为它不是通常的月份。“犹”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件事通融一下也可以停止。《穀梁传》说:不告知月份,是什么意思?也是不告知朔日。不告知朔日,为什么不说朔日?闰月,是附加在月份之外的余日,积累余日而成的月份。天子不因此告朔,而且丧事也不按通常月份计算。“犹”的意思是说,到了十六日停止也可以。年:夏季五月,鲁公连续四次不视朔,是因为有病。《公羊传》说:鲁公为什么四次不视朔?鲁公有病。为什么说鲁公有病而不视朔?因为从这以后,鲁公即使没有病也不再视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鲁公没有病而不视朔?有病还可以这样说,没有病就不能这样说。《穀梁传》说:天子向诸侯告知朔日,诸侯在祢庙接受告知,这是礼。鲁公连续四次不视朔,说明鲁公不把自己当作臣下。把鲁公说成厌弃政事,已经是说得很严重了。搜狩。
左传【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书时,礼也。公羊传》:“狩者,何?田狩也。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诸侯曷为必田狩?一曰干豆,二曰賔客,三曰充君之庖【糓梁传》:“四时之田,皆为宗庙之事也。春曰田,夏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四时之田,用三焉,唯其所先,得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説苑·春秋》曰:正月公狩于郎。传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苗者奈何?曰:苗者毛也,取之不围泽,不揜羣,取禽不麛,卵不杀孕重者。春搜者不杀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驰,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此苗狝搜狩之义也。故苗狝搜狩之礼,简其戎事也。其苗者毛取之,搜者搜索之,狩者守留之。夏不田何也?曰:天地隂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鸷鸟不抟蝮虿不螫。鸟兽虫蛇且知应天,而况人乎哉?是以古者必以豢牢,其谓之田何?圣人举事必反本。五谷者,以奉宗庙养万民也。去禽兽害稼穯者,故以田言之。圣人作名号而事义可知也。左传【六年】秋大阅,简车马也【公羊传:大阅者何?简车徒也。何以书?盖以罕书也糓梁传:大阅者何?简兵车也。修教明谕,国道也。平而修戎事,非正也。其日,以为崇武,故谨而日之。盖以观妇人也。昭公八年】秋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衞,革车千乘【公羊传:搜】【者,何?简车徒也。何以书?盖以罕书也】糓梁传正也。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槷。流旁握御轚者不得入,车轨尘马▯蹄揜禽旅,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面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以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古宕风雅檃括于虚千言而归本仁义曲终奏雅】左传【十一年】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非礼也【公羊传》:大搜者,何?简车徒也。何以书?盖以罕书也。《谷梁传》:二十二年秋而曰搜,此春也,其曰搜,何也?以搜事也】城筑左传【隐公元年】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七年】夏,城中丘。书,不时也【公羊传】中丘者,何?内之邑也。城中丘,何以书?以重书也】谷梁传》城,为保民为之也。民众,城小则益。城,益城无极。凡城之志,皆讥也。」左传【九年】夏,城郎。书不时也【桓公十六年】冬,城向。书时也【荘公二十八年】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谷梁传】山林泽薮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二十九年春,新作延厩。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公羊传】新延厩者何?修旧也。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凶年不修】谷梁传》延厩者,法厩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则何为书也?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冬筑微,春新延厩,以其用民力为已悉矣。”左传》冬十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糓梁传》可城也,以大及小也】糓梁传【三十一年】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泽薮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故谨而志之也。或曰:「倚诸桓也。」桓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为燕辟地。鲁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一年罢民三时,虞山林泽薮之利,恶内也【公羊传》:「春,筑台于郎,何以书?讥。何讥尔?临民之所漱浣也。夏,筑台于薛,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秋,筑台于秦,何以书?讥。何讥尔?临国也】左传【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凡啓塞,从时【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门有古常也。【糓梁传】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南门者,法门也。【文公七年】遂城郚。【十二遂继事也。【年】城诸及郓,书时也【糓梁传】称帅师,言有难也。【宣公八年】城平阳,书时也【成公九年】城中城,书时也【糓梁传】城中城者,非外民【十八也。【年】筑鹿囿,书不时也【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有囿矣,又为也。【谷梁传】筑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泽薮【襄公十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三年】冬,城防,书事时也。于是将早城,臧武仲请俟毕农事,礼也【昭公九年】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
译《左传·桓公四年》:春季正月,鲁君在郎地举行狩猎。记载时令,是合乎礼的。《公羊传》说:“狩猎是什么?就是田猎。春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通常的事情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讥刺它远行。诸侯为什么一定要田猎?第一是供给祭祀用的干肉,第二是供给宾客,第三是充实国君的厨房。【《谷梁传》说:“四时田猎,都是为了宗庙之事。春天叫田,夏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四时田猎,只取其中三项,按需要先后进行:取得的猎物,第一用于制成干肉,第二供给宾客,第三充实国君的厨房。”】《说苑·春秋》说:正月,鲁公在郎地狩猎。传文说:春天叫搜,夏天叫苗,秋天叫狝,冬天叫狩。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苗就是取其毛,捕猎时不围困水泽,不把群兽一网打尽;捕禽兽时不捕杀幼兽,不毁坏鸟卵,不杀害怀孕或哺乳的兽类。春天搜猎,不杀幼兽和怀孕、哺乳的兽类;冬天狩猎则全部捕取。百姓都出动,但不失去奔驰的道路,不冲撞禽兽,不用诡诈的方法追逐,不越出防界。这就是苗、狝、搜、狩的含义。所以苗、狝、搜、狩的礼制,是为了简省军事训练。所谓苗,是取其毛;所谓搜,是搜寻;所谓狩,是守候、留住。夏天为什么不田猎?回答说:这是天地阴阳旺盛、生长繁殖的时候,猛兽不扑取,猛禽不搏击,蝮蛇和蝎子也不螫人。鸟兽虫蛇尚且知道顺应天时,何况人呢?因此古人一定要用豢养的牲畜祭祀,却为什么把这叫作田猎?圣人做事一定追溯根本。五谷是用来供奉宗庙、养活百姓的;为了除去禽兽对庄稼的危害,所以用‘田’来命名。圣人创制名号,事情的意义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左传》【六年】秋天举行大阅,是为了简选车辆和马匹。【《公羊传》说:大阅是什么?是简选车辆和徒众。为什么记载?大概因为很少记载。《谷梁传》说:大阅是什么?是简选兵车。整治教令、明白宣谕,是国家的正道。在太平时修习军事,不合正道。记载日期,是因为它崇尚武力,所以谨慎地记下日期。大概是为了观看妇人。昭公八年】秋天在红地大规模搜猎,从根牟直到商、卫,使用革车一千乘。【《公羊传》说:搜猎……】【搜猎是什么?是简选车辆和徒众。为什么记载?大概因为很少记载。】《谷梁传》说:这是正当的。借搜猎来练习使用武力,是礼制中的大事。用艾草和兰草作为界限,设置旌旗作为辕门,用葛布覆盖车辆的轭。道路旁边和车轮、马蹄经过的地方,不得进入;车轮扬起的尘土、马蹄遮蔽禽兽的行列,驾车的人不能失去奔驰的节奏,这样射箭的人才能射中。越过界限就不再追逐,因为不能沿着逃跑的道路追赶。禽兽正面受伤的不能进献,没有捕获完整禽兽的不能进献。禽兽即使很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其余分给士和众人,用来在射宫练习射箭。射中而田猎时没有捕获禽兽,也算获得禽兽;田猎时捕获了禽兽而射箭没有射中,则不算获得禽兽。因此可知古人重视仁义而轻视勇力。【 ○古代的《宕风》《雅》篇,删取概括了虚文千言,最后归结到仁义;乐曲将终时演奏雅乐。《左传》【十一年】五月,齐归去世。于是大规模搜猎于比蒲,这是不合礼的。【《公羊传》说:大搜是什么?是简选车辆和徒众。为什么记载?大概因为很少记载。《谷梁传》说:二十二年秋天却说搜猎,而这里是春天,为什么也说搜?因为所做的是搜猎之事。】城筑 《左传》【隐公元年】夏四月,费伯率领军队修筑郎城。不记载,因为不是国君的命令。新建南门,也不记载,同样不是国君的命令。【七年】夏天,修筑中丘城。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公羊传》说】中丘是什么?是鲁国境内的城邑。修筑中丘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件事很重大,所以特别记载。】《谷梁传》说:修筑城池,是为了保护百姓。百姓多而城小,就会扩建城池;城池一经扩建,就没有止境。凡是记载修筑城池的,都是在加以讥刺。” 《左传》【九年】夏天,修筑郎城。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桓公十六年】冬天,修筑向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庄公二十八年】修筑郿城,因为郿不是都城。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叫都,没有的叫邑。邑称筑,都称城。【《谷梁传》说】山林、湖泽、薮泽的利益,是应当和百姓共享的。独自占有它们是不正当的。】二十九年春天,新建延厩。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马,日中时放出,日中时收回。【《公羊传》说】新建延厩是什么意思?是修缮旧厩。修缮旧厩本来不应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凶年不应修缮。】《谷梁传》说:延厩,是养马的厩。为什么说‘新’,却又有旧厩的缘故?既然有旧厩,为什么还要记载?古代统治百姓的君主,必须按时察看百姓所劳苦的事情。百姓劳于力役,修筑工程就应减少;百姓困于财力,贡赋就应减少;百姓困于食物,所有事情都会废弛。冬天修筑微城,春天又新建延厩,这说明役使民力已经到了极限。” 《左传》说:冬十二月,修筑诸城和防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开始,龙星隐没时完工,这是告诫人们注意农事。火星出现时开始使用,水星昏时确定方位并栽种,太阳运行到冬至时完工。【《谷梁传》说:可以修筑,因为先大后小。】《谷梁传》【三十一年】说:这是不正当的,因为一年之中有三个时段使百姓疲劳,又独占山林、湖泽、薮泽的利益;而且财力耗尽就会产生怨恨,力气耗尽就会产生愤懑,君子认为这很危险,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有人说:这是拿桓公来作比较。桓公对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对内没有国家事务,却越过千里的险阻,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辟土地。鲁国对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对内没有国家事务,却一年之中使百姓疲劳三次,又独占山林、湖泽、薮泽的利益,这是厌恶鲁国内政的做法。【《公羊传》说:春天,在郎地修筑高台,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高台临近百姓洗濯之处。夏天,在薛地修筑高台,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因为路途遥远。秋天,在秦地修筑高台,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因为临近别国。】《左传》【僖公】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凡是开通或堵塞,都要顺应时令。【《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城门有历来的常制。【《谷梁传》说】工程有所增大,超过原有规格;说‘新’,是因为原来已有旧门,并不是全新建造。南门,是法定的城门。【文公七年】于是修筑郚城。【十二年】于是接续前面的工程。【年】修筑诸城和郓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谷梁传》说】称‘率领军队’,说明有祸难。【宣公八年】修筑平阳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成公九年】修筑中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谷梁传》说】修筑中城,不是为了外地百姓。【十八年】修筑鹿囿,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刺。讥刺什么?已经有园囿了,却又再建一个。【《谷梁传》说】通常修筑工程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记载?山林、湖泽、薮泽的利益,是应当与百姓共享的,独自占有是不正当的。【襄公十三年】冬天,修筑防城,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当时准备提前修城,臧武仲请求等农事完毕后再修,这是合乎礼的。【昭公九年】冬天,修筑郎囿,记载它是因为合乎时令。季平子想让它迅速完工,叔孙昭子说:“《诗》说:‘开始营建时不要急迫,百姓自然会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何必急于完工?
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糓梁传】定公六年,城中城者【十五三家张也,或曰非外民也。【年】冬,城漆,书不时告也。灾异左传【隐公元年】有蜚,不为灾,亦不书。公羊传【三年】何以书记?异也。日食则曷为或日或不日?或言朔,或不言朔。曰:“某月某日朔,日有食之。”者,食正朔也。其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后。失之前者,朔在前也;失之后者,朔在后也。糓梁传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其日有食之,何也?吐者外壤,食者内壤。阙然不见其壤有食之者也。有内辞也,或外辞也。有食之者,内于曰也。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五年】螟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左传【六年】冬,京师来告饥,公为之请籴于宋、衞、齐、郑,礼也。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 糓梁传震雷也电霆也】 庚辰大雨雪亦如之书时失也凡▯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俶甚也 谷梁传志疏数也八日之间再 桓公有大变隂阳错行故谨而日之也雨月志正也 元年】秋大水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高下有水灾曰大水 公羊传三年日有食之既既者何尽也 谷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既者尽也有继之辞也】公羊传有年何以书以喜书也大有年何以书亦以喜书也此其曰有年何仅有年也彼其曰大有年何大丰年也仅有年亦足以当喜乎恃有年也【谷梁传五谷皆熟为有年也公羊传五年螽何以书记灾也 糓梁传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 公羊传八年冬十月雨雪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 十四年春无冰何以书记异也 糓梁传无冰时燠也】左传【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厎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糓梁传】言朔不庄公言日食旣朔也七年】夏,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公羊传》:“恒星者,何?列星也。列星不见,何以知夜之中星反也?如▯者,何?如雨者,非雨也。非▯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恒星者,经星也。日入至于星出,谓之昔。不见者,可以见也。夜中星陨如雨,其陨也如▯。是夜中与《春秋》着以传,着疑以传疑,中之防也。而曰夜中者,着焉尔。何用见其中也?失变而录其时,则夜中矣。其不曰恒星之陨,何也?我知恒星之不见,而不知其陨也。我见其陨而接于地者,则是雨説也。着于上,见于下,谓之雨;着于下,不见于上,谓之陨。岂雨説哉【○义明透而语秀逸】左传》秋无麦苗,不害嘉谷也【公羊传》无苗,则曷为先言无麦而后言无苗?一灾不书,待无麦然后书无苗,何以书记灾也?《糓梁传》高下有水灾曰大水,麦苗同时也。《公羊传》十七年多麋,何以书记异也】糓梁传【十八年】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何以知其夜食也?曰:王者朝日,故虽为天子,必有尊也;贵为诸侯,必有长也。故天子朝日,诸侯朝朔。左传》秋有▯为灾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糓梁传》一有一亡,曰有▯射人者也。《公羊传》二十年齐大灾,大灾者何?大瘠也。大瘠者何?防也。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谷梁传》其志以二十甚也。五年】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鼔于朝。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鼔【公羊传》日食则曷为鼓用牲于社?求乎隂之道也。以朱丝营社,或曰胁之,或曰为闇,恐人犯之故营之。其言于社于门何?于社礼也,于门非礼也】糓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鼓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鼔;诸侯置三麾,陈三鼔,三兵;大夫击门,士击柝。言充其阳也。高下有水灾,曰大水。既戒鼔而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救日以鼔兵,救水以鼔众。《春秋繁露》大雩者何?旱祭也。难者曰大旱,雩祭而请雨;大水,鸣鼔而攻社。天地之所为,隂阳之所起也。或请焉,或怒焉者何?曰大旱者,阳灭隂也。阳灭隂者,尊压卑也,固其义也。虽大甚,拜请之而已,无敢有加也。大水者,隂灭阳也。隂灭阳者,卑胜尊也。日食亦然,皆下犯上,以贱伤贵,逆节也。故鸣鼓而攻之,朱丝胁之,为其不义也。此亦《春秋》之为强御也。故变天地之位,正隂阳之序,直行其道而不忘其难,义之至也。是故胁严社而不为不敬,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父之命而不为不承,亲絶母之属而不为不孝,义矣。
译这样做是为了残害百姓。没有园囿尚且可以,没有百姓难道可以吗?【《谷梁传》说】定公六年,修筑中城,是三家大夫张大自己的势力;也有人说,是因为不是为了外地百姓。【十五年】冬天修筑漆城,记载它,是因为没有按时报告。灾异 《左传》【隐公元年】出现了蜚虫,不构成灾害,所以也不记载。《公羊传》【三年】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象。日食为什么有的记日期,有的不记日期?有的说朔日,有的不说朔日。回答说:写作‘某月某日朔,发生日食’,是说日食发生在正朔。有的记日期,有的不记,是因为有的推算错在前面,有的推算错在后面。错在前面的,是把朔日推到了前面;错在后面的,是把朔日推到了后面。《谷梁传》说:说日而不说朔,是日食发生在晦日。说‘某日发生日食’,为什么这样说?吐出的是外在的土,吞食的是内在的土;因为看不见它所吞食的土,所以说发生了日食。这其中有从内部说的,也有从外部说的。说‘有食之’,是把日食归入‘日’的范围。为什么不说‘食之’?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确切知道,这正是明智。【五年】螟虫造成灾害。灾害严重就记月份,不严重就记时令。【《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是灾害。《左传》【六年】冬天,京师来报告饥荒,鲁公因此向宋、卫、齐、郑请求买粮,这是合乎礼的。九年春,周王三月癸酉日,大雨连绵并伴有雷震,记载它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又有什么异象?因为不合时令。《谷梁传》说:震是雷,霆是电。】庚辰日大雨雪,也像前次一样,记载它是因为时令失常。凡雨下三天以上叫霖,平地积雪一尺叫大雪。【《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有什么异象?这是突然严重的异常。【《谷梁传》说:记载它,是为了说明雨雪发生得稀疏还是频繁;八日之内发生两次。桓公时阴阳运行错乱,所以谨慎地记下日期。雨下一个月,记载它是为了说明时令正常。】元年秋天发生大水。凡平原有水涌出叫大水。【《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灾害。《谷梁传》说:地势高低处都有水灾,叫大水。】《公羊传》三年说:发生日食。‘既’是什么意思?就是完全遮蔽。《谷梁传》说:说日又说朔,是日食发生在正朔;‘既’就是完全遮蔽,也是有后续之意。《公羊传》说:有年为什么记载?因为以喜庆来记载。大有年为什么记载?也是以喜庆来记载。这里说‘有年’,为什么只是说有年?因为只是有收成;那里说‘大有年’,为什么说大有年?因为是大丰年。仅仅有收成也足以值得喜庆吗?因为仰赖有收成。【《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叫有年。《公羊传》五年说:发生蝗灾,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灾害。《谷梁传》说:螽虫造成灾害,严重就记月份,不严重就记时令。《公羊传》八年冬十月说:下雪,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什么异象?因为不合时令。十四年春天没有冰,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没有冰,是当时气候温暖。】《左传》【十七年】冬十月朔日,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了。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由卿担任,用以确定日期,这是礼制。日御不能错失日期,并把日期在朝廷上交给百官。【《谷梁传》说】说朔而庄公不说日,是因为日食发生在朔日。【七年】夏天,恒星看不见了,夜里明亮。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是与雨同时发生。《公羊传》说:“恒星是什么?就是列星。列星看不见,怎么知道是在夜半?因为星星反而出现了。像雨是什么意思?所谓像雨,并不是雨。既然不是雨,为什么说像雨?未修订的《春秋》说:‘星星下雨一样落下,离地不到一尺就又返回。’君子修订它说:‘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 《谷梁传》说:恒星就是经常出现的星。太阳落山到星星出现,叫作昔。星星不见了,按理却可以看见。夜半时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确实是像雨那样陨落。《春秋》把夜半与陨星一事写明,是用已知的传述传达已知,用疑似的传述传达疑似,这是中正的防范。说‘夜半’,是为了把时间写明。怎么知道是在夜半?因为记录了异常发生的时刻,就是夜半。为什么不说‘恒星陨落’?我只知道恒星不见了,却不知道它们是否陨落;我看见它们陨落并接触地面,那就只是关于下雨的说法了。写在上面、看见在下面,叫作雨;写在下面、没有在上面看见,叫作陨落。难道真是雨的说法吗?【 ○义理明白透彻,语言秀美洒脱。《左传》说:秋天没有麦苗,但没有损害良谷。【《公羊传》说:没有麦苗,为什么先说没有麦,后来才说没有苗?一项灾害不记载,等到没有麦之后才记载没有苗,为什么记载?因为是灾害。《谷梁传》说:地势高低处都有水灾,叫大水;麦和苗同时受损。】《公羊传》十七年说:麋鹿很多,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十八年】说:不说日期,也不说朔,是因为日食发生在夜间。怎么知道是夜间日食?回答说:王者在早晨拜日,所以即使贵为天子,也一定有尊长;贵为诸侯,也一定有长上。因此天子朝拜太阳,诸侯朝拜朔日。《左传》说:秋天有蜮,造成灾害。【《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一旦出现而后消失,叫作有蜮。】《公羊传》二十年说:齐国发生大灾。大灾是什么?是严重的饥荒。严重的饥荒是什么?是疫病。为什么记载?因为是灾害。外来的灾害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波及鲁国。《谷梁传》说:之所以记载,是因为二十年灾情严重。】五年夏六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在社祭祀时击鼓并使用牲畜,这是不合常礼的。只有正月朔日发生日食,邪气尚未产生,才在社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秋天发生大水,在社和城门击鼓并使用牲畜,也是不合常礼。凡是天灾,只用币帛而不用牲畜;不是日食、月食的灾异,也不击鼓。【《公羊传》说:发生日食为什么在社击鼓并使用牲畜?是为了求助阴道。用朱丝围绕社,有人说是威胁社,有人说是为了使它昏暗,怕人冒犯,所以围绕它。为什么说在社、在门?在社合乎礼,在门不合礼。】《谷梁传》说:说日又说朔,是日食发生在正朔。击鼓合乎礼,使用牲畜不合礼。天子救日,设置五面旌旗,陈列五种兵器,击五面鼓;诸侯设置三面旌旗,陈列三面鼓、三种兵器;大夫击打城门,士击打梆子。这是说充实阳气。地势高低处都有水灾,叫大水。既然已经击鼓警戒并惊动众人,使用牲畜也就可以停止了。救日用鼓和兵器,救水用鼓来警戒众人。《春秋繁露》说:大雩是什么?是因旱灾举行的祭祀。有人诘难说:大旱时举行雩祭来求雨;大水时却鸣鼓攻击社。天地所造成的灾变,是阴阳发动的结果。为什么有时请求它,有时却震怒攻击它?回答说:大旱,是阳气压灭阴气;阳气压灭阴气,是尊者压制卑者,本来就是合乎义的。因此即使旱灾极严重,也只拜祷请求,不敢再加以攻击。大水,是阴气压灭阳气;阴气压灭阳气,是卑者胜过尊者。日食也是这样,都是下犯上、以卑贱伤害尊贵,是违逆秩序的行为。所以鸣鼓攻击它,用朱丝威胁它,因为它是不义的。这也是《春秋》用来对付强暴者的原则。因此改变天地的位次,整饬阴阳的秩序,正直地实行自己的道而不忘记其中的困难,这是义的最高境界。所以,即使威胁严肃的社神,也不算不敬;灵活地发出天王的命令,也不算不尊;在上位者违背父亲的命令,也不算不孝;亲自断绝母亲一族的关系,也不算不孝,这些都是合乎义的。
左传【二十八年】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国语·鲁饥,臧文仲言于严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寳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籴,古之制也。」辰也备卿,辰请如齐。公使徃从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请之,其为选事乎?」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者当事不避难,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国家无违。今我不如齐,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告籴,曰:「天灾流行,戾于敝邑,饥馑荐降,民羸防防,大惧殄周公、大公之命,祀职贡业事之不共,而获戾。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纾执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职。岂唯寡君与二三臣实受君赐?其周公、大公及百辟神祗,实永飨而赖之。」齐人归其玉,而予之籴。糓梁传》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故举臧孙辰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公羊传》:“冬,既见无麦禾矣,曷为先言筑微,而后书无麦禾?讳以凶年造邑也。告籴者,何?请籴也。何以不称使?以为臧孙辰之私行也。曷为以臧孙辰之私行?君子之为国也,必有三年之委。一年不熟,告籴,讥也。”《春秋繁露》:“臧孙辰请籴于齐,孔子曰:‘君子为国,必有三年之积。一年不熟,乃请籴,失君之职也】左传【二十九年】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糓梁传》:一有一亡,曰有。《公羊传》三十一年冬,不雨,何以书?记异也。《僖公》二年冬,不雨,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三年春,不雨。夏六月,▯。自十月不▯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其言六月雨何?上雨而不甚也】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春秋考潩邮:僖公三年春夏不雨,于是僖公忧闵,▯服避舍,释更徭之府,罢军防之诛,去苛刻峻文惨毒之教,所蠲浮令三十五事,曰:“方今大旱,野无生稼,寡人当死,百姓何罪?不敢烦人,请命愿抚万人害以身塞无状。”祷已舍斋南郊,雨大澍公羊传:十年冬大雨雹,何以书记异也纪年:晋惠公二年雨金于晋孝经援神契:周襄王不能事其母弟,彗入斗,亡其度】左传【十四年】秋八月辛夘,沙鹿崩。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防亡国【公羊传》沙鹿者何?河上之邑也。此邑也,其言崩何?袭邑也。沙鹿崩,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谷梁传》:“林属于山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也。其日,重其变也。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公羊传》:“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公羊传》:“晦者何?冥也。震之者何?雷电击夷伯之庙者也。夷伯者,曷为者也?季氏之孚也。季氏之孚,则微者,其称夷伯何?大之也。曷为大之?天戒之故大之也。何以书?记异也】糓梁传》晦冥也,震雷也。夷伯,鲁大夫也。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始封必为祖【○止言庙徳而天戒隐然言外】左传》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
译《左传》【二十八年】冬天,发生饥荒。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这是合乎礼的。《国语》说: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对庄公说:“用来成为四邻的援助,结交诸侯的信任,再用婚姻加深关系,用盟誓申明关系,巩固国家在艰难紧急时的根本,这正是铸造名器、收藏宝财、巩固百姓免于死亡困苦所要等待的时机。如今国家困乏,君主为什么不拿名器向齐国请求买粮呢?”庄公说:“谁去?”臧文仲回答:“国家发生饥荒,卿出使报告并请求买粮,这是古代的制度。辰已经具备卿的身份,请允许我到齐国去。”庄公派人跟随他,并说:“君主没有命令您,您却自行请求,这难道是自作主张吗?”文仲说:“贤者在别人有急难时先急于救助,而不计较自身安逸;居官者应当承担职事,不躲避困难;在位者应当体恤百姓的忧患,因此国家才不会有违失。如今我不去齐国,就不是急人之难;身居上位却不体恤下位,居官而懒惰,也不是侍奉君主。文仲带着鬯圭和玉磬到齐国请求买粮,说:‘天灾流行,降临到敝邑;饥荒接连而来,百姓瘦弱困苦,深怕不能完成周公、太公的命令以及祭祀、职贡等事务,从而获罪于上。不才的先君旧器,冒昧拿来报告,请求贵国出售积存的粮食,以减轻贵国执事的负担,救济敝邑,使我们能够供职。难道只有寡君和几位臣下实际承受君王的恩赐吗?周公、太公以及诸位百辟、神祇,也将永远享用并依赖这种恩惠。’ 齐国人归还了他的玉器,并给了他粮食。《谷梁传》说:这是大国有顾念小国之意的说法。鲁国已经没有禾和麦了。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说‘国家不成其为国家’。一年歉收,就向诸侯报告并请求买粮;‘告’就是请求,‘籴’就是买粮。这是不合正道的,所以特别举出臧孙辰,认为这是私自出行。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作‘国家不成其为国家’。诸侯没有粮食,诸侯之间相互赠送粮食,是正当的。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是先报告后得到粮食,说明鲁国内部没有储备,却要对外求取。古代征税取十分之一,丰年补足歉年,不向国外求取,上下都能富足。即使接连遭遇凶年,百姓也不困苦。一年不收成,百姓就饥饿,君子认为这是不对的。不明说,是替鲁国的内部情况讳饰。【《公羊传》说:‘冬天,既然已经见到没有麦和禾,为什么先说修筑微城,后来才记载没有麦禾?这是为了讳饰在凶年修造城邑。请求买粮是什么意思?就是请求买粮。为什么不称使者?因为认为这是臧孙辰私自出行。为什么说是臧孙辰私自出行?君子治理国家,一定要有三年的储备;一年不成熟就请求买粮,是讥刺。’《春秋繁露》说:‘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孔子说:君子治理国家,一定要有三年的积储。一年没有成熟,就请求买粮,这是失职于君主。】《左传》【二十九年】秋天,有蜚虫,造成灾害。凡是事物没有造成灾害,就不记载。【《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一出现便消失,叫作有蜚。】《公羊传》三十一年冬天,没有下雨,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僖公》二年冬天,没有下雨,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不下雨,是忧劳于求雨。】三年春天,没有下雨。夏六月,下雨。从十月开始一直没有下雨。五月却不说旱,是因为还没有构成灾害。【《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为什么说六月下雨?因为上天降雨,但雨势不大。《谷梁传》说:说不下雨,是勤于求雨;一个时令都说不下雨,是怜悯旱情;怜悯旱情,是心里有百姓。说雨云,是喜爱降雨;喜爱降雨,也是心里有百姓。【《春秋考异邮》说:僖公三年春夏不下雨,于是僖公忧虑怜悯,穿玄色衣服,退居正寝之外,停止更役徭役的征发,罢除军队防守的惩罚,去掉苛刻严峻、残酷毒害的教令,免除浮泛政令三十五项,说:‘如今大旱,田野中没有正在生长的庄稼,我应当死去,百姓有什么罪?不敢烦劳百姓,请允许我以自身来承受万民的灾害,以补塞我的无状。’祈祷完毕,离开斋戒之处到南郊,雨下得非常充足。《公羊传》说:十年冬天大雨夹雹,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纪年》说:晋惠公二年,晋国降下金雨。《孝经援神契》说:周襄王不能善待他的同母弟,彗星进入斗宿,失去它原有的运行度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左传》【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晋国的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灾祸,恐怕会导致国家灭亡。”【《公羊传》说:沙鹿是什么?是黄河边的城邑。这里说城邑崩塌,是什么意思?是整个城邑被覆压。沙鹿崩塌,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外地的异象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替天下记录异象。】《谷梁传》说:“山林依附于山,叫作鹿;沙是山名。没有应当崩塌的迹象却崩塌了,所以记载。记下日期,是为了强调这场变故。十五年】夏五月,发生日食,没有记朔,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公羊传》说:螽是虫灾,严重就记月份,不严重就记时令。】雷击夷伯的宗庙,这是因为夷伯有罪。当时展氏暗中有罪恶。【《公羊传》说:晦是什么意思?就是昏暗。雷击是什么意思?就是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宗庙。夷伯是什么人?是季氏的家臣。既然是季氏的家臣,就是地位低微的人,为什么称作夷伯?是抬高他的称号。为什么抬高他?因为上天以此警戒,所以抬高他。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晦就是昏暗,震就是雷。夷伯是鲁国的大夫。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宗庙。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士有二庙。因此德行深厚的人,恩泽流布而光大;德行浅薄的人,流布而卑下。所以尊贵始祖,是德行的根本。最初受封的人一定奉为始祖。【 ○只说宗庙和德行,天意的警戒含义自然流露在言外。《左传》十六年春天,陨石落在宋国,共有五块;这是星星。六只鹢鸟倒着飞过宋国都城;这是风吹所致。周王室的内史叔兴出使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他回答:“今年鲁国将有许多丧事,明年齐国将有动乱,君主将得到诸侯,却不能始终保持。”退下后,他告诉别人说:“国君问错了,这是阴阳变化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吉凶由人造成,我不敢违逆国君,所以才这样回答。”
公羊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是月者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日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不书。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五石六鹢,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异也。《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竟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子曰:石,无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无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茍而已。石、鶂且犹尽其辞,而况于人乎?故五石六鶂之辞不设,则王道不亢矣。民所聚曰都【○二传诠书法,字字精防,后世史家何处着笔】公羊传【二十年】西宫者,何?小寝也。小寝则曷为谓之西宫?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西宫灾,何以书记异也【糓梁传》谓之新宫,则近为祢宫;以諡言之,则如疏之然;以是为闵宫也】左传【二十一年】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嵗也,饥而不害【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二十《谷梁传》旱时正也。九年】秋,大雨雹,为灾也【公羊传》三十三年冬,霣霜不杀草,李梅实,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糓梁传》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实之为言,犹实也。《韩非子》鲁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杀菽’,何为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夫宜杀而不杀,桃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君人乎?”○菽当为草】糓梁传【文公二年】歴时而言,不雨。文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大旱以灾书,此亦旱也。曷为以异书?大旱之日短而云灾,故以灾书。此不雨之日长而无灾,故以异书也】左传【三年】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公羊传:雨螽者何?死而坠也。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异也。谷梁传:外灾不志,此何以志也?曰灾甚也。其甚奈何?茅茨尽矣,着于上,见于下,谓之雨。纪年:晋襄公六年,洛絶于泂。公羊传:九年地震者何?动地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震动也,地不震者也。震故谨而志之也。十年歴。十时而言不雨,文不闵雨也不闵雨者无志乎民也。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公羊传:孛者何?彗星也。其言入于北斗何?北斗有中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孛之为言,犹茀也。其十五曰:入北斗,斗有环域也。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鼔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鼔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公羊传:宣公十年饥十五何以书?以重书也。年】冬,蝝生,饥,幸之也【公羊传:未有言蝝生者,此其言蝝生何?蝝生不书,此何以书?幸之也。幸之者何?犹曰受之云尔。受之云尔者何?上变古易常,应是而有天灾,其诸则宜于此焉变矣。谷梁传:蝝非灾也。其曰蝝?非税畞之灾也。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公羊传:成周者何?东周也。宣榭者何?宣宫之榭也。何言乎成周宣榭灾?乐器藏焉尔。成周宣榭灾,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糓梁传:周灾不志也。其曰宣榭何也?以乐器之所藏目之也。五谷大熟为大有年。成公元年终时无冰则志,此未终时而言无冰何也?终无冰矣,加之寒之辞也】公羊传【三年】新宫者,何?宣公之宫也。宣公则曷为谓之新宫?不忍言也。其言“三日哭”何?庙灾,三日哭,礼也。新宫灾,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新宫者,祢宫也。三日哭,哀也。其哀,礼也。廹近不敢称諡,恭也。其辞,恭以哀,以成公为无讥矣。礼记》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故曰「新宫火,亦三日哭【○《檀弓】
译《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陨落,后说石头?因为先听到石头落下的声音,查看才知道是石头,仔细观察才知道是五块。说‘这个月’是什么意思?只是到了这个月。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是晦日。既然是晦日,为什么不说晦?《春秋》不记晦日。朔日有事就记,晦日即使有事也不记。为什么先说六,后说鹢?六只鹢鸟倒着飞,是记录所见;远看是六只,仔细看是鹢,慢慢观察才知道是倒着飞。五块石头、六只鹢鸟,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外地的异象通常不记,这次为什么记?因为宋是王者之后,所以替它记异象。《谷梁传》说:先说陨落后说石头,为什么?因为先陨落,后来才知道是石头。在宋国四境以内,‘宋后’只是把几个分散的词合在一起,这是文字治理。说‘这个月’,是决定不记日期而记月份。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都,先说数量,是把聚合的词分开;这是目力观察。孔子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鹢鸟是略有知觉的东西。石头没有知觉,所以记日期;鹢鸟略有知觉,所以记月份。君子对待万物,只是不苟且而已。石头和鹢鸟尚且把文辞说尽,何况对人呢?所以‘五石六鹢’的文辞如果不安排得恰当,王道就不能彰显。百姓聚集的地方叫都。【 ○《公羊传》和《谷梁传》阐释记事文法,字字精密严谨,后世史家哪里能如此下笔。《公羊传》【二十年】说:西宫是什么?是小寝。既然是小寝,为什么称作西宫?有西宫,也就知道有东宫。鲁子说:既然有西宫,也可以知道诸侯有三宫。西宫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称作新宫,是因为接近于祢宫;按照谥号来称呼,就像疏远的称谓;这里是把它看作闵公的宫。《左传》【二十一年】夏天,大旱。鲁公想烧死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应对旱灾的办法。应该修整城郭,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鼓励富户分财救济,这些才是应办的事。巫尫有什么用?如果上天想杀他,就不会让他出生;如果他能造成旱灾,烧死他反而会使旱灾更严重。”鲁公听从了他。这一年虽然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危害。【《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二十《谷梁传》旱灾是时令正常的表现。九年秋天,大雨夹雹,造成灾害。【《公羊传》三十三年冬天,降霜却没有杀死草,李树和梅树反而结果,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什么异象?因为不合时令。《谷梁传》说:本来还不到杀死的时候却杀死了,是举重;本来可以杀死却没有杀死,是举轻。‘实’这个字,也有果实的意思。《韩非子》说:鲁哀公问孔子:“《春秋》记载说:‘冬十二月降霜,却没有杀死豆类’,为什么要记这件事?”孔子回答:“这是说本来可以杀死却没有杀死。应该杀死却没有杀死,桃李在冬天结果,是上天失去了常道;草木尚且违背常道,何况统治百姓的君主呢?” ○‘菽’应当是‘草’字。《谷梁传》【文公二年】说:历经整个时令而说不下雨,文字没有表现出忧虑降雨。没有忧虑降雨,是因为没有心系百姓。【《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大旱以灾害来记载,这也是旱灾,为什么却以异象来记载?大旱持续的日子短,所以称灾;这里不下雨持续的日子长,却没有形成灾害,所以称异象。《左传》【三年】秋天,下螽虫,螽虫落下而死。【《公羊传》说:下螽是什么意思?就是螽虫死后坠落。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外地的异象通常不记,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宋是王者之后,所以替它记录异象。《谷梁传》说:外地灾害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灾害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茅草屋的屋顶全都毁坏了。写在上面、看见在下面,叫作雨。《纪年》说:晋襄公六年,洛水在泂地断流。《公羊传》说:九年地震是什么意思?就是大地震动。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震就是震动;地本来不应震动,所以发生震动便谨慎地记载。十年,历经十个时令才说不下雨,文字没有表现出忧虑降雨;不忧虑降雨,是因为没有心系百姓。四年】有彗星进入北斗。周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三国的国君都将因动乱而死。”【《公羊传》说:孛是什么?是彗星。为什么说进入北斗?因为北斗有中部。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谷梁传》说:‘孛’这个字,和‘茀’相近。它说十五日,是说进入北斗;北斗有环绕的区域。】六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在社击鼓并使用牲畜,这是不合礼的。发生日食时,天子不举行宴飨,在社击鼓;诸侯在社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制,用来彰明侍奉神灵之事,教导百姓侍奉君主,显示尊卑等级,这是古代的制度。【《公羊传》说:宣公十年发生饥荒,为什么记载?因为郑重其事地记载。】冬天,蝝虫孳生,发生饥荒,却说‘幸’,是表示庆幸。【《公羊传》说:过去没有说过蝝虫孳生,这里为什么说?蝝虫孳生本来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是表示庆幸。所谓庆幸,就是姑且说承受了它。所谓承受了它,就是上位者改变古制、改易常道,因而招致天灾;既然如此,大概也应当在这里改变了。《谷梁传》说:蝝不是灾害。说蝝,是因为不是税收田亩造成的灾害。】十六年夏天,成周的宣榭失火,这是人为放火。凡是火灾,人为纵火叫火,天火叫灾。【《公羊传》说:成周是什么?是东周。宣榭是什么?是宣宫的台榭。为什么说成周宣榭发生灾害?因为那里收藏乐器。成周宣榭发生灾害,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灾害。外地灾害通常不记,这次为什么记?因为成周是新周。《谷梁传》说:周地的灾害通常不记。为什么说宣榭?因为以收藏乐器的地方来指称它。五谷大丰收叫大有年。成公元年,到了年终仍然没有冰,才记载;这里还没有到年终就说没有冰,是强调天气寒冷的说法。《公羊传》【三年】说:新宫是什么?是宣公的宫。既然是宣公的宫,为什么称作新宫?因为不忍心直说宣公。为什么说哭了三天?宗庙发生火灾,哭三天是礼制。新宫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象。《谷梁传》说:新宫,是祢宫。哭三天,是哀悼。这样的哀悼合乎礼。因为事情迫近,不敢称宣公的谥号,这是恭敬。这样的文辞既恭敬又哀痛,因此成公没有可讥刺之处。《礼记》说:‘焚烧了先人的房屋,就哭三天。’所以说:‘新宫失火,也哭三天。【 ○《檀弓》。
左传【五年】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传重。”人曰:“待我不如防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从之【国语》梁山崩,以传召伯宗,遇大车当道而覆,立而辟之曰:“辟传。”对曰:“传为速也。若竢吾辟之,则加迟矣,不如防而行。”伯宗喜,问其居,曰:“绛人也。”伯宗曰:“何闻?”曰:“梁山崩,而以传召伯宗,伯宗问曰:‘将若何?’对曰:‘山有朽坏而自崩,将若何?夫国主山川,故川涸山崩,君为降服出次,乘缦不举策于上帝,国三日哭以礼焉。虽伯宗亦其如是而已,其若之何?’问其名,不告,请以见,弗许。伯宗及绛以告而从之】糓梁传不日,何也?高者有崩道也。有崩道则何以书也?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晋君召伯尊而问焉。伯尊来遇辇者,辇者不辟,使车右下而鞭之。辇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逺矣。」伯尊下车而问焉,曰:「子有闻乎?」对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伯尊问曰:「君为此召我也,为之奈何?」辇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虽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问焉,辇者曰:「君亲素缟帅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问之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为之奈何?」伯尊曰:「君亲素缟帅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孔子闻之曰:「伯尊其无绩乎?攘善也【公羊传梁山者何?河上之山也。梁山崩,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大也。何大尔梁山崩,壅河三日不防。外异不书此何以书十六为天下记异也。年】雨而木冰也,志异也。传曰:「根枝折【公羊传雨木冰者何?雨而襄公二木冰也,何以书记异也。十四年】五谷不升为大饥一谷不升谓之嗛,二谷不升谓之饥三谷不升谓之馑,四谷不升谓之康,五谷不升谓之大侵。大侵之礼君食不兼味,台榭不涂弛侯廷道不除,百官布而不制,鬼神祷而不祀。此大侵之礼也。左传【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歴过也,再失闰矣。二十八年春无冰,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嵗在星纪,而淫于▯枵,以有时菑,隂不堪阳,蛇乘龙,龙,宋、郑之星也,宋、郑必饥。▯枵,虚中也,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饥何为【昭公四年】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竆谷,固隂冱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冰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冰,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啓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冰。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隷人藏之。夫冰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七月之防,章藏冰之道也【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衞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十一月,季武子防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
译《左传》【五年】梁山崩塌,晋侯派驿车召伯宗。伯宗避让驿车,说:“避让驿车,这是急事。”有人说:“等我替您避让它,不如您赶快走。”问他住在哪里,回答说:“我是绛地人。”问绛地的事情,他说:“梁山崩塌了,国君将召伯宗商议。”问将怎样处理,他说:“山上有腐朽的土,所以崩塌,能怎么办?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国君应为此不举乐,降低服饰等级,乘坐没有文饰的车,撤去乐舞,离开正寝而居外舍,命祝官奉币、史官致辞以行礼,也就如此而已。即使是伯宗,又能怎样?”伯宗请求见他,不获允许,于是把这些话报告国君,国君听从了。【《国语》说:梁山崩塌,国君用驿车召伯宗,途中遇到大车横在路上翻倒,伯宗站起来避让,说:‘避让驿车。’大车上的人回答:‘驿车是为了迅速赶路;如果等我避让,就会更迟,不如您先避让后前行。’伯宗很高兴,问他住在哪里,回答:‘我是绛地人。’伯宗问:‘您听说了什么?’回答:‘梁山崩塌了,国君用驿车召伯宗。伯宗问:将怎么办?我回答:山上有腐朽的土而自行崩塌,将怎么办?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河水枯竭、山崩塌时,国君应降低服饰等级,离开正寝居外舍,乘坐没有文饰的车,不向上天举策奏告,国家哭泣三天以行礼。即使伯宗也只能这样做,又能怎样处理呢?’伯宗问他的姓名,他不告诉;请他进见,也不答应。伯宗回到绛地后把这些话报告国君,国君听从了。《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高大的山有可能崩塌的道理。既然有崩塌的道理,为什么还要记载?回答说:梁山崩塌,堵塞河流,三天不能流通。晋君召伯尊来询问。伯尊来时遇到乘车的人,乘车的人不避让,伯尊便让车右下车鞭打他。乘车的人说:‘你鞭打我的原因,是因为你要走很远的道路。’伯尊下车问他,说:‘您听说了什么吗?’回答:‘梁山崩塌,堵塞河流,三天不能流通。’伯尊问:‘君主正因为这件事召我来,应该怎么办?’乘车的人说:‘上天有山,天使它崩塌;上天有河,天使它堵塞。即使召来伯尊,又能怎么办?’伯尊于是诚恳地请教,乘车的人说:‘君主亲自穿素服,率领群臣哭吊山崩,随后祭祀它,河水就会流通。’伯尊到达后,国君问:‘梁山崩塌,堵塞河流三天不流,应该怎么办?’伯尊说:‘君主亲自穿素服,率领群臣哭吊,随后祭祀它,河水就会流通。’孔子听说后说:‘伯尊大概没有功劳吧?这是掠取他人的善言。’【《公羊传》说】梁山是什么?是黄河边的山。梁山崩塌,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什么异象?是大变故。什么大变故?梁山崩塌,堵塞河流三天不能通行。外地的异象通常不记,这次为什么记?因为替天下记录异象。【十六年】下雨而树木结冰,记载异象。传文说:树根和树枝都折断了。【《公羊传》说】下雨而树木结冰是什么?就是下雨后树木结冰。为什么记载?因为记录异象。【襄公十四年】五谷没有成熟,叫大饥荒;一种谷物没有成熟叫嗛,两种谷物没有成熟叫饥,三种谷物没有成熟叫馑,四种谷物没有成熟叫康,五种谷物没有成熟叫大侵。大侵时的礼制是:国君饮食不兼用多种味道,台榭不加涂饰,撤除侯廷的道路,不修治道路;百官只陈列而不制定政令;向鬼神祈祷却不举行祭祀。这就是大侵的礼制。《左传》【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日,发生日食,太阳运行在申位,这是司历推算错误,因为已经两次漏置闰月。二十八年春天没有冰,梓慎说:‘今年宋国、郑国恐怕要饥荒吧?岁星位于星纪,却过度运行到玄枵,因此出现时令灾害;阴气不能胜过阳气,蛇乘在龙上。龙是宋、郑的星宿,所以宋、郑一定饥荒。玄枵,是虚空的中央;枵,是耗损之名。土地空虚,百姓耗损,不发生饥荒还会怎样?’【昭公四年】大雨夹雹,季武子问申丰:‘雹可以防御吗?’回答:‘圣人在上,便不会有雹;即使有雹,也不会成为灾害。古代太阳在北陆时收藏冰,在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冰。收藏冰时,要在深山穷谷、阴气凝结寒冷的地方取冰。取出冰时,用于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丧事和祭祀。收藏冰时,用黑色公牛和黑黍祭祀司寒之神;取出冰时,用桃木弓、荆棘箭来除去灾害。冰取出和收藏时,按时享用肉食的禄位者都可以得到冰。大夫和命妇在丧事沐浴时使用冰;祭祀司寒并收藏冰,献羔羊时启用冰,国君开始使用冰。火星出现时完成赋冰,从命夫、命妇到老人和病人,没有不领取冰的。山野之人取冰,县人传送,舆人运入,隶人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冰因为风而坚固,也因为风而融出;收藏它时周密,用它时普遍,就会冬天没有过分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厉的风,秋天没有苦烈的雨;雷出现时不震动,不发生霜、雹、疫病等灾害,百姓也不会夭折。如今把川泽池沼中的冰收藏起来,却弃置不用;风不越过而杀伤,雷不发出而震动,冰雹成为灾害,谁能防御呢?’七月的防,是说明收藏冰的办法。【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发生日食,晋侯问士文伯:‘谁将遭受日食的灾祸?’回答:‘鲁国和卫国会厌恶它,卫国的灾祸大,鲁国的小。’国君问:‘为什么?’回答:‘日食运行离开卫国的分野而接近鲁国的分野,于是有灾害,鲁国确实承受它;大的灾祸恐怕在卫国国君身上,鲁国则将涉及上卿。’国君问:‘《诗》所说“太阳发生日食,哪里会不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的是政治不善。国家没有政治,不能任用贤能,就会自行招致日月的谴责,所以政治不可不谨慎。只需致力于三件事:一是选择人才,二是顺从百姓,三是顺应时令。’十一月,季武子迎候晋侯,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你已经回答了;这种规律可以恒常吗?’回答:‘不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二十八年、四年〕 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能一致,事情的次序各不相同,官职也没有统一的法则;开始相同,结局却不同,怎么能够恒常呢?’《诗》说:‘有的人安闲燕居,有的人憔悴地治理国家;他们的结局不同,就是这样。’国君问:‘什么叫六物?’回答:‘年、时、日、月、星、辰,叫作六物。’国君问:‘请多告诉寡人。辰与其他都不同,什么叫辰?’回答:‘日月交会叫作辰,所以用它来配合日期。【《纪年》说:晋昭公元年,黄河在龙门变红三天;六年冬十二月,桃树和杏树开花;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祝官和史官请求决定使用什么币帛,昭子说:‘发生日食,天子不举行宴飨,在社击鼓;诸侯在社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制。’平子阻止他说:‘停止吧。只有正月朔日发生日食,邪气尚未产生,才击鼓并使用币帛,这是礼制;其余月份则不这样做。’太史说:‘在这个月,太阳运行超过分界而尚未到达应到的位置,日、月、星三辰有灾,于是百官降低服饰等级,国君不举行宴飨,退避迁居以等待时机,乐官奏乐击鼓,祝官使用币帛,史官致辞。’所以《夏书》说:‘辰星没有聚集在房宿,盲人乐师奏鼓,啬夫骑马奔驰,庶人奔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一月〕
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纪年晋昭公元年,河水赤于龙门三日;六年冬十二月,桃杏花;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昭子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鼔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礼也。”平子御之曰:“止也。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鼓用币,礼也。其余则否。”大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鼔,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平子弗从,昭子退曰:“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辄防【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将水。”昭子曰:“旱也。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阳不克,莫将积聚也【二十五年】有鸜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已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谣有之曰:‘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干侯,征褰与襦。鸜鹆之巢,逺哉遥遥,裯父丧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童谣有是,今鸜鹆来巢,其将及乎【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非中国之禽也。宜宂,又巢也。”《谷梁传》:“一有一亡,曰有来者,来中国也。鸜鹆宂者而曰巢,或二十曰增之也。”九年】秋,龙见于绛郊。魏献子问于蔡墨曰:“吾闻之,虫莫知于龙,以其不生得也,谓之知,信乎?”对曰:“人实不知,非龙实知。古者畜龙,故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献子曰:“是二氏者,吾亦闻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谓也?”对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服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川,鬷夷氏其后也。故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飨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献子曰:「今何故无之?」对曰:「夫物,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职则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业,其物乃至。若泯弃之,物乃坻伏郁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实列受氏姓,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社稷五祀是尊是奉。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冥,土正曰后土。龙水物也,水官弃矣,故龙不生。得不然,《周易》有之,在干▯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飞龙在天」,其夬▯曰「亢龙有悔」,其坤▯曰「见羣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献子曰:「社稷五祀,谁氏之五官也?」对曰:「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脩,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脩及熙为▯冥,世不失职,遂济竆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对曰:「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终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火胜金,故弗克【公羊传·定公元年·冬十月霣霜杀菽】何以书记异也。此灾菽也,曷为以异书?异大乎灾也。谷梁传未可以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其曰“菽”,举重也。公羊传二年,其言“雉门及两观灾”何?
译六种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能统一,事务的次序各不相同,官职也没有一定的法则;开始相同而结局不同,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呢?”《诗》说:“有的安闲地燕居休息,有的却因治理国家而憔悴;它们结局的不同就是这样。”公曰:“所说的六种事物是什么?”回答说:“年、时、日、月、星辰,这些就叫作六物。”公曰:“你说了许多,然而时辰并不相同,所说的‘辰’是什么?”回答说:“日月相会,就叫作辰,所以用它来配合日期。【《纪年》记载:晋昭公元年,河水在龙门变红,持续三日;六年冬十二月,桃树和杏树开花;十七年】夏六月初一甲戌日,发生日食。祝史请求确定应使用的礼币,昭子说:“发生日食时,天子不举行宴饮,在社坛击鼓;诸侯在社坛用礼币祭祀,在朝廷击鼓,这是礼制。”平子制止他说:“停止这样做吧。只有正月初一,邪气尚未发生时出现日食,才有击鼓、使用礼币的礼制。其余月份则不这样做。”太史说:“就在这个月,太阳运行已经超过中点却还没有到达应至的位置,日、月、星三辰发生灾异,于是百官降等减损礼物,国君不举行宴饮,避居以迁移时日,乐工奏鼓,祝史使用礼币,太史使用祝辞。”所以《夏书》说:“日月星辰没有会聚在房宿,盲人乐师便奏鼓,啬夫奔驰传告,庶人奔走。” 这说的是这个月的初一。按夏历是四月,称为孟夏。平子不听从,昭子退下来说:“夫子将要有异心,已经不把国君当作国君了。”【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发生日食。鲁公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会带来祸还是福?”梓慎回答:“二至二分发生日食,不算灾害,是日月运行的规律;分日时日月同道,至日时日月相遇。其他月份发生日食就是灾害,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所以通常会造成水灾。”于是叔辄为日食哭泣,昭子说:“子叔将要死了,但不该为日食哭。”八月,叔辄死了。【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昭子说:“是旱灾。太阳经过春分或秋分的位置后,阳气还不能胜过阴气;如果阳气能够胜过,必然会更加厉害,难道能不旱吗?阳气不能胜过,恐怕不要积聚财物了。【二十五年】有鸜鹆飞来筑巢,这是史书中没有记载过的事。师已说:“奇怪啊!我听说文王、武王时有童谣说:‘鸜鹆啊鸜鹆,国君出行受辱。鸜鹆的羽毛,国君在野外,前去送给他马。鸜鹆蹦跳,国君在干侯,征求单衣和夹衣。鸜鹆筑巢,遥远又遥远,裯父徒劳丧失,宋父因此骄傲。鸜鹆啊鸜鹆,去时歌唱,来时哭泣。’ 既然有这样的童谣,如今鸜鹆又来筑巢,灾祸恐怕要临头了吧?【《公羊传》】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有什么异常?它不是中原的鸟,本来应该在树洞中居住,却又筑巢了。【《谷梁传》】“有”表示原来没有而现在有;“来”表示来到中国。鸜鹆本来住树洞,却说它筑巢,或许是二十年间情况逐渐加重的缘故。【九年】秋,龙出现在绛城郊外。魏献子问蔡墨:“我听说各种虫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因为人不能活捉它,所以称它有智慧,是真的吗?”蔡墨回答:“是人不了解它,并不是龙真的有智慧。古代曾经蓄养龙,所以国家有豢龙氏、御龙氏。”献子说:“这两个氏族,我也听说过,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什么意思?”蔡墨回答:“从前有飂叔安,他有个后代叫董父,非常喜爱龙,能寻求龙所喜欢的东西来喂养它们,龙于是大多归附他。他便驯服并蓄养龙,为帝舜效力。帝舜赐他姓董,称为豢龙氏,把鬷川封给他;鬷夷氏就是他的后代。所以帝舜一族世代都有蓄养龙的人。到了夏朝,孔甲驯服了帝所赐的龙;帝赐给他四匹乘龙,河水、汉水各有两条,分别有雌有雄。孔甲不能喂养它们,又没有找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的技术,用来侍奉孔甲,能够喂养龙。夏后嘉奖他,赐姓御龙,让他代替豕韦氏的后代。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制成肉酱来给夏后吃,夏后吃了。后来夏后派人寻找这条龙,刘累害怕,迁居到鲁县;范氏就是他的后代。献子说:“现在为什么没有龙了?”蔡墨回答:“万物都有主管它的官职,主管官职的人修治自己的职事,早晚都思考它;一旦失职一天,就会死去。主管者失去官职,龙就不进食;官员守护自己的职掌,龙才会到来。如果把这种职掌废弃,万物就会沉伏郁结,不能繁育。所以古代有掌管五行的官,称为五官;他们世代承受氏姓,受封为上公,祭祀时尊为贵神,社稷和五祀都尊奉他们。木正叫句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冥,土正叫后土。龙属于水类,水官已经被废弃,所以龙不再出现。即使不是这样,《周易》也有相关说法:乾卦的姤卦说‘潜龙勿用’,同人卦说‘见龙在田’,大有卦说‘飞龙在天’,夬卦说‘亢龙有悔’,坤卦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卦变为剥卦说‘龙战于野’。如果不是早晚都观察它,谁能认识龙的规律呢?”献子说:“社稷五祀所祭祀的五官,是哪五氏的后代?” 蔡墨回答:“少皞氏有四个弟弟,叫重、该、脩、熙,他们确实能够主管金、木和水。少皞让重任句芒,让该任蓐收,让脩和熙任▯冥,他们世代不失职,于是使穷桑得到治理;这就是其中的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任后土;这就是另外两祀。后土是社稷的田正。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任稷官,夏朝以前祭祀他;周弃也任稷官,商朝以来祭祀他。【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发生日食。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孩子转着身唱歌。天亮后,他向史墨占问:“我梦见这样,如今又发生日食,是什么意思?”史墨回答:“六年后就在这个月,吴国大概会进入郢都吧?但最终也不能取胜。进入郢都一定在庚辰日,那时月亮在辰位的末尾。到庚午日,太阳才开始出现异常;火气胜过金气,所以吴国不能取胜。【《公羊传·定公元年》】冬十月霜降,杀死了菽。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什么异常?这场灾害伤害的是菽,为什么用‘异常’来记,而不用‘灾害’来记?因为异常比灾害更严重。【《谷梁传》】本来还不到杀死菽的时候却杀死了,列举本来可以杀死却没有杀死的事,是举重;这里说‘菽’,是举轻。【《公羊传》】二年,为什么说‘雉门和两观发生灾害’呢?”
两观微也。然则曷为不言“雉门灾及两观”?主灾者,两观也。主灾者,两观,则曷为后言之?不以微及大也。何以书记灾也?其言“新作之”何?修大也。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不务乎公室也。谷梁传其不曰“雉门灾及两观”何也?灾自两观始也。不以尊者亲灾也。先言“雉门”,尊尊也;言“新”,有旧也;作为也有加其度也。此不正其以尊者亲之何也?虽不正也,于美犹可也。纪年晋定公六年,汉不见于天。十八年,哀公晋青虹见。二十年,洛絶于周。三年】夏五月辛夘,司铎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稾,道还公宫。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公羊传此皆毁庙也。其言“灾”何?复立也。曷为不言其复立?春秋见者不复见也。何以不言“及”敌也?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言“及”则祖有尊卑,由我言之则一也。家语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游焉。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灾及宗庙。”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此问答亦附益之语。《公羊传》四年:“蒲社者何?亡国之社也。社者,封也。其言灾?何?亡国之社,盖揜之。揜其上而柴其下。蒲社灾,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亳社者,亳之社也。亳,亡国也。亡国之社,以为庙屏戒也。其屋,亡国之社,不得逹上也。”《纪年》:“晋定公二十二十八年,淇絶于旧卫。”年】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歴过也【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十三年:“孛者何?彗星也。其言于东方?何?见于旦也。何以书记?异也。”《春秋感精符》:“鲁哀公时政弥乱,絶不日食。政乱之类,当致日食之变,而不应者谴之。何益告之不悟,故哀公之篇絶无日食之异】问春秋因鲁史而作也?于内事则或详或略,于外事则或存或否。其义可得闻与?曰:国有大事,朝聘会盟,侵伐灭取,奔放弑杀死丧灾异,诸侯各有国史,大事书之于策,小事记之简牍。简牍所记,详录本末,杂采辞令,约文着义,乃登于策,周公之典礼存焉。既已书之于策,又以告赴邻国,邻国有告赴,史乃承而书之。告赴也者,所以重大事,辟怠慢,昭告于同姓异姓,敬慎之至也。隐公十一年传曰: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文公十四年传曰: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然则于外事必告而后书,不告则不书,此所以或存或否也。于内事则小事不书,举大事兴大众然后书之。祭祀田狩,国之常典,例亦不书,必失时违礼乃书之,以示讥。土功必书,重民力也。而非公命者亦不书。灾异必书,谨天变也。而不为灾者亦不书,此所以或详或略也。国有祭典,天神曰祀,地祗曰祭,人鬼曰享。分言之则有三名,统言之曰祀而已。桓公五年秋大雩,传曰:书不时也。凡祀啓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过则书。此言祀有常时也。四者咸指月之中气,自兹中气以迄来月中气之前三旬之内,皆为祀限。若逾斯限,是谓过时。故夘月犹可郊,子月犹可烝也。凡祀盖通指天地人鬼之事,然文止举郊雩尝烝,不言地祗与礿祠者,传举周之旧典,裁约为文,经之所无从而略之。三望者,祭国之分星名山大川,望而祭之,故曰望。望因郊而举者也。禘三年而一举,君薨三年丧毕,致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祧,因大祭以审谛昭穆之序,于是遂以三年为节。禘为吉礼,故必三年之后于庙行之。
译因为两观是微小的建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雉门发生灾害并波及两观’?因为两观才是主要受灾处。既然两观是主要受灾处,为什么把它放在后面说?因为不能让小的波及大的。为什么要记载这场灾害?为什么说‘新作’?因为是重新修建且规模很大。修旧建筑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在讥刺什么?讥刺鲁国不致力于修治公室。【《谷梁传》】为什么不说‘雉门发生灾害并波及两观’?因为灾害从两观开始。不能让尊贵者直接承受灾害,所以先说‘雉门’,是尊重尊贵者;说‘新’,表示原来有旧建筑;说‘作’,表示建造规模有所增加。这件事为什么不正其让尊贵者亲自承受灾害?虽然不算正确,但从赞美的角度说仍然可以。纪年:晋定公六年,汉水在天上不见。十八年,哀公时晋国出现青色彩虹。二十年,洛水在周地断流。【三年】夏五月辛卯,司铎的火势越过公宫,烧毁了桓公、僖公的宗庙。救火的人都说:“先顾护府库。”南宫敬叔到达后,命周人把御书取出,等候在宫门,说:“你们整治器物却不在这里,死罪。”子服景伯到达,命宰人把礼书取出,等待命令。没有奉行命令的人,按常刑惩处。校人驾马,巾车给车轴涂油,百官各自准备,府库谨慎守护,官员严肃而迅速地供给,接济被水浸湿的帷幕,火势随之蔓延;覆盖修葺公屋,从太庙开始,内外逐步修整。能帮助的就帮助,不能供给的也不强求;有不奉命的,依法处刑,不予赦免。公父文伯到达,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到达,驾车让鲁公站在象魏外面,并命令救火的人:“如果会伤人就停止救火,财物可以重建。”又命令把象魏上的旧法章藏起来,说:“旧有的典章不能毁失。”富父槐到达,说:“没有准备却要让官员办事,就像从水中捞取沉没之物。”于是撤去表木上的稿文,取道返回公宫。孔子在陈国,听说发生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公羊传》】这些都是毁坏宗庙。为什么说‘灾’?因为还会重新建立。为什么不说‘重新建立’?《春秋》中已经出现过的事不再重复记载。为什么不说‘及’来表示波及?为什么记载这场灾害?【《谷梁传》】说‘及’,就是祖庙有尊卑之分;从我这里说,则二者是一回事。【《孔子家语》】孔子在陈国,陈侯请他参加宴饮游乐。路人说:“鲁国司铎的火灾波及宗庙。”陈侯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受波及的,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陈侯说:“你怎么知道?”孔子说:“礼制规定,祖庙供奉有功之祖,宗庙供奉有德之宗,因此不毁去他们的庙。如今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功德又不足以保存其庙,而鲁国却不毁,所以天灾降临到那里。”三天后,鲁国使者到陈国询问,果然是桓公、僖公的宗庙。陈侯对子贡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圣人的可贵。”子贡回答:“您能知道这一点已经很好了,但还不如专心实行圣人的道术,推行教化的善政。” ○这段问答也是后人附加增益的文字。【《公羊传》】四年:“蒲社是什么?是亡国之社。社,就是封土为坛。为什么说发生灾害?亡国之社,大概是要把它遮盖起来。上面覆盖,下面堆柴,所以蒲社发生火灾。为什么要记载?因为确实发生了灾害。”【《谷梁传》】:“亳社,是亳地的社。亳是亡国。把亡国之社作为庙的屏障,用来警戒后人。它的屋顶,作为亡国之社的屋顶,不能通达上方。”【《纪年》】:“晋定公二十二十八年,淇水在旧卫地断流。”【年】冬十二月,发生蝗灾。季孙向仲尼询问。仲尼说:“我听说,火星隐伏之后,蛰虫才全部蛰伏;如今火星还在向西运行,是掌管历法的人失误了。”【《公羊传》】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什么异常?发生得不是时候。十三年:“孛是什么?是彗星。为什么说它出现在东方?因为是在早晨出现。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春秋感精符》】:“鲁哀公时政事更加混乱,按理说这种政乱应当导致日食,却一直没有日食。这是上天谴责它。多次告诫仍不醒悟,所以哀公一朝的《春秋》篇章完全没有日食这种异常记载。” 有人问:《春秋》是根据鲁国史书编成的吗?为什么对国内事情有时详细、有时简略,对国外事情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其中的义理可以听说吗?回答说:国家的大事,如朝见、聘问、会盟、侵略、征伐、灭国、夺取、奔亡、放逐、弑杀、死亡、丧事、灾异,各诸侯国都有国史。大事写在策书上,小事记在简牍上。简牍所记,详细记录事情的始末,并杂取诏令辞语,删约文字、显明义理,然后才登载在策书上;周公的典礼因此保存下来。已经写在策书上,还要把它告赴邻国;邻国有告赴,史官才承接而记载。所谓告赴,是为了把大事看重,避免怠慢,把事情郑重告知同姓和异姓国家,是极其敬慎的做法。隐公十一年传说:凡诸侯有命令告知,就记载;不告知,就不记载。军队出动以及胜败,也同样如此。即使涉及灭国,如果灭国者不告知败者,胜者不告知取胜,也不写在策书上。文公十四年传说:凡国君去世,不告赴就不记载;祸福不告知也不记载,这是为了惩戒不敬。这样看来,国外事情一定要告知后才记载,不告知就不记载,这就是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的原因。国内事情,小事不记;只有发生大事、发动大量民众,才记载。祭祀、田猎,是国家的常规典礼,按例也不记载;一定是失时违礼,才记载来表示讥刺。兴土木工程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民力。不是国君命令的工程也不记载。灾异一定记载,是因为慎重对待上天的变化;不构成灾害的现象也不记载,这就是有时详细、有时简略的原因。国家有祭祀典礼:祭祀天神叫祀,祭祀地神叫祭,祭祀人鬼叫享。分开说有三个名称,统称则都叫祀。桓公五年秋举行大雩,传说:之所以记载,是因为不合时令。凡祭祀,蛰虫初醒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开始收割时举行尝祭,蛰虫闭藏时举行烝祭;超过这些时令就要记载。这说明祭祀有固定时令。这四项都以每月的中气为标准,从本月中气起到下月中气之前三十天以内,都是祭祀的期限;超过这个期限,就叫失时。所以卯月仍然可以郊祭,子月仍然可以烝祭。凡是说‘祀’,大概通指祭祀天地人鬼的事情;但传文只举郊、雩、尝、烝,不说地神祭祀和礿、祠,是因为传只举周代旧典,删约文字;经文没有的内容也就略去了。三望,是祭祀本国分野所属的星辰、名山、大川,遥望而祭,所以叫望。望祭是随着郊祭一并举行的。禘祭每三年举行一次;国君去世服丧三年,丧毕,把神主送入宗庙,远祖的神主应迁入祧庙;借大祭来审察昭穆次序,于是把三年定为举行禘祭的周期。禘是吉礼,所以必须在丧毕三年之后于宗庙举行。
除丧即吉,卜日而行,无复常月也。僖公三十三年传曰:凡君薨防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此祭祀吉凶之节也。吉禘之后,率三年而复举,仍计除丧之月卜日行之,则是新君即位,法当三年一禘,五年再禘,八年又禘。僖公八年禘于大庙,用致夫人。传曰:「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姜氏淫而与杀,四礼有阙,不得致主于庙。僖公疑其礼,歴三禘而终致之,书之以显其非常焉。夫郊与禘,皆天子之礼。鲁何以有郊?天子之所命也。鲁何以有禘?天子之所命也。皆为周公也。鲁以周公勲劳,得用天子礼乐,又得以天子之礼庙祀先公,故郊禘为鲁常祀。诸侯雩其山川,唯天子得雩上帝,曰大雩。鲁得郊天,故大雩为鲁常祀。望郊之细也。烝尝,宗庙之时享也,故望与烝尝亦鲁之常祀。常祀不书,其书皆讥也。不书无讥也。郊矣,不在三月;雩矣,不在六月;尝以秋,而烝以春夏,皆失时也。郊有九而▯违者四,牛伤者四;望有三而在不郊之余;烝有二而嵗再用之;雩二十有一而时或两用,月或两举。此又失中之失,亟书之以示讥矣。曰禘,曰吉禘,曰有事,曰大事,皆禘也。或以速书,或以致夫人书,或以逆祀书,或以卿防书,皆讥矣。经据事以立文,传互考以见义。郊之僭不讥,而讥其过;禘之僭不讥,而讥其失。灾余而尝,犹为过中之得;去乐防事,犹为僭中之礼。微乎微乎,非圣人其孰能修乎?天子颁歴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于庙,每月之朔以特羊告庙,受而施行之,遂以听此月之政,谓之视朔。以其告庙,亦谓之告朔。此日又以礼祭于宗庙,谓之朝庙。其在嵗首,则谓之朝正。襄公二十九年,公在楚。
传曰:「释不朝正于庙也。」夫听政必于朔者,人君设官分职,委任臣下,使非躬亲考验,则忠惰不分,乱言移听,朝政日偷,国家之败端必由此。是故简其节,敬其事,告庙听治,显众以断之。用是上下交泰,官治民安也。文公以闰非常月,因阙其礼。虽朝于庙,则如勿朝。故曰「犹」,犹者可以已也。自是其礼寝废,诸公多不能举。定哀之际,饩羊徒存。子贡感而欲去,怠政弃礼,实自文公始矣。十六年,公四不视朔。
传曰:「疾也。」以疾废朔可也,无疾而废之,可乎?视朔,国之常事。常视不书,而唯书其失。失亦不胜书,书其一二以示法而已。僖公五年,传白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啓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视朔者,月朔之礼;登台者,日至之礼。公以朔至同日,两政并举,传是以美而记之。登台虽不见经,然亦国之常典。传因广记而备言之焉。田猎者,国家所以教战也。周官大司马之职:仲春振旅以搜田,仲夏茇舎以苗田,仲秋治兵以狝田,仲冬大阅以狩田。
传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以农隙以▯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古者教战用猎,事本相因。国家虽安,忘战必危,是以四时之隙,咸用举事。其礼不同,其名亦异。治兵振旅,即周礼春秋教战之名。而传称「三年」者,然则四时之外,复三年而大举,亦犹时祭之外,复有禘祭乎?教战近于习杀,故继之以田猎。田猎患其尽物,故约之以三驱。农隙而▯,非黩武也。鸟兽之肉,以登于俎;皮角羽毛,以登于器。非禽荒也。既有常时,复有常地,择山泽不毛近国隙地而为之。春秋之搜狩必多矣,何以不尽书?其苗狝盖亦有矣,何以絶不书?茍非失时违地,则亦国之常事。常事不书,所书者数事而已,皆讥也。桓公四年,春正月,公狩于郎。
传曰:「书时礼也。」春秋之正月,即夏时之仲冬,故传以得时为礼。然而犹书者,郎非地矣。何以知书地之为讥乎?隐公五年,春,公矢鱼于棠。
传曰:「非礼也。」且言逺地也。观鱼,故言非礼;于棠,故言逺地。是知书地者皆讥矣。春秋搜阅治兵皆不书,公非公之不临之也。国之大事曰祀与戎,非一人之私事,故例不书公。若乃怠慢之主,比于禽荒,其田猎非因教战而行,则特称公以显之,郎禚之类是矣。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传曰:「狩于大野」,盖得狩地,故不言地。虞人修其掌职,故不言狩者,春而狩亦非失时。然而犹书者,则以获麟故尔。麟者,仁兽,圣王之嘉瑞也。圣王不作,麟出遇获,孔子伤之,故因鲁史以作《春秋》,所感而起,因以为终焉。此其义也。国家之大城筑修作,所不能废,然而谨妨民务,勿夺其时,故为察天行以制常节。庄公二十九年冬,十有二月,城诸及防。
译丧期结束后改穿吉服,先占卜日期再举行禘祭,不再有固定月份。僖公三十三年传说:凡国君去世,在殡宫哭吊后附祭,附祭后制作神主;单独在神主前祭祀。烝、尝、禘在宗庙举行,这就是祭祀中吉礼和凶礼的时节。举行吉禘以后,每隔三年再举行一次,仍然根据丧期结束的月份占卜日期来举行;这样,新君即位后,按制度应当三年举行一次禘祭,五年再次举行,八年又举行。僖公八年在太庙举行禘祭,并把夫人的神主安置进去。传说:这是不合礼的。凡夫人不死在正寝,不停灵于宗庙,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附祭于姑祖,就不能把她的神主送入太庙。姜氏淫乱并参与杀人,这四项礼仪都有缺失,不能把神主安置到太庙。僖公对礼制有疑问,经历三次禘祭后最终还是把她安置进去,所以经文记载此事,以显明它的异常。郊祭和禘祭都是天子的礼制。鲁国为什么举行郊祭?因为这是天子所命。鲁国为什么举行禘祭?也是天子所命。都是因为周公。鲁国因周公有功,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也得以按照天子的礼制在宗庙祭祀先公,所以郊祭、禘祭成为鲁国的常祭。诸侯只能向本国山川举行雩祭,只有天子可以向上帝举行雩祭,称为大雩。鲁国能够郊祭上天,所以大雩也是鲁国的常祭。望祭是郊祭中较低的一类。烝祭、尝祭,是宗庙按时举行的祭祀,所以望祭和烝、尝也都是鲁国的常祭。常祭不记载,记载出来的都是讥刺。不记载就是没有讥刺。郊祭如果不在三月,雩祭如果不在六月,秋季举行尝祭却在春夏举行烝祭,都是失时。郊祭有九次,其中因龟兆违背而改期的有四次,牛受伤的有四次;望祭有三次,都是在不举行郊祭的年份之外举行;烝祭有两次,一年举行两次;雩祭二十一次,有时一个时令举行两次,有时一个月举行两次。这又是失当中的失当,所以屡次记载来表示讥刺。经文称禘、吉禘、有事、大事,都是禘祭。有的因仓促举行而记载,有的因把夫人神主送入太庙而记载,有的因颠倒祭祀次序而记载,有的因卿参与丧祭而记载,都是讥刺。经文根据事实组织文字,传文相互考证来显明义理。郊祭僭越天子礼制本身不讥刺,只讥刺它失时;禘祭僭越天子礼制本身不讥刺,只讥刺它失礼。因灾害未除而举行尝祭,仍是失度中的稍有所得;撤去音乐而举行丧祭,仍是僭越中的合礼。义理细微又细微,不是圣人,谁能编修出这样的书呢?天子向诸侯颁发历书,诸侯接受后收藏在宗庙里,每月初一用一只羊告祭宗庙,接受历书并施行,然后据此听理当月政事,称为视朔。因为要告祭宗庙,也称为告朔。这一天又按礼在宗庙举行祭祀,称为朝庙。年初举行的,称为朝正。襄公二十九年,鲁公在楚国。传说:“这是说明他没有在宗庙举行朝正。” 听理政事一定要在初一,是因为国君设置官职、分掌职责,把事务委任给臣下;如果不亲自考察检验,就无法分辨忠诚与懈怠,杂乱的言论会转移听闻,朝政日益怠惰,国家败亡的根源一定由此产生。因此要简明礼节,敬慎地办理事务,在告祭宗庙后听理政事,当众作出裁断。这样上下交相安泰,官府治理得当,百姓安定。文公把闰月当作不正常的月份,因此缺失了这一礼仪。即使到宗庙朝见,也如同没有朝见。所以传文说‘犹’;‘犹’就是本来可以停止而没有停止。从此这种礼仪逐渐废弃,许多国君不能举行。定公、哀公时期,只剩下供祭的羊空存。子贡感到悲哀,想要废去这种礼制。怠慢政事、抛弃礼制,实际上从文公开始。十六年,鲁公四次不视朔。传说:“是因为生病。” 因病废止视朔可以理解;没有生病却废止,难道可以吗?视朔是国家的常规政事。通常举行视朔不记载,只有失误时才记载。失误也不可能全部记载,只记一两件来显示法则罢了。僖公五年,传文说:春王正月辛亥朔,太阳运行到最南。鲁公已经视朔,于是登上观台观测并记载,这是合礼的。凡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节气,必须记载云气和物候,是为了有所准备。视朔是月初的礼;登台是冬至的礼。鲁公把视朔和冬至安排在同一天,两项政事一并举行,所以传文赞美并记载它。登台虽然没有写入经文,也是国家的常规典礼,传文因而详细补记。田猎是国家用来教习战斗的。周官大司马的职责是:仲春整治军旅,举行搜田;仲夏休息军队,举行苗田;仲秋整顿军队,举行狝田;仲冬大规模阅兵,举行狩田。传说:“春天搜田、夏天苗田、秋天狝田、冬天狩田,都是利用农事空闲来举行军事实践。” 每隔三年整顿军队,入城时振作军旅,回来时举行饮至礼。古代以田猎教习战斗,军务和田猎本来相互关联。国家虽然安定,但忘记战争就会危险,所以利用四季农事的空闲,都举行军事活动。它们的礼仪不同,名称也不同。治兵、振旅,就是《周礼》中春秋教战的名称。传文说‘三年’,那么四季田猎之外,是否还每隔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活动,也像常时祭祀之外另有禘祭一样呢?教习战斗接近于练习杀戮,所以接着说田猎。田猎担心捕尽鸟兽,所以规定只驱赶三次。利用农闲举行,不是沉溺武力。鸟兽的肉用来登上祭俎,皮、角、羽、毛用来制作器物,不是沉迷于禽兽。既有固定时令,又有固定地点,选择山泽中不长庄稼、靠近国都的空地进行。春秋时期搜田、狩猎一定很多,为什么不全部记载?苗田、狝田大概也举行过,为什么完全不记载?如果不是失时违背地点,就只是国家的常规事务。常规事务不记载,所记的只是少数几件,而且都是讥刺。桓公四年,春正月,鲁公在郎地狩猎。传说:“记载它,是因为时令合适,符合礼制。” 《春秋》的正月,就是夏历的仲冬,所以传文认为时令合适便是合礼。但仍然记载,是因为郎不是适宜狩猎的地方。怎么知道记载地点是为了讥刺?隐公五年,春天,鲁公在棠地观鱼。传说:“这是不合礼的。” 而且还说是遥远的地方。观鱼,所以说不合礼;在棠地观鱼,所以说地点遥远。由此可知,凡是记载地点的,都是为了讥刺。春秋时期的搜田、狩猎和治兵都不记载,是因为不是鲁公亲自临场。国家的大事是祭祀和军事,不是国君个人的私事,所以按例不记载鲁公。至于怠慢的国君,和沉溺禽兽没有区别;他的田猎不是为了教习战斗而举行,就特意称说鲁公,以显明其过失,郎、禚等事就是这样。哀公十四年春,在西方狩猎,捕获麒麟。传说:“在大野狩猎。”大概是已经得到狩猎地点,所以不再说地点。虞人履行了自己的职务,所以不说狩猎者;春天狩猎也不算失时。然而仍然记载,是因为捕获了麒麟。麒麟是仁兽,是圣王出现时的吉祥征兆。圣王没有出现,麒麟出世却遭到捕获,孔子为此悲伤,所以依据鲁国史书编写《春秋》,因感伤而开始,也因这件事结束。这就是其中的义理。国家的大城,筑、修、兴作等工程不能废止,但要慎重对待妨碍百姓事务的情况,不要夺取农时,所以要观察天时来制定固定期限。庄公二十九年冬十二月,筑建诸城和防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传曰:「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此土功之总例也。土功力役之大,国家重爱民力,故每事必书。隐公元年传曰:「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然则但出公命,其得时与否,皆在所书矣。庄公二十八年冬,筑郿。
传曰:「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此别城筑之名也。大者为都,虽无庙主,亦谓之城,城漆是矣。漆者,邾庶其以之来奔,宁得有先君之庙乎?小者为邑,若有宗庙,亦得称都,以宗庙而大之也。郿本邑也,而又无庙,所以书筑,传因是而发例,言凡邑则非他筑之例。若台、囿与馆,咸谓之筑,无大小之殊矣。台、囿、馆之言筑,创始之名也;门、廏、两观之言新修旧之名也。二十九年春,新延厩。
传曰:「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春秋分为日中,马以春分出牧,秋分入厩,此其宜也。春而作厩,既失民务,又违马节,故传称不时而发马出之例。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传曰:「书不时也。」凡啓塞从时,土功既有定例,唯开闭之急务,须随其坏时而修之,不得俟土功之▯。今僖公无故春作南门,故讥其不时,因别起从时之例也。古者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诸凡不急之务,游观之处,自有土功之限,而亟亟劳民,胡为者?城二十有三,而违时者十二;筑有八,而违时者六;新作三,而违时者二。春秋之事,不勦民者鲜矣。役而失时,书之所以为戒。即役不失时,然而民力殚矣。三时耕,不获一时之息,是皆不可以已乎?人君代天理物,保民制治,皇极建而休祥臻,五事乖而咎征至。若形声影响,是以先王慎之。其在《诗》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夘,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又曰:「▯▯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又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诗人闵之,而发为咏歌;圣人录之,而着为监戒,俾见灾知警,修德弭祸焉。春秋之世,人事不修,而隂阳沴戾。在天则为薄蚀陨孛,在地则为震动崩陀,在物则为麋蜮螽螟,或▯雪震电,乖时令之宜;或李梅草菽,违寒暑之节;或濒年水旱,或四国同灾。在内则为灾,必书;在外则来告,必书。至于日食星变,尤昭昭在上,故事事谨而志之也。日者,众阳之会,人君之象。日月之会,恒在于朔。月行掩日,则日为之食。歴家所推,复有盈缩之异,故有积嵗不食者,有浃月而食者。术存于星台之官,非经所急。经唯据见诸天者,曰「日有食之」而已。日食应记,月朔朔有甲乙,乃可推求。桓公十七年十月朔,日有食之。
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厎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僖公十五年五月日有食之。
传曰:「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前止失日,后并失朔,推此为例,诸朔日不具者,皆官失之,过矣。日食,隂乘阳也。至于正阳月朔,隂慝未作,隂尤不宜侵阳,是以君子恶之。正阳建已之月,则周之六月也。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传曰:「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鼔于朝。」此经虽书六月,以长歴推之,实为七月置闰,失所以致月错,不当鼓而鼔,失其时矣。鼔当于朝而于社,失其地矣。社当用币而用牲,失其用矣。一举三失,故传讥非常,既以明礼,因以正时也。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传曰:「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鼔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鼔于朝。」此虽不失常月,然礼不可僭越,天子贬膳修省,鼔社以责羣隂。社为上公之神,诸侯位卑,但宜用币以祈退,而伐鼔用以自责。今则鼔社用牲,犹有二失,故以非礼书也。星孛为妖,亦谓之彗。
传云:「除旧布新,亦云除秽。」经虽不言占验,而以妖变非常,用是书之。昭公二十六年,传称齐有彗星,而经不书,盖鲁不见尔。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夘夜,恒星不见。
传曰:「夜明也。」夜中星陨如雨。
传曰:「与雨偕也。」变异非常,故书于策。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午朔,陨石于宋五。
传曰:「陨星也。」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传曰:「风也。」宋人以异来告,是以并书。星之陨也,至地为石。星陨不言石者,见星之陨于上,不见在地之验也。陨石不言星者,见在地之为石,不见其陨于上也。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震电。庚辰,大▯雪。
译传说:“记载它,是因为时令合适。” 凡是土木工程,在龙星出现时结束农事并戒备工程;火星出现时开始使用民力;水星昏时确定方位并栽种;冬至时完工。这是土木工程的一般规则。土木工程役使民力很多,国家重视爱惜民力,所以每项工程都必须记载。隐公元年传说:“费伯率军筑郎城,不记载,因为不是国君命令。新作南门,也不记载,同样因为不是国君命令。”既然如此,只要出自国君命令,无论是否合时,都在记载范围之内。庄公二十八年冬,筑建郿城。传说:“因为它不是都邑。” 凡城邑中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叫都,没有的叫邑。邑称‘筑’,都称‘城’,这是区别‘城’和‘筑’名称的规则。规模较大的称都,即使没有宗庙神主,也称为城,城漆就是这样。漆是邾国的庶其来投奔时带来的,哪里会有先君的宗庙呢?规模较小的称邑,如果有宗庙,也可以称都,因为有宗庙而提高其称谓。郿本来是邑,又没有宗庙,所以记作‘筑’;传文据此说明惯例,说凡是邑便适用这种筑的称法。至于台、囿、馆,都称‘筑’,不分大小。台、囿、馆说‘筑’,是创始建设的名称;门、厩、两观说‘新’,是修缮旧物的名称。二十九年春,新修延厩。传说:“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 凡马在日中出厩,在日中入厩;春分时为日中,马在春分出牧,秋分时入厩,这是适宜的时令。春天修建马厩,既耽误百姓农事,又违背马匹出牧入厩的时节,所以传文称其不合时令,并据此说明马匹出牧的惯例。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门。传说:“记载它,是因为不合时令。” 凡开门、闭门等设施都要顺应时令。土木工程本来有固定期限,只有开闭设施出现急迫损坏时,才须随坏随修,不能等待土木工程的时令。如今僖公无故在春天修建南门,所以讥刺其不合时令,并由此另立顺应时令的条例。古代役使民力,一年不得超过三天;各种不急迫的工程和游观之处,本来都有土木工程的期限,却急忙劳累百姓,这是为什么?筑城二十三次,其中违背时令的十二次;筑邑八次,其中违背时令的六次;新作三次,其中违背时令的两次。《春秋》所记的事情,很少有不劳扰百姓的。役使民力而失去时令,正是记载它来作为警戒的原因。即使役使没有失时,民力也已经耗尽了。三个季节耕作,却没有一个季节能够休息,这些事情难道都不可以停止吗?国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保护百姓、制定政事;皇极建立,祥瑞就会到来;五事失调,灾异就会降临。灾异如同形体、声音、影子和回声一样相互感应,所以先王对此十分慎重。《诗经》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了日食,也实在丑恶。’又说:‘轰轰作响的是雷电,使人不安,也不善美;百川沸腾,山峰坟墓崩塌。’又说:‘正月降下浓霜,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讹言,也实在盛行。’诗人为此忧虑,发而咏歌。圣人记录这些事,写成鉴戒,使人见到灾异便知道警惕,修养德行以消除祸患。《春秋》时期,人事没有修治,阴阳二气失调乖乱。在天上表现为日月薄蚀、星辰陨落和彗星出现;在地上表现为震动、崩塌;在万物中表现为麋、蜮、蝗、螟,有时下雨、降雪、打雷、闪电,违背时令的适宜规律;有时李、梅、草、菽在不合时节时生长;有时连续多年水灾旱灾;有时四个国家同时受灾。在国内发生灾害,必定记载;在国外发生而来告知,也必定记载。至于日食、星变,尤其明显地出现在天上,所以一件件都谨慎记录。太阳是众阳汇聚之处,象征国君。日月相会通常在朔日。月亮运行遮蔽太阳,太阳就发生食。历法家推算时,还会有运行盈缩的差异,所以有多年不发生日食的,也有相隔一月就发生日食的。有关推算的技术掌握在观测星象的官员手中,并不是经文所急于说明的。经文只根据实际看到的天象,记作‘日有食之’。日食应当记载,月朔还要注明甲乙等干支,才可以推求。桓公十七年十月朔,发生日食。传说:“没有记载,是掌管天象的官员失误了。” 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位居卿位,用来推定日辰礼仪。日御不误失日期,把日期交给朝廷百官。僖公十五年五月发生日食。传说:“没有记载朔日和日子,是官员失误了。” 前一个例子只是漏记日期,后一个连朔日也漏记;由此类推,凡是朔日和日期不完整的,都是官员的过错。日食是阴气侵犯阳气。到了正阳之月的朔日,阴邪之气还没有发生,阴气尤其不应该侵凌阳气,所以君子厌恶这种现象。所谓正阳月,是建巳之月,也就是周历六月。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发生日食,在社中击鼓并使用牲畜。传说:“这是不合常规的。只有正月朔日,阴邪之气尚未发生,出现日食时,才在社中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经文虽然记为六月,但按长历推算,实际应是七月置闰所致;月份错了,本来不该击鼓却击鼓,失去了时令;击鼓本应在朝廷却在社中,失去了地点;社中本应使用币帛却用了牲畜,失去了用物。一举有三项错误,所以传文讥刺为不合常规,既说明礼制,也借此校正时令。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在社中击鼓并使用牲畜。传说:“这是不合礼的。发生日食时,天子不举行朝食,击鼓于社;诸侯在社中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 这次虽然没有错在正常月份,但礼制不能僭越。天子减少膳食、修身自省,在社中击鼓,以责备群阴。社是上公之神,诸侯地位低下,只应使用币帛祈求阴气退去,并在朝廷击鼓自我责备。如今却在社中击鼓并使用牲畜,仍有两项错误,所以记作不合礼。星孛是妖异,也称为彗星。传说:“这有除去旧物、布置新物的意思,也可以说是除去污秽。” 经文虽然没有说明占验,却因为这是妖异而异常的现象,所以记载它。昭公二十六年,传文说齐国出现彗星,但经文没有记载,大概是鲁国没有看见。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看不见。传说:“是因为夜空明亮。” 夜半时分,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传说:“是和雨一同出现的。” 这是异常而不正常的现象,所以写在策书上。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午朔,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传说:“是陨落的星星。” 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传说:“是风吹的缘故。” 宋人把这些异常现象来告知,所以一并记载。星星陨落,落到地面就成为石头。说星星陨落而不说石头,是因为只看见星星从天上落下,没有看见它在地面的验证;说陨石而不说星星,是因为看见地上是石头,没有看见它从天上陨落。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并有雷电。庚辰日,大雨降雪。
传曰:「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八日之内,震电雨雪,隂阳错行,故以时失而书,因发霖雪之例。然经不言霖,盖经误尔。雨雪寒燠各有定时,反则为灾,故大雪无冰,陨霜杀菽,过寒,木冰,李梅冬实,皆以时失书矣。桓公元年秋,大水。
传曰:「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广平之原犹出水,则为灾可知。」故经之于水,悉以大书之。庄公十一年秋,宋大水。传称公使吊焉,徃吊所以书也。二十五年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
传曰:「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鼔。是年日食失礼,而大水又失礼,因发天灾之例。天灾无牲,而鲁皆用牲,大水不鼔,而鲁复用鼔,二者皆非常,传故举例。以明之也。夫旱即不雨,经何以或书不雨,或书旱乎?《春秋》之法:雩而得雨,书“大雩”;雩而不得雨,书“旱”;旱而不为灾,书“不雨”。僖公三年传曰:“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是其例矣。隐公元年传曰:“有蜚,不为灾,亦不书。”庄公十八年秋,有▯,传曰:“为灾也。”二十九年秋,有蜚,传曰:“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言“凡物”,则诸物皆然。螽食五糓,螟食苗心,多麋害稼,皆以为灾,书也。▯含沙射影,蜚恶臭伤人,嫌非害稼之物,故于此发传焉。文公三年秋,雨螽于宋,传曰:“队而死也。”自上而下为雨,故雪曰“雨雪”,雹曰“雨雹”,螽曰“▯螽”。螽死则不为灾,宋人以为天祐,是以来告。宣公十五年冬,蝝生饥,传曰:“幸之也。”是年秋螽矣,至冬而子复生,遇寒而死,不能为灾,故虽饥犹以“幸”书,非幸饥也,幸蝝生尔。五糓熟则书“有年”,五糓大熟则书“大有年”,五糓不升则书“饥”,五糓尽无则书“大饥”。若但言所无而不书“饥”,则以未至困民也。庄公七年秋,大水,无麦苖,传曰:“不害嘉糓也。”嘉糓尚可更种,是以不饥。二十八年冬,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传曰:“礼也。”得籴于齐以苏民困,故以告籴为礼,终亦弗饥。《春秋》水旱螽螟之灾甚多,其书“饥”者三而已,其余非尽讳“饥”也。天灾物害,所指在物,无麦无禾,所指在糓;“饥”与“大饥”,所指在民,民有菜色,野有殍殣,经之所以书“饥”也。天灾物害,败禾伤稼,经之所以书水旱螽螟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传曰:“饥而不害,此其徴与?”宣公十六年,成周宣榭火,传曰:“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春秋》书“灾”十有一,而书“火”止一,其余皆天火也。圣人重天戒,故特异其名曰“灾”。外灾之书,皆从告也。《春秋》之灾异以百数计矣,而不为灾与不告者弗与焉。当是时,天子微弱,诸侯僭乱,大夫专恣,天下皆务为彊陵,众暴战胜攻取,以至弑君三十二,亡国五十。四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或人事先见而灾变辄应,或妖孼先兆而祸乱随之。国君惛然不悟,而灾异之文史不絶。书仲尼所由忧患而作《春秋》,与夫大上修德,其次修政,其次修救,其次修禳。是以宋景三言,荧惑退舎;子产治郑,火不再作。若乃昏庸之主,罔知悔祸,天心怒而不惧,人事违而弗察,虽祸至如丘山,无由识之矣。小则臣离民散,大则身弑国亡,可哀也夫。问者曰:《春秋》虽鲁史,兼记天下之事,于列国之举大事、兴大众、劝善惩恶,宜无不书。必待其来告,何也?曰:《春秋》之法,固详内而略外,徴信而阙疑。会盟征伐,鲁若亲与其事,则告庙书策,不须邻国之告。若列国之师出、臧否、崩薨、祸福,非告则无由知。即或知之,亦皆不书。楚人灭蓼,臧孙闻而兴叹,鲁非不知也,而不敢骤登于策。若此者,所以防谬误,辟不审,盖其慎也。凶事曰赴,他事曰告。对言之则异名,散言之则可通。故他事不可言赴,而凶事亦可言告。福莫大于享国承家,反福则为祸矣。成公元年,王师败绩于茅戎,传曰:“王人来告败。”是师败有告也。僖公二十四年,天王出居于郑,传曰:“王人来告难。”是君出有告也。宣公十年,齐崔氏出奔卫,传曰:“且告以族不以名。”是臣违有告也。十四年,卫杀其大夫孔达,传曰:“卫人以説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是杀大夫有告也。文公十四年,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舎,传曰:“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是弑君有告也。僖公八年,天王崩,传曰:“王人来告丧。”是死丧有告也。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灾,传曰:“数日皆来告火。”是灾异有告也。败灭告,则胜克亦告;奔亡告,则归复亦告。弑杀、丧、灾有祸无福,无不告也,无不书也。乃《春秋》之世,则有违弃典章、怠慢不敬者,告赴之礼多阙,经无由书。传为广搜博采,以补经所未备。上稽周典,则有不书以惩不敬之旨,知皆。仲尼因之以示法戒,故往往发明其义焉。隐公元年传曰:「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僖公九年传曰:「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令不及鲁,故不书。」
译传说:“记载它,是因为时令失常。” 凡下雨超过三天,就叫霖雨;平地积雪达到一尺,就叫大雪。八天之内又有雷电、下雨、降雪,是阴阳运行错乱,所以记作失时,并由此说明霖雨和大雪的条例。不过经文没有说霖雨,大概是经文有误。雨、雪、寒、暖各有固定时令,反常就成为灾害。因此大雪却没有结冰、降霜杀死菽、天气过于寒冷、树木结冰、李梅在冬天结果,都因失时而记载。桓公元年秋,发生大水。传说:“凡是平原涌出水来都叫大水;广阔平坦的原野尚且涌水,更可以知道是灾害。” 所以经文记载水灾,全都用‘大’字。庄公十一年秋,宋国发生大水。传文称鲁公派人去慰问;正因为前去慰问,所以记载这件事。二十五年秋,发生大水,在社和门中击鼓并使用牲畜。传说:“这同样是不合常规。” 凡天灾祭祀有币帛而没有牲畜;不是日月造成的灾害,不击鼓。这一年日食时已经失礼,大水时又失礼,所以由此说明天灾祭祀的条例。天灾不使用牲畜,鲁国却都使用牲畜;大水不应击鼓,鲁国又击鼓;两件事都不合常规,所以传文列举这个例子来说明。旱灾就是不下雨,经文为什么有时记‘不雨’,有时记‘旱’?《春秋》的规则是:举行雩祭而得到雨,记作‘大雩’;举行雩祭而没有得到雨,记作‘旱’;发生旱情却没有造成灾害,记作‘不雨’。僖公三年传说:从十月不下雨直到五月,不称为旱,因为没有造成灾害。这就是例子。隐公元年传说:出现蜚虫,但没有造成灾害,也不记载。庄公十八年秋,出现▯,传说:这是造成灾害的。二十九年秋,出现蜚,传说:这是造成灾害的。凡是事物没有造成灾害,就不记载;既然说‘凡物’,那么各种事物都是如此。蝗虫吃五谷,螟虫吃禾苗的心,多麋鹿损害庄稼,都视为灾害,所以记载。▯能含沙射影,蜚虫有恶臭并伤人,容易被认为不是危害庄稼的东西,所以传文在这里说明。文公三年秋,蝗虫像雨一样落在宋国,传说:是从空中落下而死。由上而下落下都称为‘雨’,所以降雪称‘雨雪’,下雹称‘雨雹’,蝗虫落下称‘雨螽’。蝗虫死了,就不再造成灾害;宋人把它当作上天保佑,所以来告知。宣公十五年冬,蝗虫幼虫出现而发生饥荒,传说:这是值得庆幸的。这年秋天已经有蝗灾,到冬天幼虫又出现,遇到寒冷而死,不能造成灾害,所以虽然发生饥荒仍用‘幸’来记载;庆幸的不是发生饥荒,而是庆幸蝗虫幼虫出现后死去。五谷成熟就记‘有年’,五谷大熟就记‘大有年’,五谷歉收就记‘饥’,五谷完全没有收成就记‘大饥’。如果只说缺少什么而不记‘饥’,就是还没有达到使百姓困苦的程度。庄公七年秋,发生大水,没有麦子和禾苗,传说:没有伤害嘉谷。嘉谷还可以重新播种,所以没有形成饥荒。二十八年冬,完全没有麦子和禾苗,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传说:这是合礼的。因为从齐国买到粮食来救济百姓的困苦,故以告籴为合礼,最终也没有发生饥荒。《春秋》中水灾、旱灾、蝗灾、螟灾很多,记作‘饥’的只有三次;其他没有全部避讳‘饥’字。天灾和物害,指向的是物;无麦无禾,指向的是谷物;‘饥’和‘大饥’,指向的是百姓,百姓面有菜色,田野中有饿死者,所以经文记作‘饥’。天灾和物害使禾谷败坏、庄稼受伤,所以经文记载水旱螽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传说: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伤害,这大概就是它的征兆吧?宣公十六年,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传说:是人为纵火。凡是火灾,人为造成的叫‘火’,天火叫‘灾’。《春秋》记‘灾’十一处,记‘火’只有一处,其余都是天火。圣人重视上天的警戒,所以特意用不同名称称为‘灾’。国外发生的灾害,都是根据告知才记载。《春秋》中的灾异数以百计,不构成灾害的以及没有告知的,都不列入。当时天子衰微,诸侯僭越混乱,大夫专横放肆,天下都致力于以强凌弱,众人暴虐,凭借战争取胜、攻伐夺取,以至于弑杀国君三十二人,亡国五十个。四处奔逃、不能保全社稷的诸侯,多得数不清。有时人事先出现征兆,灾变随即应验;有时妖孽先出现征兆,祸乱随后而来。国君昏昧却不醒悟,而记载灾异的史书不断出现。孔子由此忧患而作《春秋》,认为上策是修养德行,其次是修治政事,再次是采取补救措施,最后才是修禳祈祷。因此宋景公说了三句话,荧惑星便退行离开;子产治理郑国,火灾不再发生。至于昏庸的国君,不知道悔过以消除祸患,上天震怒却不畏惧,人事违背却不察觉,即使灾祸像山丘一样降临,也没有办法认识它。小则臣下离心、百姓离散,大则自身被杀、国家灭亡,真是可悲啊!有人问:《春秋》虽然是鲁国史书,却兼记天下之事;对于列国举行大事、发动民众、劝善惩恶,本来不应有不记载的。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它们来告知才记载?回答说:《春秋》的规则本来就是对内详尽、对外简略;取信而对疑惑之事存缺。如果会盟、征伐等事情鲁国亲自参与,就告祭宗庙并写入策书,不需要邻国告知。至于列国出兵、胜败、国君去世、祸福,如果没有告知,就没有途径知道;即使知道,也都不记载。楚国灭掉蓼国,臧孙听说后发出感叹,鲁国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立即登载在策书上。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谬误,避免不审慎,大概正是慎重。凶事叫赴,其他事情叫告。分别说时名称不同,分散说时可以通用。所以其他事情不能说赴,而凶事也可以说告。最大的福气莫过于享有国家、继承家业,福气反转就成为祸患。成公元年,周王的军队在茅戎战败,传说:王人来告知战败。这是军队战败有告知。僖公二十四年,周天王出居郑国,传说:王人来告知灾难。这是国君出奔有告知。宣公十年,齐国崔氏逃奔卫国,传说:并且只告知其为某族出奔,不说姓名。” 这是臣下出奔有告知。十四年,卫国杀死大夫孔达,传说:卫人向晋国解释而获免,于是告知诸侯。这是杀死大夫有告知。文公十四年,齐国公子商人弑杀国君舍,传说:齐人拥立懿公,派人来告知灾难。这是弑杀国君有告知。僖公八年,周天王去世,传说:王人来告知丧事。这是死亡丧事有告知。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发生火灾,传说:几天之内都来告知火灾。这是灾异有告知。战败、灭国有告知,那么取胜、攻克也有告知;奔亡有告知,那么归来、复国也有告知。弑杀、死亡、丧事、灾害,有祸无福,全都告知,也全都记载。但是《春秋》时代,有人违背、抛弃典章,怠慢而不敬,告赴的礼仪往往缺失,经文没有依据可以记载。传文广泛搜集材料,用来补充经文没有记载的内容。向上考察周代典章,可以知道有些事情不记载,是为了惩戒不敬;仲尼据此显示法则和警戒,所以往往阐明其中的义理。隐公元年传说:纪国人攻打夷国,夷国没有告知,所以不记载。僖公九年传说:齐侯率诸侯军队攻打晋国,命令没有传达到鲁国,所以不记载。
二十四年传曰:「秦伯纳重耳,不书,不告入也;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襄公十年传曰:「王叔奔晋,不书,不告也。」哀公元年传曰:「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诸传反覆申明,以见经之所无,皆不告也。天王十二而不书崩者三,楚十二世而不书防者三,秦穆之防,郑昭之弑,许庄之奔,皆有传无经。邾、莒、薛、宿闲书其防,邓、息、申、随、唐、蓼之灭,经不载者,于传多有。庄公十九年、二十年、二十六年,经皆无传,传不释经,而别记他事,是皆简牍所存,左氏采集为传。仲尼修经,不取简牍以补之者,以为合于不告不书之法,因旧例以成新意也。例言灭不告败,胜不告克,此互言其告也。狄之伐邢,非狄能告克;楚之灭庸,非庸能告败。但有一告,则遂书之矣。周之王也,八百之国来同赴告,书策之典,诸侯必尽闻之矣。鲁秉周礼,故旧策犹合于典制。晋乘楚梼杌,不胜其刋正也。《春秋》所以因鲁史而作哉?问者曰:「外事不书,以为不告矣。」《春秋》之法,固详内而略外,徴信而阙疑,则于本国之举大事、兴大众、劝善惩恶,宜无不书。然亦有不书,何也?曰:内事之不书有三:一者不告庙不书,二者非君举不书,三者隐讳不书。桓公二年公至自唐,传曰告于庙也。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舎爵策勲焉,礼也。」特相会往来称地,让事也。自参以上,则徃称地,来称会,成事也。故公行一百七十六,而书至者仅七十九;夫人行十二,而书至者仅一,其余皆不告庙也。隐公元年传曰:「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改葬恵公,公弗临,故不书;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公子豫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此皆非君举者也。至若隐讳之义,《坊记》曰:「善则归君,过则归已,隠恶扬善,义存君亲。」是以圣人作法,通有讳例。僖公元年传曰:「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讳国恶,礼也。」讳无定体,或讳大书小,或讳小书大,皆当时臣子率己意而为之隠。在礼固有掩恶之法,圣人有时而听之也。不夺所讳,亦不为之定制者,若每事皆讳,则为恶者无复忌惮,居上者不知所惩。但有一恶即书,复非爱敬之义,有伤臣子之心。故讳恶为礼,无隐为直,两不相违。圣人立法,以为世教焉。讳之法亦不一端,有隐约其辞者,有辟讳其名者,有全隐其事、全不见经者。大都有例,无凡唯盟、扈二传复发凡以申之。圣人采旧章以为新意,是知掩恶隐耻,莫非周之典礼云尔。文公七年,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传曰:「公后至,故不书所会。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十五年,诸侯盟于扈。传曰:「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凡会诸侯,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与而不书,后也。」推此而言,诸不与及后至皆在所讳矣。若夫追戎不言其来,止公而以会至澶渊,不书鲁大夫孟子,防不书其姓,皆隐约其辞也。讳奔曰「孙」,讳杀曰「刺」,讳弑君曰「薨」,讳杀未成君曰「防」,皆辟讳其名也。公出复入不书,适晋不书,葬晋景公不书,晋人止公不书,皆全隐其事,絶不见经也。其讳不同,总归讳国恶之义而已。且讳恶之法,列国亦有然者。郑伯髠顽、楚子麇、齐侯阳生三者皆弑,而以防赴,在彼有所隐讳,圣人不必尽革,况其在本国也。董狐书法不隐,南史执简累进,彼志在疾恶,此为国盖愆,圣贤有两通之意,并存之而可矣。《春秋》书法有典策之旧,礼全经之通例,传所称「发凡五十」是也。有一事之变例,特起之新义,传所谓「书不书,称不称,言不言,先书,追书,故书,书曰」之类,二百八十有五是也。母弟二凡其义不异,发凡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经有例而传无凡者多矣,又不止五十也。传虽取典策以备凡例,然而裁约为文,不必用其全辞,故有因一事而兼及诸例者。庄公十一年,公败宋师于鄑。
传曰:「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儁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二十七年,杞伯姬来。
传曰:「凡诸侯之女归宁曰来,出曰来归,夫人归宁曰如某,出曰归于某。」二十九年,郑人侵许。
传曰:「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文公三年,沈溃。
传曰:「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十五年,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传曰:「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宣公七年,公会齐侯伐莱。
传曰:「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会。」十八年,邾人戕鄫子于鄫。
传曰:「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成公十八年,宋鱼石复入于彭城。
译二十四年传说:秦伯接纳重耳,没有记载,因为没有告知重耳已经入境;又派人杀死怀公于高梁,也没有记载,因为同样没有告知。襄公十年传说:王叔逃奔晋国,没有记载,因为没有告知。哀公元年传说:吴国进入越国,没有记载,因为吴国没有告知;庆贺越国战败,也没有告知。各传反复说明,以表明经文没有记载的事情,都是因为没有告知。周天王十二代中有三代没有记载去世;楚国十二代中有三代没有记载丧事;秦穆公的丧事、郑昭公被弑、许庄公出奔,都只有传文而没有经文。邾、莒、薛、宿偶尔记载丧事;邓、息、申、随、唐、蓼被灭,经典没有记载的,传文中却有很多。庄公十九年、二十年、二十六年,经文都没有传,传文不解释经文,而另行记载其他事情;这些都是简牍中保存的材料,被左氏采集来编成传。仲尼修订经文,没有采用简牍来补充,是因为认为这符合‘不告不书’的法则,并依据旧例形成新的义旨。条例说灭国不告知败亡,取胜不告知攻克,这是从两个方面说明告知的情况。狄人攻打邢国,并不是狄人能够告知取胜;楚国灭掉庸国,也不是庸国能够告知败亡;只要有一方告知,就随即记载。周王统治天下时,八百诸侯共同来告赴,策书所载的典章,诸侯必定全都听闻。”}], 鲁国遵行周礼,所以旧有的策书还符合典章制度。晋国的史书称为《乘》,楚国的史书称为《梼杌》,都经不起删削订正。《春秋》是因此依据鲁国史书编成的吗?问者说:“外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报告吧。”《春秋》的记事原则,本来就是对内详记、对外略记,以可征信的为准而对疑事缺略;那么对于本国举行大事、兴动大众、劝善惩恶,理应没有不记的。然而也有不记的,为什么呢?答道:内事不记有三种情况:一是没有告祭宗庙,便不记;二不是国君亲自主持,便不记;三是为国讳恶,便不记。隐公二年,鲁隐公自唐地回来,传说这是因为向宗庙报告了。凡是国君出行,都要告祭宗庙;回来后举行饮至礼,饮酒庆贺,陈列爵位、记录功勋,这是礼制。特意相互会见,往来时记载地点,是为了谦让。自三国以上,去时记地点,来时记会盟,是因为事情已经办成。因此,国君出行一百七十六次,记载“至”的只有七十九次;夫人出行十二次,记载“至”的只有一次,其余都是没有告祭宗庙。隐公元年《左传》说:“费伯率军修筑郎城,没有记载,因为不是国君的命令。”改葬惠公,国君没有亲临,所以不记;卫侯来参加葬礼,没有见到鲁君,也不记;公子豫和邾人、郑人在翼地结盟,不记,因为不是国君的命令。新筑南门,不记,也不是国君的命令。这些都是不是国君亲自主持的事。至于为国讳恶的含义,《坊记》说:“善事归于国君,过错归于自己;隐藏恶行、宣扬善行,其道义在于尊敬国君和亲人。”所以圣人制定经法,普遍设有讳例。僖公元年《左传》说:“国君出奔后又回来,不记,是为了避讳。为国讳恶,是礼。”讳恶没有固定格式,有时把大事讳写成小事,有时把小事讳写成大事,都是当时臣子依据自己的意图加以隐讳。礼制本来就有掩盖恶行的办法,圣人有时也允许这样做。不破坏所要避讳的内容,也不为它制定固定制度;如果每件事都避讳,那么作恶的人便再无顾忌,居于上位的人也不知道应当惩戒什么。但若一有恶行就全部记载,又不是爱护尊敬臣子的意义,会伤害臣子的心。因此,讳恶是礼,不隐讳是正直,二者并不矛盾。圣人立法,是用来作为世代教化的。讳恶的方法也不止一种:有的委婉其辞,有的避讳名称,有的把整件事完全隐去,使它根本不见于经文。大体都有成例,只有关于“盟”“扈”的两条传文又重新说明通例,以申明其义。圣人采纳旧有典章而赋予新的意义,这就说明掩盖恶行、隐藏耻辱,无非是周代典礼的原则。文公七年,鲁公与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左传》说:“鲁公后到,所以不记所会见的诸侯。凡会见诸侯而不记所会见之处,是因为后到。后到而不记其国,是为了避讳不敏捷。”文公十五年,诸侯在扈地结盟。《左传》说:“记载说‘诸侯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凡会见诸侯,鲁公没有参加便不记,是为了避讳国君的过错;参加了却不记,是因为后到。”由此推论,凡没有参加和后到的情况,都属于避讳的范围。至于追击戎人不说戎人从哪里来,阻止鲁公而以“会于澶渊”记载到达,不记鲁国大夫孟子,防地不记其姓,都是委婉其辞。避讳逃亡称为“孙”,避讳杀人称为“刺”,避讳弑君称为“薨”,避讳杀害尚未成为国君的人称为“防”,都是避讳名称。国君出奔后又回来不记,出使晋国不记,安葬晋景公不记,晋人阻止鲁公不记,都是把事情全部隐藏,使其绝不见于经文。它们的讳法虽不相同,总的都归于为国讳恶。并且,讳恶的办法,其他诸侯国也有采用的。郑伯髠顽、楚子麇、齐侯阳生三人都被弑杀,却以“防”来报告,在他们本国有隐讳;圣人不一定全都加以改正,何况是在本国。董狐的记事原则是不隐讳,南史氏拿着简册多次进宫,他们的志向在于憎恶罪行;这种做法是揭露国君过失,另一种做法是为国家遮盖罪过,圣贤对此有两种都可以通行的意思,并存即可。《春秋》的记事方法,有沿袭典策旧例的通例,即传文所说的“发凡五十”。也有针对一件事的特殊变化而特别创立的新义,即传文所谓“书不书、称不称、言不言、先书、追书、故书、书曰”等一类,共二百八十五条。“母弟”有两条通例,其意义并不不同;发明通例五十条,实际使用四十九条。经文有成例而传文没有用“凡”字说明的还很多,并不止五十条。传文虽然取用典策来完备通例,但裁剪简约以成文,不必采用全部辞句,所以有时因一件事而兼及多种成例。庄公十一年,鲁公在鄑地打败宋军。传说:“凡是用兵,敌军尚未列阵而战胜对方,称为‘败某师’;双方都已列阵,称为‘战’;敌军大溃败,称为‘败绩’;俘获敌方主帅,称为‘克’;包围并击败敌军,称为‘取某师’;周王室的军队失败,称为‘王师败绩于某地’。” 庄公二十七年,杞伯姬来鲁。传说:“凡诸侯的女儿回娘家省亲,称为‘来’;被夫家遣出,称为‘来归’;夫人回娘家省亲,称为‘如某’;被遣出,称为‘归于某’。” 庄公二十九年,郑国人侵入许国。传说:“凡出兵,有钟鼓声称为‘伐’;没有钟鼓声称为‘侵’;轻装突袭称为‘袭’。” 文公三年,沈国溃败。传说:“凡百姓逃离其上级,称为‘溃’;居于上位的人逃走,称为‘逃’。” 文公十五年,晋国的郤缺率军攻打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传说:“凡战胜一个国家,称为‘灭之’;攻取大城,称为‘入之’。” 宣公七年,鲁公与齐侯会合攻打莱国。传说:“凡出兵时参与谋划,称为‘及’;没有参与谋划,称为‘会’。” 宣公十八年,邾国人杀害鄫子于鄫地。传说:“凡臣下在国内虐杀国君,称为‘弑’;从国外来杀害,称为‘戕’。” 成公十八年,宋国的鱼石重新进入彭城。
传曰:「凡去其国,国逆而立之曰入,复其位曰复,归诸侯纳之曰归,以恶入曰复入。」襄公十三年,取邿。
传曰:「凡书取,言易也,用大师焉曰灭,弗地曰入。」定公九年,得寳玉大弓。
传曰:「凡获器用曰得,得用焉曰获。」此兼举之例也。有就一事而特立一例者。隐公七年,滕侯防。
传曰:「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故薨则赴以名,告终称嗣也,谓之礼。」经桓公三年,齐侯送姜氏于讙。传曰:「凡公嫁女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九年,纪季姜归于京师。
传曰:「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庄公三十一年,齐侯来献戎捷。
传曰:「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僖公二十三年,杞子防。
传曰:「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
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宣公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传曰:『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十年,齐崔氏出奔卫。
传曰:『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十七年,公弟叔肸防。传曰:『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成公八年,卫人来媵。
传曰:『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十二年,周公出奔晋。
传曰:『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传曰:『凡君不道于其民,诸侯讨而执之,则曰『某人执某侯』,不然则否。』昭公四年,取鄫。
传曰:『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此特立之例也。』有旧文实繁,例但言经之所有者。桓公五年,传言「郊雩尝烝」不言地祗礿祠之祀,略经之所无也。有旧文本简,因连言经之所无者。庄公三年,传曰:『凡师一宿为舎,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僖公九年,传曰:『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舎信小童。经虽无文,传遂连言之也。』有经文不具而例并及之者。僖公元年,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传曰:『凡诸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四年,许男新臣防。传曰:『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文公二年,公子遂加齐纳币。传曰:『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孝礼之始也。』襄公十二年,吴子乘防。传曰:『凡诸侯之丧,异姓临于外,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是故鲁为诸姬,临于周庙;为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此皆经文所不具也。』有经文所无而传独举其例者。僖公五年,传言「分至啓闭」必书云物,此经文所全无也。乃复有传不称「凡」,实则一经之大例:若诸侯五年再朝天子,七月而葬,国卿不会,公侯天子不私求财,常祀卜其牲日,兵交使在其闲,传因事备举,而内外之体例尽矣。然复有变例者何?十有二世之史官。未必一法,七十余国之告赴,未必同文。故鲁史虽善,而不能尽善。鱼石恶入,子家从乱,若此之流,违谬实多。仲尼悉依周典以正之,乃善恶显义;周典可尽,而褒贬微文,周典复不可据。圣人焉得不有独出之义乎?侵伐有例,而齐、卫来战;灭取有例,而梁伯自亡。齐告以族,崔杼因而书氏。董狐载笔,赵盾遂为首恶。司马可官而不可名,天王可狩而不可召。是以知圣人之作《春秋》,也有依凡之例,有违凡之例,有鲁史之例,有参酌众国之例,有二百余年之例,有一时一事特起之例,有人所共见之例,有大义违疑,圣心独断之例。传所以有杂称二百八十有五,与凡例五十,如经纬之不相乱,道并行而不相悖也。读《春秋》者,明于内外详略之宜,考于告赴隐讳之旨,约于周公典策之法,参于变例新出之义,属辞比事,触类而长,庻防笔削之微意,抑亦可窥其万一乎?
绎史巻九十九
译传说:“凡离开本国后,本国迎接他回来拥立,称为‘入’;恢复原来的职位,称为‘复’;诸侯接纳并送他回国,称为‘归’;以恶行进入,称为‘复入’。” 襄公十三年,攻取邿地。传说:“凡记载‘取’,表示攻取容易;动用大军,称为‘灭’;不记地点,称为‘入’。” 定公九年,得到宝玉和大弓。传说:“凡获得器物用品,称为‘得’;得到并使用它,称为‘获’。” 以上是把几条成例合并举出的例子。也有针对一件事而特别创立一条成例的。隐公七年,滕侯薨。传说:“凡诸侯结成同盟,在这种情况下要称名,所以诸侯死了便以名报告,报告死讯时称其继承人,这叫合乎礼。” 经文记载,桓公三年,齐侯在讙地为姜氏送嫁。传说:“凡国君把女儿嫁给敌国,若是姊妹,由上卿送嫁,这是礼;嫁给先君的公子,由下卿送嫁;嫁给大国的公子,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嫁;嫁给天子,则诸卿都去,国君不亲自送嫁;嫁给小国,则由上大夫送嫁。”桓公九年,纪季姜嫁到京师。传说:“凡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嫁给天子的王后才在经文中记载。” 庄公三十一年,齐侯来献上攻打戎人所得的俘获。传说:“凡诸侯对四夷取得战功,就把俘获献给天子,天子用来警戒夷人;对中原诸侯则不这样,诸侯之间不互相赠送俘虏。” 僖公二十三年,杞子薨。传说:“凡诸侯同盟者死亡,应当以名报告,这是礼;以名报告,便在经文中记载,否则便不记,是为了避讳不敏。” 僖公二十六年,鲁公凭借楚军攻打齐国,攻取谷地。传说:“凡军队都可以由主帅从左或右加以指挥。” 又说:“宣公四年,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他的国君夷。传说:凡弑杀国君而称其为‘君’,说明国君无道;称为‘臣’,说明臣下有罪。宣公十年,齐国的崔氏逃奔卫国。” 传说:“凡诸侯的大夫出奔,要向诸侯报告说:‘某氏的守臣某,失守宗庙,谨此报告。’ 凡有玉帛往来的使者,就报告;否则不报告。宣公十七年,鲁公的弟弟叔肸薨。传说:凡太子的同母弟,国君在世时称为‘公子’,国君不在时称为‘弟’。凡称为‘弟’的,都是同母弟。成公八年,卫国人来送媵女。” 传说:“凡诸侯嫁女,同姓诸侯送媵女,异姓诸侯则不送。” 成公十二年,周公出奔晋国。传说:“凡周王室的人没有出奔的,周公却自行出奔,是因为有特殊原因。” 成公十五年,晋侯拘执曹伯,带回京师。传说:“凡国君对自己的百姓无道,诸侯讨伐并拘执他,便说‘某人拘执某侯’;不是这种情况,就不这样记。” 昭公四年,攻取鄫国。传说:“凡攻克城邑而不使用军队,称为‘取’;这是特别创立的成例。” 有些旧文内容繁多,成例只说经文中已有的内容。桓公五年,传文说“郊、雩、尝、烝”,不说地祇、礿、祠等祭祀,是略去经文没有的内容。有些旧文简略,便连带说出经文没有的内容。庄公三年,传说:“凡军队驻扎一夜叫‘舍’,驻扎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僖公九年,传说:“凡在丧中,天子自称‘小童’,公侯自称‘子’,舍弃‘信’和‘小童’。”经文虽然没有记载,传文还是连带说出了这些成例。有些经文不完整,而成例把它一并说明。僖公元年,齐军、宋军、曹军为邢国筑城。传说:“凡诸侯中的霸主救济祸患、分担灾害、讨伐有罪,都是合乎礼的。” 僖公四年,许男新臣薨。传说:“凡诸侯死于朝会,加一等礼制;死于王事,加二等礼制。因此有用衮服为其入殓的。文公二年,公子遂替齐国接受纳币。传说:凡国君即位,亲善舅甥,修缮婚姻关系,娶元妃来主持祭祀供品,这是孝;是实行孝礼的开始。襄公十二年,吴子乘薨。传说:凡诸侯有丧,异姓在宗庙外哭临,同姓在宗庙哭临,同宗在祖庙哭临,同族在祢庙哭临。因此,鲁国为各姬姓诸侯,在周庙哭临;为邢、凡、蒋、茅、胙、祭诸国,在周公庙哭临。这些都是经文没有详细说明的。还有经文没有写而传文单独举出其成例的。僖公五年,传文说‘分至、启闭’一定要记载云气物候,这完全是经文没有的。又有传文不说‘凡’,实际上却是一部《春秋》的大成例:如诸侯每五年朝见天子两次,七月安葬,国卿不参加会盟,公侯和天子不私下求取财物,常规祭祀要占卜牲畜和日期,交战双方的使者处在其间。传文因事而详细列举,于是内外记事的体例就完备了。然而为什么还会有变例呢?因为历经十二世的史官,未必遵守同一法则;七十多个国家的报告和讣告,也未必使用同样的文辞。”},{ 所以,鲁国史书虽然写得好,却不能做到完全正确。像鱼石因厌恶而被列入、子家因而跟随乱事这一类,违背和错误的地方实在很多。仲尼全部依据周代的典章来订正它,于是善恶的意义得以显明;可是周代典章有时可以全部据以考察,而褒贬中细微的文辞又不能再只依据周典。圣人怎么能没有独自创立的义理呢?记载侵袭征伐有一定的例法,但齐国、卫国来交战时却有特殊记载;记载灭国和取地有一定的例法,但梁伯却自行灭亡。齐国来告知其族属,崔杼因此便记作氏。董狐执笔记事,赵盾于是被写成首要的恶人。司马这一官职可以记载官名,却不可以写出姓名;天王可以出行巡狩,却不可以写成被召来。因此可知,圣人作《春秋》,既有依照通常原则的例法,也有违背通常原则的例法;有鲁国史书的例法,也有参考斟酌各国史书的例法;有贯穿二百余年的例法,也有因一时一事而特意创立的例法;有众人共同看见的例法,也有大义上虽与常例相违而疑难之处由圣心独断的例法。《左传》所以有杂见的称说二百八十有五条,又有通常例法五十条,正如经与纬彼此不相混乱,道路各自运行而不相冲突。读《春秋》的人,应当明白内外、详略的适宜,考察告赴与隐讳的意义,概括掌握周公典策的法则,参究变例和新出的义理;按照文辞联系事实,触类旁通、由此推衍,或许才能接近圣人删定文字的微妙用意,也许可以窥见其中万分之一吧?《绎史》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春秋遗事》新书昔宋昭公出亡至于境喟然叹曰:「呜呼!吾知所以亡矣。吾朝臣千人,发政举吏,无不曰:『吾君圣者。』侍御者数百人,被服而立,无不曰:『吾君丽者。』吾外内不闻吾过,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于是革心易行,衣苴布,食▯馂,昼学道而夕讲之。二年,美闻于宋。宋人车徒迎而复位,防为贤君,諡为昭公。既亡矣,而乃寤所以存,此后醒者也【○宋有两昭公,此事不见于史】礼记》邾娄定公之时,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壊其室,洿其宫而猪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檀弓】吕氏春秋》邾之故法,为甲裳以帛。公息忌谓邾君曰:“不若以组。”凡甲之所以为固者,以满窍也。今窍满矣,而任力者半耳。且组则不然,窍满则尽任力矣。邾君以为然,曰:“将何所以得组也?”公息忌对曰:“上用之,则民为之矣。”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知説之行也,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邾君不説,于是复下令令官为甲无以组。此邾君之有所尤也。説苑》单快曰:「国有五寒,而冰冻不与焉。一曰政外,二曰女厉三曰谋泄,四曰不敬卿士而国家败五曰不能治内而务外。此五者,一见虽祠无福,除祸必得,致福则贷石雠曰:「《春秋》有忽然而足以亡者,国君不可以不慎。」也,妃妾不一,足以亡公族;不亲,足以亡大臣;不任,足以亡国;爵不用,足以亡亲;佞近谗,足以亡举;百事不时,足以亡;使民不节,足以亡;刑罚不中,足以亡;内失众心,足以亡;外嫚大国,足以亡。吕氏春秋》郑君问于被瞻曰:“闻先生之义,不死君,不亡君,信有之乎?”被瞻对曰:“有之。夫言不听,道不行,则固不事君也。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哉?故被瞻之不死亡也,贤乎其死亡者也。”説苑》楚令尹死,景公遇成公干曰:“令尹将焉归?”成公干曰:“殆于屈春乎?”景公怒曰:“国人以为归于我。”成公干曰:“子资少,屈春资多。子义获天下之至忧也,而子以为友。鸣鹤与刍狗,其知甚少,而子玩之。”鸱夷子皮曰:“侍于屈春,损颇为友。二人者之智足以为令尹,不敢专其智而委之屈春,故曰政其归于屈春乎【○有脱误未详】虞君问盆成子曰:“今工者久而巧,色者老而衰。今人不及壮之时,益积心技之术,以备将衰之色,色者必尽乎老之前?知谋无以异乎幼之时可好之色?彬彬乎且尽,洋洋乎安托无能之躯哉?故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尝灭,而色不得以常茂。”晋楚之君相与为好防于宛丘之上,宋使人往之。晋楚大夫曰:“趣以见天子礼见于吾君,我为见子焉。”使者曰:“冠虽敝,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周室虽微,诸侯未之能易也。师升宋城,臣犹不更臣之服也。”揖而去之,诸大夫瞿然,遂以诸侯之礼见之。礼记》邾娄考公之防,徐君使容居来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含,进侯玉。”其使容居以含有司曰:“诸使之来辱敝邑者,易则易于,则于易,于杂者未之有也。”容居对曰:“容居闻之,事君不敢忘其君,亦不敢遗其祖。昔吾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无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鲁人也,不敢忘其祖【○檀弓】説苑》伯俞有过,其母笞之,泣。其母曰:“他日笞子,未尝见泣,今泣,何也?”对曰:“他日俞得罪笞,尝痛;今母之力不能使痛,是以泣。”故曰: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深受其罪,使可哀怜,上也;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其次也;父母怒之,作于意,见于色,下也。论衡:「卫献公太子至灵台,蛇绕左轮。御者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蛇绕车轮左者,速得国。太子遂不下。及乎舍,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于君,不行私欲,共严承令,不逆君安。今吾得国,是君失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得国而拜,其非君欲废子道者不孝,逆君欲则不忠,而欲我行之,殆吾欲国之危明也。』投殿将死,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劒而死【○新序作晋太子】列子》:「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为不知已,去居海上。夏日则食菱芰,冬日则食橡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为以不知已故去,今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辨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厉叔可谓怼以忘其身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春秋遗事》。《新书》记载:从前宋昭公出逃,到了国境,感慨叹息说:“唉!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亡国了。我的朝廷大臣有一千人,每当发布政令、任用官吏,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是圣明的。’侍从和御用人员有几百人,穿戴华美站在身边,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是美丽的。’我在朝内朝外都听不到有人指出我的过错,因此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陷入困境也是应该的。”于是他改变心志,改正行为,穿粗麻布衣,吃粗劣的剩食,白天学习道理,晚上讲习这些道理。两年之后,美名传到了宋国。宋国人驾车带着徒众来迎接他,使他复位,认为他是贤君,谥号仍为昭公。已经亡国之后才醒悟到保存国家的原因,这是后来才醒悟的人。○宋国有两个昭公,这件事在史书中没有见载。《礼记》记载:邾娄定公在位时,有人杀了自己的父亲,有司把这件事报告给定公。定公惊惧得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又说:“我曾经学习过审断这种案件的方法:臣子杀君主,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一律杀死,不得赦免;儿子杀父亲,凡是在宫中任职的人一律杀死,不得赦免。杀死犯人,毁坏他的住宅,污秽他的宫室,并把它筑成猪圈。”大概君主过了一个月以后才举爵饮酒。○《檀弓》。《吕氏春秋》记载:邾国旧有的法令规定,制作铠甲的甲衣要用帛。公息忌对邾君说:“不如改用组。铠甲之所以坚固,是因为把孔隙填满。如今即使孔隙填满了,能够承受力量的也只有一半;用组就不是这样,孔隙填满后,便能完全承受力量。”邾君认为他说得对,问:“那么怎样才能得到组呢?”公息忌回答:“君上采用它,百姓就会制作它。”邾君说:“好。”于是下令,命令官府制作铠甲必须用组。公息忌知道自己的主张已经实行,便让自己家里全都制作组。有人诋毁他说:“公息忌之所以想采用组,是因为他家里制作了很多组。”邾君不高兴,于是又下令,命令官府制作铠甲不得使用组。这就是邾君有所过错的地方。《说苑》记载:单快说:“国家有五种寒祸,冰冻不算在内:一是政令出自朝廷之外;二是女子作乱;三是谋略泄露;四是不敬重卿士而使国家败亡;五是不能治理国内事务却专力经营外部事务。这五种情况,只要出现一种,即使举行祭祀也不会得到福佑;要除去祸患就必须做到,想招致福佑则要借助……【‘贷石雠曰’疑为脱误或串文,文意不详】。《春秋》有些事情忽然发生,便足以导致国家灭亡,国君不能不谨慎。” 妃妾关系不专一,足以使公族灭亡;不亲近臣下,足以使大臣灭亡;不能任用人才,足以使国家灭亡;爵位不能发挥作用,足以使亲族灭亡;把佞臣和谗人亲近起来,足以使举措失败;百事不能按时办理,足以导致灭亡;役使百姓没有节制,足以导致灭亡;刑罚不得当,足以导致灭亡;在国内失去众人的心,足以导致灭亡;在国外轻慢大国,足以导致灭亡。《吕氏春秋》记载:郑君问被瞻说:“听说先生的道义是不为君主而死,也不因君主而逃亡,确实有这回事吗?”被瞻回答:“有。言论不被听取,道义不能实行,那么本来就不侍奉君主;如果言论被听取,道义能够实行,又为什么要逃亡而死呢?所以,被瞻不逃亡而死,比那些逃亡而死的人更贤。” 《说苑》记载:楚国令尹去世,景公遇到成公干,问:“令尹将归附谁呢?”成公干说:“恐怕归于屈春吧?”景公愤怒地说:“国人都认为他会归附我。”成公干说:“您的资质浅少,屈春的资质深厚。您的义举会为天下带来最大的忧患,您却把他当作朋友。鸣鹤和刍狗,智识都很少,您却把玩它们。”鸱夷子皮说:“侍奉屈春的,有损颇等人作为朋友。这两个人的智慧足以担任令尹,却不敢独占自己的智慧,而是把它交给屈春,所以说,政权大概会归于屈春吧。” ○此处有脱文或讹误,文意未详。虞君问盆成子说:“如今工匠年长以后技艺精巧,容貌美丽的人年老以后就会衰退。” 如今人还没有到壮年时,就更加积累心智和技艺,用来准备将来容貌衰老;那么容貌美丽的人一定要在衰老以前耗尽吗?智慧谋略难道没有不同于幼年时所喜爱的美色吗?文采斐然却将要耗尽,意气洋洋地把无能的身躯托付给什么呢?所以有技艺的人不会因身体劳累而消失,技艺也从未灭亡;而美色却不能长久繁盛。晋、楚两国的君主在宛丘之上结交修好,宋国派使者前往。晋、楚大夫说:“赶快按照觐见天子的礼节来拜见我们的国君,我们替你引见。”使者说:“帽子虽然破旧,也应当戴在头上;鞋子虽然新,也应当放在脚下。周王室虽然衰微,诸侯还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秩序。即使军队登上宋国城池,我作为臣下仍不更换臣子的服装。”说完作揖离去。各位大夫惊惧,于是便按照诸侯之礼接见他。”},{ 《礼记》记载:邾娄考公的丧事中,徐君派容居来吊唁,并致含礼,说:“寡君派容居来行含礼,进献侯玉。”掌管接待使者的官员对容居说:“各国使者来屈尊访问敝邑,礼节有从简的,也有从繁的;但像这样把各种礼节混杂起来的,过去从来没有。”容居回答:“我听说,侍奉君主不敢忘记本国君主,也不敢忘记自己的祖先。从前我们的先君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时,没有不用这句话的。”容居是鲁国人,所以不敢忘记自己的祖先。○《檀弓》。《说苑》记载:伯俞犯了过错,他的母亲用竹板打他,他哭了。母亲问:“往日我打你,从来没见你哭,今天为什么哭呢?”伯俞回答:“往日我犯了罪受打,常常感到疼;今天母亲的力气已经不能使我感到疼了,所以我哭。”因此说: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不起怨意,脸色也不显露出来,深深承受责罚,使父母感到哀怜,这是上等;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不起怨意,脸色也不显露出来,这是次等;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产生怨意,脸色也显露出来,这是下等。《论衡》记载:卫献公的太子到了灵台,有蛇绕着车左边的轮子。驾车人说:“太子下车拜谢!”我听说,国君的儿子如果有蛇绕车左轮,就会很快得到国政。太子于是没有下车。到了馆舍,驾车人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听说,做人儿子的,应当对君主完全和顺,不实行私欲,共同严肃地承受君命,不违背君主的安宁。如今我得到国政,就是君主失去安宁。看见国家的利益,却忘记君主的安宁,不是做儿子的道义。得到国政后还要拜谢,这难道不是君主想废弃做儿子的道义吗?这样做就是不孝;违背君主的意愿就是不忠,而还想让我这样做,显然是想使我遭遇国家危难。”太子跳向殿堂将要自杀,驾车人阻止他,却不能制止,于是太子伏剑而死。○《新序》作“晋太子”。《列子》记载:“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自己认为莒敖公不了解自己,便离去,住在海边。” 夏天他吃菱角和菰米,冬天吃橡子。莒敖公遇到危难,柱厉叔辞别朋友,前去为他赴死。朋友说:‘你因为认为他不了解自己而离开,如今却去为他赴死,这样看来,了解和不了解又有什么区别呢?’柱厉叔说:‘不是这样。我当初因为他不了解我而离去,如今去死,正说明他果然不了解我。我将为他而死,是为了使后世那些不了解臣下的君主感到羞惭。凡是了解我的君主,我就为他而死;不了解我的君主,我就不为他而死,这才是奉行正道。’柱厉叔可以说是因怨恨而忘掉自身的人了。”
韩诗外传》:卞荘子好勇。母无恙时,三战而三北,交游非之,国君辱之。卞荘子受命,顔色不变。及母死三年,鲁兴师,卞荘子请从。至见于将军,曰:“前犹与母处,是以战而北也,辱吾身。今母殁矣,请塞责。”遂走敌而鬭,获甲首而献之,请以此塞一北。又获甲首而献之,请以此塞再北。将军止之,曰:“足!”不止,又获甲首而献之,曰:“请以此塞三北。”将军止之,曰:“足。”请为兄弟。卞荘子曰:“夫北以养母也,今母殁矣,吾责塞矣。吾闻之,节士不以辱生。”遂奔敌,杀七十人而死。君子闻之曰:“三北已塞责,又灭世断宗,士节小具矣,而于孝未终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荀子齐人欲伐鲁,忌卞荘子,不敢过下。○卞荘子不知在鲁何公时,《论语》称之】新序《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吾闻圣人仁士之于天地之间,民之父母也,今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昔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呉杀子胥,陈杀泄冶而灭其国,故亡国残家,非无圣智也,不用故也」遂负石沈于河。呉有士曰张胥鄙,谭夫吾。前交而后絶,张胥鄙有罪拘,将死,谭夫吾合徒而取之,出至于道,而后乃知其夫吾也,辍行而辞曰「义不同于子,故前交而后絶。吾闻之,君子不为危易行,今吾从子,是安则肆志,危则易行也。与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阖闾闻之,令吏释之。张胥鄙曰「吾义不同于谭夫吾固不受其任矣。今吏以是出我,以谭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触墙而死。谭夫吾闻之曰「我任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事君,吾行虚矣,人恶以吾力生,吾亦耻以此立于世」乃絶颈而死。君子曰「谭夫吾其以失士矣,张胥鄙亦未为得也,可谓刚勇矣,未可谓得节也」。《吕氏春秋》齐荘公之时,有士曰賔卑聚,梦有壮子,白缟之冠,丹绩之防,东布之衣,新素履,墨劒室从而叱之,唾其靣,惕然而寤,徒梦也,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告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朝与其友立乎衢,三月不得,却而自杀。谓此当务则未也,虽然其心之不辱也有可以加乎?戎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后门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寒愈甚,谓其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也;我与子衣,子活也。我国士也,为天下惜死;子不肖人也,不足爱也。子与我,子之衣」弟子曰「夫不肖人也,又恶能与国士之衣哉」戎夷太息叹曰「嗟乎,道其不济矣」解衣与弟子,夜半而死。弟子遂活。谓戎夷其能必定一世则未之识,若夫欲利人之心不可以加矣。列士传《羊角哀左伯桃》二人相与为死友,欲仕于楚。道遥山阻,遇雨雪,不得行,饥寒无计。自度不能俱生也。伯桃谓角哀曰:“天不我与,深山穷困,并在一人可得生。宦俱死之后,骸骨莫收。内手扪心,知不如子生。恐无益而弃子之能,我乐在树中。”角哀听之。伯桃入树中而死,得衣粮前至楚。楚平王爱角哀之贤,嘉伯桃之义,以公卿礼葬之。角哀梦见伯桃曰:“防子之恩而获厚葬,然正苦荆将军冢相近,欲役使吾,吾不能听也。与连战不胜,今月十五日当大战,得子则胜,否则负矣。”角哀至期日,陈兵马,诣其冢上,作三桐人自杀,下而从之。君子曰:“执义可以为世规【琴操》:“昔思革子、尹文子、叔儋子相与为友,闻楚成王贤,俱往见之。至嵚岩之间,防逢飘风暴雨,共伏于空柳之下,衣寒粮乏,自度不能俱活。以革子为贤,乃共衣粮与之。二子遂冻饿而死。革子见楚王,楚王知其贤,陈酒设钟鼓而乐之。革子操琴而作别散之音,楚王赐百金以葬二子】韩诗外传》南假子过程本本为之烹鲡鱼。南假子曰:「闻君子不食鲡鱼。」本子曰:「此乃君子食也,我何与焉?」假子曰:「夫髙比所以广徳也,下比所以狭行也。比于善者,自进之阶;比于恶者,自退之原也。且《诗》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岂自比君子哉?
译《韩诗外传》记载:卞庄子喜好勇武。他母亲健在时,他三次参战,三次败退,朋友们都非难他,国君也以此羞辱他。卞庄子接受命令,脸色不变。等到母亲去世三年后,鲁国出兵,卞庄子请求随军。到了将军那里,他说:“以前我还和母亲一起生活,所以作战时败退,辱没了自身。如今母亲已经去世,请允许我弥补罪责。”于是冲向敌阵交战,斩获一个敌人的首级献上,说:“请用这个抵偿第一次败退。”又斩获一个首级献上,说:“请用这个抵偿第二次败退。”将军制止他说:“够了!”他没有停止,又斩获一个首级献上,说:“请用这个抵偿第三次败退。”将军制止他说:“够了。”并请求和他结为兄弟。卞庄子说:“我以前败退,是为了奉养母亲;如今母亲已经去世,我的责任已经补偿完了。我听说,守节之士不应因为受辱而苟且偷生。”于是冲入敌阵,杀死七十人后战死。君子听说后评论道:“三次败退已经抵偿责任,却又使自己灭亡、宗族断绝,士人的气节只能说是略具,而孝道却没有做到最后。《诗经》说:‘没有谁不是有一个好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荀子》说:齐人想攻打鲁国,因为忌惮卞庄子,不敢经过下邑。】” ○卞庄子究竟在鲁国哪位公在位时,无法考知;《论语》曾称道他。《新序》记载:申徒狄认为世道不合自己的理想,将要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阻止他说:“我听说圣人和仁士处在天地之间,是百姓的父母。如今却因为怕沾湿脚而不去救溺水的人,可以吗?”申徒狄说:“不是这样。从前桀杀死关龙逢,纣杀死王子比干,后来天下灭亡;吴国杀死伍子胥,陈国杀死泄冶,后来国家灭亡。因此,亡国破家并不是没有圣人和智者,而是因为不任用他们。”于是他背着石头沉入河中。吴国有个士人叫张胥鄙,另一个叫谭夫吾。他们先前交往,后来绝交。张胥鄙获罪被拘捕,将要处死,谭夫吾集合同伴把他劫走,走到道路上,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张胥鄙,于是停止前进,辞别他说:“我的道义和你不同,所以先前交往而后来绝交。我听说,君子不因危难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如今我跟随你,就是安逸时放纵心志,危难时改变行为。与其因为我而使你获得生存,不如回去被拘捕而死。”阖闾听说后,命令官吏释放张胥鄙。张胥鄙说:“我的道义本来就和谭夫吾不同,我当然不会接受他的救助。如今官吏因为这件事放了我,是因为谭夫吾的缘故才免死,我难道能贸然接受吗?”于是撞墙而死。谭夫吾听说后说:“我承担了责任却不接受结果,是奸佞;不了解他就把他救出来,是愚蠢。奸佞不能交接士人,愚蠢不能侍奉君主,我的行为是徒劳的;别人厌恶因我的力量而活着,我也以凭此立身于世为耻。”于是割断脖子而死。君子说:“谭夫吾大概可以说是因为失去士人而犯错,张胥鄙也不能说做得对;他可以说是刚强勇敢,却不能说是得到了真正的节义。”《吕氏春秋》记载:齐庄公时,有个士人叫宾卑聚。他梦见一个壮士,戴白缟制成的帽子,系红色的带子,穿东方布制的衣服,穿洁白的新鞋,拿着墨色剑鞘,走来呵斥他,向他脸上吐唾沫。他惊恐地醒来,才知道只是一个梦,却整夜坐着,心中很不痛快。第二天,他召来朋友告诉他们:“我年轻时喜好勇武,到了六十岁还没有受到挫折和羞辱。如今夜里梦中有人羞辱我,我要找到他的形貌;如果找得到,就算了,找不到我就自杀。”每天早晨,他和朋友站在道路上,连续三个月没有找到,回去后便自杀了。说这件事是当务之急,恐怕不对;即便如此,他那颗不肯受辱的心,难道还有谁能超过吗?戎夷逃离齐国,前往鲁国。天气极其寒冷,他和一个弟子住在城郭外。寒冷更加严重时,他对弟子说:“你把衣服给我,我就能活;我把衣服给你,你就能活。我是国士,为天下而珍惜自己的生命;你是不才之人,不值得爱惜。你把衣服给我,你自己的衣服。”弟子说:“我是不才之人,又怎么能把国士的衣服给你呢?”戎夷长叹说:“唉,道大概不能实现了。”于是脱下衣服给弟子,半夜便冻死了。弟子于是活了下来。说戎夷一定能够安定一世,这还不能这样判断;但像他这样想使别人获利的心愿,却没有谁能超过。《列士传·羊角哀左伯桃》记载:两人彼此结为生死之交,想去楚国做官。道路遥远,山势险阻,又遇上雨雪,无法前行,饥饿寒冷而没有办法。他们估量自己不能都活下来。伯桃对羊角哀说:“上天不帮助我们,深山中又陷于困境;我们的衣食合在一个人身上,或许还能活。若两人都死,尸骨将无人收葬。我暗自抚心自问,知道自己不如你适合活下去。恐怕两个人都白白丧命,反而损害你的才能;我愿意藏入树中。”羊角哀听从了他。伯桃进入树中而死,羊角哀得到他的衣服和粮食,继续走到楚国。楚平王爱惜羊角哀的贤能,嘉许伯桃的义行,便按公卿的礼仪安葬伯桃。羊角哀梦见伯桃说:“承蒙你的恩惠,我得到了厚葬;可是我的坟墓正靠近荆将军的坟墓,他想役使我,我不能听从。我和他接连交战而不能取胜,本月十五日将要进行大战;得到你的帮助就能获胜,否则就会失败。”羊角哀到了约定的日期,陈列兵马,来到伯桃坟上,做了三个梧桐木人,随后自杀,入地下跟随伯桃。君子说:“坚持义可以作为世人的规范。”《琴操》说:“从前思革子、尹文子、叔儋子彼此结为朋友,听说楚成王贤明,一同前去拜见他。到了嵚岩之间,正遇上狂风暴雨,三人一同躲在空心柳树下,衣服寒冷,粮食缺乏,估量不能全都活下来。” 他们认为革子贤能,于是把共同拥有的衣服和粮食都给了他。那两个人最终因冻饿而死。革子见到楚王,楚王知道他贤能,便陈设酒宴,设置钟鼓为他奏乐。革子弹琴,演奏告别和离散的曲调;楚王赏赐百金,用来安葬那两个人。《韩诗外传》记载:南假子经过,本子为他烹煮鲤鱼。南假子说:“我听说君子不吃鲤鱼。”本子说:“这正是君子吃的鱼,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南假子说:“向上与贤者相比,可以扩充德行;向下与恶人相比,则会使品行狭隘。和善人相比,是自己进步的阶梯;和恶人相比,是自己退步的根源。《诗经》不是说过:‘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行走’吗?我哪里敢自比君子呢?”
志慕之而已矣。」列女传《孟姬者》华氏之长女,好礼贞一,过时不嫁,齐中莫能备礼求焉。孝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房之中,结其衿缡,诫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尔之衿褵,父母之言谓何?”姑姊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尔之衿鞶,无忘父母之言。”孝公亲迎孟姬于其父母,三顾而出。亲迎之绥,自御轮三曲。顾姬与,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久之,公游于琅邪,华孟姬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乗安车辎軿;下堂则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纽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今立车无軿,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则自经矣。傅母救之不絶,然后乗以归。君子谓孟姬好礼。卫宣夫人,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女遂入持三年之防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请愿同庖。”不听。卫君使人愬于齐兄弟,齐兄弟皆欲与女终,不听。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巻也。”厄穷而不闵,荣辱而不茍,然后能自致也。言不失也,然后可以济难矣。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其左右无贤臣,皆顺其君之意也【○此栢舟之异説】臧文仲将为鲁使齐,其母送之曰:“汝刻而无恩,好尽人力,穷人以为威,鲁国不容子矣。凡奸之作,必于变动,害子者其于斯发事乎?鲁之宠臣多怨汝者,又能通于齐髙子、国子,是必使齐图鲁而拘汝,留之难乎其免也。汝必施恩布恵,而后出以求助焉。”于是文仲托于三家厚士大夫而后之齐,齐果拘之而兴兵,欲袭鲁。文仲隂使人遗公书,恐得其书,乃谬其辞曰:「敛小器投诸台,食猎犬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同鱼,冠缨不足带,有余。」公与大夫莫能知之。人有言臧孙母者,世家子也,君何不试召而问焉?于是召而语之。臧孙母泣下襟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对曰:「敛小器投诸台者,言取郭外萌,内之于城中也。食猎犬组羊裘者,言趣飨战鬬之士而缮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者,是善告妻,善养母也。食我以同鱼,鱼者其文错错者,所以治锯,锯者所以治木也。是有木治,保于狱矣。冠缨不足带,有余者,头乱不得梳,饥不得食也。故知吾子拘而有木治矣。」于是以母之言军于境上。齐方遣兵袭鲁,闻兵在境上,乃还。文仲而不伐鲁。陶答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居五年,从车百乗,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谓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传于后世。妾闻南山有▯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逺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征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期年,荅子果以盗诛。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防天年。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愈敬,因往来者赂遗外妻甚厚。姒谓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夫死不嫁,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以供衣服,以事夫室,澈漠酒醴,羞馈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宋公闻之,表其闾,号曰女宗。荘子叔文相莒三年,归其母,自绩,谓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马千驷,今母犹绩。文之所得事,皆将弃之己。」母曰:「吾闻君子不学诗书,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窃盗之心;妇人不好纺绩织纴,必有淫佚之行。好学为福也,犹飞鸟之有羽翼也【○今本无似敬姜事,福当作幅】礼记》顔丁善居防,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檀弓】古者贵贱皆杖。叔孙武叔朝见轮人,以其杖关毂而輠轮者,于是有爵而后杖也。凿巾以饭,公羊贾为之也【○杂记】杜桥之母之防,宫中无相,以为沽也。
译“我只是立志仰慕君子罢了。” 《列女传·孟姬》记载:孟姬是华氏的长女,喜好礼法,贞洁专一,过了婚嫁年龄仍未出嫁,齐国之中没有人能按礼备办聘礼去求娶她。齐孝公听说后,便修明礼仪,亲自到华氏家迎娶她。父母送孟姬出嫁,却不走下堂。母亲在房中为她行醮礼,系好她的衣襟和带子,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父亲在东阶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背命令;如果有事情严重违背君王的命令,也不要服从。”各位母亲在两阶之间告诫她说:“要恭敬,要恭敬,一定要始终遵从父母的教诲,早晚不要懈怠。你的衣襟和带子,父母的话你可记住了吗?”姑母和姊妹在门内告诫她说:“早晚不要有过失,你的衣带和佩巾,不要忘记父母的话。”齐孝公亲自到她父母处迎娶孟姬,回头看了三次才出门。亲自迎娶时所执的绥带,从车轮上绕过三道。回头看孟姬一眼,便把她纳入宫中。三个月后到宗庙行见庙礼,然后才履行夫妇之道。过了很久,孝公到琅邪游玩,华孟姬随车同行。车子奔驰时孟姬跌下车,身体破碎受伤,孝公让驷马拉着立车,载她回去。孟姬让侍从和御者舒展帷幕遮蔽自己,又让傅母回答使者说:“我听说,妃后越过门槛时,一定要乘坐安车辎軿;下堂时要有傅母、保母、阿母跟随;进退时要使玉环佩玉发出声响;在宫内装饰自己时要系结衣带,在野外居处时要用帷裳遮蔽。” “如今这辆立车没有軿车,不是我敢接受的命令;在野外居处又没有护卫,也不是我敢长久停留的地方。若无礼地活着,不如早点死去。”使者急驰回去报告孝公,孝公改取安车。等使者回来时,孟姬已经上吊了。傅母将她救下,脖子还没有断,于是才乘车回去。君子认为孟姬喜好礼法。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她嫁到卫国,到了城门,卫君却去世了;她于是入城,守丧三年直到期满。她的弟弟即位后,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灶,请允许我们共用一个灶。”卫宣夫人不答应。卫君派人向齐国的兄弟们诉说,齐国兄弟都想让她守节终身,她也不答应。于是她作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处境困厄却不忧闷,面对荣辱而不苟且,然后才能成就自己;言语不失当,然后才能渡过危难。《诗经》说:“威仪雍容美好,不可选择更改。”意思是说,她身边没有贤能大臣,全都顺从君主的意愿。○这是关于《柏舟》的另一种说法。臧文仲将要出使齐国,他的母亲送他说:“你刻薄而没有恩德,喜欢把人的力量用尽,使困窘的人来成就你的威势,鲁国容不下你了。” “凡是奸邪之事发生,一定在变动之时;祸害你的事情,难道会在这次出使中发生吗?鲁国受宠的大臣中有很多人怨恨你,而且他们又能同齐国的高子、国子相通,这一定会使齐国图谋鲁国并拘留你;一旦留下,恐怕很难逃脱。你一定要先施恩布惠,然后再出发,以此求得援助。”于是文仲把自己托付给三家,厚待士大夫,然后才去齐国。齐国果然拘留了他,并兴兵准备袭击鲁国。文仲暗中派人送信给鲁君,又担心信被发现,便故意把文辞写得错乱:“收取小器物投到高台,喂猎犬,系组,穿羊裘,琴瑟合奏,我非常思念。臧家的羊,羊有母;给我吃相同的鱼;帽带不够系,还有剩余。”鲁君和大夫都不能理解。有人说:“臧孙的母亲是世家子弟,君主为什么不试着召来问问她呢?”于是鲁君召见她,把信告诉她。臧孙母亲泪流满襟,说:“我的儿子被拘禁,而且已经有木材可以治罪了。”鲁君问:“你怎么知道?”她回答:“‘收取小器物投到高台’,是说要把城郭外的嫩枝取来,运入城中。‘喂猎犬、系组、穿羊裘’,是说要赶快犒劳作战的士卒,修治铠甲兵器。‘琴瑟合奏,我非常思念’,是说思念妻子。‘臧家的羊,羊有母’,是善意告诉妻子,要好好奉养母亲。‘给我吃相同的鱼’,鱼的纹理错杂,正是用来治锯的材料;锯是用来治木的。” “这说明已经有木材可供治罪,儿子被关进狱中了。‘帽带不够系,还有剩余’,是说头发散乱无法梳理,饥饿而不能进食。因此我知道我的儿子被拘禁,而且已经有了治罪的木材。”于是鲁国根据她的话在边境布置军队。齐国正派兵袭击鲁国,听说鲁国边境有军队,便撤兵回去。文仲因此没有攻伐鲁国。陶答子治理陶地三年,名声没有兴盛起来,但家产增加了三倍。居住五年后,他乘坐百辆车回家休假,同宗族的人杀牛庆贺他,只有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泣。婆母怒问:“为什么这样不吉利?”妻子说:“丈夫才能浅薄而官位很高,这叫作招来祸害;没有功劳而家产昌盛,这叫作积聚灾殃。从前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时,家里贫穷而国家富足,君主敬重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泽延及子孙,名声流传后世。我听说南山有黑色的豹,连续七天在雾雨中不下来进食,是想用雨露滋润皮毛,使它形成斑纹,所以隐藏自己而远离祸害。狗和猪不挑食,只顾使身体肥壮,坐等死亡罢了。如今丈夫治理陶地,家里富裕而国家贫穷,君主不敬重他,百姓不拥戴他,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我愿意和小儿子一起逃脱。”婆母发怒,便抛弃了她。过了一年,答子果然因盗窃罪被杀。妻子于是带着小儿子回来奉养婆母,直到婆母终其天年。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后,另娶了妻子。女宗奉养婆母更加恭敬,并借来往的人给外妻送去很厚的礼物。她的妯娌对她说:“丈夫既然已经有了所宠爱的人,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呢?”女宗说:“妇人举行一次婚礼后就不更改,丈夫死了也不再嫁;她操持麻、苎,治理丝和茧,织布、织组、织紃,用来供应衣服,侍奉夫家;澄清酒醴,准备食物,用来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以善于顺从为顺。难道把专占丈夫一人的宠爱当作好事吗?”宋公听说后,便在她居住的闾里立表彰牌坊,称她为女宗。《庄子》记载:叔文担任莒国的相三年,回家探望母亲。母亲正在亲自纺绩,叔文对她说:“我做莒国的相三年,拥有四千匹马;如今母亲还在纺绩。叔文所得的俸禄和事务,最终都将被自己抛弃。”母亲说:“我听说君子不学习《诗》《书》,却一定会有沉迷射御和博塞的心;小人不喜欢耕田劳作,一定会有盗窃之心。妇人不喜欢纺绩织布,一定会有淫逸放纵的行为。喜爱学习是福,就像飞鸟有了羽翼一样。” ○今本没有类似敬姜的事例;“福”字应作“幅”。《礼记》记载:颜丁很会居丧。父亲刚死时,他惶惶不安,好像有所求却没有得到;到了入殡时,他频频回望,好像有所追随却没有赶上;已经下葬后,他慨然叹息,好像仍然没有赶上,返回时还要休息。○《檀弓》。古时候无论贵贱,服丧时都可以扶杖。叔孙武叔入朝时看见轮人,用自己的丧杖横在车毂上,使车轮转动的人;从此以后,有爵位的人才可以扶杖。凿巾用来进饭,是公羊贾创立的做法。○《杂记》。杜桥的母亲服丧时,宫中没有哭丧助哀的人,认为这样是在卖弄哀痛。
成子髙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髙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国子髙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檀弓】阙子,宋景公使弓工为弓。九年,来见公曰:“为之亦迟矣。”对曰:“臣不得见公矣,且臣之精尽于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公张弓登台,东靣而射,矢逾孟霜之山,集彭城之东,其余力逸劲,饮羽于石梁。
论衡:楚养由基善射,射一杨叶,百发能百中之。养由基见寝石,以为兕也,射之,矢饮羽【○熊渠事相类】尸子:荆荘王命养由基射蜻蛉,王曰:「吾不欲中之。」养由基援弓射之,拂左翼,王大喜。淮南子》楚王有白蝯,王自射之,则▯矢而熙。使养由基射之,始调弓,矫矢,未发而蝯拥柱号矣。荘子呉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抓,见巧乎王。王射之,敏给搏捷矢。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王顾谓其友顔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女色骄人哉!」顔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韩非子《伯乐教二人相踶马》:相与之简子廏观马,一人举踶马,其一人从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踶,此自以为失相。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比其为马也,踒肩而肿膝。夫踶马也者,举前而任后,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子巧于相踶马,而拙于相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恵子曰:「置猿于柙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教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此《周书》所谓下言而上用者,惑也。论衡》鲁般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译成子高卧病不起,庆遗进入请见,说:“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到了大病的程度,将怎么办呢?”子高说:“我听说,活着时对人有益,死后就不应损害别人。我即使活着不能对人有益,难道可以用死亡去损害别人吗?我死后,就选择一块不产粮食的土地把我埋葬。”国子高说:“所谓葬,就是把尸体藏起来;所谓藏,就是不想让人再看见。因此,衣服足以装饰身体,棺材要包住衣服,椁要包住棺材,土要包住椁,难道还要翻动土壤、种树吗?”陈干昔卧病,嘱咐兄弟,并命令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的棺材做得很大,让我的两个婢女陪在我身边。”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已经不合礼,何况还要和父亲同棺呢?”最终没有真的杀她们。○《檀弓》。《阙子》记载:宋景公让一个制弓工匠制作弓。九年后,工匠来见景公,说:“这弓做成得也太慢了。”工匠回答:“臣恐怕再也见不到君王了,而且臣的精力已经全部耗尽在这张弓上了。”他献上弓后回去,三天便死了。景公张开这张弓,登上高台,面向东方射箭。箭越过孟霜山,落在彭城以东;箭的余力仍然强劲,箭羽一直没入石梁。《论衡》记载:楚国的养由基善于射箭,射一片杨树叶,能百发百中。养由基看见一块躺着的石头,以为是犀兕,便射它,箭羽也没入其中。○熊渠的事与此相类似。《尸子》说:荆庄王命养由基射蜻蛉,王说:“我不想射中它。”养由基张弓射去,擦过蜻蛉的左翼,楚王非常高兴。《淮南子》说:楚王有一只白猿,楚王亲自射它时,它就抱住箭嬉戏。让养由基射它,养由基刚调好弓、矫正箭,还没有发射,白猿就抱着柱子号叫起来。《庄子》记载:吴王乘船浮游于江上,登上狙之山。群猴见到他,都惊恐地丢下东西逃跑,躲进深密的丛林中。只有一只猴子,摇曳自如地攀援抓取,在吴王面前炫耀技巧。吴王射它,它敏捷地扑捉飞来的箭。吴王命令身边的侍从赶快一起射它,那只猴子被射中而死。吴王回头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自夸技艺,倚仗灵便,在我面前傲慢,以至于遭到这样的杀身之祸。要引以为戒啊!唉,不要凭借容色美貌而在别人面前骄傲!”颜不疑回去后,便拜董梧为师,用以消除自己的骄矜神色,抛弃享乐,推辞显贵。三年后,国人都称道他。《韩非子·伯乐教两个人相马》说:两个人一起到简子的马厩看马。一个人举荐一匹会踢人的马,另一个人从后面抚摸它,连续抚摸它的臀部三次,马都没有踢人,于是第一个人以为自己看错了。另一个人说:“您并没有看错。等到看这匹马时,它肩部歪斜,膝部肿胀。会踢人的马,抬起前腿而用后腿承重;膝部肿胀就不能承重,所以后腿不会抬起。您擅长观察会踢人的马,却不善于观察膝部肿胀。事情都有必然的归宿,因为膝部肿胀而不能承重,这一点只有智者能够独自看出来。”惠子说:“把猿猴关在笼子里,它就和猪一样。所以形势不利时,不是施展才能的时候。”伯乐教他所憎恶的人相千里马,教他所喜爱的人相劣马。千里马,时常才有一匹。千里马的利益来得慢,劣马每天都能出售,利益来得快;这就是《周书》所说的下者进言而上者采用,实在是迷惑啊。《论衡》说:鲁般替母亲制作木车、木马和木制御者,机关一应俱全,把母亲载在上面,一驱动便不再回来,于是把母亲丢失了。
风俗通》公输般之水,见蠡,曰:“见汝形,遂出头。”般以足画图之,蠡引闭其戸,终不可得开。般遂施之门戸,云:“人闭藏如是,故周密矣【水经注》:忖留神尝与鲁班语,班令其人出。忖留曰:“我貌狞丑,卿善图物容,我不能出。”班于是拱手与言曰:“出头见我。”忖留乃出首,班于是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还没水,故置其像于水,唯背以上立水上】世本公输般作石硙述异记》天姥山南峰,昔鲁班刻木为鹤,一飞七百里,后放于北山西峰上。东北岩海畔有大石▯,俗云鲁班所作,夏则入海,冬复止于山。鲁班刻石为禹九州图,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为舟。列子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鍼为钩,荆条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于百仞之渊,汨流之中,纶不絶,钩不伸,竿不挠。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詹何曰:“臣闻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纎缴,乗风振之,连防鸧于青云之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学钓,五年始尽其道。当臣之临河持竿,心无杂虑,唯鱼之念,投纶沈钩,手无轻重,物莫能乱。鱼见臣之钩饵,犹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强,以轻致重也。”大王治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于一握,将亦奚事哉?楚王曰:“善。”吕氏春秋鲁鄙人遗宋元王闭,元王号令于国,有巧者皆来解闭,人莫之能解。儿説之弟子请往解之,乃能解其一,不能解其一,且曰:“非可解而我不能解也,固不可解也。”问之鲁鄙人,鄙人曰:“然,固不可解也。我为之而知其不可解也。今不为而知其不可解也,是巧于我故,如儿説之弟子者,以不解解之也。”列子《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防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防七劒迭而跃之,五劒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金帛。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闻之复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异技干寡人者,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欢心,故赐金帛。彼必闻此而进,复望吾赏,拘而拟戮之。”经月乃放。荘子: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髪闚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防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焉,其圆五尺。”君曰:“献若之▯。”▯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以卜吉。”乃刳▯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仲尼曰:“神▯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诸子称宋元君,或曰元王,春秋有宋元公,非王也,未详所指】史记·宋元王二年》江使神▯使于河,至于泉阳,渔者豫且举网得而囚之,置之笼中。夜半,▯来见梦于宋元王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徳义,故来告诉。」元王惕然而悟,乃召博士卫平而问之曰:「今寡人梦见一丈夫,延颈而长头,衣▯绣之衣,而乗辎车,来见梦于寡人曰:『我为江使于河,而幕网当吾路,泉阳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徳义,故来告诉。』是何物也?」卫平乃援式而起,仰天而视,月之光,观斗所指,定日处乡,规矩为辅,副以权衡,四维已定,八卦相望,视其吉凶,介虫先见,乃对元王曰:「今昔壬子,宿在牵牛,河水大防,鬼神相谋,汉正南北,江河固期,南风新至,江使先来,白云壅汉,万物尽留,斗柄指日,使者当囚,▯服而乗辎车,其名为▯。」
译《风俗通》说:公输般在水边看见螺蛳,说:“让我看见你的形体,你就把头伸出来。” 鲁般用脚在地上画出图形,螺蛳便把门关上,最终无法再打开。鲁般于是把这个图形施加在门上,说:“人闭藏起来也应当像这样,所以才会周密。”《水经注》说:忖留神曾经同鲁班交谈,鲁班让他出来。忖留说:“我的相貌狰狞丑陋,您善于描绘事物的形貌,我不能出来。”鲁班于是拱手对他说:“伸出头来让我看看。”忖留便伸出头来,鲁班于是用脚在地上画图,忖留察觉后立即退回水中,所以把他的像安置在水中,只有背部以上露出水面。《世本》说:公输般制作了石碾。《述异记》说:天姥山南峰,从前鲁班刻木制成一只鹤,一飞七百里,后来把它放在北山西峰上。东北方岩石与海相接的地方有一块大石龟,民间传说是鲁班制作的;夏天就进入海中,冬天又停留在山上。鲁班刻石制作了禹的九州图,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树制成的船。《列子》说:詹何用一根蚕茧丝作钓线,用芒针作鱼钩,用荆条作钓竿,用剖开的米粒作鱼饵,在百仞深的水潭、急流之中,钓上了装满一车的鱼;钓线不断,鱼钩不直,钓竿不弯。楚王听说后感到奇异,召来询问其中的道理。詹何说:“我听先大夫说过,蒲且子的射鸟术,是用弱弓和细绳,借着风势振动它,能在青云之间连续射下鸧鸟;这是因为心意专一,手的动作均匀。我因此仿照这件事学习钓鱼,五年后才完全掌握其中的道理。当我来到河边手持钓竿时,心中没有杂念,只想着鱼;投下钓线、沉下鱼钩,手上用力不轻不重,外物不能扰乱我。鱼看见我的鱼钩和鱼饵,就像下沉的尘埃、聚集的泡沫一样,毫不怀疑地吞食,所以能够用弱制强、以轻取重。大王治理国家,如果真能这样,那么天下就可以在一握之间运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楚王说:“好。”《吕氏春秋》说:鲁国乡下人送给宋元王一个闭结,元王向全国下令,凡是有技巧的人都来解这个闭结,但没有人能解开。儿说的弟子请求前去解它,只解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却不能解开,并且说:“不是可以解而我不能解,实在是不能解。”问那个鲁国乡下人,乡下人说:“对,确实不能解。我亲自解它,所以知道它不能解;如今没有亲自解,却知道它不能解,这是因为他比我聪明。因此,像儿说的弟子这样,是用不能解来解释它。《列子》说: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凭技艺求见宋元君。宋元君召他来,让他表演技艺。他把长竿系在身上,长度是身体的两倍,系在小腿上,和身体一起快走、奔驰;还把七把剑交替抛起,常有五把剑在空中。元君大为惊讶,立即赏赐他金帛。又有一个兰子,能够表演燕戏,听说这件事后,又用此求见元君。元君大怒说:“从前有个凭奇异技艺求见我的人,他的技艺没有实际用途,只是正好遇上我心情高兴,所以赏给他金帛。他一定听说此事,便来求见,又希望得到我的赏赐;把他拘捕起来,准备杀掉。”过了一个月才把他释放。《庄子》说:宋元君将要绘制图画,众画史都来了,接受作揖后站立,舔笔调墨,尚在外面的有一半。有一个画史最后才到,缓慢从容,不快步走,接受作揖却不站立,径自回到住处。国君派人去看,原来他脱下衣服,盘腿裸身而坐。国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家。”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散头发的人,从曲折的门缝窥视,说:“我从宰路之渊来,是清江的使者,被河伯那里的人捕获,渔夫余且得到我。”元君醒来,派人占问,得到回答:“这是神龟。”元君说:“有叫余且的渔夫吗?”左右回答:“有。”元君说:“让余且明早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来朝见。元君说:“你捕到了什么鱼?”他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龟甲圆有五尺。”元君说:“把你的龟献上来。”龟送到后,元君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活它,心中犹疑,便占问说:“杀龟来占卜吉凶。”于是剖开龟甲,钻凿七十二处,竟没有一处不显示征兆。仲尼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宋元君,却不能避开余且的渔网;智慧足以承受七十二次钻凿而没有一处失误,却不能避开剖腹取肠的灾祸。由此可见,智慧也有困窘之处,神灵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众人一起谋划它,鱼不怕渔网,却害怕鹈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抛弃小聪明,大智慧就会显明;抛弃自以为是的善,真正的善就会自然显现。婴儿出生后没有专门的老师却能够说话,是因为他和会说话的人相处。诸子书称宋元君,有的称元王。《春秋》中有宋元公,并不是王,所指究竟是谁,尚未详明。《史记·宋元王二年》说:江神派神龟出使黄河,到了泉阳,渔夫豫且撒网把它捕获并囚禁起来,放在笼子里。半夜,神龟托梦给宋元王说:“我是江神派往黄河的使者,渔网正好挡住了我的道路,泉阳的豫且捕获了我,我无法逃脱,身体处在灾难中,没有人可以告诉。大王有德有义,所以我来告诉您。”元王惊醒,于是召博士卫平询问:“如今我梦见一个男子,伸长脖子,头很长,穿着黑色绣衣,乘着有屏蔽的车,托梦来见我,说:‘我是江神派往黄河的使者,渔网挡住了我的道路,泉阳的豫且捕获了我,我不能逃脱,身体处在灾难中,没有人可以告诉。大王有德有义,所以我来告诉您。’这是什么东西?”卫平于是拿起占卜用的式盘站起身,仰头观察天空,借月光查看北斗所指,确定日期和方位,以规矩为辅助,再用权衡推验,四维已经确定,八卦相互对照,观察吉凶,先看介虫之象,然后回答元王说:“今天是壬子日,月宿在牵牛,黄河水势大涨,鬼神相互谋划,银河横贯南北,江河的约期已定,南风刚刚到来,江神的使者先行,白云遮蔽银河,万物都被留住,斗柄指向太阳,使者应当被囚禁;穿黑衣乘有屏蔽的车的,名称就是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王急使人问而求之。王曰:「善。」于是王乃使人驰而往问泉阳令曰:「渔者几何家?名谁为豫且?豫且得▯,见梦于王,王故使我求之。」泉阳令乃使吏案籍视图,水上渔者五十五家,上流之庐名为豫且。泉阳令曰:「诺。」乃与使者驰而问豫且曰:「今昔汝渔何得?」豫且曰:「夜半时举网得▯。」使者曰:「今▯安在?」曰:「在笼中。」使者曰:「王知子得▯,故使我求之。」豫且曰:「诺。」即系▯而出之笼中,献使者。使者载行出于泉阳之门,正昼无见,风雨晦防,云盖其上,五采青黄,云雨并起,风将而行,入于端门,见于东箱,身如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延颈而前,三歩而止,缩颈而郤,复其故处。元王见而怪之,问卫平曰:「▯见寡人,延颈而前,以何望也?缩颈而复,是何当也?」卫平对曰:「▯在患中而终,昔囚,王有徳义,使人活之,今延颈而前,以当谢也;缩颈而郤,欲亟去也。」元王曰:「善哉!神至如此乎?不可久留,趣驾送▯,勿令失期。」卫平对曰:「▯者,是天下之寳也,先得此▯者,为天子,且十言十当,十战十胜。生于深渊,长于黄土,知天之道,明于上古,游三千嵗,不出其域,安平静正,动不用力,夀蔽天地,莫知其极。与物变化,四时变色,居而自匿,伏而不食。春苍,夏黄,秋白,冬黒。明于隂阳,审于刑徳,先知利害,察于祸福。以言而当,以战而胜。王能寳之,诸侯尽服。王勿遣也,以安社稷。元王曰:「▯甚神灵,降于上天,陷于深渊,在患难中,以我为贤徳厚而忠信,故来告寡人。寡人若不遣,也是渔者也。渔者利其肉,寡人贪其力,下为不仁,上为无徳,君臣无礼,何从有福?寡人不忍,奈何勿遣?」卫平对曰:「不然。臣闻盛徳不报,重寄不归。天与不受,天夺之寳。今▯周流天下,还复其所,上至苍天,下薄泥涂,还徧九州,未尝愧辱,无所稽留。今至泉阳,渔者辱而囚之。王虽遣之,江河必怒,务求执仇,自以为侵,因神与谋,淫雨不霁,水不可治。若为枯旱,风而▯埃,蝗虫暴生,百姓失时。王行仁义,其罚必来。此无他故,其祟在▯。后虽悔之,岂有及哉?王勿遣也。」元王慨然而叹曰:「夫逆人之使,絶人之谋,是不暴乎?取人之有,以自为寳,是不彊乎?寡人闻之,暴得者必暴亡,彊取者必后无功。桀纣暴彊,身死国亡。今我听子,是无仁义之名,而有暴彊之道。江河为汤武,我为桀纣,未见其利,恐离其咎。寡人狐疑,安事此寳?趣驾送▯,勿令久留。」卫平对曰:「不然。王其无患。天地之间,累石为山,髙而不壊,地得为安,故云物或危而顾安,或轻而不可迁。人或忠信而不如诞谩,或丑恶而宜大官,或美好佳丽而为众人患。非神圣人,莫能尽言。春秋冬夏,或暑或寒,寒暑不和,贼气相奸,同嵗异节,其时使然。故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或为仁义,或为暴彊。暴彊有乡,仁义有时。万物尽然,不可胜治。大王听臣,臣请悉言之。天出五色,以辨白黒;地生五谷,以知善恶。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谷居而穴处,不知田作,天下祸乱,隂阳相错,怱怱疾疾,通而不相择,妖孽数见,传为单薄。圣人别其生,使无相获。禽兽有牝牡,置之山原;鸟有雌雄,布之林泽;有介之虫,置之谿谷。故牧人,民为之城郭,内经闾术,外为阡陌。夫妻男女,赋之田宅,列其室屋,为之图籍,别其名族,立官置吏,劝以爵禄,衣以桑麻,养以五谷,耕之,耰之,鉏之,耨之,口得所嗜,目得所美,身受其利。以是观之,非彊不至。故曰:田者不彊,囷仓不盈;商贾不彊,不得其赢;妇女不彊,布帛不精;官御不彊,其势不成;大将不彊,防不使令;侯王不彊,没世无名。故云:彊者,事之始也,分之理也,物之纪也,所求于彊,无不有也。王以为不然?王独不闻:玉椟只雉,出于昆山;明月之珠,出于四海。镌石拌蚌,传卖于市。圣人得之,以为大寳。大寳所在,乃为天子。今王自以为暴,不如拌蚌于海也;自以为彊,不过防石于昆山也。取者无咎,寳者无患。今▯使来,抵网而遭渔者得之,见梦自言:是国之寳也。王何忧焉?元王曰:不然。寡人闻之:谏者福也,谀者贼也。人主听谀,是愚惑也。虽然,祸不妄至,福不徒来。天地合气,以生百财。隂阳有分,不离四时。十有二月,日至为期。圣人彻焉,身乃无灾。明王用之,人莫敢欺。
译元王急忙派人去询问并寻找它。元王说:“好。”于是元王派人快马前往泉阳,询问泉阳县令:“那里有多少户渔家?谁叫豫且?豫且捕到一只龟,托梦给大王,所以大王派我来寻找它。”泉阳县令便让属吏查阅户籍和地图,水边渔户有五十五家,上游有一所房屋,主人名叫豫且。泉阳县令说:“是。”于是同使者快马前往询问豫且:“今天夜里你捕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撒网,捕到一只龟。”使者说:“现在龟在哪里?”回答:“在笼子里。”使者说:“大王知道你捕到龟,所以派我来索取。”豫且说:“好。”立即把龟捆住,从笼中取出,献给使者。使者载着龟出了泉阳城门,大白天却什么也看不见;风雨昏暗,云彩覆盖在上面,青黄五彩交错,云雨同时升起,风推动着它前行。进入端门,到了东厢,龟身如流水般润泽有光。它远远望见元王,伸长脖子向前走,走了三步便停下,缩回脖子退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元王见状感到奇怪,问卫平:“龟见到我,伸长脖子向前走,是想得到什么?缩回脖子退后,又是什么意思?”卫平回答:“龟身陷灾难之中,最终得以活下来;从前被囚禁时,大王有德有义,派人救活它。如今它伸长脖子向前,是为了表示感谢;它缩回脖子退后,是想赶快离开。”元王说:“好啊!神灵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不可让它久留,赶快驾车送龟回去,不要让它错过时日。”卫平回答:“龟是天下的宝物。最先得到这只龟的人,就能成为天子;而且占问十次十次应验,交战十次十次取胜。它生在深渊,长在黄土,知晓上天的道理,通晓上古之事;遨游三千年而不离开自己的领域,安定、平和、宁静、端正,行动不需用力;寿命超过天地,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它随万物变化,四时改变颜色;静居时自行隐藏,伏藏时不进食。春天青色,夏天黄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它明察阴阳,审知刑罚与德政,预先知道利害,明察祸福;用言语占问就能应验,用它作战就能取胜。大王若能珍视它,诸侯都会臣服。大王不要遣送它,以此安定国家。”元王说:“龟实在神灵,从上天降下,陷入深渊,处在患难中;它认为我贤德厚重而忠信,所以来告诉我。假如我不遣送它,我也就成了渔夫。渔夫贪图它的肉,我却贪图它的力量;在下是没有仁义,在上是没有德行,君臣之间也没有礼义,哪里还会有福呢?我不忍心这样,怎么能不遣送它?”卫平回答:“不是这样。我听说,盛大的德行不应回报,重大托付不可归还。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就是上天夺走宝物。如今龟周游天下,回到自己的处所;上至苍天,下临泥土,遍行九州,从未感到羞辱,也没有停留羁绊。如今到了泉阳,却被渔夫侮辱并囚禁。大王即使遣送它,江河必然发怒,竭力寻求报仇,把这看作侵害;于是同神灵谋划,淫雨不断,水势无法治理。或者发生旱灾,狂风扬起尘埃,蝗虫突然大量出现,百姓错过农时。大王施行仁义,惩罚必然到来。这没有别的原因,祸祟就在龟身上。以后即使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大王不要遣送它。”元王感慨叹息说:“违背别人的使命,断绝别人的谋划,这难道不是暴虐吗?夺取别人的所有物,把它作为自己的宝物,这难道不是强暴吗?我听说,凭暴力取得的必然凭暴力失去,强行夺取的后来必然没有功劳。桀、纣暴虐强横,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如今我听从你的话,就会没有仁义的名声,却有暴虐强横的行为。江河成了汤、武,我成了桀、纣,我没有看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怕会招来灾祸。我犹豫不决,还要这宝物做什么?赶快驾车送龟回去,不要让它久留。”卫平回答:“不是这样。大王不必忧虑。天地之间,堆积石块成为山,山高却不崩坏,大地因此安定。所以说,万物有的看似危险却反而安稳,有的看似轻微却不可移动。人有的忠信,却不如虚妄欺骗;有的相貌丑陋,却适合担任大官;有的美好艳丽,却给众人带来祸患。不是神圣之人,不能把这些道理全都说尽。春夏秋冬,有时暑热,有时寒冷;寒暑不调和,邪气相互侵扰,同一年中节令不同,都是时势使然。所以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收获,冬天使万物收藏;有时施行仁义,有时施行暴虐强横。暴强有其时机,仁义也有其时机。万物都是这样,无法一一治理。大王听从我,我请求把这些道理全部说完。上天出现五种颜色,用来分辨黑白;大地产出五谷,用来知道善恶。人民不知道分别,和禽兽相近,住在山谷、穴居洞处,不懂耕田种作;天下祸乱,阴阳错乱,匆忙急迫,彼此往来而不能选择,妖孽屡次出现,传播后变得单薄。圣人区别安排各种生物,使它们不相互混杂。禽兽有雌雄,安置在山野平原;鸟有雌雄,分布在树林水泽;有甲壳的虫,安置在溪谷。所以设置牧人治理百姓,为百姓修筑城郭,城内贯通闾巷道路,城外修筑阡陌;给夫妻男女分配田地住宅,排列他们的房屋,为他们制作图籍,区别姓名族属,设置官署任用吏员,以爵禄劝勉他们,用桑麻织物给他们衣服,用五谷养活他们;教他们耕田、耰地、锄草、锄治,使口中得到所喜爱的食物,眼睛得到所喜爱的景色,身体享受由此带来的利益。由此看来,不强力就不能达到目的。所以说:农夫不强力,粮仓就不会充盈;商人不强力,就得不到利润;妇女不强力,布帛就不会精美;官吏和御者不强力,其权势就不能形成;大将不强力,军队就不能听从号令;侯王不强力,终身都不会有名声。所以说,强力是事业的开始,是分配的原则,是万物的纲纪;凡是求取强力的,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大王认为不是这样吗?难道大王没有听说:玉匣中的一只雉鸟,出自昆山;明月珠,出自四海。凿取石头、剖开蚌,传递到市场上出售,圣人得到它们,便把它们当作大宝。大宝所在之处,就成为天子所在之处。如今大王自认为暴虐,还不如到海边剖蚌取珠;自认为强力,也不过是到昆山凿取石头。取宝的人没有罪过,拥有宝物的人也没有灾祸。如今神龟作为使者而来,撞上渔网,被渔夫捕获,托梦自称是国家的宝物。大王还有什么忧虑呢?”元王说:“不是这样。我听说:进谏的人带来福,阿谀的人带来祸。君主听信阿谀,是愚昧迷惑。即使如此,祸不会无故到来,福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天地之气相合,才产生各种财富;阴阳各有分际,不离开四时;十二个月,以冬至为期限。圣人通晓这些,自身才没有灾祸;明王运用这些道理,别人就不敢欺骗他。
故曰:福之至也,人自生之;祸之至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刑与徳防。圣人察之,以知吉凶。桀纣之时,与天争功,拥遏鬼神,使不得通,是固己无道矣。谀臣有众,桀有谀臣,名曰赵梁,教为无道,劝以贪狼,系汤夏台,杀关龙逢。左右恐死,偷谀于傍,国危于累卵,皆曰无伤,称乐万嵗,或曰未央,蔽其耳目,与之诈狂。汤防伐桀,身死国亡,听其谀臣,身独受殃。春秋着之,至今不忘。纣有谀臣,名为左彊,夸而目巧,教为象郎,将至于天,又有玉牀、犀玉之器、象箸而羮。圣人剖其心,壮士斩其胻。箕子恐死,被髪佯狂,杀周。太子厯囚文王昌投之石室将以昔至明隂竞活之与之俱亡入于周地得太公望兴防聚兵与纣相攻文王病死载尸以行太子发代将号为武王战于牧野破之华山之阳纣不胜败而还走围之象郎自杀宣室身死不葬头悬车轸四马曵行寡人念其如此肠如涫汤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贵至天子然而大傲欲无厌时举事而喜髙贪狼而骄不用忠信听其谀臣而为天下笑今寡人之邦居诸侯之闲曽不如秋毫举事不当又安亡逃卫平对曰不然河虽神贤不如昆仑之山江之源理不如四海而人尚夺取其寳诸侯争之兵革为起小国见亡大国危殆杀人父兄虏人妻子残国灭庙以争此寳战攻分争是暴彊也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无逆四时必亲贤士与隂阳化鬼神为使通于天地与之为友诸侯賔服民众殷喜邦家安宁与世更始汤武行之乃取天子春秋着之以为经纪王不自称汤武而自比桀纣为暴彊也固以为常桀为瓦室纣为象郎征丝灼之务以费民赋敛无度杀戮无方杀人六畜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悬而射之与天帝争彊逆乱四时先百鬼尝諌者辄死谀者在旁圣人伏匿百姓莫行天数枯旱国多妖祥螟虫嵗生五谷不成民不安其处鬼神不享飘风日起正昼晦防日月并蚀灭息无光列星奔乱皆絶纪纲以是观之安得久长虽无汤武时固当亡故汤伐桀武王克纣其时使然乃为天子子孙续世终身无咎后世称之至今不已是皆当时而行见事而彊乃能成其帝王今▯大寳也为圣人使传之贤士不用手足雷电将之风雨送之流水行之侯王有徳乃得当之今王有徳而当此寳恐不敢受王若遣之宋必有咎后虽悔之亦无及己元王大説而喜于是元王向日而谢再拜而受择日斋戒甲乙最良乃刑白雉及与骊羊,以血灌▯于坛中央,以刀剥之,身全不伤,脯酒礼之,横其腹肠,荆支卜之,必制其创,理逹于理,文相错,迎使工占之,所言尽当,邦福重寳,闻于傍乡,杀牛取革,被郑之桐,草木毕分,化为甲兵,战胜攻取,莫如元王,元王之时,卫平相宋,宋国最彊,▯之力也,故云神至,能见梦于元王,而不能自出,渔者之笼,身能卜言尽当,不能通使于河,还报于江,贤能令人战胜攻取,不能自解于刀锋,免剥刺之患,圣能先知,亟见而不能令卫平无言,言事百全,至身而挛,当时不利,又焉事贤,贤者有恒常,士有适然,是故明有所不见,听有所不闻,人虽贤,不能左画方,右画圆,日月之明,而时蔽于浮云,羿名善射,不如雄渠蠭门,禹名为辩智,而不能胜鬼神,地柱折天,故毋椽,又奈何责人以全,孔子闻之曰,神▯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为徳而君于天下,辱于三足之乌,月为刑而相佐,见食于虾蟇猬,辱于鹊,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竹外有节,理中直空虚,松栢为百木长,而守门闾,日辰不全,故有孤虚,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有所疾,亦有所徐,物有所拘,亦有所据,罔有所数,亦有所疎,人有所贵,亦有所不如何可而适乎,物安可全乎,天尚不全,故世为屋不成三瓦,而陈之以应之天,天下有阶,物不全乃生也【○荘子或寓言而褚生以补史传可谓迂诞然反覆衍至二千八百余言多用韵语亦文之竒杰者】列仙传》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説之,不知其神人也。谓其仆曰:「我欲下,请其佩。」仆曰:「此间之人,皆习于辞,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听,遂下与之言曰:「二女劳矣。」二女曰:「客子有劳,妾何劳之有?」交甫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以知吾为不逊也,愿请子之佩。」二女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遂手解佩与交甫。交甫説受而懐之,中当心趋去,数十歩,视佩空懐无佩,顾二女忽然不见。《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此之谓也。《墨子》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观辜,固尝从事于厉。株子杖楫出与言曰:「观辜,是何陆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
译所以说:福气到来,是人自己造成的;灾祸到来,也是人自己造成的。祸与福相同,刑罚与德政也相互关联。圣人观察这些,用来知道吉凶。桀、纣在位时,同上天争功,阻塞压制鬼神,使它们不能通达,这本来就是无道。阿谀之臣很多,桀有个阿谀之臣,名叫赵梁,教他施行无道,劝他贪婪凶残;他把汤囚禁在夏台,杀死关龙逢。左右近臣害怕死亡,只在旁边偷偷阿谀奉承。国家危如累卵,他们都说没有什么损害,称颂“快乐万岁”,有的说“长乐无央”,蒙蔽桀的耳目,使他跟着装作狂妄。汤于是讨伐桀,桀身死国亡;桀听信阿谀之臣,最终独自承受灾祸。《春秋》记载了这件事,直到今天也没有被忘记。纣有个阿谀之臣,名叫左强,夸张自大而善于逢迎,教纣制作象郎,使其奢望达到天上;又制作玉床、犀玉器物、象牙筷子和肉羹。圣人剖开他的心,壮士斩断他的胫骨。箕子害怕被杀,披散头发,假装疯狂;纣杀死了周。太子历囚禁文王昌,把他投入石室,打算杀死他。到明夷时,竞活救了文王,和他一起逃亡,进入周地,得到太公望,兴兵聚集军队,和纣王相互攻战。文王病死,载着尸体前行;太子发继位,率军出战,号称武王。在牧野交战,击败纣军于华山南面。纣不能取胜,败退逃跑,围困他的象郎自杀于宣室;纣身死而不得安葬,头颅悬在车轸上,由四匹马拖行。我想到他竟落到如此地步,悲痛得肠如沸汤。这些人都曾富有天下,尊贵达到天子,却极其傲慢,欲望没有满足;时常任意行事并以此为乐,贪婪凶残而骄横,不用忠信之臣,听信阿谀之臣,最终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我的国家处在诸侯之间,竟然连秋毫都不如;一旦行事失当,又怎么能逃亡呢?”卫平回答:“不是这样。黄河虽然神异贤明,却不如昆仑山;长江的源头在道理上不如四海,但人们尚且争相夺取它们的宝物。诸侯为此争夺,战争因此兴起;小国被灭亡,大国陷入危险,杀死别人的父兄,俘虏别人的妻子儿女,残毁国家,灭绝宗庙,只为争夺这件宝物。战斗攻伐、分裂争夺,就是暴虐强横。所以说,用暴虐强横取得它,再用文理治理它,不能违背四时,必须亲近贤士,随阴阳变化;让鬼神作为使者,沟通天地,同天地结交为友,诸侯宾服,百姓众多而喜悦,国家安宁,与世道一同重新开始。汤、武实行这些道理,于是取得天子之位,《春秋》记载此事,把它作为纲纪。大王不把自己比作汤、武,却把自己比作桀、纣,是因为施行暴虐强横。桀建造瓦室,纣制作象郎,征收丝织品、灼刑等事务,耗费百姓财力,征敛没有限度,杀戮没有准则;杀人和牲畜,把皮革制成袋子,袋中装满血,悬挂起来让人射击;同天帝争强,违逆扰乱四时,凡是首先进谏的人就杀死,阿谀的人留在身边;圣人隐藏,百姓不敢行动,天象显示旱灾,国内多有妖异祥瑞,螟虫年年滋生,五谷不能成熟,百姓不能安居,鬼神不享用祭祀,狂风日益兴起,大白天昏暗,日月一同被蚀,光明消失,列星奔乱;这一切都是纲纪断绝的表现。由此看来,怎么能够长久?即使没有汤、武出现,桀、纣本来就应当灭亡。所以汤讨伐桀、武王战胜纣,是时势使然,于是成为天子,子孙世代延续,终身没有灾祸,后世称颂他们直到今天。这都是因时而行,根据事情而施加强力,所以能够成就帝王之业。如今神龟是大宝,作为圣人的使者传给贤士,不用手足,雷电为它护送,风雨为它送行,随流水而行;有德的侯王才应当得到它。如今大王有德而遇到这件宝物,恐怕不敢接受。大王如果遣送它,宋国必有灾祸,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王大为高兴,于是面向太阳致谢,拜了两拜而接受神龟,选择甲乙日斋戒。最良于是杀白雉和骊羊,把血灌在坛中央的龟上,用刀剥取龟甲,龟身完整而没有受伤;又以脯和酒举行礼仪,把它的腹肠横置,用荆枝占卜,必然能够制成龟甲上的兆纹;纹理通达,文采交错。于是迎来使者,让工匠占问,所说的全都应验,国家因此得到福佑和重宝,声名传到邻近乡邑。杀牛取皮,披在郑地的桐树上,草木全都分解,变化成铠甲兵器;战胜攻取,没有谁比得上元王。元王在位时,卫平任宋国相,宋国最强盛,这是神龟的力量。所以说,神龟神异至极,能够托梦给元王,却不能自行从渔夫的笼中出来;自身能够占卜,言语全部应验,却不能派使者到黄河回报江神;贤能之人能使人战胜攻取,却不能从刀锋下自行解脱,免除剥取刺割之祸;圣人能够预先知道事情,急忙求见,却不能使卫平不发言;言论和办事百无一失,到了自身却拘挛,时势不利,又怎么能事事责求贤能呢?贤者有恒常之处,士人也有偶然适合的时候。因此,明察也有看不见的地方,听闻也有听不到的地方。人即使贤能,也不能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日月的光明,有时也会被浮云遮蔽。羿名善于射箭,却不如雄渠和蠭门;禹以辩知著名,却不能胜过鬼神;大地的支柱会折断,天也会因此缺损,又怎么能责求人事事完美呢?孔子听说后说:神龟知道吉凶,但龟甲直而空枯;太阳以德为天下之君,却被三足乌所凌辱;月亮以刑罚为辅佐,却被虾蟆、猬所蚀食,也被鹊所凌辱;腾蛇神异,却几乎被即且所困。竹子外面有节,中间纹理直而空;松柏是百木之长,却只能守在门闾旁边;日辰并不完整,所以有孤虚;黄金有斑疵,白玉有瑕点;事情有急有缓,万物有受拘束的,也有凭借据守的;罗网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人有尊贵之处,也有不如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恰好处处合宜?万物怎么可能完美?上天尚且不完整,所以世人建屋不用三片完整的瓦,而要陈列破瓦来应合上天。天下有台阶,万物不完整才得以产生。《庄子》有些内容或许只是寓言,而褚生把它补入史传,可以说迂曲荒诞;但是反复铺陈,扩展到二千八百余字,而且多用韵语,也是文章中的奇作。《列仙传》说:江妃的两个女子,不知道是哪里人。她们出游到江汉岸边,遇见郑交甫。郑交甫见到她们便喜欢上了,却不知道她们是神人。他对仆人说:“我想下去,请求她们的佩玉。”仆人说:“这里的人都习惯辞令,恐怕求不到,反而招来后悔。”交甫不听,便下去对她们说:“两位女子辛苦了。”两个女子说:“客人您有劳累,我们有什么辛劳呢?”交甫说:“橘就是柚,我把它们装在竹箱中,让它们附着汉水顺流而下;我沿着水边走,采摘灵芝来吃,以表明我并不无礼,希望请求你们的佩玉。”两个女子说:“橘就是柚,我把它们装在竹筐中,让它们附着汉水顺流而下;我沿着水边走,采摘灵芝来吃。”于是亲手解下佩玉交给交甫。交甫高兴地接受,放入怀中,正对着心口快步离去;走了几十步,查看怀中,佩玉已经不见,回头一看,两个女子也忽然不见了。《诗经》说:“汉水有游女,无法求得。”说的就是这件事。《墨子》说:宋文君鲍在位时,有个臣子叫观辜,曾经负责厉地的事务。株子拿着船桨出来和他说话:“观辜,为什么陆璧不合乎度量,酒醴和黍稷祭品不洁净?
牺牲之不全肥,春夏秋冬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繦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株子举楫而槀之,殪于坛上。昔者齐荘君之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由谦释之,恐失其罪。乃使二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于是泏洫▯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社神之而槀之,殪之。盟所,燕简公杀其臣荘子仪而不辜。荘子仪曰:“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无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荘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于车上【○论衡作赵简公】説苑》昔随侯行,遇大蛇中断,疑其灵,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因号其处为断蛇丘。嵗余,蛇衔明珠,径寸絶白而有光,因号随珠【○史记注引】事之异同,备载本巻。其不可强附者,録于此。
传曰:「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跖也。」采传记,録遗事,俾食跖者取焉。
绎史巻一百<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三卿分晋【魏文侯之贤,聂政刺韩傀,韩灭郑并附】史记》晋岀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岀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曽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知伯,蚤死。故知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彊【纪年:出公二十三年奔楚,乃立昭公之孙,是为敬公世本:昭公生桓子雍,雍生忌,忌生懿公骄○史记赵世家:骄是为懿公年表:出公之后次哀公、忌、次懿公骄,然则晋、赵世家、年表一书尚各不同,何况纪年之説】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如纪年之説,此在出公二十二年】十八年,哀公防子幽公柳立。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世本:懿公生幽公柳纪年:敬公十八年,魏文侯初立,二十二年,敬公防子幽公立○与史互异】赵襄子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其后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防浣立,是为献侯。献侯少即位,治中牟。韩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败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康子防子武子代。晋幽公十五年,魏文侯初立【战国防魏文侯欲残中山,常荘谈谓赵桓子曰:「魏并中山,必无赵矣。公何不请公子倾以为正妻,以封之中山,是中山复立也】赵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于代。一年,防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韩武子伐郑,杀幽公。郑人立幽公弟骀,是为繻。公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纪年:幽公七年,晋大旱,地生盐;九年,丹水出,反相击;十年,夫人秦嬴贼公于髙寝之上。魏文侯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史年表云:魏诛晋幽公,立其弟止,葢有脱字。《世本》:幽公生烈成公止】説苑《韩武子田》兽已聚矣,田车合矣。传来告曰:晋公薨。武子谓栾懐子曰:「子亦知君好田猎也?兽已聚矣,田车合矣。吾可以防猎而后吊乎?」懐子对曰:「范氏之亡也,多辅而少拂。今臣于君,辅也;畾于君,拂也。君胡不问于畾也?」武子曰:「盈而欲拂我乎?而拂我矣,何必畾哉!」遂辍田【○栾盈之死,前此百三十年矣。
译祭祀用的牲畜不完整肥壮,春夏秋冬选择又失去时节,难道是你做的吗?还是鲍做的吗?”观辜说:“鲍年幼,还在襁褓之中,怎么会懂得这些?”官臣观辜只是替他办理而已。株子举起船桨把他打死在祭坛上。从前齐庄君所说的王里、国中、里徼,就是这两个人。两人争讼了三年,案件仍不能裁决。齐君因谦杀他们,恐怕杀了无罪的人;因谦释放他们,又恐怕放走了有罪的人。于是让两人共同牵着一只羊,在齐国神社盟誓。随后割断羊颈放血,读王里、国中的誓辞,已经读完;读到里徼的誓辞,还没有读到一半,羊突然站起撞向他们,把它的腿撞断。社神于是把它杀死,处死了它。在盟誓的地方,燕简公杀死他的臣子庄子仪,却没有罪过。庄子仪说:“我的君王无罪杀我,死人没有知觉,也就罢了;死人如果有知觉,不出三年,一定让我的君王知道这件事。”一年后,燕国将要驰车到祖庙祭祀。燕国有祖祭,犹如齐国有社稷祭祀、宋国有桑林祭祀、楚国有云梦祭祀;这是男女所归属而观看的地方。正午时分,燕简公正要沿祖庙道路驰行,庄子仪扛着朱杖来击打他,把他击死在车上。《论衡》作“赵简公”。《说苑》说:从前随侯出行,遇见一条从中间断开的蛇,怀疑它是有灵性的,便派人用药封合伤口,蛇于是能够离去,因此把那个地方称为断蛇丘。一年多后,蛇衔来一颗明珠,直径一寸,洁白无瑕而有光,于是称为随珠。《史记》注引。事情的异同,都详细记载在本卷中;那些不能勉强附会的,记录在这里。传记说:“善于学习的人,就像齐王吃鸡跖一样。” 采集传记,记录遗闻,供像吃鸡跖的人取用。《绎史》卷一百。《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三卿分晋》〔附:魏文侯的贤能、聂政刺杀韩傀、韩国灭郑〕。《史记》说:晋出公十七年,知伯和赵、韩、魏共同瓜分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设置为邑。出公发怒,告诉齐、鲁两国,想借此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进攻出公。出公逃往齐国,途中死亡。因此知伯就拥立晋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君,这就是哀公。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戴子生忌,忌与知伯友善,早死。所以知伯想把晋国全部兼并,却不敢贸然行动,于是拥立忌的儿子骄为国君。当时晋国的政务都由知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有所制约。知伯于是拥有范氏、中行氏的土地,势力最强。《纪年》说:出公二十三年逃奔楚国,于是拥立昭公的孙子,这就是敬公。《世本》说:昭公生桓子雍,雍生忌,忌生懿公骄。《史记·赵世家》说:骄就是懿公。《年表》说:出公之后依次是哀公、忌,接着是懿公骄。这样看来,《晋世家》《赵世家》和《年表》记载尚且各不相同,何况《纪年》的说法呢。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死知伯,完全兼并了他的土地。《纪年》的说法认为,这件事发生在出公二十二年。哀公十八年,哀公的曾孙幽公柳即位。哀公十八年,哀公的曾孙幽公柳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幽公在位时,晋国畏惧反复入朝,韩、赵、魏三国的君主只占有绛和曲沃,其余地方都归入三晋。《世本》说:懿公生幽公柳。《纪年》说:敬公十八年,魏文侯刚即位;二十二年,敬公的曾孙幽公即位。此说与《史记》不同。赵襄子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把代地封给他的儿子。这样,赵国北面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势力强于韩、魏。后来襄子娶空同氏,生了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即位,所以不肯立自己的儿子,并且一定想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代成君先死,于是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浣即位,这就是献侯。献侯年轻时即位,治理中牟。韩康子、赵襄子、魏桓子共同击败知伯,分割他的土地,国土更加广大,大于其他诸侯。康子死后,其子武子继位。晋幽公十五年,魏文侯刚即位。《战国策》说:魏文侯想灭掉中山,常庄谈对赵桓子说:“魏国兼并中山后,必然不会有赵国了。您为什么不请求把公子倾立为正妻,并把中山封给他?这样中山就会复立。”赵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自立于代地。一年后,赵国人说:“桓子即位,不是襄子的意愿。”于是共同杀死桓子的儿子,又迎回献侯复位。韩武子讨伐郑国,杀死幽公。郑国人拥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幽公十八年,幽公淫乱妇女,夜间偷偷出城,城邑中的盗贼杀死了幽公。魏文侯发兵诛讨晋国的叛乱,拥立幽公的儿子止,这就是烈公。《纪年》说:幽公七年,晋国大旱,土地生出盐。九年,丹水涌出,水流反向互相冲击;十年,夫人秦嬴在高寝之上杀害了幽公。魏文侯拥立幽公的儿子止,这就是烈公。《史年表》说:魏国诛杀晋幽公,拥立他的弟弟止,或许有脱漏的文字。《世本》说:幽公生烈成公止。《说苑·韩武子田猎》说:野兽已经聚集,田猎用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传令的人来报告说:晋公去世了。武子对栾怀子说:“您也知道君主喜欢田猎吧?野兽已经聚集,田车已经准备好。我可以先去田猎,然后再吊丧吗?”怀子回答:“范氏灭亡时,赞助的人多,劝阻的人少。如今我对于君主,是赞助的人;您对于君主,是劝阻的人。君主为什么不询问您呢?”武子说:“事情已经满了,您还想来劝阻我吗?既然您已经劝阻我,又何必再问栾盈呢!”于是停止田猎。栾盈之死,发生在这件事以前一百三十年。
纪年:晋烈公元年,韩武子都平阳,赵献子城▯氏】史记》魏文侯六年,城少梁。秦灵公六年,晋城少梁,秦击之。七年,与魏战少梁。八年,城堑河濒。初,以君主妻河。魏文侯八年,复城少梁。秦灵公十年,补厐城,城籍。姑【○本纪误书十三年】赵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曰:西周桓公之子。索隐曰:亦无所据】战国·防中山君飨都士,大夫司马子期在焉。羊羮不遍,司马子期怒而走于楚,説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随其后者,中山君顾谓二人:“子奚为者也?”二人对曰:“臣有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飱。臣父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来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叹曰:“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吾以一杯羊羮亡国,以一壶飱得士二人【○不知何年】史记》秦简公二年,与晋战败郑下。魏文侯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厐,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右记秦魏之争,参用六国表】韩武子十六年,武子防子景侯立。赵献侯十五年,献侯防子烈侯籍立。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魏文侯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战国·防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罢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赵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韩非子》“赵利”作“赵刻”,其谓赵肃侯非也,此不在肃侯之世】乐羊为魏将,攻中山,其子时在中山。中山君烹之,作羮致于乐羊。乐羊食之,古今称之曰:“乐羊食子以自信,明害父以求法。”韩非子《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羮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载之持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与之孟孙归至而求麑答曰「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以为其子傅其御曰「曩将罪之今召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哉」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慈忍得失妙喻确对】吕氏春秋·魏攻中山,乐羊将已得中山,还反报文侯,有贵功之色。文侯知之,命主书曰:“羣臣賔客所献书者,操以进之。”主书举两箧以进,令将军视之。书尽难攻中山之事也。将军还走,北面再拜曰:“中山之举,非臣之力,君之功也。”当此时也,论士殆之,日几矣。中山之不取也,奚宜二箧哉?一寸而亡矣【○説苑同】史记》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夀。乐羊死,葬于灵夀。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吕氏春秋《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之智也。至于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説,知于顔色,任座趋而出。次及翟黄,翟黄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翟黄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而不敢逺其死。座殆尚在于门。」翟黄往视之,任座在于门,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阶而迎之,终座以为上客。文侯曰:「微翟黄则几失忠臣矣。上顺乎主心,以显贤者,其唯翟黄乎【新序《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翟黄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黄。黄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复召翟黄入,拜为上卿。○事同而二臣倒异】
译《纪年》说:晋烈公元年,韩武子定都平阳,赵献子筑城于▯氏。《史记》说:魏文侯六年,修筑少梁城。秦灵公六年,晋国修筑少梁城,秦国进攻它。七年,秦国与魏国在少梁交战。八年,修筑城墙和壕沟直到河边。起初,把君主的妻子嫁给河神。魏文侯八年,再次修筑少梁城。秦灵公十年,修补厐城,修筑籍城。姑。《本纪》误写为十三年。赵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徐广说:他是西周桓公的儿子。《索隐》说:也没有依据。《战国策》说:中山君宴请都城中的士人,大夫司马子期也在场。羊肉羹没有分给每个人,司马子期发怒,离开中山投奔楚国,劝说楚王讨伐中山。中山君逃亡时,有两个人拿着戈跟随在他身后。中山君回头对他们说:“你们是做什么的?”两人回答:“我们的父亲曾经饿得将要死去,君王赐给他一壶饭食。我们父亲临死前说:‘中山如果有难,你们一定要为君王而死。’所以我们来为君王而死。”中山君长叹仰头说:“给予恩惠不在于多少,关键在于能否救人于危难;怨恨不在于深浅,关键在于是否伤人之心。我因为一杯羊肉羹而亡国,却因为一壶饭食得到两个死士。” 不知道是哪一年。《史记》说:秦简公二年,与晋国交战,在郑地下战败。魏文侯十三年,派公子击包围繁厐,使当地百姓迁出。十六年,讨伐秦国,筑临晋、元里两城。以上记载秦、魏之间的争战,参照采用《六国表》。韩武子十六年,武子去世,其子景侯即位。赵献侯十五年,献侯去世,其子烈侯籍即位。烈侯元年,魏文侯讨伐中山。魏文侯十七年,讨伐中山,派公子击守卫那里,让赵仓唐辅佐他。《战国策》说:魏文侯向赵国借道进攻中山,赵侯准备不答应。赵利说:“您错了!魏国攻打中山而不能夺取,中山就会使魏国疲惫;魏国疲惫,赵国的地位就会加重。魏国即使攻下中山,也一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这样,出兵的是魏国,得到土地的却是赵国。您不如答应他。答应以后,他会非常高兴;他将知道赵国从中获利,必然会停止进攻。您不如借给他道路,以表示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韩非子》把“赵利”写作“赵刻”;说他是赵肃侯,并不对,因为这件事不在赵肃侯时期。乐羊担任魏国将领,进攻中山,他的儿子当时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烹煮,做成肉羹送给乐羊。乐羊吃了这肉羹,古今都称赞他说:“乐羊吃掉儿子来表明自己的忠诚,明确表示为了求取法令之功可以伤害父亲。” 《韩非子·乐羊担任魏将进攻中山》说:乐羊的儿子在中山。中山君烹煮了他的儿子,把肉羹送给乐羊。乐羊坐在帐幕下把肉羹喝完了一杯。魏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了自己儿子的肉。”堵师赞回答:“连自己的儿子都吃,还有谁不能吃呢?”乐羊攻下中山后,文侯赏赐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性。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它,拿回来时母鹿跟在后面哀叫。秦西巴不忍心,便把小鹿还给母鹿。孟孙回来寻找小鹿,秦西巴回答:“我不忍心,已经把它还给母鹿了。”孟孙大怒,把他赶走。过了三个月又召回他,让他担任自己儿子的老师。他的车夫问:“先前要治他的罪,现在却召他来做公子的老师,为什么?”孟孙说:“他连小鹿都不忍伤害,又怎么会忍心伤害我的儿子呢?”所以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乐羊因为有功反而受到怀疑,秦西巴虽然曾有罪,却更加受到信任。这是关于慈爱与忍心得失的精妙比喻,回答确实恰当。《吕氏春秋》说:魏国攻打中山,乐羊率军已经攻下中山,回来向文侯报告,脸上带有夸耀功劳的神色。文侯知道后,命令主书说:“把群臣和宾客献上的书信拿来进呈。”主书拿两箱书进来,文侯让乐羊查看。书信全都是指责攻打中山这件事的。乐羊转身退下,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攻下中山,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君主的功劳。”在这个时候,评论士人几乎要把乐羊置于死地,已经有很多天了。中山如果不能攻取,怎么会有两箱书呢?早就已经灭亡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说苑》也有相同记载。《史记》说:乐羊担任魏文侯的将领,讨伐并攻取中山。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乐羊死后,葬在灵寿;后来他的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中山复国,到赵武灵王时,又被灭亡。《吕氏春秋·魏文侯燕饮》说:魏文侯让大夫们都评论自己,有人说君主很聪明。轮到任座时,任座说:“您不是贤明的君主。您得到中山,不把它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您的儿子;由此可知您不贤明。”文侯不高兴,脸色显露出来,任座快步走出。接着轮到翟黄,翟黄说:“您是贤明的君主。我听说,君主贤明,他的臣子说话就直率。刚才任座的话直率,因此知道您是贤君。”文侯高兴地说:“可以把任座叫回来吗?”翟黄回答:“为什么不可以?我听说忠臣竭尽忠诚,不敢远离死亡。任座大概还在门外。”翟黄前去查看,任座果然在门外,便奉君命召他进来。任座进来后,文侯走下台阶迎接他,始终把他作为上等宾客。文侯说:“如果没有翟黄,我差点失去忠臣了。能够顺合君主的心意,又显扬贤者,大概只有翟黄吧!”《新序·魏文侯与士大夫坐》说:文侯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群臣都说:“您是仁君。”轮到翟黄时,他说:“您不是仁君。”文侯问:“你凭什么这样说?”回答:“您讨伐中山,不把它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您的长子;我由此知道您不是仁君。” 魏文侯大怒,把翟黄赶走。翟黄起身出去。接着文侯到了任座那里,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任座回答:“您是仁慈的君主。”文侯说:“你凭什么这样说?”任座回答:“我听说,君主仁慈,臣下就敢直言。刚才翟黄的话很直,所以我由此知道您是仁慈的君主。”文侯说:“说得好。”于是又召翟黄进来,拜他为上卿。○同一件事,而两位臣子的说法正好不同。
説苑《魏文侯封太子击于中山三年使不往来舍人赵仓唐进称曰为人子三年不闻父问不可为孝为人父三年不问子不可谓慈君何以遣人使大国乎太子曰愿之久矣未得可使者仓唐曰臣愿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侯嗜晨鳬好北犬于是乃遣仓唐緤北犬奉晨鳬献于文侯仓唐至上谒曰孽子击之使者不敢当大夫之朝请以燕闲奉晨鳬敬献庖防緤北犬敬上涓人文侯説曰击爱我知吾所嗜知吾所好召仓唐而见之曰击无恙乎仓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国君名之非礼也文侯怵然为之变容问曰子之君无恙乎仓唐曰臣来时拜送书于庭文侯顾指左右曰子之君长孰与是仓唐曰礼儗人必于其伦诸侯无偶无所拟之曰长大孰与寡人仓唐曰君赐之外府之裘则能胜之赐之斥带则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业仓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仓唐曰好晨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鸩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复读黍离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苖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于是遣仓唐赐太子衣一袭勅仓唐以鸡鸣时至太子起拜受赐发箧视衣尽颠倒太子曰趣早驾君侯召击也仓唐曰臣来时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赐击衣不以为寒也欲召击无谁与谋故勅子以鸡鸣时至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裳衣颠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谒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称曰夫逺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防也乃出少子挚封中山而复太子击故曰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赵仓唐一使而文侯为慈父而击为孝子太子乃称诗曰:「鳯凰于飞,哕哕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舍人之谓也【○韩诗外传小异读之,泠泠然令人慈孝之心油然而起】史记》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説苑》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从太子击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乗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歌。”太子不説,因谓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吾未见以国待亡者也;大夫骄人而亡其家,吾未见以家待亡者也。贫穷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不得贫穷乎?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太子及文侯道田子方之语。文侯叹曰:“微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子方以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有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击趋而入,见賔客羣臣皆起,田子方独不起。文侯有不説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称曰:“为子起,与无如礼何;不为子起,与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出之云梦,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趋避家人之门中。太子下车从之,家人之门中曰:“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吾闻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靣,今而后记子之心,审如此,汝将何之?”文侯曰:“善。”太子击前诵恭王之言,诵三遍而请习之】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隂、合阳。新序《公季成谓魏文侯曰:田子方虽贤人,然而非有土之君也。君常与之齐礼,假有贤于子方者,君又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议也。子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国之寳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博通士也者,国之尊也。故国有仁人,则羣臣不争;国有智士,则无四邻诸侯之患;国有博通之士,则人主尊固。非成之所议也。」公季成自退于郊,三日请罪。荘子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谿工。文侯曰:“谿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縁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逺矣,全徳之君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子方名无择,仅见于此】
译《说苑》记载:魏文侯把太子击封在中山,三年不让他往来,也不让舍人赵仓唐进见。赵仓唐进言说:“做人儿子,三年听不到父亲的问候,不能称为孝;做人父亲,三年不问候儿子,不能称为慈。君王为什么派人出使大国呢?”太子说:“我早就希望去了,只是没有找到可以出使的人。”赵仓唐说:“我愿意奉命出使。”太子问:“君侯喜欢什么?”赵仓唐说:“君侯喜欢早晨的野鸭,喜爱北方的狗。”于是太子派赵仓唐系着北方的狗,带着早晨的野鸭,献给文侯。赵仓唐到达后,先通报说:“罪子击的使者,不敢在大夫朝廷上拜见,请趁燕闲之时,献上早晨的野鸭,恭敬地交给厨宰;系来的北方狗,恭敬地献给涓人。”文侯很高兴,说:“击还平安吗?”赵仓唐连声答应“是”,这样答了三次,才说:“君侯把太子送出并封给他国土,君侯称呼他为‘君’,这不合礼。君侯对此应当有所警惕。”文侯顿时变了脸色,问:“你的君侯平安吗?”赵仓唐说:“我来时,太子在庭中拜送书信。”文侯回头指着左右近臣说:“你的君侯和这些人相比,谁年长?”赵仓唐说:“礼法要求比较人物,必须同类相比较。诸侯没有可以相配的人,没法比。”文侯说:“那么,他和我相比谁年长高大?”赵仓唐说:“君侯若赐他外府的皮衣,他能够穿着相称;若赐他一条斥带,他连原来的制作样式都不会改变。”文侯问:“你的君侯从事什么学业?”赵仓唐说:“学习《诗》。”文侯问:“《诗》中喜欢什么?”赵仓唐说:“喜欢《晨风》和《黍离》。”文侯亲自诵读《晨风》说:“鸩鸟飞集在那晨风之中,北林郁郁葱葱;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忘了我实在太多了。”文侯说:“你的君侯认为我忘了他吗?”赵仓唐说:“不敢,只是时时思念罢了。”文侯又诵读《黍离》说:“那黍子排列得多么茂盛,那稷子的幼苗也在生长;行走缓慢,内心摇荡。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在追求什么。苍天悠悠,这究竟是什么人造成的呢?”文侯说:“你的君侯是在怨恨我吗?”赵仓唐说:“不敢,只是时时思念罢了。”于是文侯派赵仓唐赐给太子一套衣服,并命令他在鸡鸣时到达。太子起身拜受赏赐,打开箱子一看,衣服全是颠倒放置的,便说:“赶快准备车驾,君侯要召见击了。”赵仓唐说:“我来时没有接受这样的命令。”太子说:“君侯赐给击衣服,并不是认为天气寒冷;他想召见击,却没有人可以商量,所以命令你在鸡鸣时到达。《诗》说:‘东方还没有亮,却把衣裳颠来倒去;颠倒衣裳,是因为国君来召唤。’”于是太子向西到达,拜见文侯。文侯非常高兴,便设酒宴并说道:“疏远贤人而亲近所爱的人,不是长久保全国家的谋略。”于是把小儿子挚送出,封在中山,重新立太子击。因此说:想知道一个人的儿子怎样,就看他的朋友;想知道一个君主怎样,就看他所派的使者。赵仓唐出使一次,便使文侯成为慈父,使击成为孝子。太子于是吟诵《诗》说:“凤凰翩翩飞翔,羽毛发出和鸣之声,也飞到这里停息。贤德之士众多,君王任用君子,使他们得到天子的宠爱。”这正是舍人赵仓唐所说的意思。○《韩诗外传》略有不同:诵读这些诗,使人慈爱和孝顺的心油然而生。《史记》记载:太子击在朝歌遇到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便引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但田子方没有回礼。太子击于是问:“富贵的人会傲慢地对待人,还是贫贱的人会傲慢地对待人?”田子方说:“也是贫贱的人才会傲慢。诸侯若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若傲慢待人,就会失去家族。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合意、言语不被采用,就离开他,像楚人、越人脱掉鞋子一样轻易,怎么能把二者等同呢?”太子击不高兴地离开了。【《说苑》记载:魏文侯从中山急奔安邑,田子方跟随太子击经过那里,田子方下车快步走过。太子击仍像原来一样坐在车上,告诉太子说:“请替我请君侯在朝歌等我。”太子击不高兴,便对田子方说:“不知道是贫穷的人傲慢,还是富贵的人傲慢?”田子方说:“贫穷的人傲慢,富贵的人哪里敢傲慢?君主傲慢待人就会亡国,我没有见过有人愿意拿国家等着灭亡;大夫傲慢待人就会亡家,我没有见过有人愿意拿家族等着灭亡。贫穷的人如果不得志,穿上鞋就离开,走到哪里不能继续贫穷呢?所以贫穷的人可以傲慢,富贵的人哪里敢傲慢?”太子把田子方的话告诉文侯。文侯叹息说:“若不是因为我的儿子,我怎么能听到贤人的言论?” 我让子方下车步行,才能得到他并和他交朋友。自从我同子方交友以后,君臣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归附,我因此获得了结交士人的功效。我想攻打中山,用武力使乐羊臣服了三年,后来中山把土地献给我,我因此获得了任用武将的功效。我之所以没有在这些方面取得更大进步,是因为还没有见到有人凭智慧来傲视我。如果能遇到凭智慧傲视我的人,难道不能赶上古代的人吗?”田子方陪魏文侯坐着,太子击快步进来,看见宾客群臣都起身,只有田子方没有起身。文侯面露不悦,太子击也不高兴。田子方说:“如果为太子起身,就无法顾全礼法;如果不为太子起身,就无法免除罪责。”于是请允许我诵述楚恭王做太子时的事:楚恭王将要出游云梦,遇见大夫工尹,工尹便快步避入平民的门中。太子下车跟随他,到了平民门中,问道:“大夫为什么这样做?我听说,敬重他的父亲,便不应同时轻视他的儿子;过分礼遇他的儿子,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大夫为什么这样做?”工尹说:“刚才我只是远远看见您的面容,从今以后才会记住您的心意。如果您确实这样做,您将要到哪里去呢?”文侯说:“说得好。”太子击上前诵说恭王的话,诵了三遍,请求学习它。】向西攻打秦国,到达郑地后返回,修筑雒隂、合阳。《新序》记载:公季成对魏文侯说:“田子方虽然是贤人,然而不是拥有土地的君主。君王常常按与他相等的礼节相待,假如有比子方更贤的人,君王又凭什么礼遇他呢?”文侯说:“像子方这样的人,不是公季成所能议论的。子方是仁人;仁人,是国家的珍宝。智士,是国家的器用。博学通达的士,是国家的尊贵所在。所以国家有仁人,群臣就不会争斗;国家有智士,就没有四邻诸侯的忧患;国家有博通之士,君主的地位就尊贵稳固。这不是你所能议论的。”公季成退到郊外,三天后请求治罪。《庄子》记载:田子方陪魏文侯坐着,屡次称赞溪工。文侯问:“溪工是您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是无择乡里的人。他的言论多次说得恰当,所以无择称赞他。”文侯说:“那么您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问:“您的老师是谁?”子方说:“东郭顺子。”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从未称赞过他?”子方说:“他的为人,具有真人的外貌而保持天然虚静,顺应事物而保存真性,清明而能包容万物。万物若不合于道,他便端正容貌使之觉悟,使人的邪念自行消散。无择哪里足以称赞他呢?”子方出去后,文侯怅然若失,整天不说话。他召来站在面前的臣子,对他们说:“全德的君子,境界真是高远啊!起初我以为圣智的言论、仁义的行为就是最高境界。如今听到子方老师的道术,我身体松弛,不想活动;嘴巴闭住,不想说话。我过去所学的东西,真像泥土做的木偶罢了。魏国真正成为我的累赘了。” ○子方名叫无择,只在这里见到。
韩非子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鸟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田子方知欲为廪而未得,所以为廪夫?虚无无见者,廪也【汉书·道家·郑长者一篇】説苑:田子顔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子,问其父;见人父,问其子。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子顔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淮南子:田子方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其御曰:「此何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罢而不为用,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贪其力,老而弃其身,仁者弗为也。」束帛以赎之。罢武闻之,知所归心矣。説苑:魏文侯与田子方语,有两僮子,衣青白衣而侍于君前。子方曰:「此君之宠子乎?」文侯曰:「非也,其父死于战,此其幼孤也,寡人收之。」子方曰:「臣以君之贼心为足矣,今滋甚。君之宠此子也,又且以谁之父杀之乎?」文侯愍然曰:「寡人受令矣。」自是以后,兵革不用】战国·防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髙。」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不明则乐音。今君审于声,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新论·魏文侯好捶凿之声,不贵金石之和】礼记》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防之序也。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防,防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乐记】史记》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世家原在二十五年,表在十八年,今从表】髙士传》段干木者,晋人也。少贫且贱,心志不遂,乃治清节,游西河,师事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呉起等居于魏,皆为将,唯干木守道不仕。魏文侯欲见,就造其门,段干木逾墙而避。文侯文侯以客礼待之,出过其庐而轼。其仆问曰:“干木布衣也,君轼其庐,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贤者也,不移势利,懐君子之道,隐处穷巷,声驰千里,吾敢不轼乎?干木先乎徳,寡人先乎势;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势不若徳,贵财不若义髙。”又请为相,不肯。后卑已,固请见与语文侯,立倦不敢息。夫文侯名过齐桓公者,盖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故也。《吕氏春秋》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其仆曰:“君胡为轼?”曰:“此非叚干木之闾欤?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骄之?
译《韩非子》记载:田子方问唐易鞠:“射鸟的人要谨慎什么?”唐易鞠回答:“鸟用几百只眼睛看着您,您却用两只眼睛防备它。您如果谨慎周密,就能得到俸禄。”田子方说:“说得好。”您把这种道理用于射箭,我把它用于治理国家。郑长者听到后说:“田子方知道要取得俸禄,却还没有得到,所以把什么叫作俸禄呢?空虚而不可见的东西,就是俸禄。”【《汉书·道家》载《郑长者》一篇】《说苑》记载:田子颜从大术到达平陵城下,见到别人的儿子,就问候他的父亲;见到别人的父亲,就问候他的儿子。田子方说:“他大概会凭平陵反叛吧?我听说,先在内心实行,然后才能施行于外。”田子颜想让自己的部众这样做已经很久,后来果然凭平陵反叛。【《淮南子》记载:田子方在路上见到一匹老马,感慨而有所触动,便问驾车人:“这是什么马?”驾车人说:“这是原来公家的牲畜,老了、疲惫了,不能再使用,所以赶出来卖掉。”田子方说:“年轻时贪图它的力气,年老后便抛弃它的身体,有仁德的人不会这样做。”于是用一束帛把它赎回来。罢武听说后,知道应当归附谁了。《说苑》记载:魏文侯和田子方谈话时,有两个童子穿着青、白衣服侍立在君主面前。子方问:“这是君王宠爱的孩子吗?”文侯说:“不是。他们的父亲死于战争,这是两个年幼的孤儿,我收养了他们。”子方说:“我原以为君王的狠毒之心已经够了,如今更严重了。君王宠爱这两个孩子,又要用谁的父亲去杀他们呢?”文侯神色悲悯地说:“我接受您的教诲了。”从此以后,魏国不再动用兵革。《战国·防》记载:魏文侯和田子方饮酒,谈论音乐。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吗?左边的钟声高。”田子方笑了。文侯问:“你笑什么?”子方说:“我听说,君主明察,音乐才会和谐;官政不明,音乐也会失调。如今君主过于留意声音,我担心君主在官政上反而会听不见了。”文侯说:“说得好,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新论》说:魏文侯喜欢捶击凿打的声音,不看重钟磬金石的和谐。】《礼记》记载:魏文侯问子夏:“我戴着端冕听古乐,就只怕睡着;听郑、卫之音,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子夏回答:“现在的古乐,进退都有次序,声音和谐端正而宽广;弦、匏、笙、簧,各种乐器相互配合,拊鼓相应。开始演奏时用文乐,后来以武乐收束;用相乐治理节奏,用雅乐使声音迅疾。君子在这样的音乐中谈论,在这样的音乐中讲述古事,修养自身、治理家庭,并使天下均平。这就是古乐所表现的内容。现在的新乐,进退俯仰失度,淫邪的声音泛滥,使人沉溺而不能停止,还有优人、侏儒、猱杂的男女,使人不知父子之道。音乐结束后,不能谈论,也不能讲述古事。这就是新乐所表现的内容。如今君王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音。乐和音相近,却不是一回事。”文侯问:“请问它们究竟有什么不同?”子夏回答:“古代天地运行顺畅,四时合宜,百姓有德,五谷丰登,疾病不发生,灾异不出现,这叫作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端正后,天下大定。天下大定后,才校正六律,调和五声,弦歌诗颂,这叫作德音。” 德音就叫作乐。《诗》说:‘显扬那德音吧,那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辨别类别;能够成长,能够成为君王。’这就是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使众人归附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上天的福祉,并施及子孙。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如今君王所喜爱的,难道是使人沉溺的声音吗?”文侯问:“请问沉溺人的声音从哪里产生?”子夏回答:“郑音喜好放纵,使人的心志淫乱;宋音使人贪恋女色,使人的心志沉溺;卫音节奏急促,使人的心志烦乱;齐音傲慢邪僻,使人的心志骄矜。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声色而损害德行,所以祭祀不用它们。《诗》说:‘庄敬而和谐地鸣奏,先祖听见了。’庄庄,是恭敬;雝雝,是和谐。以恭敬而达到和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做君主的,只须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君主喜欢它,臣下就会首先实行它;上面实行,百姓就会跟从。《诗》说:‘引导百姓是非常容易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壎、箎,这六种乐器的声音就是德音之声。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用干、戚、旄、狄来伴舞。这是用来祭祀先王之庙的,也是用来献酒、酬答、酳酢的;是用来使官职和贵贱各得其宜的,也是用来向后世表示尊卑长幼次序的。钟声铿锵,用来建立号令;号令用来建立队列;队列用来建立武事。君子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石制磬声磬磬作响,用来建立辨别;辨别用来使人赴死。君子听到磬声,就想到为守卫疆土而死的臣子。丝弦声哀哀作响,用来建立防守;防守用来树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想到志向坚定、守义的臣子。竹管声泛泛作响,用来建立防守;防守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之声,就想到能够蓄积、聚集人才和物资的臣子。鼓鼙之声喧闹作响,用来建立声势,推动众人前进。众位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并不只是听它铿锵悦耳的声音;其中也有与政治伦理相合的意义。○《乐记》。《史记》记载:文侯接受子夏传授的经艺,以段干木为宾客,经过他的里门时,没有一次不扶轼致敬。秦国曾经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贤明,人民受到礼遇,国人称赞他的仁德,上下和谐团结,不可以图谋。”文侯因此得到诸侯的声誉。○《世家》原列在二十五年,《表》列在十八年,现在依从《表》。《高士传》记载:段干木是晋国人。年轻时贫穷而且卑贱,心愿不能实现,于是修养清高的节操,游历西河,拜卜子夏为师,和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人一起居住在魏国,他们都做了将领,只有段干木守道不出仕。魏文侯想见他,亲自到他家门口,段干木却翻墙躲避。文侯以宾客之礼对待他,经过他的住处便扶轼致敬。文侯的仆人问:“段干木只是平民,君王向他的住处扶轼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是贤人,不因势利而改变,怀有君子的道术,隐居在穷巷之中,声名却传扬千里。我怎么敢不扶轼致敬呢?段干木胜在德,我胜在权势;段干木富有义,我富有财。权势比不上德,尊贵和财富比不上义的高尚。”文侯又请他做相国,他仍不肯。后来文侯降低身份,坚决请求见面交谈,站着听他说话,疲倦了也不敢休息。文侯的声名超过齐桓公,大概是因为他能尊重段干木、敬重卜子夏、和田子方交友的缘故。《吕氏春秋》记载: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门,扶轼致敬。仆人问:“君王为什么扶轼?”文侯说:“这里不是段干木的里门吗?段干木大概是贤人,我怎么敢不扶轼?况且我听说段干木从未肯用自己来交换我的地位,我怎么敢对他骄傲呢?”
段干木光乎徳,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其仆曰:“然则君何不相之?”于是君请相之,段干木不肯受,则君乃致禄百万而时往馆之。于是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辍,不敢攻之。魏文侯可谓善用兵矣。尝闻君子之用兵,莫见其形,其功已成,其此之谓也。野人之用兵也,鼓声则似雷,号呼则动地,尘气充天,流矢如雨,扶伤舆死,履肠渉血,无罪之民其死者量于泽矣,而国之存亡,主之死生犹不可知也,其离仁义亦逺矣【○新序少异《淮南子》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其仆曰:“君何为轼?”文侯曰:“段干木在,是以轼。”其仆曰:“段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闾,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不趋势利,懐君子之道,隐处穷巷,声驰千里,寡人敢勿轼乎?段干木光于徳寡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徳尊财不若义髙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吾曰:“悠悠慙于影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起兵伐魏,司马庾諌曰:“段干木贤者,其君礼之,天下莫不知,诸侯莫不闻。举兵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于是秦乃偃兵,辍不攻魏】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反见翟黄,踞于堂而与之言,翟黄不説。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位,欲禄则上卿。既受吾实,又责吾礼,无乃难乎?”故贤主之畜人也,不肯受实者,其礼之。礼士莫髙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文侯可谓好礼士矣。好礼士,故南胜荆于连隄,东胜齐于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卿【○文侯事史不具见】韩诗外传》魏文侯问李克曰:“人有恶乎?”李克曰:“有。夫贵者则贱者恶之,富者则贫者恶之,智者则愚者恶之。”文侯曰:“善。行此三者,使人无恶,亦可乎?”李克曰:“可。臣闻贵而下贱,则众弗恶也;富而分贫,则穷士弗恶也;智而教愚,则童防者弗恶也。”文侯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寡人虽不敏,请守斯语矣。“诗”曰:“不遑啓处【汉书·儒家·魏文侯六篇·李克七篇·子夏弟子为魏文侯相】説苑《魏文侯问李克曰》:「为国如何?」对曰:「臣闻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文侯曰:「吾赏罚皆当,而民弗与,何也?」对曰:「国其有淫民乎?臣闻之曰:『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无功而食之;出则乗车马,衣美裘,以为荣华;入则修竽琴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乡曲之教。如此者,夺其禄以来四方之士,此之谓夺淫民也。」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佚者,久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寒之原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淫佚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则以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源,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其言知本,无愧西河髙弟】新序:魏文侯问李克曰:「呉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战穷兵,未有不亡者也【○吕览作武侯,韩诗作里克】汉书》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防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畮。治田勤谨,则畮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輙为粟百八十万石矣。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畮,嵗取畮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嵗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嵗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防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防,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嵗有上中下孰。
译段干木光耀于德,我光耀于土地;段干木富有义,我富有财。”仆人说:“既然如此,君王为什么不任用他为相?”于是文侯请段干木做相,段干木不肯接受,文侯便给他百万俸禄,并且时常到他的馆舍去看望他。于是国人都很高兴,相互传诵说:“我们的君王喜好正道,正是尊敬段干木的缘故;我们的君王喜好忠诚,正是推崇段干木的缘故。”没有过多久,秦国出兵想攻打魏国。司马唐劝秦君说:“段干木是贤人,魏国以礼相待,天下没有不知道的,难道不可以出兵吗?”秦君认为有道理,于是按兵停止,不敢攻打魏国。魏文侯可以说是善于用兵了。曾听说君子用兵,不显露形迹,功业已经完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普通人用兵,鼓声像雷鸣,呼喊声震动大地,尘土冲天,飞箭像雨一样;抬着伤员,载着死者,踩着肠子涉过鲜血,无罪百姓的死者多得可以填满湖泽,而国家能否保全、君主是死是生仍然无法知道;这和仁义相距太远了。○《新序》略有不同。《淮南子》记载:段干木辞去俸禄,居住在家中。魏文侯经过他的里门,扶轼致敬。仆人问:“君王为什么扶轼?” 文侯说:“因为段干木在那里,所以扶轼致敬。”仆人说:“段干木只是平民之士,君王向他的里门扶轼,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不趋附权势利益,怀有君子的道术,隐居在穷巷,声名却传扬千里,我难道敢不扶轼吗?段干木光耀于德,我光耀于权势;段干木富有义,我富有财。权势不如德尊贵,财富不如义高尚。段干木即使能用自己来交换我的地位,也不肯这样做。我说:‘悠悠然惭愧于自己的影子,怎么能轻视他呢?’后来秦国将要出兵攻打魏国,司马庾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魏君以礼待他,天下没有不知道的,诸侯没有没听说的。出兵攻打魏国,难道不妨碍义吗?”于是秦国停止用兵,停战而不攻魏国。】魏文侯见段干木时,段干木站得疲倦了也不敢休息;文侯回头见翟黄,翟黄却蹲坐在堂上与他交谈,文侯不高兴。文侯说:“段干木不肯接受官职,也不接受俸禄。如今你想做官,我就给你相位;想得俸禄,我就给你上卿。你既接受我的实际待遇,又责备我的礼节,难道不是太难为我了吗?”所以贤明的君主蓄养人才,对于不肯接受实际利益的人,就尊重他的礼节。礼遇士人,没有比节制欲望更高的了;欲望受到节制,命令就能推行。文侯可以说是喜好礼遇士人了。因为喜好礼遇士人,所以南面在连隄战胜荆国,东面在长城战胜齐国,俘获齐侯并献给天子。天子赏赐文侯以上卿之位。○文侯的事迹,史书没有完整记载。《韩诗外传》记载:魏文侯问李克:“人有被人厌恶的地方吗?”李克说:“有。地位尊贵的人,卑贱的人会厌恶他;富有的人,贫穷的人会厌恶他;聪明的人,愚笨的人会厌恶他。”文侯说:“说得好。实行这三种做法,使人不再厌恶,可以做到吗?”李克说:“可以。我听说,地位尊贵却能谦下对待卑贱者,众人就不会厌恶他;富有却能分给贫穷者,困穷的士人就不会厌恶他;聪明却能教导愚笨者,年幼无知的人就不会厌恶他。”文侯说:“这话说得好啊!即使尧、舜,恐怕也还会以此为忧吧。”我虽然不聪明,也请求遵守这些话。《诗》说:“没有闲暇安居。”【《汉书·儒家》载《魏文侯》六篇、《李克》七篇;子夏弟子为魏文侯之相。】《说苑》记载:魏文侯问李克:“治理国家应当怎样做?”李克回答:“我听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是:有功劳的人给他食禄,有功绩的人给他俸禄;有才能的人任用他,赏赐一定实行,刑罚一定恰当。”文侯说:“我的赏罚都恰当,可百姓却不亲附我,为什么?”李克回答:“国家大概有放纵的民众吧?我听说:‘夺去放纵之民的俸禄,用来招致四方的士人。’他的父亲有功劳而享有俸禄,儿子没有功劳却也享用它;出门就乘车骑马,穿华美皮衣,以此炫耀荣华;回家就演奏竽、琴、钟、磬之声,安享妻子儿女的快乐,从而扰乱乡里的教化。像这样的人,应当夺去他的俸禄,以招来四方士人,这就叫夺取放纵之民的俸禄。”魏文侯又问李克:“刑罚的根源从哪里产生?”李克说:“产生于奸邪和放纵逸乐的行为。大凡奸邪之心,起因于饥寒;放纵逸乐,是长期饥饿造成的诡诈。雕文刻镂,会妨害农业;锦绣纂组,会损害女工。农业受到妨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损害,就是寒冷的根源。饥寒同时到来,却能够不做奸邪之事的人,从来没有。男女都装饰得华美,互相夸耀,却能够不放纵淫逸的人,也从来没有。因此在上者不禁止奇巧技艺,国家就会贫穷,百姓就会奢侈。” 国家贫穷,百姓就会做奸邪之事;百姓富足,就会放纵逸乐,这等于把百姓驱赶到邪路上。百姓已经走上邪路,又用法律追随并诛杀他们,不赦免他们的罪过,这就是替百姓设置陷阱。刑罚的产生有它的根源,君主不堵塞根本,却只压制末端,难道不是伤害国家的办法吗?”文侯说:“说得好。”便把这些话作为法令实行。○他的话懂得从根本着眼,无愧于西河的高足弟子。《新序》记载: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多次作战,多次取胜。”文侯说:“多次作战、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分。它为什么反而灭亡呢?”李克说:“多次作战使百姓疲惫,多次取胜使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统治疲惫的百姓,这就是它灭亡的原因。”所以喜好战争、穷尽兵力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吕氏春秋》作“武侯”,《韩诗》作“里克”。《汉书》记载: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尽地力的教令。方圆一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去山泽和城邑住宅,占三分之一,作为田地的有六百万畮。耕田勤劳谨慎,每畮增加收获三升;不勤劳,减少的也同样多。方圆一百里的增减,动辄就是粟一百八十万石。又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太便宜,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穷。因此粮价过贵和过贱,造成的伤害相同。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使百姓不受伤害,并使农民更加勤劳。如今一个农夫供养五口人,耕种一百畮田,每年每畮收一石半,共收粟一百五十石。除去十分之一的税十五石,还剩一百三十五石。每人每月吃一石半,五个人终年需粟九十石,还剩四十五石。每石三十钱,共一千三百五十钱。除去祭祀社、闾和尝新的春秋祭祀费用三百钱,还剩一千零五十钱。每人衣服大致用三百钱,五个人一年用一千五百钱,还缺四百五十钱。若再遇疾病、死亡、丧葬的费用以及额外赋敛,还不包括在内。这就是农夫的常态,所以常常困苦,产生不愿耕种的心情,也会使粮价达到过贵的程度。因此善于平抑粮价的人,一定谨慎观察年成有上、中、下三等。
上孰,其收自四余四百石;中孰,自三余三百石;下孰,自倍余百石。小饥则收百石,中饥七十石,大饥三十石。故大孰则上籴三而舍一,中孰则籴二,下孰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饥则发小孰之所敛,中饥则发中孰之所敛,大饥则发大孰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籴不贵而民不伤,取有余以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防富彊【韩非子】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李悝警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汉书法家李子三十二。篇名《悝】史记》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嵗孰取谷予之,丝漆蠒出取帛絮予之。食太隂在卯穰,明嵗衰;恶至午旱,明嵗美;至酉穰,明嵗衰;恶至子大旱,明嵗美。有水至卯,积着率嵗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呉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彊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试矣,能试有所长,非茍而已也【○李克当作李悝邹阳书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韩非子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请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韩非子·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己】战国·防西门豹为邺令,而辞乎魏文侯。文侯曰:“子往矣,必就子之功,而成子之名。”西门豹曰:“敢问就功成名,亦有术乎?”文侯曰:“有之矣。乡邑老者而先受坐之士,子入而问其贤良之士而师事之,求其好掩人之善而扬人之丑者而参騐之。夫物多相类而非也。幽莠之幼也,似禾;黧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説苑·魏文侯使西门豹往治于邺,告之曰:“必全功成名,布义。”豹曰:“敢问全功成名布义,为之奈何?”文侯曰:“子往矣,是无邑不有贤豪辨博者也,无邑不有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也。往必问豪贤者因而亲之,其辨博者因而师之,问其好▯人之恶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史记·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河渠书】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豹往到邺,防长老问之,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常嵗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余钱持归。”当其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娉取,洗沐之,为治新绘绮縠衣,闲居斋戒,为治斋宫河上,张缇绛帷,女居其中,为具牛酒饭食,行十余日,共粉饰之如嫁女,牀席令女居其上,浮之河中。始浮行数十里,乃没。其人家有好女者,恐大巫祝为河伯取之,以故多持女逺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又困贫,所从来久逺矣。民人俗语曰:“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溺其人民云。”西门豹曰:“至为河伯娶妇时,愿三老、巫祝、父老送女河上,幸来告语之,吾亦往送女。”皆曰:“诺。”至其时,西门豹往防之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里父老皆防,以人民往观之者三二千人。
译上等丰年,每亩收获四石,除去自用后余四百石;中等丰年,每亩收获三石,除去自用后余三百石;下等丰年,每亩收获二石,除去自用后余一百石。小饥荒时,收取一百石;中等饥荒时,收取七十石;大饥荒时,收取三十石。因此大丰年就按三成价格收购,留下一成不收;中等丰年就按二成价格收购;下等丰年就按一成价格收购,使百姓刚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发放小丰年收储的粮食;中等饥荒时,发放中等丰年收储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年收储的粮食并出售。因此即使遇到饥馑、水灾、旱灾,粮价也不会昂贵,百姓也不会受伤害,这是用有余来补不足。此法施行于魏国,国家因而富足强盛。【《韩非子》】李悝做魏文侯的上地守,想使人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凡有人发生狐疑难决的诉讼,就命令双方射箭靶;射中的人胜,射不中的人负。”命令下达后,人们都迅速练习射箭,日夜不停。等到和秦人作战时,魏军大败秦军,因为魏人善于作战和射箭。李悝警告两军说:“严加防备敌人,敌人早晚将要到来攻打你们。”这样说了两三次,敌人却没有来,两军便松懈下来,不再相信他。过了几个月,秦人来袭击,差一点夺取魏军的军队,这就是不守信用的祸患。另一种说法是:李悝和秦人交战时,对左军说:“快上!”又说右军已经上去了;右军听见后也赶快上前。右军说:“左军已经上去了。”左右两军都说:“上去了!”于是争着向前。第二年和秦人交战,秦人袭击魏军,差一点夺取魏军,这就是不守信用的祸患。《汉书·法家》载李子三十二篇,篇名为《悝》。《史记》记载:白圭是周国人。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尽地力,白圭则喜欢观察时势变化。所以人家抛弃的,我就收取;人家收取的,我就给予。年成丰收时收购粮食,出售丝、漆、蚕茧;出售粮食,收取帛和絮。太阴星在卯年出现,年成丰收,第二年就衰歉;太阴星到午年,预兆旱灾,第二年年成就好;到酉年丰收,第二年就衰歉;到子年预兆大旱,第二年年成就好。有水灾发生在卯年,积聚货物往往每年翻倍。想使钱增值,就收取下等粮食;想使粮食增多,就收取上等种子。能够节制饮食,克制嗜好欲望,节省衣服,与办事的僮仆同甘共苦。行动追逐时机,像猛兽、猛禽扑击一样迅速。因此他说:“我治理生产事业,就像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一样。”所以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权衡变化,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能用来取舍,力量不足以守成,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天下谈论经营生产,都以白圭为宗祖。白圭确实有所实践,能够实践而有所长,并不是苟且而已。○“李克”应当作“李悝”。《邹阳书》说,白圭在中山显达,中山人厌恶他。魏文侯把夜光璧投给他。《韩非子》记载:白圭做魏国的相,暴谴做韩国的相。白圭对暴谴说:“您凭韩国辅助我在魏国,我请求凭魏国在韩国对待您。我的臣职长期在魏国,您的臣职长期在韩国。” 【韩】任命西门豹为邺令,于是河内称赞治理得好。【《韩非子》说: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韦来使自己缓和。】《战国·防》记载:西门豹担任邺令,向魏文侯辞行。文侯说:“你去吧,一定要成就你的功业,成全你的名声。”西门豹说:“请问成就功业、建立名声,也有方法吗?”文侯说:“有。乡邑中年长的人和先前受过礼遇的士人,你到任后要询问其中的贤良者,拜他们为师;还要寻找那些喜欢掩盖别人优点、宣扬别人缺点的人,并把他们和其他情况参照验证。万物有很多相似却并不相同:幽暗处的狗尾草幼苗,像禾苗;黄黑色牛的颜色,像老虎;白骨看似象牙;武夫看似玉石。这些都是形似而实非。”【《说苑》记载:魏文侯派西门豹前往邺地治理,告诉他说:“一定要保全功业、成就名声、施行仁义。”豹说:“请问怎样才能保全功业、成就名声、施行仁义?”文侯说:“你去吧,没有一个乡邑没有贤豪、善于辨析博学的人,也没有一个乡邑没有喜欢宣扬别人恶行、遮掩别人善行的人。你到任后,一定要询问豪杰贤人,因而亲近他们;对善于辨析博学的人,因而拜他们为师;询问那些喜欢宣扬别人恶行、遮掩别人善行的人,因而考察他们,不能只听片面传闻就办事。” 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见的;眼睛看见的,不如亲自用脚走过的;亲自走过的,不如亲手辨验的。人刚开始做官,好像进入昏暗的屋子;时间久了,便会越来越明白。明白了才能治理,治理了才能推行政令。《史记·西门豹》记载: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富足。○《河渠书》。魏文侯时,西门豹担任邺令。西门豹到达邺地后,召集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长老说:“苦于给河伯娶妇,因此贫穷。”豹问其中缘故,长老回答:“邺地的三老、廷掾常年向百姓征收赋税,收取数百万钱,拿其中二三十万钱给河伯娶妇,和祝巫共同分掉,其余钱带回家。”当时,巫师巡视各家,见到漂亮的女子,就说她应当做河伯的妻子,于是聘娶她,给她洗澡沐浴,制作新的绘彩绮縠衣服;让她闲居斋戒,又在河边修建斋宫,张设赤色和深红色帷幕,让女子住在里面,准备牛、酒和饭食。过了十多天,把她装扮得像出嫁的女子一样,准备床席让她坐在上面,把她投入河中。开始漂流几十里,便沉没下去。各家有漂亮女儿的,害怕大巫祝替河伯取走她们,因此多带着女儿远逃;所以城中越来越空,没有人居住,也更加困苦贫穷。这种事情由来已久。百姓俗语说:“如果不替河伯娶妇,洪水来了,就会漂走淹死百姓。”西门豹说:“到给河伯娶妇的时候,希望三老、巫祝、父老都把女子送到河边,请来告诉我,我也要去送女子。”众人都说:“好。”到了那天,西门豹到河边会合,三老、官属、豪强长者、乡里父老都来了,跟随来看的人有两三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其巫老女子也,已年七十,从弟子女十人所,皆衣缯单衣,立大巫后。西门豹曰:“呼河伯妇来,视其好丑。”即将女出帷中,来至前。豹视之,顾谓三老、巫祝、父老曰:“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久也?”弟子趣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久也?”复使一人趣之,复投一弟子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簮笔罄折向河立待良久,长老吏旁观者皆惊恐。西门豹顾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欲复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诺,且留待之。”须臾,须臾,豹曰:“廷掾起矣,状河伯留客之久,若皆罢去归矣。”邺吏民大惊恐,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嵗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故西门豹为邺令,名闻天下,泽流后世,无絶已时。几可谓非贤大夫哉!传曰:「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滑稽传吕氏春秋魏襄王与羣臣饮酒酣,王为羣臣祝,令羣臣皆得志。史起兴而对曰:「羣臣或贤或不肖,贤者得志则可,不肖者得志则不可。」王曰:「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对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而西门豹弗知用,是其愚也。知而弗言,是不忠也。愚与不忠,不可效也。」魏王无以应之。明日召史起而问焉曰:「漳水犹可以灌邺田乎?」史起对曰:「可。」王曰:「子何不为寡人为之?」史起曰:「臣恐王之不能为也。」王曰:「子诚能为寡人为之,寡人尽听子矣。」史起许诺,言之于王曰:「臣为之,民必大怨。臣大者死,其次乃借臣。臣虽死借,愿王之使他人遂之也。」王曰:「诺。」使之为邺令。史起因往为之,邺民大怨,欲借史起,史起不敢出而避之。王乃使他人遂为之,水已行,民大得其利,相与歌之曰:「邺有圣令,时为史公,决漳水灌邺旁,终古斥卤生之稻粱。」汉书魏襄王防史起为邺令,遂引漳水溉邺,防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卤兮,生稻粱。」○此説不同,决漳水者豹邪?起邪】韩非子西门豹为邺令,清尅洁慤,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愿请玺复以治邺,不当请伏斧锧之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侯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愿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淮南子》:「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于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王欲为霸王者也,臣故稸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一鼔,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韩非子》:「西门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闲。西门豹不鬬而死,人手】説苑·田子方渡西河,造翟黄。翟黄乗轩车,载华盖,黄金之勒,约镇簟席。如此者其驷八十乗。子方望之,以为人君也。道狭下,抵车而待之。翟黄至,而睹其子方也,下车而趋,自投下风,曰:「触!」田子方曰:「子欤?吾向者望子,疑以为人君也。子至而人臣也,将何以至此乎?」翟黄对曰:「此皆君之所以赐臣也,积三十嵗,故至于此时。」以闲暇,祖之旷野,正逢先生。子方曰:「何子赐车舆之厚也?」翟黄对曰:「昔者西河无守,臣进呉起,而西河之外宁。邺无令,臣进西门豹,而魏无赵患。酸枣无令,臣进北门可,而魏无齐忧。魏欲攻中山,臣进乐羊,而中山拔。魏无使治之臣,臣进李克,而魏国大治。是以进此五大夫者,爵禄倍,以故至于此。」子方曰:「可,子勉之矣。魏国之相不去子,而之他矣。」
译巫婆是个年老的女子,已经七十岁,跟随她的弟子女子有十人左右,都穿着有花纹的单衣,站在大巫婆身后。西门豹说:“把河伯的妻子叫来,让我看看她漂亮还是丑陋。”于是立即把女子从帷幕中领出来,带到面前。豹看了看她,回头对三老、巫祝和父老说:“这个女子不漂亮,劳烦大巫婆替我进去禀告河伯,另外寻找一个漂亮女子,过几天再送来。”随即命令吏卒一起把大巫婆抱起来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巫婆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便催促她的弟子,又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又说:“弟子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又让一人去催促,再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共投入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婆、弟子都是女子,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劳烦三老替我进去禀告。”又把三老投入河中。西门豹插着笔,弯腰恭敬地面向河水站着,等了很久,长老、官吏和旁观者都惊恐万分。西门豹回头说:“巫婆、三老还不回来,怎么办?想再派廷掾和一位豪强长者进去催促他们。”众人都叩头,叩得额头几乎破裂,鲜血流到地上,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吧,暂且留下来等一等。”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样子河伯留客太久了,你们都回去吧。” 邺地的官吏和百姓都大为惊恐,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给河伯娶妇。西门豹随即发动百姓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漳河水灌溉百姓的田地,田地都得到灌溉。当时,百姓修渠很是劳苦,不愿意这样做。豹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不能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如今父老子弟虽然为我忧苦,但百年以后,希望父老的子孙思念我。”因此西门豹担任邺令,名声传遍天下,恩泽流传后世,没有终止的时候。难道可以说他不是贤能的大夫吗?传记说:“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地,百姓不敢欺骗他。” ○《滑稽传》。《吕氏春秋》记载:魏襄王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魏王为群臣祝愿,让群臣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史起起身回答:“群臣有贤能的,也有不贤能的;贤能的人实现愿望可以,不贤能的人实现愿望就不可以。”魏王说:“都应当像西门豹那样做人臣。”史起回答:“魏国丈量土地,以一百畝为单位,只有邺地独用二百畝,这是因为邺地的土地恶劣。漳水就在旁边,西门豹却不知道利用,这是他的愚蠢;知道却不说,这是不忠。愚蠢和不忠,都不可效法。”魏王无言回答。第二天召见史起,问他说:“漳水还可以用来灌溉邺地的田吗?”史起回答:“可以。”魏王说:“你为什么不替我做这件事?”史起说:“我担心君王不能做到。”魏王说:“你如果确实能替我做成,我就完全听从你。”史起答应了,把情况告诉魏王说:“我来做这件事,百姓一定会非常怨恨我。最严重会杀死我,其次也会借机责罚我。我即使死了、被责罚了,也希望君王让别人把这件事完成。”魏王说:“好。”便派他做邺令。史起于是前往治理,邺地百姓大为怨恨,想借机杀死史起,史起不敢出门,只好躲避。魏王于是派别人继续完成工程。水渠通水后,百姓得到很大好处,大家一起歌唱:“邺地有贤圣的长官,适时任用史公;开掘漳水灌溉邺地旁边,永远使盐碱地生长稻谷和高粱。” 《汉书》记载:魏襄王任命史起为邺令,史起于是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富足。百姓歌唱说:“邺地有贤能的长官啊,为史公开决漳水啊,灌溉邺地旁边,永远使盐碱地生长稻谷和高粱。” ○这种说法不同,开决漳水的人究竟是西门豹吗?还是史起呢?】《韩非子》记载:西门豹担任邺令,清廉克制,忠诚朴实,连秋毫那么细小的东西也不谋求私利,但他非常简慢身边的官吏,身边官吏于是相互勾结,一起厌恶他。过了一年,向上呈报政绩时,魏文侯收回了他的印玺。西门豹自己请求说:“我从前不知道治理邺地的方法,如今我已经明白了,请求把印玺还给我,让我重新治理邺地;如果做得不恰当,愿意接受斧锧之刑。”文侯不忍心,便把印玺还给了他。西门豹于是加重征收百姓的赋税,急切地办理身边官吏要求的事务。一年后呈报政绩,文侯迎接他并向他拜礼。豹回答:“去年我替君王治理邺地,君王夺走我的印玺;如今我替身边官吏治理邺地,君王却向我拜礼。我已经不能治理了。”于是交还印玺离去。文侯不接受,说:“我从前不了解您,现在了解了。希望您努力替我治理这里。”最终仍不接受他的印玺。《淮南子》说:“西门豹治理邺地,粮仓没有积粟,府库没有储钱,库中没有铠甲兵器,官府没有账目。许多人向文侯说他的过错。文侯亲自巡行他的县,果然像人们所说。文侯说:‘翟璜任用你治理邺地而使那里大乱,你如果能够说明道理就算了,不能说明,就要对你加以诛罚。’西门豹说:‘我听说,称王的君主使百姓富足,称霸的君主使武力富强,亡国的君主使府库富足。如今君王想成为称王称霸的人,所以我把积蓄藏在百姓之中。’ 君王如果认为不是这样,请允许我登上城楼击鼓一通,铠甲、兵器和粮食立刻就能备齐。”于是西门豹登上城楼击鼓。击一通鼓,百姓便披上铠甲,带着箭,拿着兵器和弩出来;击第二通鼓,百姓便背着粮食赶来。文侯说:“停止吧。”西门豹说:“我和百姓约定并取得信任,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如果一次行动就欺骗他们,以后便再也不能使用这种办法。”燕国常常侵扰魏国八座城,我请求向北攻打燕国,以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出兵攻打燕国,收复土地后返回。【《韩非子》又说:西门豹担任邺令时,假装丢失车辖,命令官吏寻找,官吏没有找到;又派人寻找,车辖却在家人的屋子之间找到。西门豹没有争斗,便死在别人手中。】《说苑》记载:田子方渡过西河,拜访翟黄。翟黄乘着轩车,车上载着华盖,车勒用黄金装饰,车内铺着约镇和竹席。像这样的车,他有驷马车八十乘。子方远远望见,以为是国君。道路狭窄,子方便下车站在路旁等候。翟黄来到,看到是子方,立即下车快步走到下风处,自己投身在下风,说:“冒犯了!”田子方说:“是您吗?我刚才远望您,还以为是国君。您来到这里,却只是人臣,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翟黄回答:“这些都是君王赏赐给我的,积累了三十年,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于是趁着闲暇,在旷野为他饯行,恰好遇到先生。子方说:“君王为什么赏赐给你的车舆这样丰厚?”翟黄回答:“从前西河没有守将,我推荐吴起,于是西河以外安定;邺地没有县令,我推荐西门豹,于是魏国没有赵国的忧患;酸枣没有县令,我推荐北门可,于是魏国没有齐国的忧患;魏国想攻打中山,我推荐乐羊,于是中山被攻下;魏国没有能够出使治理的人,我推荐李克,于是魏国得到大治。因此,我推荐这五位大夫,爵位和俸禄都加倍,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子方说:“可以,您努力吧。魏国的相国之位不会离开您而转给别人了。”
翟黄对曰:「君母弟有公孙季成者,进子夏而君师之,进段干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彼其所进,师也,友也,所敬者也。臣之所进者,皆守职守禄之臣也,何以至魏国相乎?」子方曰:「吾闻身贤者贤也,能进贤者亦贤也。子之五举者尽贤,子勉之矣,子终其次也【韩非子·翟黄,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也。】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黄乗轩骑驾出,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则徒翟黄也。方问曰:「子奚乗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史记·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疎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逹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廵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防为弟子【新序: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黄。文侯欲相之而未能决,以问李克。克对曰:「君若置相,则问乐商与王孙茍端孰贤?」文侯曰:「善。」以王孙茍端为不肖,翟黄进之;乐商为贤,季成进之。故相季成。故知人则哲,进贤受上赏。季成以知贤,故文侯以为相。季成、翟黄皆近臣亲属也,以所进者贤别之,故李克之言是也。○吕览略同】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纪年:晋烈公十七年,王命晋卿魏氏、赵氏、韩氏为诸侯】赵烈侯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韩景侯六年,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魏文侯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晋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史】【于周晋之书曰:命曰赐于三晋之篇。曰:相立曰列,为似不予以王命者。此太史公微笔也】战国·防韩、赵相难。韩索兵于魏,曰:“愿得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敢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已讲于己也,皆朝魏【○《韩非子》同】文侯与虞人期猎,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防期哉?”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乎始强【韩非子》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防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犯风而罢虞人○防云雨,防此云犯风,不同也】説苑师经鼓琴,魏文侯起舞。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师经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溃之。文侯谓左右曰:「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当烹提。」师经下堂一等。师经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违之。臣撞桀纣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释之,是寡人之过也。」悬琴于城门以为寡人符;不补旒,以为寡人戒【○与师旷晋平公事相类】魏文侯觞大夫于曲阳饮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蹇重举酒进曰:「臣请浮君。」文侯曰:「何以对曰:「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饮之,嚼而不让曰:「无管仲鲍叔以为臣,故有豫让之功也。」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乗不仁为觞政:「曰饮不嚼。」
译翟黄回答说:“您的同母弟弟有个叫公孙季成的人,是他推荐子夏,您便拜他为老师;推荐段干木,您便同他交友;推荐先生您,您便敬重您。那些他所推荐的人,是您的老师、朋友和所敬重的人。我所推荐的,都是各守职分、领取俸禄的臣子,怎么能做到魏国的相呢?”子方说:“我听说自身贤能的人贤能,能推荐贤人的人也贤能。您五次推荐的人全都贤能,您已经很努力了,但您终究比不上他。”【《韩非子》说:翟黄是魏王的臣子,却和韩国交好,于是召来韩国军队命令他们攻打魏国,又请求替魏王与韩国讲和,以此提高自己的身价。】《史记》载: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境贫困就会思念贤妻,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贤相。如今要任用的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 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地位低的人不谋议地位高的人,关系疏远的人不谋议关系亲近的人。我在宫门外,不敢承受您的询问。”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因为您没有明察的缘故。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足时看他把财物给予什么人,显达时看他推荐什么人,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事,贫贱时看他不取什么东西。这五点已经足以判定了,何必还要等待我呢?”文侯说:“先生回住所去吧,我任命相国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李克快步出来,经过翟璜家。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主召见先生,要占卜选择相国,究竟是谁呢?”李克说:“魏成子担任相国了。”翟璜愤怒变色说:“按照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并记得的事情,我哪一点比不上魏成子?西河的守臣,是我推荐的;君主把邺看作忧患,我推荐了西门豹;君主谋划攻打中山,我推荐了乐羊;中山攻克后,没有人守卫,我推荐了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师傅,我推荐了屈侯鲋。我凭什么比不上魏成子?”李克说:“况且,您过去在君主面前谈到我的时候,难道是想结党营私来求取大官吗?君主问并选择相国时,说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这是因为您没有明察的缘故。” “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足时看他把财物给予什么人,显达时看他推荐什么人,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事,贫贱时看他不取什么东西。这五点已经足以判定了,何必还要等待我呢?”因此知道魏成子将要担任相国。况且,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得到千钟俸禄,其中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所以向东推荐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您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子。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着拜了两拜说:“我是个浅陋的人,回答失当,愿意请求做您的弟子。”【《新序》说:魏文侯的弟弟叫季成,朋友叫翟黄。文侯想任命其中一人为相国却不能决定,于是询问李克。李克回答说:“君主如果要任命相国,就问乐商和王孙苟端谁更贤能。”文侯说:“好。”王孙苟端是不肖之人,是翟黄推荐的;乐商是贤人,是季成推荐的。因此任命季成为相国。由此可知,能识别人就是明智,推荐贤人会受到上等赏赐。季成因为能识别贤人,所以文侯任命他为相国。季成、翟黄都是近臣和亲属,要根据他们所推荐的人是否贤能来区别他们,因此李克的话是正确的。○《吕氏春秋》所载大略相同。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周王命韩、魏、赵为诸侯。【《纪年》:晋烈公十七年,周王命晋国的卿魏氏、赵氏、韩氏为诸侯。】赵烈侯六年,魏、韩、赵都相继自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韩景侯六年,与赵、魏一同取得诸侯的名位。魏文侯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晋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命赵、韩、魏,全部命为诸侯。○《史记》。【周代、晋国的史书说:这件事记在《命赐三晋》篇中。所谓“相立曰列”,似乎是说并未得到周王的正式命令。这是太史公含蓄的笔法。】战国时,韩国和赵国互相为难。韩国向魏国请求军队,说:“希望借用您的军队来攻打赵国。”魏文侯说:“我和赵国是兄弟,不敢顺从您的请求。”韩国又请求军队攻打魏国,文侯说:“我和韩国是兄弟,不敢顺从。”两国都没有得到军队,愤怒地回去了。后来才知道文侯已经同自己讲和,于是都到魏国朝见。【 ○《韩非子》记载相同。】魏文侯同虞人约好去打猎。这天他饮酒欢乐,天下起了雨,文侯将要出发,左右近臣说:“今天饮酒正高兴,天又下雨,您要到哪里去呢?” 文侯说:“我同虞人约好打猎,虽然快乐,难道可以不按约定去吗?”于是前往,亲自取消了打猎。魏国从此开始强盛。【《韩非子》说:魏文侯同虞人约好第二天打猎,第二天天气狂风大作,左右近臣劝止文侯,他不听,说:“不能因为风大就失信,我不这样做。”于是亲自驾车冒着狂风前去,取消了虞人的打猎。○此处说的是风雨,另一处说的是狂风,二者不同。《说苑》载:师经弹琴,魏文侯起身跳舞。师经赋诗说:“假如我说话却没有人违背我……”师经拿起琴撞击文侯,没有击中,击中了冠冕上的旒,使旒破裂。文侯对左右近臣说:“臣下撞击君主,罪该如何处理?”左右说:“罪当烹杀。”师经走下堂一级,说:“臣可以说一句话再死吗?”文侯说:“可以。”师经说:“从前尧、舜做君主时,只怕自己说话而别人不违背;桀、纣做君主时,只怕自己说话而别人违背。臣撞击的是桀、纣,不是撞击我的君主。”文侯说:“放了他,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把琴悬挂在城门上,作为提醒自己的标志;不修补冠冕上的旒,作为警戒自己的标志。【 ○这件事与师旷和晋平公的故事相类似。】魏文侯在曲阳设宴款待大夫,酒喝得正畅快,文侯叹息说:“我唯独没有豫让这样的臣子。” 蹇重举起酒杯进献说:“请允许我罚君主饮酒。”文侯说:“为什么?”他回答说:“我听说,有英明父母时,不知道谁是孝子;有贤明君主时,不知道谁是忠臣。豫让的君主又怎么样呢?”文侯说:“说得好。”便接受罚酒喝下,咀嚼酒中之物而不推辞,说:“正因为没有管仲、鲍叔这样的臣子,所以才有豫让的功劳。”魏文侯和大夫饮酒,命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饮酒而不咀嚼。”
者浮以大白,文侯饮而不尽,嚼公乗不仁,举白浮君,君视而不应。侍者曰:“不仁退。”君已▯矣。公乗不仁曰:“周书曰:‘前车覆,后车戒。’盖言其危。为人臣者不易,为君亦不易。今君已设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举白而饮,饮毕曰:“以公乗不仁为上客。”魏文侯使舍人毋择献鹄于齐侯,毋择行道失之,徒献空笼。见齐侯曰:“寡君使臣毋择献鹄,道饥渴,臣出而饮食之,而鹄飞冲天,遂不复反。念思非无钱以买鹄也,恶有为其君使,轻易其币者乎?念思非不能拔剑刎头,腐肉暴骨于中野也,为吾君贵鹄而贱士也。念思非不敢走陈蔡之闲也,恶絶两君之使,故不敢爱身逃死来献空笼,唯主君斧锧之诛。”齐侯大説曰:“寡人今者得兹言,三贤于鹄逺矣。寡人有都郊地百里,愿献子大夫以为汤沐邑。”毋择对曰:“恶有为其君使而轻易其币,而利诸侯之地乎?”遂出不反【○褚少孙补史记云:淳于髠献鹄于楚,又韩诗云:齐使献鸿于楚,事俱相似,殆相渉乱也。韩诗外传:魏文侯问于解狐曰:“寡人将立西河之守,谁可用者?”解狐对曰:“荆伯柳者,贤人,殆可。”文侯将以荆伯柳为西河守。荆伯柳问左右:“谁言我于吾君?”左右皆曰:“解狐。”荆伯柳往见解狐而谢之曰:“子乃寛臣之过也,言于君,谨再拜谢。”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吾私也。公事已行,怨子如故。张弓射之,走十歩而没,可谓勇矣。”诗曰:“邦之司直。”○此等语屡见转相附防耳。説苑:髙平王遣使者从魏文侯贷粟,文侯曰:“须吾租收邑粟至,乃得也。”使者曰:“臣初来时,见渎中有鱼,张口谓臣曰:‘吾穷水鱼,命在呼吸,可为灌乎?’臣谓之曰:‘待吾南见河堤之君,决江淮之水灌汝口。’鱼曰:‘为命在须臾,及须江淮之水此至,还必求吾于枯鱼之肆。’今髙平贫穷,故遣臣诣君贷粟,及须租收粟至者,大王必求臣死人之墓。”○艺文引,亦《荘子》西江之説】淮南子》解扁为东封上计,而入三倍,有司请赏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广也,人民非益众也,入何以三倍?”对曰:“以冬伐木而积之,于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强耘,秋以收敛,冬闲无事,以伐林而积之,负轭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虽有三倍之入,将焉用之?”新序《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邪?”明年,东阳上计,钱布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非所以贺我也。譬无异夫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恃也。今吾田地不加广,士民不加众,而钱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上不可居也,非所以贺我也。”魏文侯见箕季,其墙壊而不筑。文侯曰:“何为不筑?”对曰:“不时。”其墙枉而不端。问曰:“何不端?”曰:“固然。”从者食其园之桃,箕季禁之。少焉,日晏,进粝餐之食,▯瓠之羮。文侯出,其仆曰:“君亦无得于箕季矣。曩者进食,臣窃窥之,粝餐之食,▯瓠之羮。”文侯曰:“吾何无得于季也?吾一见季而得四焉:其墙壊不筑,云待时者,教我无夺农时也;墙枉而不端,对曰‘固然’者,是教我无侵封疆也;从者食园桃,箕季禁之,岂爱桃哉?是教我下无侵上也;食我以粝餐者,季岂不能具五味哉?教我无多敛于百姓,以省饮食之养也。”韩诗外传》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兄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弟贤足恃乎?对曰:「不足。」臣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一一以为不足者,何也?」对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叔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诗》曰:「自求伊祜。」説苑《魏文侯御廪灾》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羣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公子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夫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説曰:「夫御廪者,寡人寳之所藏也。今火灾,寡人素服辟正殿,羣臣皆素服而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今已复辟矣,犹入贺,何为?」公子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境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庶人藏于箧椟。非其所藏者,不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韩诗晋平公事同符子魏文侯见宋陵子三仕不愿,文侯曰:「何贫乎?」
译有人因不咀嚼而被罚饮一大杯,文侯饮酒没有喝尽,公乘不仁便罚文侯举起酒杯。文侯看着他没有回应,侍者说:“不仁退下。”君主已经醉了。公乘不仁说:“《周书》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这是说危险的道理。做臣子不容易,做君主也不容易。如今君主已经制定了命令,命令却不能执行,可以吗?”文侯说:“好。”于是举杯喝下,喝完后说:“把公乘不仁作为上等宾客。”魏文侯派舍人毋择向齐侯献白鹄,毋择在路上把鹄弄丢了,只能献上空笼子。他见到齐侯说:“我的君主派我毋择来献白鹄,路上又饥又渴,我出来给它饮食,鹄便飞上高空,终于没有回来。我想,并不是没有钱买一只鹄,而是怎么能作为君主的使者,却轻易损失君主的财物呢?我想,我并不是不能拔剑割断脖子,让腐肉暴露在荒野中,而是不愿为了我的君主看重鹄而轻视士人。我想,我也不是不敢逃到陈、蔡之间,只是怎么能断绝两位君主使者之间的关系呢?所以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逃避死亡,前来献上空笼子,只等主君用斧钺刑杀。”齐侯非常高兴地说:“我今天听到这些话,鹄与三位贤者相比就相差太远了。我有都城郊外方圆百里的土地,愿意献给大夫作为汤沐邑。” 毋择回答说:“哪有做君主的使者,却轻易损失君主的财物,反而贪图诸侯土地的道理?”于是出城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褚少孙补《史记》说:淳于髡向楚国献鹄;《韩诗》又说,齐国使者向楚国献鸿。这些事情都相似,大概是彼此混杂了。《韩诗外传》载:魏文侯问解狐说:“我将要任命西河守,谁可以任用?”解狐回答说:“荆伯柳是贤人,大概可以。”文侯将任命荆伯柳为西河守。荆伯柳问左右:“是谁在君主面前说了我的好话?”左右都说:“是解狐。”荆伯柳去见解狐道谢说:“您竟然宽宥了我的过错,并在君主面前推荐我,我谨拜谢。”解狐说:“推荐您是出于公心,怨恨您是出于私情。公事已经办成,我对您的怨恨仍和从前一样。张弓射箭,箭飞十步便落地,可以说是勇敢吗?”《诗》说:“国家的正直执法者。” ○这类话多次被转相附会。《说苑》载:高平王派使者从魏文侯那里借粮,文侯说:“等我收取各邑的租粮到了,才可以给你。”使者说:“我刚来时,看见沟渠里有条鱼,它张着嘴对我说:‘我是困在水中的鱼,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可以给我些水浇灌吗?’我对它说:‘等我向南去见河堤的君主,请他决开江、淮的水来灌你的嘴。’鱼说:‘我的性命只在片刻之间,等到江、淮的水到来,您返回时一定只能到干鱼店里找我了。’如今高平贫困,所以派我来向您借粮;等到您收租得粮,那时大王一定只能到死人的坟墓中找我了。” ○《艺文类聚》引述此事,也就是《庄子》所说的西江之水的故事。《淮南子》载:解扁担任东封的上计,收入增加到原来的三倍,有关官员请求奖赏他。文侯说:“我的土地并没有更加广大,人民并没有更加众多,收入凭什么增加到三倍?”他回答说:“冬天砍伐树木并积存起来,春天把木材漂在河上运去卖掉。”文侯说:“百姓春天要尽力耕作,暑天要努力除草,秋天要收割聚敛,冬天本来闲暇无事,却又砍伐树林并积存,背着木材、驾着车把它漂运到河中,这是使百姓不得休息。百姓已经疲敝了,即使收入增加三倍,又有什么用呢?” 《新序》载:魏文侯出游,看见一个路人把皮衣反穿着、背着柴草。文侯说:“为什么把皮衣反穿还背着柴草?”那人回答:“我爱惜皮毛。”文侯说:“你难道不知道里子磨尽以后,皮毛就没有依托了吗?”第二年,东阳上报财政簿籍,钱帛增加十倍,大夫们都来祝贺。文侯说:“这不是值得向我祝贺的事。这就像那个把皮衣反穿、背着柴草的路人,只知道爱惜皮毛,却不知道里子磨尽后皮毛无所依托。如今我的田地没有更加广大,士民没有更加增多,钱帛却增加十倍,一定是从士大夫那里搜刮来的。我听说,下层不得安定,上层就不能安居,这不是值得祝贺我的事。”魏文侯见箕季,他家的墙坏了却不修筑。文侯说:“为什么不修?”箕季回答:“不是时候。”他的墙弯曲而不端正,文侯问:“为什么不把它修直?”箕季说:“本来就是这样。”随从吃园中的桃子,箕季制止他们。不久,天色已晚,箕季进献粗米饭和瓜瓠羹。文侯出来后,他的仆人说:“君主这次在箕季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刚才进食时,我暗中看见了,只有粗米饭和瓜瓠羹。”文侯说:“我怎么会没有从箕季那里得到东西呢?我一见到箕季就得到四点启示:他的墙坏了却不修,说要等待时机,是教我不要耽误农时;墙弯曲而不修直,回答说‘本来就是这样’,是教我不要侵夺疆界;随从吃园中的桃子,箕季加以制止,难道是吝惜桃子吗?这是教我下属不要侵夺上级;他用粗米饭给我吃,难道箕季不能准备五味食物吗?这是教我不要向百姓过多征敛,以节省饮食供养的费用。” 《韩诗外传》载:魏文侯问狐卷子:“父亲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问:“儿子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又问:“兄长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又问:“弟弟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又问:“臣下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勃然变色发怒说:“我向您问这五件事,您却一一说不值得依靠,为什么?”回答说:“父亲贤能不过尧,但丹朱仍被流放;儿子贤能不过舜,但瞽瞍仍然顽固;兄长贤能不过舜,但象仍然傲慢;弟弟贤能不过周公,但管叔仍被诛杀;臣下贤能不过汤、武,但桀、纣仍被讨伐。寄望于别人,往往不能达到目的;依靠别人,往往不能长久。君主想治理国家,应从自身开始,怎么可以依靠别人呢?”《诗》说:“自己求取那福祐。” 《说苑》载:魏文侯的御廪发生火灾。文侯穿白衣,避居正殿之外五日,群臣都穿白衣来吊问,只有公子成父没有来吊问。文侯返回正殿后,公子成父快步入内祝贺说:“这是非常大的好事啊!是御廪发生了火灾。”文侯变色不悦说:“御廪是我珍宝的收藏处。如今发生火灾,我穿白衣、避开正殿,群臣都穿白衣来吊问,到了您却不来吊问;如今我已经回到正殿,您还进来祝贺,为什么?”公子成父说:“我听说,天子把财物收藏在四海之内,诸侯把财物收藏在境内,大夫把财物收藏在家中,士人和平民把财物收藏在箱柜里。若不是这些收藏之处,就不会有天灾;如果发生灾祸,必定是人祸。如今幸好没有人祸,只发生了天灾,不也是好事吗?”文侯叹息说:“好。”【 ○《韩诗》所载晋平公的故事与此相同。《符子》载:魏文侯见宋陵子,宋陵子三次做官都不愿意,文侯说:“为什么这样贫穷?”
曰:「王见楚富者牧羊九十九而愿百,尝访邑里故人,其邻人贫,有一羊者富,拜之曰:『吾羊九十九,今君之一盈成我百,则牧数足矣。』邻人与之。从此观焉,富者非富,贫非贫也】史记》赵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徳,所与无不充。君説。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相国衣二袭。”魏文侯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二十五年,子击生子防。韩景侯九年,郑围我阳翟。景侯防子列侯取立。赵烈侯九年,烈侯防弟武公立。楚悼王二年,三晋来伐我至乘丘。三年,归榆关于郑。魏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郑繻公二十五年,郑君杀其相子阳。淮南子》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此刚猛之所致也。史记·韩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战国·防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拔劒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遂隂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之曰:“子欲安用我乎?”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自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夀。聂政惊愈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高,故直进百金者,特以为丈人麤粝之费,以反足下之讙,岂敢以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养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久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浅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夀,我义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已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而死,仲子所欲报仇者,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韩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卫甚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其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卫相去中闲不逺,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劒至韩。韩适有东孟之防,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防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阶,刺杀韩傀。韩傀走而抱烈侯,聂政刺之,兼中烈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抉眼屠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县,购之千金。久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曰:「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髙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者列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葅酢之诛,以扬其名也【○史韩世家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侠累即傀也刺客传作哀侯者误以后有韩严弑哀侯事严遂韩严两名相乱故舛】严氏为贼,而阳竖与焉。
译宋陵子说:“楚国有个富人养了九十九只羊,还希望有第一百只。他曾访问乡里的旧友,邻人贫穷,却有一只羊,富人便向他行礼说:‘我的羊有九十九只,今天您这一只补足了我,使我成为一百只,那么牧放的数目就齐全了。’邻人便把羊给了他。由此看来,富人并不算富,穷人也不算穷。” 《史记》载:赵烈侯喜爱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喜爱的人,可以尊贵他吗?”公仲说:“使他富足可以,使他尊贵却不可以。”烈侯说:“好。郑国有两个歌者,叫枪、石,我赐给他们每人万亩田地。”公仲说:“好。”但没有给他们。过了一个月,烈侯从代地回来,问歌者田地的事,公仲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田地。”过了一会儿,烈侯再次询问,公仲始终不给,于是假称有病不上朝。番吾君从代地回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好善人,却不知道怎样坚持。如今公仲担任赵国相国已经四年,难道也没有推荐过士人吗?”公仲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于是推荐了这三人。上朝时,烈侯又问歌者田地的事怎么样了,公仲说:“正派人选择其中好的。”牛畜在旁侍奉,烈侯用仁义和王道来询问他,烈侯非常高兴。第二天,荀欣侍奉,以选拔贤能、任用官员和使用能人来回答。又过一天,徐越侍奉,以节省财物、俭约用度、考察法度、功劳和德行来回答,所给予的都没有不充足的。烈侯很高兴,派使者对相国说:“歌者的田地暂且停止赏赐;任命牛畜为太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给相国两套衣服。” 魏文侯二十四年,秦国攻打我魏国,到了阳狐。二十五年,子击生了儿子子防。韩景侯九年,郑国包围我韩国的阳翟。景侯去世,儿子列侯即位。赵烈侯九年,烈侯去世,弟弟武公即位。楚悼王二年,三晋前来攻打我楚国,到了乘丘。三年,把榆关归还给郑国。魏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郑繻公二十五年,郑君杀了他的相国子阳。《淮南子》载:郑国的子阳刚强果断而喜欢用刑,对待刑罚一概拘捕而不赦免。有个舍人折断了弓,害怕获罪被杀,便趁猘狗受惊之机杀死了子阳。这就是刚猛强硬招致的结果。《史记·韩列侯三年》:聂政杀死韩国相国侠累。战国时,韩国的韩傀担任相国,严遂深受韩君宠信,两人互相仇视。严遂议论政事时直指其事,列举韩傀的过错,韩傀因此在朝廷上斥责他。严遂拔剑快步逼近韩傀,才有人出面解救。于是严遂害怕被诛杀,逃走了,四处游历寻找能够替自己报复韩傀的人。到了齐国,齐国有人告诉他,轵邑深井里的聂政是勇敢的士人,因躲避仇家而隐居在屠户中间。严遂暗中结交聂政,用厚礼厚意对待他。聂政问:“您想要我替您做什么呢?”严遂说:“我得到您的帮助时间还短,事情也没有办成,哪里敢有所请求?”于是严遂备办酒席,亲自斟酒,又在聂政母亲面前,由仲子捧出黄金百镒为聂政母亲祝寿。聂政既惊讶又更加疑惑于他的厚意,坚决向严仲子辞谢。仲子坚持进献,聂政却推辞说:“我有年老的母亲,家境贫困,寄居外地,以为做屠狗的工作还能早晚得到甘美脆嫩的食物来奉养母亲,母亲的供养已经完备,按道义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让旁人退下,便对聂政说:“我有仇人,因此游历诸侯之国的人很多了;到了齐国,听说您的义气很高,所以直接进献百金,只是用来作为老人粗陋的生活费用,以报答您的好意,哪里敢有所求呢?”聂政说:“我之所以降低志向、委屈自身,居住在市井中做屠夫,只是希望能够奉养老母。老母亲还在世,我不敢把自身许给别人。”严仲子再三谦让,聂政最终仍不肯接受,但仲子终于按照宾主之礼备办礼物后离去。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安葬后服丧期满。聂政说:“唉!我只是市井之人,拿刀屠宰;严仲子却是诸侯的卿相,不远千里屈尊驾车骑来同我结交。我过去对待他的态度太浅薄了,没有大功可以相称,而严仲子拿出百金为我母亲祝寿,我却按义理没有接受;然而这正说明他深深了解我。贤者尚且因为感激别人一时的知遇之意,亲近信任困顿偏僻之人,我难道能默默地停步不前吗?况且前些日子他邀请我,是因为老母在世;如今老母已经按自然寿命去世,我将为知己所用。”于是向西到濮阳见严仲子,说:“前些日子我没有答应仲子的原因,只是因为母亲在世;如今母亲不幸去世,仲子想要报仇的人,请让我参与这件事。”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相国韩傀,韩傀又是韩君的叔父,宗族众多,居处的守卫部署严密。我派人刺杀他,始终没有成功。如今幸蒙您不弃,请让我增加车辆、骑从和壮士,作为您的辅助。”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不远,如今要杀的是韩国的相国,而相国又是国君的亲属,这种形势不能带太多人。人多就不能没有生擒或失手的情况,一旦发生意外,消息泄露,消息泄露后韩国全国就会同仲子结仇,那不是很危险吗?” 于是谢绝了车骑和随从,辞别仲子,独自一人带剑到了韩国。韩国恰逢在东孟举行会盟,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持兵器守卫侍奉的人很多。聂政径直登上台阶,刺杀了韩傀。韩傀逃跑并抱住韩烈侯,聂政刺杀韩傀时又刺中了烈侯。左右侍从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杀死了数十人。于是自己剥下脸皮,挖出眼睛,剖开肚肠,随即死去。韩国取下聂政的尸体,陈尸于市,悬赏千金寻找认识他的人。过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嫈听说后说:“我弟弟极其贤能,不能因为爱惜我这个女子的身体,就使我弟弟的名声湮灭,这不是弟弟的意愿。”于是到韩国去看尸体,说:“勇烈啊!这股气势和志节,超过了孟贲、夏育、高成、荆轲。如今死了却没有名声,父母已经去世,兄弟也没有了,这都是为了我的缘故。若只是爱惜自身而不宣扬弟弟的名声,我不能忍受。”于是抱着尸体哭说:“这是我的弟弟,轵邑深井里的聂政。”也在尸体下面自杀。晋、楚、齐、卫听说后说:“不只是聂政勇猛,他的姐姐也是列女。”聂政之所以名声流传后世,是因为他的姐姐不避遭受葅醢之刑,以此宣扬了他的名声。【 ○《史记·韩世家》说,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侠累就是韩傀;《刺客列传》作哀侯,是错误。后来又有韩严弑哀侯的事,严遂、韩严两个名字相互混乱,因此记载有讹误。】严氏成为叛贼,阳竖也参与其中。
道周,周君留之十四日,载以乗车驷马而遣之。韩使人让周,周君患之。客谓周君正语之曰:「寡人知严氏之为贼,而阳竖与之,故留之十四日以待命也。小国不足以容贼,君之使又不至,是以遣之也【韩非子严遂不善周君患之冯沮曰严遂相而韩傀贵于君不如行贼于韩傀则君必以为严氏也琴操聂政刺韩王者聂政之所作也政父为韩王治劒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母父何在母告之政欲杀王乃学涂入王宫拔劒刺王不得逾城出去入太山遇仙人学鼔琴漆身为厉吞炭变其音七年而琴成欲入韩国道逢其妻妻对之泣政曰夫人何故泣妻曰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常梦见君对妾笑齿似政故悲而泣政曰天下齿尽政若耳曷为泣乎即复入山中仰天叹曰嗟乎变容易声欲报仇而为妻所知父雠当何时复援石击落其齿留山中三年复入韩国人莫知政政鼓琴阙下观者成行王乃召政政内刀琴中而见王王使之琴政援琴而歌于是左手持衣右手持刀以刺王杀之知当及母即自犁剥靣皮断其形体人莫能识乃枭裂政市悬金其侧有知此人者赐金千斤一妇人往哭曰嗟乎为父报仇邪顾谓市人曰此聂政也为父报讐知当及母乃自犁面何爱一女子身而不▯吾子名哉乃抱政尸而哭絶行胍而死○太平御览引牵合聂政豫让髙渐离等事为一附防明矣】史记·郑繻公二十七年》子阳之党共弑繻公骀,而立幽公弟乙为君,是为郑君【○徐广曰:一本云立幽公弟乙阳为君,是为康公】郑君乙立二年,郑负黍反复归韩。楚悼王九年,伐韩取负黍。魏文侯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晋烈公二十七年,烈公防子孝公颀立【世本:烈成公生孝公倾欣○纪年:以孝公为桓公】韩烈侯九年,秦伐我宜阳,取六邑。楚悼王十一年,三晋代楚败我大梁榆关。魏文侯三十五年,齐伐我,取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隂晋。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嵗,文侯防子击立,是为武侯【纪年:魏文侯防大风昼昏,在位五十年】赵武公十三年,防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嵗,魏文侯防韩列侯。十三年,列侯防子文侯立。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赵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朝朔必有一误】二年,城安邑王垣。韩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赵敬侯二年,败齐于灵丘。三年,救魏于廪丘,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兔台,筑刚平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八年,拔魏黄城。晋孝公十七年,孝公防子静公俱酒立。是嵗,齐威王元年也。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絶不祀。韩文侯十年,文侯防子哀侯立。哀侯元年,与赵、魏分晋国。魏武侯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韩哀侯二年,灭郑,因徙都郑。赵敬侯十二年,敬侯防子成侯种立。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立为乱。韩哀侯六年,韩严弑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纪年:晋桓公十四年,韩灭郑,哀侯入于郑。十五年,桓公邑哀侯于郑,韩山坚贼其君哀侯,而韩若山立。是年,赵敬侯防十九年,魏武侯防二十年。赵成侯、韩共侯迁桓公于屯留。已后更无晋事。○据纪年之説,以晋孝公为桓公,而无静公。韩哀侯之后为韩若山,即共侯,而非懿侯也。三晋君防立之年,皆与史异。又《史记》韩昭侯十年,韩姬弑其君悼公,不知悼公何君也,皆不可考。《韩非子》:梁车新为邺令,其姊往看之,暮而后闭门,因逾郭而入。车遂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夺之玺而免之。令】赵成侯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肃侯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十六年,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大戊午叩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
绎史卷一百一
译严遂经过周国,周君把他留了十四天,然后用四马驾的车送他离开。韩国派人责备周国,周君为此忧虑。宾客对周君说,应该这样回答:“寡人知道严氏是叛贼,阳竖也参与其中,所以留他十四天等待命令。小国不足以容纳叛贼,而君主的使者又迟迟不到,因此把他遣走了。”【《韩非子》载:严遂不善待周君,周君忧虑,冯沮说:“严遂是相国,而韩傀在韩君那里受宠,不如在韩国行刺韩傀,那么君主一定会认为这是严氏所为。”《琴操》说:聂政刺杀韩王,是聂政所作的琴曲。聂政的父亲替韩王铸剑没有成功,韩王杀了他;当时聂政还没有出生。聂政长大后询问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了他,聂政想杀韩王,于是学习涂改容貌,进入王宫拔剑刺王,却没能越城逃出,便进入太山,遇到仙人,学习弹琴,涂黑身体使自己像癞病患者,吞炭改变声音。七年后琴艺学成,他想进入韩国,路上遇到妻子。妻子对着他哭泣,聂政问:“夫人为什么哭?”妻子说:“聂政出游七年没有回来,我常梦见您对着我笑,牙齿很像聂政,所以悲伤哭泣。”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像聂政,您为什么哭呢?”于是又回到山中,仰天叹息说:“唉,改变容貌和声音想要报仇,却被妻子认出来,父亲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呢?”便拿石头击落自己的牙齿,留在山中三年。再次进入韩国,没有人认识他。聂政在宫阙下弹琴,围观者排成行,韩王于是召见聂政。聂政把刀藏在琴中进见韩王,韩王让他弹琴,聂政拿琴歌唱,左手抓住衣服,右手拿刀刺韩王,杀死了他。知道此事将牵连母亲,便自己剥下脸皮,毁坏形体,使人无法辨认;韩国于是把聂政肢解示众,在旁边悬赏千金,寻找认识这个人的人。有一个妇人前来哭说:“唉,这是为父亲报仇吗?”又回头对市人说:“这是聂政。因为知道此事会牵连母亲,所以自己剥下脸皮;难道我能爱惜一个女子的身体,而不宣扬我儿子的名声吗?”于是抱着聂政的尸体哭泣,气绝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太平御览》把聂政、豫让、高渐离等人的事牵合成一件事,显然是附会。《史记·郑繻公二十七年》:子阳的党羽共同杀死繻公骀,拥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这就是郑君。【 ○徐广说:有一种本子说,拥立幽公的弟弟乙阳为君,这就是康公。】郑君乙即位二年,郑国的负黍反叛,重新归属韩国。楚悼王九年,攻打韩国,夺取负黍。魏文侯三十二年,攻打郑国,修筑酸枣城,在注地击败秦军。晋烈公二十七年,烈公去世,儿子孝公颀即位。【《世本》:烈成公生孝公倾欣。○《纪年》把孝公记作桓公。】韩烈侯九年,秦国攻打我韩国的宜阳,夺取六座城邑。楚悼王十一年,三晋攻打楚国,在大梁榆关击败我军。魏文侯三十五年,齐国攻打我魏国,夺取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入我魏国的阴晋。三十八年,攻打秦国,在武下被我军击败,俘获秦将识。这一年,文侯去世,儿子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纪年》:魏文侯去世时发生大风,白天昏暗,在位五十年。】赵武公十三年,赵国重新拥立赵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敬侯。这一年,魏文侯去世,韩国列侯也去世。十三年,列侯去世,儿子文侯即位。晋孝公九年,魏武侯刚即位,袭击邯郸,不能取胜而离去。赵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发动叛乱,不能取胜,逃奔魏国。赵国开始以邯郸为都城。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不能取胜,逃奔魏国;魏国与他一起袭击邯郸,魏军战败离去。【 ○“朝”“朔”二字中必有一处错误。】第二年,修筑安邑和王垣。韩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阳城。赵敬侯二年,在灵丘击败齐军。三年,在廪丘援救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军击败我赵军于兔台,修筑刚平以侵扰卫国。五年,齐、魏替卫国攻打赵国,夺取我方的刚平。六年,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夺取棘蒲。八年,攻克魏国的黄城。晋孝公十七年,孝公去世,儿子静公俱酒即位。这一年也是齐威王元年。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的后裔,瓜分晋国土地。静公被迁为平民,晋国断绝了祭祀。韩文侯十年,文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元年,与赵、魏瓜分晋国。魏武侯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掉晋国后裔。韩哀侯二年,灭掉郑国,于是迁都到郑地。赵敬侯十二年,敬侯去世,儿子成侯种即位。成侯元年,公子胜同成侯争夺君位而发动叛乱。韩哀侯六年,韩严杀死他的君主哀侯,儿子懿侯即位。【《纪年》:晋桓公十四年,韩国灭郑,哀侯进入郑地。十五年,桓公把郑地封给哀侯,韩山坚杀死他的君主哀侯,韩若山即位。这一年,赵敬侯去世十九年,魏武侯去世二十年。赵成侯、韩共侯把桓公迁到屯留。此后再没有晋国的记载。○按照《纪年》的说法,晋孝公就是桓公,并没有静公。韩哀侯之后即位的是韩若山,也就是共侯,不是懿侯。三晋君主去世、即位的年份,都与《史记》不同。《史记》又说韩昭侯十年,韩姬杀死他的君主悼公,不知道悼公是哪一位君主,这些都无法考证。《韩非子》载:梁车刚担任邺令,他的姐姐前去探望,天黑后才关门,于是翻越城郭进入。梁车便砍断了她的脚。赵成侯认为他不仁慈,夺下他的印玺并罢免了他。赵成侯十六年,与韩、魏瓜分晋国,把晋君封在端氏。肃侯元年,夺取晋君的端氏,把他迁居屯留。十六年,肃侯游历大陵,从鹿门出来,大戊午叩击马匹说:“耕作的事情正紧迫,一天不耕作,就会有一百天没有食物。”肃侯下车向他道谢。《绎史》卷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