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十四，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商汤灭夏。《史记》说：殷契的母亲叫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帝喾的次妃。她和另外两人一起洗浴，看见玄鸟落下一枚卵；简狄取来吞下，于是怀孕生下契。〔《列女传》说：简狄是有娀氏的长女，和妹妹们在玄丘的水边洗浴，有玄鸟衔着卵飞过并使卵掉落，卵的五色十分美丽；简狄取来吞下，于是生下契。《古史考》说：契生于尧在位时，舜才举用他；因为他的父亲微，故不记载其名。他的母亲是娀氏之女，和宗族妇女三人到河中洗浴，玄鸟留下鸟卵，简狄吞下；因此简狄显然不是帝喾的次妃。〕 《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两个美丽的女儿，为她们修筑九层高台，饮食一定要伴随鼓乐。帝让燕子前去观察，燕子的叫声像悲叹一样。两个女子喜爱它，争相捕捉，便用玉筐将它罩住。不久打开查看，燕子留下两枚卵，向北飞去，再没有回来。两个女子作歌一章，歌词说：“燕子燕子向远处飞去，实在是北方音乐的开始。”〔《拾遗记》说：商朝初年，有神女简狄在桑林游玩，看见黑鸟在地上留下鸟卵，卵上有五色花纹，写成八百字。简狄拾起它，放在玉筐中，用红色丝巾覆盖。夜里梦见神母告诉她：“你怀着这枚卵，就会生下圣子，以继承金德。”简狄于是怀卵，一年后怀孕，经过十四个月生下契；卵上文字预示国祚八百代。即使遭遇旱灾，后代仍会兴盛。〕《宋书·符瑞志》说：高辛氏时，妃子简狄在春分玄鸟到来的日子跟随帝祭祀郊禖，有玄鸟衔卵坠落，简狄得到并吞下，于是怀孕，剖腹生下契。〕《史记》说：契长大后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舜帝于是命令契说：“百姓彼此不亲近，五种人伦教化不明，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施行五教；施行五教要以宽厚为本。”把商封给契，赐姓子氏。契兴起于唐、虞和大禹的时代，功业显著于百姓，百姓因此得到安定。〔《论衡》说：卨的母亲吞下燕卵而生卨，所以殷人的姓称为子。〕 《诗经》说：商朝深明睿智，长久发扬祥瑞。洪水浩浩荡荡，禹治理天下土地。四方以外的大国都被划定疆界，疆域广远。有娀氏正在兴盛，帝生下子而建立商。玄王契刚健而能除害，接受小国便使它通达，接受大国也使它通达；遵循正道而不越轨，于是察见已经发端的事业。相土威武显赫，海外诸地都整齐归服。○《长发》第一、二章。《史记》说：契的后代昭明即位。〔《世本》说：昭明居住在砥石。〕昭明的后代相土即位。〔《世本》说：相土制作车乘。〕相土的后代昌若即位；昌若的后代曹圉即位；曹圉的后代冥即位。〔 ○《索隐》说：冥勤勉履行职守，死于治水；殷人奉契为祖，并在郊外祭祀冥。〕冥的后代振即位；振的后代微即位。〔《纪年》说：殷王子亥到有易氏作客并沉溺淫乐，有易氏的君主绵臣杀死他，将其尸体放弃。因此殷的上甲微借助河伯的军队讨伐有易，灭亡有易，随后杀死其君绵臣。《山海经》说：王亥寄居有易，河伯用牛作仆役；有易杀死王亥，夺取他的牛。河伯怨恨有易，有易暗中出逃，在兽方建立国家，后来被那里的人吃掉，称为摇民。《孔丛子》记载：惟有高宗报祭上甲微。定公问：“这是什么意思？”〕 孔子回答说：“这是说亲族关系尽了，宗庙就毁去；有功之人不能列入祖庙，有德之人不能列入宗庙，所以每年大尝祭祀时为他举行报祭，用来彰明他的功德。”《帝王世纪》说：微字上甲，因为他的母亲在甲日生他。商家给儿子取名用出生日期，大概从微开始。《白虎通》说：殷朝的治道崇尚质朴，所以直接用出生日期为儿子命名。微的后代报丁即位；报丁的后代报乙即位；报乙的后代报丙即位；报丙的后代主壬即位；主壬的后代主癸即位。《帝王世纪》说：主癸的妃子叫扶都，看见白气贯穿月亮，心有所感，在乙日生下汤，所以取名履，字天乙，这就是成汤。他下颌丰满而额头尖，面色白，有胡须，身体挺直，声音高扬，身长九尺，手臂有四肘长。〔《洛书》说：黑帝之子汤身长八尺一寸，额头有珠。《春秋元命苞》说：汤的手臂有四肘长，称为神刚，象征月亮运行而安抚四方。《白虎通》说：汤的手臂有三肘长，称为柳翼，能排除不义，使万民繁衍。《尚书大传》说：汤半边身体枯萎。《金楼子》说：成汤的母亲感应狼星之精，又感应黑龙而生汤。〕 《史记》说：帝孔甲即位，喜好方术和鬼神，行为淫乱。夏后氏的德行衰败，诸侯背叛。上天降下两条龙，一雌一雄。孔甲不能饲养它们，又没有找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后，其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用来侍奉孔甲。孔甲赐给他姓，称为御龙氏，使他承受豕韦氏的后代。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把它的肉献给夏后。夏后派人来索取，刘累害怕，便迁走了。《吕氏春秋》说：夏后氏的孔甲到东阳萯山打猎，忽然刮起大风，天色昏暗，孔甲迷路进入百姓家中。主人正好生孩子，有人说：“后来的人遇到吉日，这个孩子一定大吉。”有人说：“不胜任，这个孩子一定有灾祸。”后来孔甲把这个孩子带回去，说：“把他作为我的儿子，谁敢给他带来灾祸？”孩子长大成人后，头发飘动，身形高大，孔甲用斧头砍断他的脚，于是让他做守门人。孔甲说：“唉，这是疾病和命运啊！”于是创作《破斧之歌》，这实在是东方音乐的开始。〔《刀剑录》说：孔甲九年，岁在甲辰，采牛首山的铁铸造一把剑，铭文说：“夹古文篆书”，剑长四尺一寸。《列仙传》说：师门是啸父的弟子，能够使火为夏朝服务。孔甲的龙师不能顺从孔甲的意愿，孔甲杀死他，埋在郊外。有一天风雨迎来，风雨停止后山上的树木全被焚烧。孔甲为他祭祀并祷告，回来后死在道路上。〕 《史记》说：孔甲去世，儿子帝皋即位。〔 ○《纪年》作帝昊。〕帝皋去世，儿子帝发即位。〔《纪年》说：帝发即位的第一年，诸夷到王宫朝见，诸夷进入宫中奏舞。〕帝发去世，儿子帝履癸即位，这就是桀。帝桀在位时，自孔甲以来诸侯大多背叛。夏桀不致力于修德，却凭武力伤害百姓，百姓不能忍受。〔《淮南子》说：桀的力量能够扭折角，伸直弯钩，拉断铁索，吸起金属锤，移动大祭牲；在水中能杀死鼋、鼍，在陆地上能捕捉熊、罴。《帝王世纪》说：帝桀淫乱暴虐，有才力，徒手能够搏虎。〕

译《列女传》说：末喜是夏桀的妃子，容貌美丽，德行浅薄，扰乱祸害，行为无道；她以女子的身份行事，却有丈夫般的心志，佩剑戴冠。桀既已抛弃礼义，沉溺女色，便搜求美女，把她们聚集在后宫；又招收倡优、侏儒和亲狎之徒，把能表演奇异大型游戏的人聚在身边，制造荒淫烂漫的娱乐，日夜和末喜及宫女饮酒，没有休息的时候。他把末喜放在膝上，听从她的话。造酒池，足以行船；击鼓一次，便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有人倒伏在酒池边饮酒，醉后溺死，末喜以此为乐而发笑。又建造琼台、瑶室俯临云雨，耗尽财物和货币，心意仍不满足。○《国语》说：桀讨伐有施氏，有施氏把妹喜送给他。《楚辞注》说：夏桀讨伐蒙山国，得到妺嬉。《河图始开图》说：孔甲看见逢氏抱着小女儿妺喜，喜欢她，便把她作为太子履癸的妃子。《帝王世纪》说：妺喜喜欢听绸缎撕裂的声音，桀便撕裂绸缎来迎合她；让人驾车，堆积肉山、铺列脯林，以酒为池；击鼓一次，三千人便像牛一样饮酒，醉后溺水；又把老虎放入市场，看她们惊恐。〔《纪年》说：后桀命令扁讨伐岷山，岷山献给桀两个女子，一个叫琬，一个叫琰。后桀宠爱这两个女子，却没有生子，便雕刻名为苕华的玉器；苕代表琬，华代表琰；又把元妃妺嬉氏抛弃在洛水边。妺嬉氏与伊尹交往，夏朝于是灭亡。〕 ○据此看来，元妃妺嬉并不是桀所宠爱的妃子。《尸子》说：桀、纣想长久享乐而使百姓受苦，珍奇异物和远方美味，必定要有南海的姜、北海的盐、西海的菁、东海的鲸；给天下造成的祸害太深了。《纒子》说：桀因为天下的酒浑浊而杀死厨人。《博物志》说：桀建造瓦屋。〕《史记》说：主癸的后代天乙即位，这就是成汤。成汤从契到汤共迁徙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沿用先王居住的地方，作《帝诰》。〔《尚书序》说：从契到成汤共迁徙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沿用先王的居处，作《帝告》《厘沃》。○这两篇都已亡佚。〕汤讨伐诸侯，葛伯不举行祭祀，汤于是开始讨伐他。汤说：“我有句话：人照水可以看见自己的形貌，照看百姓难道不能知道国家治理得怎样吗？”伊尹说：“这话明白啊！能够听从正道的人就应当进用。君临国家、把百姓当作子女，行善的人都应当处在王官之中。努力吧，努力吧！”汤说：“你若不能恭敬地奉行命令，我将以大刑杀掉你，绝不赦免。”于是作《汤征》。〔《尚书序》说：汤讨伐诸侯，葛伯不举行祭祀，汤开始征讨他，作《汤征》。○篇章已经亡佚。○《史记》把汤征伐葛伯记在任用伊尹以前，但这里已经记载了伊尹的话。○金仁山说：《史记》记载的汤征之辞不像原文，大概不是汤征的旧文。《孟子》所引的亳地百姓前往耕种之事，或许就出自这篇书。〕 《越绝书》说：汤施行仁义，敬重鬼神，天下人都一心归附他。当时荆伯还没有归服。汤于是装饰牺牛来侍奉荆伯，荆伯惭愧地说：“我失去了侍奉圣人的礼节。”于是交付自己的诚心，这就是所谓汤献牛给荆地之伯。〔 ○这件事又像是葛伯的事情。〕《史记》说：伊尹名叫阿衡。阿衡想求见汤，却没有门路，于是做了有莘氏的陪嫁臣，背着鼎和俎，用滋味之道劝说汤，使汤达到王道。〔 ○伊尹名挚，阿衡是他的官名，《史记》的说法错了。〕《吕氏春秋》说：有侁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把他献给国君。国君命令厨人抚养他，又查考他的来历，说：“他的母亲住在伊水之上，怀孕时梦见神人告诉她：‘石臼涌出水后向东逃走，不要回头看。’ 第二天，她看见石臼涌出水，告诉邻人，向东走了十里后回头一看，整个城邑都被水淹没，她自己于是化作空桑，所以给婴儿取名伊尹。这就是伊尹出生于空桑的原因。他长大后贤能，汤听说伊尹，派人向有侁氏请求，有侁氏不同意。伊尹也想归附汤，于是汤请求娶有侁氏之女为婚，有侁氏很高兴，就让伊尹作为陪嫁臣送女。《楚辞注》说：汤向东巡狩到有莘国，把婚姻作为理由，从有莘氏那里求得伊尹，并因此得到贤善的妃子，让她在内廷辅佐。《墨子》说：伊尹曾任莘氏女子的师仆，后来让他做厨人，汤得到他后提拔他，任为三公。《列女传》说：有防氏之女是汤的妃子，统领九嫔，使后宫秩序井然，没有嫉妒违逆义理的人，有防氏因此成就王业。《荀子》说：伊尹的相貌是脸上没有胡须。《帝王世纪》说：汤思念贤人，梦见有人背着鼎、举着俎，对着自己笑。醒来后占问说：“鼎是调和滋味的，俎是切割食物的，天下难道有人能替我主掌烹调吗？”当初，力牧的后代伊挚在有莘的田野耕种。汤听说后，用财帛聘请有莘氏的君主，但有莘氏把伊挚留下，不让他前来。汤于是向有莘氏君主求婚，有莘氏便把女儿嫁给汤，让伊挚作为陪嫁臣。到达亳地后，伊挚便背着鼎、抱着俎来见汤。《新语》说：“伊尹背着鼎，在有莘的田野屈身等待，在草庐下面修养、通达大德，亲自从事农夫的劳动，心中怀有帝王之道；身体处在简陋的门舍中，志向却谋划着八方之外。所以他放下背鼎的志向，成为天子的辅佐。” 《韩非子》说：“上古有汤，是最圣明的人；伊尹，是最有智慧的人。最有智慧的人游说最圣明的人，尚且游说了七十次而不被接受；他亲自拿着鼎和俎充任厨师，亲近熟习汤，汤才终于知道他的贤能而任用他。〔《楚辞注》说：汤起初只把伊尹当作普通臣子，后来知道他贤能，才让他作为辅翼、在遇到疑难时备用，采用他的谋略。《鹖冠子》说：伊尹原是酒保，后来被立为世代师表。〕 《吕氏春秋》说：汤得到伊尹后，在宗庙为他举行祓除，用炬火照耀，以牺牲的公猪行衅礼。第二天设朝接见他。伊尹向汤说明极美的滋味。汤说：“这些滋味可以做出来吗？”伊尹回答：“君主的国家太小，不能具备这些东西；成为天子以后才可以具备。”各种动物中，水中生活的有腥味，食肉的有臊味，食草的有膻味；即使气味难闻，也各自有成为美味的道理。各种滋味的根本，首先在水。五味和三种材料，经过九次沸腾、九次变化，以火候为纲纪；时快时慢，去除腥味、臊味和膻味，必须用能够克制它们的调料，不能失去其中的规律。调和滋味，必须使用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的分量极其细微，都是有其自然起点的。鼎中的变化精妙细密，嘴不能说尽，心意也不能完全说明，就像射箭、驾车的微妙，阴阳的变化，四时的规律。因此煮久了不会败坏，煮熟了不会腐烂；甜而不腻，酸而不酷烈，咸而不减味，辛而不猛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肉类中最美的，有猩猩的嘴唇、獾獾的炙肉、隽觾的翠肉、述荡的腱肉、旄象的脯肉。流沙以西、丹山以南，有凤凰的肉丸，是沃民所食用的。鱼类中最美的，有洞庭的鱄鱼、东海的鲕鱼、醴水的鱼，名叫朱鳖，长着六只脚，有珍珠般的东西和百种碧玉色泽。

译▯水中的鱼，名叫鳐，形状像鲤鱼却长着翅，常常从西海在夜间飞行，游到东海。蔬菜中最美的，有昆仑的苹、寿木的花；指姑以东、中容国，有赤木、▯木的叶子。余瞀以南、南极的山崖，有一种菜叫嘉树，颜色像碧玉；阳华的芸、云梦的芹、具区的菁、浸渊的草，名叫土英。调味品中最美的，有阳朴的姜、招揺的桂、越骆的菌、鳣鲔的肉酱、大夏的盐、宰揭的露，颜色像玉；长泽的卵。饭食中最美的，有▯山的禾、不周的粟、阳山的穄、南海的秬。水中最美的，有三危的露、昆仑的井；沮江的丘陵有一种水，名叫揺水；曰山的水，高泉山上有涌泉，冀州的原水。果实中最美的，有沙棠的果实；常山以北、投渊以上有百种果实，是群帝所食；箕山东面青岛所产的甘栌，江浦的橘，云梦的柚，都是用来进献的。马中最美的，有青龙的良马、遗风的车乘；不是先成为天子，就不可能全都得到。天子不是可以强求而成的，必须先懂得道。所谓道，就是使那应当停止的停在自身；自身成就了，天子之业也就成就了。天子之业成就，至美的滋味便都具备了。所以，审察近处的事，就能认识远处；成就自己，就能成就他人。圣王之道，关键就在这里，难道还要杂乱地增添许多事业吗？○先陈列珍奇异物，最后以雅乐收束。楚辞注说：伊尹开始出仕时，借着烹制天鹅羹，修饰玉鼎，来侍奉汤。汤认为他贤能，于是任命他为相。《鲁连子》说：伊尹背着鼎、佩着刀去求见汤，得到汤的信任，所以尊他为宰相。《史记》有一种说法：伊尹是处士，汤派人聘请迎接他，往返五次后他才肯前往。他向汤讲述素王以及九主的事，汤便举用他，让他掌管国政。《楚辞注》说：汤出外观察风俗，因忧虑百姓，于众人中广泛选拔人才，遇到伊尹，便举用他为相。《宋书·符瑞志》说：伊挚将要接受汤的任命时，梦见乘船经过日月旁边。《刘向·别录》说：九主包括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共九种，画有他们的形象。○索隐说：九主的名称非常奇特，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易·坤灵图》说：汤的臣子伊尹振鸟陵。《墨子》说：汤将要去拜见伊尹，命令彭氏的儿子驾车。彭氏的儿子走到半路问道：“君王将要到哪里去？”汤说：“要去见伊尹。”彭氏的儿子说：“伊尹是天下的卑贱之人。君王如果想见他，叫他来询问就行了；他能够得到赏赐，已经很满足了。”汤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现在这里有一种药，吃了就能使耳朵更加灵敏、眼睛更加明亮，我一定会高兴地强迫自己吃下它。如今伊尹对于我国，就像良医和良药一样；你不想让我见伊尹，就是不想让我变得更好。”于是汤让彭氏的儿子下车，不再让他驾车。《史记》说：伊尹离开汤而到夏，后来既已认为夏国可耻，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遇到女鸠、女房，于是作《女鸠》《女房》。《书序》说：伊尹离开亳到夏，后来既已认为夏国可耻，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于是遇到女鸠、女方，作《女鸠》《女方》。○篇章已经亡佚。《新序》说：桀修筑瑶台，耗尽百姓的劳力，花尽百姓的财物，造酒池和糟堤，放纵靡靡之乐；击鼓一次，便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群臣相互搀扶着唱道：“江水浩荡啊，船桨坏了啊，我王被废弃了啊，赶快归向薄都啊；薄都也广大啊！”又唱道：“快乐啊快乐啊，四匹马高举蹄子啊，六条缰绳湿润啊。抛弃不善而归从善道，为什么不快乐啊！”伊尹知道天命将至，举杯告诉桀：“君王不听我的话，灭亡已没有几天了。”桀瞪眼作哑然状，随后大笑说：“你说什么妖言？我拥有天下，就像天上有太阳一样。太阳会灭亡吗？太阳若灭亡，我也就灭亡了。”于是穿好鞋快步离去，便投奔汤。汤任命他为相。因此，伊尹离开夏官而进入殷，殷王兴起而夏朝灭亡。《尚书大传》说：“夏人饮酒，能饮的扶着不能饮的，不能饮的扶着能饮的，相互应和着唱：‘为什么不归向薄？为什么不归向薄？薄也很广大啊。’”伊尹闲居时，深深听到乐声，又改唱道：“醒悟啊醒悟啊，我的大命已经到了。抛弃不善而归从善道，有什么可快乐的呢？”薄，是汤的都城。《新书》说：“桀自称是上天的父亲。” 《淮南子》说：汤早起晚睡，以求耳聪目明；减轻赋税，以宽待百姓；布施德惠，以救济困穷；吊唁死者，慰问病人，以抚养孤儿寡妇。因此百姓亲近归附，政令得以推行。《墨子》说：汤受封于亳，取长补短，治理方圆百里的土地；他同百姓相互爱护、彼此谋利，率领百姓尊崇上天、侍奉鬼神。因此天鬼使他富足，诸侯亲近他，百姓亲爱他，贤士归附他；还未终其一生，便已称王于天下，治理诸侯。《新序》说：汤看见一个捕鸟的人张设四面罗网，祷告说：“从天上落下来的，从地下出来的，从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汤说：“唉！这样就把它们全捕尽了！除了桀，还有谁会这样做？”于是汤撤去三面的网，只留下一个方向，并教他改说：“从前蜘蛛结网，今天的人应当顺其自然；想向左的向左，想向右的向右，想飞高的飞高，想下落的下落；我只捕取触犯命令的。”汉水以南的国家听说后说：“汤的德行已经惠及禽兽了。”于是有四十国归附他。有人张设四面网，未必能捕到鸟；汤撤去三面只留一面，却用这张网罗取了四十国，并不只是捕鸟而已。○《吕览》说：从前蜘蛛结网，今天的人学习疏通。《新书》说：今天的人修治纲绪。《大纪》说：桀嫉恨汤广泛得到诸侯归附，于是召汤，将他囚禁在重泉、夏台。《帝王世纪》说：夏桀无道，惩罚进谏的人，汤派人去为他们哭泣。桀囚禁汤，把他关在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诸侯因此全都背叛桀，归附汤。同一天前来供职的有五百国，三年后天下全部服从。○据此说“囚汤使”是不对的，“使”字是衍文。《史记》说：桀召汤，把他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汤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汤。《楚辞注》说：桀把汤拘禁在重泉，后来又放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加罪，却不加审察呢？《尚书大传》说：桀无道，囚禁汤，后来释放了他；诸侯中经过八译来朝见的有六国。太公《金匮》说：桀发怒，采纳谀臣赵梁的计策，召汤来囚禁在均台，又把他放置在种泉，几乎置于死地。汤于是行贿，桀便释放了他，并赏赐他、赞助他。

译《归藏》说：桀占筮要讨伐有唐，卦辞说：“不吉，不利；出征只适合安居。对方是狸，我方是鼠，不要采取行动，恐怕会伤害它的父亲。” 《吕氏春秋》说：夏朝太史令终古拿出图法，抱着它哭泣。夏桀昏乱暴虐，越来越严重。太史令终古于是逃奔到商。汤很高兴，告诉诸侯说：“夏王无道，残暴虐待百姓；穷困其父兄，羞辱其功臣，轻视贤良，抛弃仁义而听信奸邪。百姓都怨恨他，守法的大臣自行归附商。” 《韩诗外传》说：桀造酒池，大到可以行船；酒糟堆成的丘陵足以远望十里，像牛一样饮酒的有三千人。关龙逄进谏说：“古代的君主亲身实行礼义，爱护百姓，节省财物，所以国家安定而自身长寿。如今君王使用财物仿佛没有穷尽，杀人仿佛还怕杀不够。君王如果不改变，天灾一定降临，诛罚也一定到来。请君王改变，立即改变，不要回头。”桀早朝时把他囚禁并杀死。君子听说后说：“这是天命啊！”《符子》说：桀在瑶台观看炮烙，对龙逄说：“快乐吗？”龙逄说：“天下正为此受苦，君王却把它当作快乐。我看君王的帽子，不是帽子，而是压在头上的危石；君王的鞋，不是鞋，而是踩在春冰上。没有戴着危石而不被压倒、踩着春冰而不小心谨慎的人。”桀叹息说：“你知道我的灭亡，却不知道自己的灭亡。你去受炮烙之刑，我看着你灭亡，我却不会灭亡。”龙逄走着唱道：“造化用生存劳苦我，难道要用炮烙使我休息吗？” ○关于桀使用炮烙之刑，未见其他记载。《博物志》说：夏桀时，在深谷中修建长夜宫，男女混杂居处，十旬不出宫听政。天于是刮起大风，扬起沙土，一夜之间填满了这座宫殿和山谷。桀又修筑石室、瑶台。关龙逄劝谏桀说：“我拥有百姓，就像上天拥有太阳；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桀认为龙逄是在说妖言，便杀了他。后来山又在谷底隆起，反而位于上方。老人们一起劝谏桀，桀又认为他们是在说妖言，把他们杀死。《尚书·帝命验》说：夏桀无道，杀害关龙逄，断绝皇统，毁乱历法，残害天下；贤人逃亡，沉溺女色，轻慢更易，不事奉祖宗。桀丢失玉镜，使用了噬虎。《论语·阴嬉谶》说：庚子日早晨，庭院地下出现一块金板，上面刻着文字：“臣族虐王，禽……” ○注说：这是指杀死关龙逄以后，庚子日早晨，庭院地下出现这块异样的金板。龙与关龙逄同姓，称为“族”；意思是说，君王残暴地杀害我，必定会被擒获。《孝经援神契》说：后来桀苟且自奉、任意行使威权，折断了他的玉斗，丢失了他的金椎。○注说：“后”指桀。“偷”是苟且自我供养；“玉斗”指玺印仪制；“金椎”是说国家的珍宝。太公《金匮》说：“夏桀时，十月征发百姓凿山穿陵，打通水道直到黄河。百姓劝谏说：‘孟冬时节凿山穿陵，这是泄露天气，发掘大地的宝藏；天子失去道义，后来必定失败。’桀把他们杀死。一年后，岑山崩塌成为大泽。” 《淮南子》说：夏桀时，君主昏暗不明，道术荒漫而不修治；抛弃五帝的恩德和刑法，推翻三王的法典。因此至高的德行消灭而不能发扬，帝王之道被遮蔽而不能兴起。举动违逆苍天，发布命令违背四时；春秋二季失去和气，天地也除去其德。仁君居于君位却不得安宁，大夫隐藏道义而不敢发言，群臣迎合君主心意而贪图富贵，疏远骨肉亲属以求自容。邪人结党营私，暗中谋划，处在君臣父子之间而争相钻营；他们骄纵君主，迎合他的意旨，扰乱百姓以成就自己的事情。因此君臣乖离而不亲近，骨肉疏远而不依附；社树枯槁而开裂，容台震动而倾覆；群犬嚎叫着进入深渊，猪叼着草席而睡在水洼里。美人披散头发，涂黑面孔而不求容饰；用曼声吞炭，使声音低沉，内心闭塞而不歌唱。丧事不能尽哀，田猎也不听音乐。西方的老妇折断簪饰，黄神长啸悲吟；飞鸟翅膀折伤，走兽脚不能行走。山上没有高峻的树干，泽中没有低洼的水；狐狸堵塞洞穴，马牛逃散。田里没有竖立的禾苗，道路上没有莎草和苹草。金堆积而棱角折损，珠玉堆叠而失去纹理；磬和龟甲失去内腹，蓍草也不能按时施用。《尚书中候》说：夏桀无道，大地吐出黄色雾气。《随巢子》说：夏桀德行衰败，岱山深渊沸腾。《述异记》说：桀时泰山移动，石头哭泣。周武王对周公说：“桀不行正道，所以山移动、石头哭泣。”《搜神记》说：夏桀时，厉山消失。《纪年》说：瞿山崩塌，灾祸降临。《博物志》说：夏桀时，费昌在黄河边看见两个太阳：东方的明亮灿烂，仿佛将要升起；西方的昏暗沉沉，仿佛将要灭亡，发出像急雷一样的声音。费昌问冯夷：“哪个代表殷，哪个代表夏？”冯夷说：“西方的是夏，东方的是殷。”于是费昌迁徙族人归附殷。《帝王世纪》说：两个太阳争斗并相互侵蚀，鬼在国中呼叫，桀醉倒而不醒。《述异记》说：夏桀宫中有女子化为龙，不能接近；不久又变回妇人，十分美丽却吃人。桀命她为蛟妾，她能把吉凶告诉桀。《墨子》说：到了夏王桀时，上天降下命令，日月运行失常，寒暑杂然交替，五谷焦枯而死，鬼在国中呼叫，鹤鸣叫了十多夜。于是上天在镳宫命令汤，使他接受灭亡夏朝的大命。夏的德行大乱，我已经在上天那里听到了对它的命令；你前往讨伐它，我一定使你能够承受此事。汤哪里敢率领众人奉命而行？于是当他向夏境进发时，上帝便使阴暗暴烈之气毁坏夏城，不久有神来告诉他说：“夏的德行大乱，前去攻打它，我一定使你大大胜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两日〕 我已经接受上天的命令，上天把猛烈的火降到夏城之间西北角。汤率领桀的民众，在薄地战胜并联合诸侯，公开宣示天命，通告四方，天下诸侯没有谁敢不宾服。这就是汤诛伐桀的原因。《吕氏春秋》说：汤问伊尹：“想取得天下，应当怎么办？”伊尹回答：“天下不是可以直接取得的，可以取得的是自身；应当先取得自身。凡事的根本，必须先修治自身。爱惜自身的大宝，使用新生之气，抛弃陈旧之气。这样腠理就会通畅，精气每天更新，邪气完全排除，直到享尽天年；这就叫真人。”《尸子》说：汤问伊尹：“寿命可以求得吗？”伊尹说：“君王想要它，就可以求得；不想要它，就不能求得。”

译《管子》说：从前桀时有三万名女乐，早晨演奏的音乐，在三条大道上都能听到；没有谁不穿着锦绣衣裳。伊尹在薄地游说时，女工织绣、编织丝带，在桀的国家中每织成一纯，就能得到粟百钟。桀的国家，就是天子的国家。桀不忧虑天下，只装饰妇女和钟鼓音乐，所以伊尹取得他的粟而夺取他的国家；这叫作吸收天下的财富。桀在冬天不架桥，夏天不束缚木筏，以观看人们受冻、溺水；又把雌虎放入市场，以观看人们惊骇。到了汤时却不是这样：平整道路，积储粮食，饥饿的人给他食物，寒冷的人给他衣服，没有资财的人救济他们，天下归附汤，如同流水归下。这就是桀失去天下的原因。女华是桀所宠爱的人，汤用千金侍奉她。曲逆是桀所亲善的人，汤也用千金侍奉他。内有女华的暗中影响，外有曲逆的公开影响，内外相合，于是得以成就汤为天子；这就是汤的阴谋。○阴谋和变诈，怎么能用来诬蔑汤和伊尹的吊民伐罪呢？《说苑》说：汤想讨伐桀，伊尹说：“请暂时停止进贡，以观察他的行动。”桀大怒，起用九夷的军队来讨伐汤。伊尹说：“还不行；他尚且能够调动九夷的军队，罪过还在我们。”汤于是谢罪，请求恢复服从，再次进贡。第二年又不进贡，桀发怒，调动九夷的军队，但九夷的军队没有起兵。伊尹说：“可以了。”汤于是发兵讨伐并消灭桀，把桀迁徙到南巢氏。《吕氏春秋》说：桀无道，暴戾、顽固而贪婪，天下震恐并以他为忧患。进谏的人意见不一，纷纷扰扰，难以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形。干辛帮助桀施行威势，欺凌诸侯以及百姓。贤良之士郁结怨恨，桀杀死关龙逄来使群凶服从。百姓昏昏不安，都有远走的打算，却没有人敢直言。他们活着像受惊一样，大臣们同受忧患，不能相互周济，于是背叛。桀更加自以为贤能，夸耀自己的过错，把正确的说成错误，严重堵塞国人的言路，国家大为崩坏。汤于是警惕恐惧，忧虑天下不安，想让伊尹去察看夏国，又怕桀不相信，汤便亲自射伊尹，使他逃往夏。三年后伊尹返回亳，报告说：“桀被末嬉迷惑，喜爱琬琰，不顾百姓。上下都不能忍受，彼此憎恨，百姓积累怨恨，都说上天不再保佑，夏的天命将要断绝。”汤对伊尹说：“你所报告的旷夏，全部都像诗中所说。”汤同伊尹结盟，表示一定灭亡夏朝。伊尹又去察看旷夏，向末嬉探听消息。末嬉说：“今天早晨天子梦见西方有太阳，东方也有太阳，两个太阳相互争斗，西方的太阳胜利，东方的太阳不能胜。”伊尹把这件事告诉汤。商地正逢大旱，汤仍然发兵，以兑现同伊尹的盟约，所以命军队从东方出发，绕到国都西面进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军队还没有交锋，桀便逃走，被追赶到大沙，身体离散，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能接受正直劝谏，即使后来后悔，又能怎么办呢？汤立为天子，夏地百姓非常高兴，仿佛得到慈爱的父母；早晨上朝不更换职位，农民不离开田地，商人不改变店铺，亲近殷人如同亲近夏人。这叫至公，这叫至安，这叫至信。汤完全实行同伊尹的盟约，不因旱灾而回避。伊尹的后代世世代代在商朝享受祭祀。○汤正值大旱而讨伐夏，所以前编记载的大旱从这一年开始，确实是合理的。《尚书中候》说：天乙在亳时，邻近各国背负婴儿前来归附他的德行；他向东到洛水观察，在帝尧的坛上投下三块玉璧，黄龙两条跃出，渡过水到达坛上，化为黑玉，红色文字写着“玄精”。天乙接受神灵的福佑，讨伐桀三年，天下全部合并归附。《宋书·符瑞志》说：汤向东到洛水，观察帝尧的坛，沉下玉璧后又退立起来；两条黄鱼跃出，黑乌随之而来，停在坛上，化为黑玉；又有黑龟，龟甲上有红色文字，写着夏桀无道，汤应当取代他。梼杌之神出现在邳山，有神牵着衔钩的白狼进入商朝；商朝金德将要兴盛，银子从山中涌出。汤将要奉行天命时，梦见放逐桀，桀升到天上而汤舔食他。《尚书旋玑钤》说：汤接受金符和帝王符箓，白狼衔钩进入殷朝。《春秋演孔图》说：汤的土地方圆七十里，内心怀有圣明，白虎献来朝见；他晚年白虎出现在野外。天命降给汤，白云进入屋中。《楚辞注》说：汤常能秉承契晚年的德行，修治并发扬它，上天嘉奖他的志向，使他出猎时得到大牛的祥瑞。《礼斗威仪》说：白鸠在成汤时来到。《尚书》记载王说：“来吧，你们众人，都听我说。不是我这个小子，竟敢发动称为叛乱的行动；是因为有夏罪过很多，天命要诛灭它。如今你们众人说：‘我们的君主不怜悯我们，抛下我们的农事，却去讨伐夏。’我只听见你们众人说：‘夏氏有罪，我们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匡正。’现在你们也许会说：‘夏的罪过究竟怎样？’夏王竭尽百姓的力量，尽情残害夏邑。百姓都懈怠而不协同，说：‘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愿意和你一同灭亡。’夏的德行已经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前往。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将重重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食言。你们如果不服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并杀戮，绝不赦免。《书序》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登上，便在鸣条的郊野同桀交战，作《汤誓》。夏军大败，汤于是追击，又讨伐三朡，俘获了夏的宝玉。谊仲、伯仲作《典宝》。○篇章已经亡佚。《史记》说：夏桀施行暴政，荒淫混乱，诸侯中的昆吾氏也作乱。汤于是起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汤；汤亲自拿着斧钺讨伐昆吾，接着讨伐桀，作《汤誓》。这时汤说：“我很勇武，所以号称武王。”桀在有娀的废墟战败，逃到鸣条，夏军大败。汤于是讨伐三防，俘获夏的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桀逃到鸣条，终于被放逐而死。桀对人说：“我后悔当初没有在夏台杀掉汤，以至于到了今天。”《淮南子》说：桀被囚禁在焦门，却不能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只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死汤。《帝王世纪》说：汤前来讨伐桀，在乙卯日于鸣条之野交战；桀还没有交战就已经大败，于是和妺喜及各个宠妾同船漂渡大海，逃到南巢山而死。○《列女传》的记载相同。《吕氏春秋》说：殷汤有良车七十乘，必死之士六千人，在戊子日于郕交战，于是擒获移大牺；从鸣条登上，便进入巢门，最终擒获夏桀。桀逃走以后，汤便施行大仁大慈，救济百姓，反其所为，任用贤良，顺从百姓所喜爱，远近的人都归附他，所以称王于天下。《山海经》说：有一个没有头的人，手持戈盾站立，名叫夏耕之尸。成汤曾在章山讨伐夏桀并战胜他，在夏耕之尸面前斩杀夏耕。夏耕已经无头仍站立，他的罪过后来降临在巫山。

译○《山海经》为什么会记载汤的事情？显然是后人增附的。周书说：夏朝罪过很多，汤将要放逐桀，征引以前的事情来告诫后世君王，于是作《殷祝》。汤将要把桀放逐到荒野，士人和百姓听说汤在荒野，都丢下财物，扶老携幼，奔向国都的空城。桀对汤说：“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家；家之所以成为家，是因为有人。如今国家没有家，也没有人了。君王既然拥有这些人，请把他们作为国君所有的东西交给我。”汤说：“不行。从前大帝建立正道，明确教导士人和百姓；如今君王毁灭正道、残害政治，士人和百姓都迷惑了。我是要替大王向他们说明道理。”士人和百姓又把这些话转告桀：“住在薄地，救济百姓的困苦，何必一定要再拥戴您呢？”桀和他的五百名部属向南迁徙一千里，停留在不齐。百姓到荒野投奔汤。桀再次请汤把百姓交还，说：“这些是君王所有的。”汤说：“不行，我是要替君王向他们说明道理。”士人和百姓又再次请求归附汤。桀和五百部属迁到鲁，鲁地的士人和百姓又奔向汤。桀又说：“请国君把他们说明白，士人和百姓又奔向汤。”桀又说：“他们本是国君所有，我现在成了外人。有人说：‘他们认为我的道是正确的吗？我将实行他们的做法。’”汤说：“这是君王的士人，这是君王的百姓，怎么能抛弃他们？我无法阻止。”桀对汤说：“想跟随我的就跟随我。”桀和五百部属离开汤，汤放逐桀，桀又回到薄地。三千诸侯举行大会，汤退下拜了两拜，站在诸侯的位置上。汤说：“这是天子的位置，有道的人才可以居处。天子之位不是一家所能独有的，而是有道者所能拥有的。因此天下只能由有道者治理，只能由有道者纲纪，也只有有道者适合长久居处。”汤这样谦让，三千诸侯没有谁敢登上天子之位，随后汤才登上天子之位，并同诸侯起誓说：“阴胜过阳，就叫作变，而上天不施行这种变；雌胜过雄，就叫作乱，而人不实行这种乱。所以诸侯治理政事，应当由诸侯的大夫依次治理。” ○此处有缺文，且疑有讹字。《史记》说：汤战胜夏以后，想迁移夏社而不能，于是作《夏社》。《书序》说：“汤战胜夏以后，想迁移夏社而不能，于是作《夏社》。”疑至《臣扈》。○三篇都已亡佚。《前汉书》说：“汤讨伐桀，想迁移夏社而不能，于是作《夏社》；又迁移烈山氏的儿子柱，用周弃代替他作为稷神祭祀。”伊尹回报后，诸侯全部服从，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平定天下。《诗》说：上帝的命令没有违背，终于降临到汤这里。汤降生并不迟，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光明显赫地感通上帝，长久地敬奉上帝。上帝命令他成为九州的法式。他接受小玉球和大玉球，作为下国的旗帜。上天为什么赐给他福祥？因为他不争强，也不懈怠；不刚暴，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和从容，各种福禄都聚集到他身上。他接受小礼和大礼，作为下国的伟大屏障。上天为什么宠爱他？因为他施展勇武，不震动，不惊惧。各种福禄都总集于他。武王举起旗帜，恭敬地握着斧钺；像烈火一样猛烈，没有谁敢阻挡我们。三方土地中的余孽，没有谁能够发展壮大。九州整齐平定，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和夏桀也已消灭。从前在中叶时期，曾有震动和祸乱。真正的天子降临于卿士之间，确实有阿衡辅佐，实在是他左右着商王。《诗序》说：“《长发》，是大禘祭的乐歌。”

译《尚书》说：成汤放逐桀到南巢，只感到有惭愧之德，说：“我担心后世把这件事作为讥议我的话柄。” 仲虺于是作《诰》，说：“唉！上天生下百姓，使他们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发生混乱；上天生下聪明的人，是为了治理天下。夏王德行昏昧，百姓陷入泥涂和炭火之中，上天于是赐给君王勇力和智慧，使他成为万邦的表率，端正天下，继承禹的旧业。现在依照那些典章，奉行并顺应天命。夏王有罪，欺骗诬蔑上天，把命令发布给下民；上帝因此不善待他，而让商接受天命，使他的军队明白归顺。选拔贤能、依附权势的人很多。我们的国家开始建立在夏地，如同禾苗中有杂草、粟米中有秕糠。无论大小，人人战战兢兢，没有谁不害怕遭受无罪之罚。何况我的德行，言语足以使人听闻。只有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利；德行盛大就给予厚重官职，功劳盛大就给予丰厚赏赐；任用别人如同任用自己，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慈，使天下百姓都明白而信服。葛伯仇视送饭的人，第一次征伐就从葛开始；向东征伐，西方夷人怨恨；向南征伐，北方狄人怨恨。他们说：‘为什么唯独留下我们，最后才到我们这里？’所到之地的百姓，家家相互庆贺，说：‘等候我们的君王，他一来我们就复苏。’百姓拥戴商，难道不是由来已久吗？扶助贤者，辅佐有德者，彰显忠诚，成就良善；兼并弱小，攻取昏昧，夺取动乱之地，欺凌将亡之国，推翻将亡者，巩固存续者，国家就会昌盛。德行天天更新，万邦都会归心；意志一旦自满，九族就会离散。君王应努力彰明大德，为百姓建立中正之道，以义裁决事情，以礼约束内心，把宽厚福泽留给后代。” 我听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会灭亡，喜欢询问就会充裕，自以为是就会狭小。”唉！谨慎对待结局，正如开始时一样；培植礼义，覆灭昏庸暴虐；敬重崇奉天道，永远保有天命。《书序》说：汤从夏地回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汤从战胜夏返回亳，广泛告知万方。王说：“唉，你们万方的百姓，明白听我一人的诰命。皇天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百姓，使他们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定、遵行这种道的，只有君主。夏王毁灭德行、施行威暴，把虐害施加给你们万方百姓；你们万方百姓遭受他的凶害，不能忍受毒害，一起向上天下地的神祇申诉无罪。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乱者受祸，于是把灾祸降给夏，以彰明它的罪过。因此我这个小子将要彰明天命和威严，不敢赦免，敢用黑色公牛，郑重向上天和神灵禀告，请求惩治夏的罪过。我于是寻求大圣人，同他合力，替你们众人请求生存之命。上天诚信地保佑百姓，罪人被废黜伏诛；天命没有差错，万物如草木般繁盛，百姓确实繁衍，使我一人能够安定你们的邦国。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得罪了天地上下，内心战栗畏惧，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凡是我所建立的国家，不要追随邪僻，不要陷入荒淫；各自守护你们的典章，以承受上天的福泽。” 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过如果在我自身，我不敢自行赦免，只看上帝心中所选择的。你们万方如果有罪，罪责在我一人；我一人如果有罪，不要牵连你们万方。唉！希望能够这样真诚地实行，你们也就能有始有终。《书序》说：汤既已废黜夏，命令军队返回亳，作《汤诰》。《史记》说：汤回到泰卷陶中，作《诰》。既已废除夏的天命，返回亳，作《汤诰》。三月，王亲自到东郊，告诉诸侯和群后：“你们没有谁不为百姓建立功绩，都要勤勉地办理自己的职事。我将重重惩罚你们，不要因此怨恨我。古代的禹、皋陶长期在外辛劳，他们对百姓有功，百姓才得以安居。东边有长江，北边有济水，西边有黄河，南边有淮水。四条大河修治完毕，百姓才有居处。后稷降下播种农作的方法，种植各种谷物；三公都对百姓有功，所以后世才有立足之地。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扰乱百姓，上帝便不承认他们有正当理由。先王的话不可不勉励遵行：‘说不合道义的话，不要让它留在国家中；你们不要怨恨我。’用来命令诸侯。” ○这篇诰辞与《尚书》完全不同。咎单作《明居》。○篇章已经亡佚。汤封立夏的后代，到了周代又封在杞地。○索隐说：孤竹君，是殷汤在三月丙寅日所封。大费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大廉，是鸟俗氏的祖先；另一个叫若木，是费氏的祖先。若木的玄孙叫费昌。费昌正值夏桀时，离开夏而归附商，替汤驾车，在鸣条打败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还有中衍；中衍有鸟的身体，却能像人一样说话。帝太戊听说后占卜，结果显示让他驾车为吉，于是让他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自太戊以下，中衍的后代世代有功，辅佐殷国，因此嬴姓中有许多显贵人物，后来成为诸侯。中衍的玄孙叫中潏，在西戎地区，守卫西部边疆，生下蜚廉。《庄子》说：汤将要讨伐桀，便通过卞随谋划。卞随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问：“谁可以谋划？”卞随说：“我不知道。”汤又通过瞀光谋划。瞀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问：“谁可以谋划？”瞀光说：“我不知道。”汤说：“伊尹怎么样？”瞀光说：“他强力而能忍受污辱，其他方面我不知道。”汤于是同伊尹谋划讨伐桀，战胜后，把天下让给卞随。卞随推辞说：“后世若说讨伐桀时曾向我谋划，一定会认为我是乱贼；战胜桀后把天下让给我，又一定会认为我是贪图天下。我生在乱世，无道的人两次来玷污我，使我的行为蒙受耻辱；这种话我不忍多次听到。”于是投椆水而死。汤又把天下让给瞀光，说：“有智慧的人谋划，勇武的人完成，仁德的人居处，这是古代的道理。您为什么不登上君位呢？”瞀光推辞说：“废黜君上是不义，杀害百姓是不仁；别人冒险犯难，我却享受利益，这是不廉洁。我听说：‘不是合乎义的俸禄，就不能接受。’在无道的时代，连它的土地都不踩，何况让它尊奉我呢？我不忍长久看见这种情形。”于是背着石头投庐水自沉。○各书记载通常都写作“务光”。《史记》称许由、务光道义极高，但他们的事迹几乎没有可考的记载，怀疑未必真有其人。《韩非子》说：汤因为讨伐桀，害怕天下人说自己贪图天下，于是把天下让给务光；又怕务光接受，便派人游说务光说：“汤杀死君主，却想把恶名传给您，所以把天下让给您。”务光于是投河自尽。○这样肆意妄言、诬蔑圣人，真可以说是毫无忌惮了。《列仙传》说：务光沉入蓼水后，便自行隐藏起来；过了四百多年，到武丁时又出现。武丁想任命他为相，他不肯，于是投到浮梁山，后来又游历尚父山。○这说法更加荒诞。《越绝书》说：殷汤遭遇夏桀无道、残害天下，于是汤任用伊尹，施行至圣之心。看到桀无道、施行暴虐，所以讨伐夏、放逐桀，使王道兴起；革除混乱，补救弊病，移风易俗，改革制度，创制新政。海内全部进贡，天下顺承风化；汤凭借文德和圣明，这就是王道。《史记》说：汤于是改定历法，改变服色，崇尚白色，朝会安排在白天。孔子说：“殷代的路车很好，颜色崇尚白色。”

译《吕氏春秋》说：汤时，天上先出现了金刃从水中生出的现象。汤说：“金气胜盛。金气胜盛，所以颜色崇尚白色，所行之事也属金。” 《帝王世纪》说：汤下令，尚未任命为士的人，车不能用朱红色的车厢，也不能有高起的车轸；不能乘坐装饰华美、骈马驾车的车，也不能穿锦绣衣服。得到任命以后，才可以依照自己的德行享用这些。《管子》说：殷人称王后，设置帛牢，驯服牛马，用来便利百姓，于是天下都受到教化。《泛胜之书》说：汤时发生旱灾，伊尹创制区田，教百姓施肥播种，背水浇灌庄稼，收成达到每亩百石。○《大纪》说：伊尹向王进言，开采庄山的金，铸造货币，使天下四方的有无得以流通，用来救济百姓，因此百姓没有陷入困穷。《说苑》说：汤时大旱七年，洛水堤岸和河川干涸，沙子被煎得发热，石头被烤裂。于是汤派人拿着三足鼎去祭告山川，教他们祷告说：“政令是否不节制？是否使百姓患病？是否有人行贿？是否防夫兴盛？宫室是否修得过高？女谒是否盛行？为什么雨水极少到这种地步？”祷告的话还没有说完，天就下起大雨。《荀子》说：汤遇旱灾而祷告：“政令是否不节制？是否使百姓患病？为什么雨水少到这种地步？宫室是否华美？妇人干谒是否盛行？为什么雨水少到这种地步？贿赂是否流行？防夫是否兴起？为什么雨水少到这种地步？” 《吕氏春秋》说：“汤战胜夏而使天下归于正道。”天大旱，五年没有收成。汤于是亲自到桑林祷告说：“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民；万民有罪，罪责在我一人。不要因为我一人的不明智，使上帝鬼神伤害百姓的生命。”于是剪去头发，刺伤手，以自身作为牺牲，向上帝祈求福佑。百姓非常高兴，雨水于是大降。○各书记载多说旱灾七年，因此这里说五年是错误的。《帝王世纪》说：汤讨伐桀以后大旱七年。殷史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汤说：“我所请求降雨的是为了百姓；如果一定要用人祈祷，我请求由我自己承担。”于是汤斋戒，剪发、断指甲，以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之社祈祷。话还没有说完，大雨便覆盖方圆数千里。《淮南子》说：汤时大旱七年，汤亲自在桑林祈祷，四海的云都聚集起来，千里之地降下雨水。《尸子》说：汤救济旱灾时，乘白车、驾白马，穿布衣，身披白茅，以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的郊野祈祷。当时禁止弹琴、歌唱、击鼓和跳舞。○考察“以身为牲”的说法，前编没有采用。《淮南子》说：殷人的礼制，用石头作为社坛；祭祀门户，墓旁种植松树；音乐有《大濩》《晨露》；服色崇尚白色。《吕氏春秋》说：殷汤即位时，夏朝无道，残暴虐待万民，侵削诸侯，不遵守法度，天下以此为忧患。汤于是率领六州讨伐桀，罪责和功绩都大为彰明，百姓得到安宁。汤于是命令伊尹创作《大濩》，歌唱《晨露》，修订《九招》《六列》，以显示他的善政。《春秋元命苞》说：汤时百姓非常欢乐，因为他救济了他们所遭受的祸害，所以乐名叫《大濩》；“濩”就是救助的意思。《韩诗外传》说：汤创作《濩》乐，听到宫声，使人温和善良而宽厚；听到商声，使人方正廉洁而喜好义；听到角声，使人产生恻隐之心而爱好仁德；听到徵声，使人乐于养育而喜好施舍；听到羽声，使人恭敬而喜好礼仪。《诗》说：“汤降生并不迟，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升。” 《淮南子》记载：商汤最初营建苑囿，是为了奉祀宗庙，储备少量猎具，并选练士人学习射箭和驾车，以防备意外。伊尹兴建土木工程时，让腿脚强健的人使用锄头，让脊背强健的人背土，让一只眼失明的人用准绳，让驼背的人涂泥，各人都安排适合自己的工作，于是人的才能就协调均等了。《鬻子》说：商汤治理天下时，得到庆誧、伊尹、湟里、且东门虚、南门蝡、西门疵、北门侧七位大夫，任用他们辅佐治理天下，于是天下太平。传了二十七代，累计五百七十六年，到纣王时结束。《周书·汤问伊尹》说：诸侯前来进献，有的地方不产牛马，却进献远方的物产，实际情形彼此不合，也不便利。现在我想根据各地所产之物来进献，必定容易得到而且不贵。至于四方进献的物品，就命令伊尹接受并办理。于是向四方发布命令说：『东正方的符娄、仇州、伊虑、沤深、九夷、十蛮、越沤、鬋发文身之地，请命令他们进献鱼支制的鞞□、鲗鱼酱、鲛皮盾、锋利的剑。南正方的瓯邓、桂国、损子、产里、百濮、九菌，请命令他们进献珍珠、玳瑁、象牙、带纹犀角、翠鸟羽毛、菌鸖、短腿狗。西正方的昆仑、狗国、鬼亲、枳已、闟耳、贯胸、雕题、离丘、漆齿，请命令他们进献丹砂和青色颜料、白旄、纰▯、江歴、龙角、神龟。北正方的空同、大夏、莎车、姑他、旦略、貌胡、戎翟、匈奴、楼烦、月氏、孅犁、其龙、东胡，请命令他们进献骆驼、白玉、野马、騊駼、駃騠、良弓。』汤说：『好。』【《博物志》说：奇肱国人善于制造拭扛，能够射杀各种禽鸟，还能制造飞车，借风远行。汤时西风吹来，把他们的车吹到了豫州。汤毁掉了这辆车，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他才重新造车，派人送回去；他们的国家距玉门关有四万里】《说苑》记载：汤问伊尹说：『三公、九卿、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选用他们有规律吗？』伊尹回答说：『从前尧见到人才便知道舜，任用人才以后才知道禹，并根据他们的功绩提拔任用。三位君主举用贤人的方法各不相同，却都取得了成功；然而尚且有所遗漏，何况没有法度，只凭自己的直觉用人，那一定会有很大失误。所以君主让臣下自己贡献才能，就可以少有遗漏。君王凭什么选拔贤才？君王得到贤能的人才来辅佐自己，然后才能治理天下。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明察，如果辅佐的股肱之臣不完备，君主的恩德就不能流布，教化的恩泽也不能施行。因此，贤明的君主居于上位，谨慎选择士人，致力于寻求贤才，设置四位辅佐来帮助自己，任用英俊之才治理官府；提高贤者的爵位，增加他们的俸禄，使贤者进用而获得显贵荣耀，使无能者退处而从事劳作。这样，君主不会遗漏应施的恩惠，臣下没有邪恶奸慝，百官能够治理事务，臣下乐于供职，恩德流布众生，润泽草木。从前虞舜左有禹、右有皋陶，不用走下朝堂天下就得到治理，这就是任用能人的功效。』

译汤问伊尹说：『三公、九卿、大夫、列士之间的差别怎样？』伊尹回答说：『三公，是知识通达大道，能够应变而不困穷，辨明万物的情状，通晓天道的人。他们的话足以调和阴阳、端正四时、调节风雨；这样的人就举用为三公。所以三公的职事常在于道。九卿，是不违失四时，通晓沟渠，修筑堤防，种植五谷，通晓地理的人；能够使不能通达的通达，能够使不能获利的获利。这样的人就举用为九卿。所以九卿的职事常在于德。大夫，是出入与民众相同，取舍与民众共享利益，通晓人事的人；行为如同举绳一样端正，说话不伤害人，言论流传于世而不伤害自身，通晓关梁交通，使府库充实。这样的人就举用为大夫。所以大夫的职事常在于仁。列士，是懂得义而不失本心，建立功劳却不独占赏赐，忠于政事、竭力进谏而没有奸诈，去除私心、树立公义，说话有法度的人。这样的人就举用为列士。所以列士的职事常在于义。因此，道、德、仁、义确定了，天下就端正了。以上四种人，明王把他们当作臣子，却不把他们当作普通臣子。汤说：『什么叫作臣子却不当作普通臣子？』 伊尹回答说：『君主不直呼其名的臣子有四类：诸父虽为臣而不直呼其名，诸兄虽为臣而不直呼其名，先王的臣子虽为臣而不直呼其名，德行盛大的人虽为臣而不直呼其名。这叫作大顺。』汤问伊尹说：『古代设置三公、九卿、大夫、列士，是为了什么？』伊尹回答说：『三公是用来参议五事的，九卿是用来参议三公的，大夫是用来参议九卿的，列士是用来参议大夫的。所以层层参议而又彼此参议，这叫作事宗。事宗之制不失，内外就会如同一体。【《汉书·道家》著录《伊尹》五十二篇，《小说家》著录《伊尹说》二十七篇。』 《新书》记载『汤说』：学习圣王之道的人，好比面对太阳；安静思考而独处的人，好比面对火。舍弃学习圣王之道而安静独处，就好比离开庭院中太阳的光明，转而接近室内火光。这样只能看见细小事物，不能获得宏大的认识。因此，明君和君子尊重、崇尚学习道，而轻视、贬低独自思考。各位君主得到贤人便举荐他，得到贤人便与他共事，这好比登山吗？得到不肖之人便举荐他，得到不肖之人便与他共事，这好比下深渊吗？登山而远望，还有什么不能俯临、什么不能看见？逐渐下入深渊，谁不会防备溺水？所以明君谨慎举荐人才，君子也谨慎接受举荐，这样细小的福分可以获得，细小的灾害可以避免。汤说：药物和食物先在地位卑下的人那里试用，然后才传到尊贵者那里；有益的言论先向尊贵者进献，然后才被地位卑下者听到。所以药物和食物先在卑下者那里尝试，然后传到尊贵者那里，这是教化；有益的言论先向尊贵者进献，然后传到卑下者那里，这是道。让人先品尝食物然后再进食，他所得的滋味就多；让人先品味言论然后再听取，他所得的言论就少。因此，明白这一点的君主对于言论，一定亲自听取，亲自选择，亲自收集，亲自保存，亲自施行。所以，治理之道以多次取法为明，以多次实行而彰显，以多次施行于百姓而保存。因此，寻求道不能靠眼睛，而要靠心；取得道不能靠手，而要靠耳；达到道要通过言语进入内心，以忠诚来行道；积累道要靠诚信，树立道要靠用人。君主虽有想要治理安定的心，却没有实现治理安定的办法，即使想要达到显贵荣耀，也不能得到。因此，治理安定不能凭空实现，显贵荣耀也不能凭空获得。贤明的君主尊敬士人，考察官吏，爱护百姓，以此共同达到最高境界；不是这样，四种美德就不会聚集。【 ○《说苑》：『自也』中的两个『也』都作『他』，并且没有『致道者』以下的文字。《汉书·小说家》著录《天乙》三篇。《天乙》指汤，这些言论是托名附会之作。】《吕氏春秋》记载：成汤时，庭院中生出谷子，黄昏时刚生出来，到天亮时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主管官吏请求占卜其中的原因，汤让占卜者退下后说：『我听说，祥瑞是福气的先兆；看见祥瑞却不行善，福气就不会到来。妖异是灾祸的先兆；看见妖异却行善，灾祸就不会到来。』于是汤早早上朝，晚晚退朝，慰问病人，吊唁丧事，努力镇抚百姓。三天后，谷子就消失了。】○按《经史》只称太戊时桑树和谷子生在朝廷，而《吕氏春秋》《韩诗》都说是在汤时生长。《说苑》又分别在太戊、武丁时代各记载了一次，事情都相似，大概有许多错误。《易·干凿度》记孔子说：『从成汤到帝乙；帝乙，是汤的玄孙的孙子。』这里的帝乙就是汤。殷人记录以出生日期作为名字，是顺应天性的做法。玄孙的孙子与汤之间的亲情已经断绝，同样在乙日出生，关系疏远，所以可以同名。汤在乙日出生，嫁妹妹是依据天地间夫妇的正道；夫妇关系端正，王道教化就兴起。因此说，《易》中的帝乙是成汤，《书》中的帝乙是六世王；同名并不妨害，用来彰明功德。《京房易传》记载汤嫁妹妹时说：『不要凭天子的尊贵而凌驾诸侯，不要凭天子的富有而骄傲对待诸侯。阴顺从阳，女子顺从丈夫，这是天地的义理。你去侍奉你的丈夫吧。』丈夫一定要依据礼义行事。《归藏》说：『有人将来送给我货物贝币，到有所求时就能得到，有喜事将要到来。善人得到他的玉，君子得到他的粮食。有野鸭鸳鸯，有鸿雁鹔鷞。鼎有黄色的耳，利于捕取鲂鲤。瞿有瞿有防，宵梁把酒尊放在两只壶中，两只羭羊饮酒，三日以后复苏。士人有恩泽，我取得他的鱼。君子戒备车辆，小人戒备徒众。有白云从苍梧山出现，进入大梁。』 上面有高台，下面有雝池；如果把它当作贸易市场，它的财富就像河海一样多。○《周礼》说太史掌管三种《易》；近来的学者认为《归藏》是殷代《易》的名称。其中的繇辞，各书引用的多为古朴文字，现抄录下来以保存三代遗文。《皇览》说：汤墓在济阴亳县北面的东郭，距县城三里；墓地四方各十步，高七尺，墓顶平坦，与地面相平。】

译《诗》说：『多么盛美啊，多么盛美啊！陈设起我的鞉鼓，敲鼓声缓缓而有节奏，使我的功烈祖先欢悦。汤的后代奏乐来感通神明，安定我所思求的成功。鞉鼓声深沉，管乐声清脆，既和谐又平正，依照我的磬声。多么显赫啊，汤的后代，声音庄严肃穆。钟鼓乐器响个不停，万舞盛大而有文采。我有尊贵的嘉宾，也都欢乐喜悦。自古以来，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办理事务恭谨。顾念我的祭祀，汤的后代奉行祭礼。』【《诗序》说：《那》是祭祀成汤的乐歌。微子到戴公之间，礼乐废坏。有一位正考甫，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啊，显赫的祖先！福禄丰厚而有次序，反复赐予无穷的福泽，直到我们这里。既已载来清酒，赐给我所思求的成功，也有调和的羹汤。既已戒备整齐，既已调和安定，众多宾客前来而无言争执，当时没有任何争斗。安定我的长寿，使黄发老人长享无穷。车毂束带交错，八只鸾铃声声作响，用以感通神明，用以祭享。我承受的天命广大而隆盛，安康从天而降。丰收年景充满丰盛，来感通神明，来接受祭享，降下无穷福泽。顾念我的祭祀，汤的后代奉行祭礼。』【《诗序》说：《烈祖》是祭祀中宗的乐歌。○朱熹说：详细考察这首诗，看不出它是祭祀中宗的诗；篇末又说『汤孙』，也应当是祭祀成汤的诗。○按：那、烈祖两首诗的章法相同，称作『烈祖』和『汤孙』也相同，因此无疑都是祭祀成汤的诗。】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树立君主，使君主主管、牧养百姓。古代帝王禅让和继承的情形并不相同，神农以前的事情已经无法听闻。黄帝改朝换代，确实使用了武力。如果说尧以前全都实行禅让，那么鸿、轩之后的世系也应当可以数清；如果说禅让始于尧，那么五帝共同治理天下的说法又从何而来？我私下认为，圣人兴起，是由于时代和机缘，顺应天意、响应民心，古今都是同一个道理。五帝这样的圣君相继出现，颛顼、帝喾出自贵族族属，姚、姒则从卑微处兴起；通过相互揖让，天下便得到治理。夏后把王位传给儿子，禹施惠于百姓的德泽深远，卜问国运可以长久；即使有中等的君主，也能享有国祚、保全世代。后来孔甲淫乱，夏政才开始衰败；传到后癸，昏庸暴虐、放纵恣肆，任用威势而轻信谗邪，凌辱诸侯，残害百姓，天下才开始离心反叛。汤取代夏的政权，是被逼迫之后才起兵，不得已之后才取得天下；但为什么仍然有惭愧之德？回答说：起初汤没有夺取天下的心，正因为没有夺取之心却得到了天下，汤的惭愧，正是汤成为圣人的原因吗？从司徒施行教化开始，功业在唐尧、虞舜时便已显著，获得赐姓和封土，在商地奠定了基业。《诗》称『相土烈烈』，《记》称『冥勤水官』，世代都有显明的德行，这是上天所赐。汤的降生，正当夏后末世，天命本来就有所归属。最初从征伐葛国开始，四海便归附于汤，民心已经有所归属。汤正用财礼从田野之中聘请伊尹，举荐他并带到桀那里。桀不能任用伊尹，伊尹既以夏为耻，又返回亳地。汤以侍奉桀为自己的心愿，所以伊尹也把汤的心愿当作自己的心愿。伊尹五次前往，五次离开，希望君主能够有一次醒悟、政事能够有一次改变。若能如此，夏朝就不会灭亡，商朝也不会兴起，百姓可以免遭涂炭。汤谨守臣节，又有什么遗憾呢？等到桀已经不能接受规劝，告诉他改过向善也不听，告诫他将要灭亡也不听，他只是哑然一笑，说：『我拥有天下，就像上天拥有太阳一样。』伊尹说：『这样就无法挽救了，我还是舍弃这里回去吧。』汤也说：『这一定要割除、匡正，不能再等待了。我只是要夺取这个天下来拯救我的百姓。』所以汤侍奉桀时，四海归心而不改变，自己被拘禁在重泉却没有怨恨。过了二十年，桀已经衰老，进谏的大臣被诛杀，邪恶日益昌盛；韦、顾、昆吾等一类势力散布罪恶、助长暴虐而无法制止。于是汤才开始出兵，在鸣条作战，在南巢放逐桀。这难道不是被逼迫后才起兵、不得已后才取得天下吗？然而汤仍以此为惭愧，这就是圣人的用心，与后世那些以谋利天下为名的人不同。至于所谓千金暗中谋划，看看《旷夏诸子》等书中的杂说就知道，没有必要深加辨析。只是这支军队是义师，吊民伐罪，而亳地百姓却有不被体恤的怨恨，这是为什么？大概从亳地百姓看来，他们只知道商邑安定，不知道夏民处在危难之中；只知道自己有耕种之事，不知道夏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普通人习惯于眼前的安逸，而圣人的心胸以天下为公。因此，汤陈列军队、向众人发誓，晓谕他们这是天命；又用赏罚打动民心，以威势和劝勉促成一战，于是吊民伐罪的正义得以申明。军队已经整肃，百姓已经安定，号称『武汤』，不也很恰当吗？《绎史》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