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皇王异说》。《尔雅》说：林烝，就是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白虎通》说：“帝王是什么称号呢？‘号’是功绩的表征，是用来表彰功名德行、号令臣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的称为帝，仁义与天地相合的称为王，这是用来区别优劣的。”‘皇’是什么意思呢？也是一种称号。皇，就是君主、美好、宏大，也是把上天的各种美好与宏大总括起来的称呼。因为当时质朴，所以用它作总称。称为皇，是说光辉盛大，没有人能够违背。若使一个平民受劳役、扰累一个士人而使天下疲劳，就不能称皇。不扰害普通男女，所以称为皇。因此黄金被弃置在山中，珠玉被丢弃在深渊，人居岩穴，穿兽皮，饮泉水，吸食露水精华，处于虚无寥廓之境，与天地相通而有神灵感应。称为帝又是什么意思呢？帝，就是审察、真实的意思，象征着能够承受天命。王，就是归往的意思，是天下人所归附的。【《尚书刑德考》说：“帝，是上天的称号；王，是人间的称呼。上天有五帝，用来建立人间的名分；人间有三王，用来端正法度。天子是爵位的称称。”】皇，就是光辉盛大。《独断》说：“皇，就是光明盛大。盛大的德行光辉灿烂，无所不照。帝，就是审察真实，能够实行天道，侍奉上天而审慎明察。”《帝王世纪》说：“孔子称天子的德行能够感通天地，洞达八方，因此教化与神明相合的称皇，德行与天地相合的称帝，仁义相合的称王。” 《乐稽耀》说：“美好的德行象征天地的称为帝，由仁义产生的称为王。” 《风俗通》说：“皇，就是效法上天。上天不说话，四时却照常运行，百物由此生长。三皇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只要有所言说，百姓就没有不服从的。他们的道德玄远淡泊，有如皇天，所以称为皇。皇，又有居中、光明、宏大的意思。包含宏大而行于中正，开启阴气、布施阳刚；上承皇天，使光明的施行达到极致。指示天地，神妙的教化暗中贯通，光辉盛美不可胜数。上天树立五帝作为辅佐，使四时施生，法度明察。春夏实行庆赏，秋冬实行刑罚。帝，是任用德行、设置刑罚，以此效法天地的形象，说的是能够实行天道，举措审慎明察。《春秋繁露》说：德行完备而与天地相合的称为皇帝，天以之为子而保佑，所以称为天子。《独断》说：天王，是诸夏所称、天下所归往的称号，所以称天王；天子，是夷狄所称的称号。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所以称天子。” 《白虎通》说：有时称天子，有时称帝王，这是什么原因？承接上文称天子，是表明以爵位身份侍奉上天；承接下文称帝王，是取得天下至尊的称号，用来号令臣下。《说文》说：古代造字的人把三条横线连接中间的一条，称为“王”。三条线代表天、地、人，能够使三者参合贯通的，就是王。【 ○本于董仲舒的说法。《春秋考文耀》说：王，就是归往。神明所归向、人民所乐意归附的人。】古代的神圣之人，是母亲感应上天而生下儿子，所以称为天子。《淮南子》说：帝体察太一，王效法阴阳，霸效法四时，君运用六律。掌握太一的人，包罗天地，弹压山川，含纳吐纳阴阳，使四时伸展运行，统摄八方，经营六合，覆盖、滋润、照临、引导万物，普遍施行而没有私心。昆虫飞鸟和蠕动之物，没有不仰赖其德而生存的。阴阳承受天地的和气，形成万类不同的形体，含藏元气而化生万物，使同类得以形成；或盈或缩、或卷或舒，变化沉潜而不可测，终始之间有虚有满，循环转动而没有根源。四时之中，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收获，冬天使万物收藏；取用有节制，出入有时序，开合张弛而不失其顺序。喜怒刚柔，都不离开其规律。六律关系到生与杀、赏与罚、给予与夺取；除了这些就无从建立治理。所以只要谨慎掌握权衡准绳，审察轻重，就足以治理境内了。【《礼斗威仪》说：帝得到的是根核，王得到的是花英，霸得到的是旁枝。因此帝道不能实行，就不能成王；王道不能实行，就不能成霸；霸道不能实行，就不能守住自身。】《新论》说：没有制令和刑罚的称为皇；有制令而没有刑罚的称为帝；奖赏善人、诛罚恶人，诸侯来朝见奉事的称为王；兴兵、约盟，以信义匡正世道的称为伯。” 《风俗通》引《易》说：上天先有春而后有秋，大地先使万物生长而后使其凋落，日月先放光而后转为幽暗。因此王者效法这一规律，也先施教化而后施刑罚。三皇结绳记事，五帝绘制图像，三王施行肉刑，五霸以机巧争强；这是说他们的作为和步调略有高下之别。【《孝经钩命诀》说：三皇如步行，五帝如小步快走，三王如奔驰，五霸如飞奔。】《管子》说：“明察一统之道的是皇，明察大道的是帝，通达德行的是王，谋略得当、用兵取胜的是霸。”《吕氏春秋》说：“五帝先行道而后施德，所以德行没有比他们更盛的；三王先施德而后办理政事，所以政事没有比他们更有功效的；五霸先办理政事而后用兵，所以军队没有比他们更强的。”《独断》说：“皇、王、后、帝，都是君主的称呼。上古天子中，庖牺氏、神农氏称皇，尧、舜称帝，夏、殷、周称王。” 《潜夫论》说：世间相传的三皇五帝，多数把伏羲、神农列为三皇中的两位，第三位有人说是燧人，有人说是祝融，有人说是女娲，究竟哪一种正确，尚且无法知道。【 ○各种说法见于后文。《尚书大传》说：燧人称遂皇，伏羲称戏皇，神农称农皇。燧人用火来纪事，火属于太阳之气，阳气尊贵，所以把遂皇托附于天；伏羲用人事来纪事，所以把戏皇托附于人；神农充分利用土地的力量，播种五谷蔬菜，所以把农皇托附于地。天地人的道理完备，三皇五帝的运数于是兴起。” 《白虎通》说：三皇是什么？是伏羲、神农、燧人。有人说是伏羲、神农、祝融。为什么称燧人为燧人？因为他钻木取火，教百姓把食物煮熟，使人得到养育、性命获益，避免腥臭、除去毒害，所以称为燧人。为什么称祝融？“祝”是接续、附属的意思，“融”是连续的意思，说他能够承接并延续三皇的道统而实行，所以称祝融。《礼含文嘉》说：三皇是虙戏、燧人、神农。伏，是分别、变化的意思；戏，是贡献、效法的意思。伏羲开始分别八卦，以变化天下，天下人都效法并贡献，所以称伏羲。燧人钻木取火，把生食烧成熟食，使人不再患腹病，与禽兽有所区别，顺遂上天的意旨，所以称遂人。神，是诚信；农，是厚重。神农开始制造耒耜，教百姓耕种，使他们的衣食美好，德行深厚如神，所以称神农。” 《春秋运斗枢》说：伏羲、女娲、神农，就是三皇。

译《白虎通》说：五帝是什么？《礼》说：“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就是五帝。”黄，是中和的颜色，是自然的本性，万世不变。黄帝开始创制制度，获得中和之道，万世长存，所以称黄帝。为什么称颛顼？“颛”是专一，“顼”是端正；能够专一而端正天地人的道理，所以称颛顼。为什么称帝喾？“喾”是达到极致的意思，说他能够推行穷尽的道德。为什么称尧？尧如同高峻的山，高高耸立的样子；清明精妙而高远，安闲宽广，是众圣之主、百王之长。为什么称舜？舜如同善于推行、连续不断，意思是能够推行并信守尧的道统。【《风俗通》说：黄，是光明、厚重的意思，是中和的颜色；德行与四季及大地有同等功效，所以先用“黄”来表明。颛，是专一；顼，是诚信。说他承接《易》的文饰而以质朴化导，使天下归于教化，都尊重正直诚实。喾，是考察、成就。说他考察彰明法度，纯厚美善而盛大，如同酒的芳香。尧，是高、丰饶。说他的事业隆盛兴起、光明显耀，最高明。舜，是推行、遵循。意思是他推行道德，遵循尧的事业。】三王是什么？是夏、殷、周。夏、殷、周，是拥有天下的大号。为什么一定要改换称号？是为了表明天意已经显著，想把自己的功业显扬于天下。如果又沿袭先王的称号，就与继承先人基业、谨守成法的君主没有区别；既不显著也不明白，这就不是天意。所以接受天命的王，必定选择天下所认可的美好称号，表明自己的功业，说明应当施行的事业，这是预先表彰自己能够成功。为什么不用姓作为称号？姓只是一个字的称呼，尊卑贵贱都可共用。诸侯各自以一国的名号称呼，而天下已有百姓；天子最为尊贵，既具备天下的称号，又兼有万国的名号。夏，是大的意思，表明应当守持大道；殷，是中正的意思，表示奉行中和之道；“闻”也是显见的意思，表示应当使中和之道显著可见。周，是至、周密的意思，道德周密，无所不到。【《风俗通》说：禹，是辅佐，辅佐并延续舜的事业，使洪大的功业继续发展。汤，是排除、昌盛；说他排除不守正道者，把亳改称商，成就王道，使天下兴盛。文、武都是取自他们各自的长处。】五帝没有拥有天下的称号，为什么？”},{ 五帝的德行广大，能够禅让，把百姓当作子女，在天下成就功业，因此没有另立名号。有人说：“唐、虞”是称号。唐，是广大无边的意思；所谓广大无边，就是说道德极其崇高。虞，是快乐的意思，说的是天下有道，人人都感到快乐。帝喾拥有天下，号称高辛；颛顼拥有天下，号称高阳；黄帝拥有天下，号称自然。“自然”，是说其道德独自宏大而广大；“高阳”的“阳”犹如光明，意思是道德高明；“高辛”是说道德广大而诚信。三皇五帝，是人们一直以来的通称。《尚书序》说：伏牺、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讲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讲的是常道。所以，黄帝以前称为三皇，少昊以后称为五帝。五帝去世以后，三王继承统绪；三王时代衰落以后，五霸相继兴起。因此，评论世代的人一定称说“三皇五帝”和“三王五霸”，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太史公撰写《五帝本纪》，以黄帝为首，却没有少昊氏。解释此事的人说：少昊没有居于帝位，而是率领鸟师治理西方，这确实可信。那么，《月令》为什么把少昊列为五行属金的帝？郯子自述他的祖先时，怎么又能说少昊继承黄帝而即位呢？自从司马迁的著作问世以后，谈论三皇的人为了凑足数目却无法确定人选，于是纷纷争辩，有人说是燧人，有人说是女娲，有人说是祝融。司马迁所依据的，是《帝系》和《世本》。然而，《帝系》《世本》有的可能出于周末，所采录的内容本来就有不能依据的地方。舜的祖先是虞幕，这件事见于《左氏》《国语》，十分明确，但仍有脱漏、失于记载的地方，难道这些书就可以全部相信吗？况且司马迁所记载的内容，往往有乖谬和疑误：他把重、黎合并为一人，这样楚国就有两个始祖；齐国既是四岳的后裔，又是伯翳的后代，这样齐国也有两个始祖。把伯翳说成皋陶的儿子，那么秦、赵刚刚兴起时，臧孙为什么会有“不祭祀他”的感叹呢？伯翳辅佐禹治理洪水，又驯服鸟兽，就是《尚书》所说的“益作朕虞”、孟子所说的“使益掌火”的那个人。史书在本纪中既把他的名字分成两支，在世家中又把他分成两个人，这是多么荒谬啊！所以，“益”写作“翳”，也如同“昊”写作“皞”，“伏羲”写作“宓戏”，“喾”写作“俈”，“纣”写作“受”，以及“契”写作“卨”，“垂”写作“倕”，“皋陶”写作“咎繇”，“仲虺”写作“儡”，有的写作“▯”，有的写作“蘬”，“伯囧”写作“□”，“君牙”写作“雅”。古文字的通用大多如此，难道都要说成是两个人吗？《周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如今三皇的书已经散佚残缺，五帝的书也只剩下两部典籍。《易》叙述庖羲氏以来的事情，只是大略举出，并不详尽，使后世无从裁定取舍；难怪人人各持一说，彼此抵牾，即使不断更换谈论的人，也无法穷尽。伯夷担任秩宗，《虞书》记载了他，却又把他当作四岳、姜姓的祖先。庭坚是高阳氏的才子，却又把它当作咎繇的字。放勋、重华、文命，都是分别说明他们的德行功业，却又把它们当作尧、舜、禹的名字。尧、舜本来是名字，《谥法》中却又把它们作为谥号记载。像这些说法，难道都可以相信吗？共工氏与女娲争夺主持政事的权力，因施刑而称霸九域；但《列子》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这样已经有两个共工了。共工在帝喾时代作乱，重、黎诛讨他却没有彻底消灭；至于与洪水相抗、被舜流放到幽州的，又是另一个共工。燧人以前有有巢氏，昊英以后又有有巢氏，但两者都教导百姓建造居所；禅让相通的帝王中有仓颉，黄帝的史官又有仓颉，但两者都创造了文字契刻。帝尧时有羿，夏后太康时也有羿，但两人都以善于射箭闻名。像这些情况，难道都确实如此吗？如果真如《世纪》所说，女娲、祝融都沿袭庖羲氏的称号而同称三皇，那就是同一姓氏出现了两位皇。

译按照邹子的五德运行说，五行相生，依次承接帝位。燧人、祝融都以火德称王，却又与炎帝并称为皇，这就成了以火助火。皇，是美盛广大而难以名状；帝，是能够与上帝相配；王，是贯通天地人三才。名称虽然不同，实质却是一样的。皇以神圣之德感化天下而无人违逆；帝高居其位而广大覆盖；王则是天下人所归附，得到上天保佑、百姓拥戴。他们的德行相同。三皇的时代如同春天，五帝的时代如同夏天，三王的时代如同秋天：没有春天就不能生长，没有夏天就不能成长，没有秋天就不能成熟。时令虽然不同，功效却相同。三王处于不同世代，礼制互不沿袭；五帝处于不同时代，乐制互不因循。有的说创制，有的说继承；有的变革，有的因循。他们的政事虽然不同，道却相同。上天覆盖大地承载，四时运行，寒暑交替，完成一年的功业；它们使万物成熟，作用是相同的。日月照耀，金与水的光在内部显现，火的光向外显现；圣人的德行光辉照耀，旁及四海，它们的明亮也是相同的。饥饿的人想吃食物，口渴的人想喝水，寒冷的人靠近温暖处，中暑的人趋向遮蔽处；欲求虽各不相同，却都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因此，“皇、帝、王”都是拥有天下者的通称。所以，从三皇以来，都说“王天下”；夏、殷的君主仍然可以称帝。古书说：“今天的王，就是古代的帝。” 这难道是有什么高下、盛衰的区别吗？所以诸侯不能称王，称王就是僭越。始于徐偃王、吴国和楚国。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因此诸侯不能互相推举为王，互相推举就是祸乱。始于徐州之役。既然各国都称王，又认为王的称号不够，于是相互尊奉为帝，这种做法是悖逆的。始于秦昭王、齐闵王。王，是天子的称号；霸，是强大诸侯的称号。从来没有兼称霸王的，兼称霸王是鄙陋的做法。始于项籍这样做。《尚书》说：“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 古代称帝，把“皇”也加在前面；“皇帝”就如同“皇王”，说的是伟大的君主。又说古代有“泰皇”，于是去掉“泰”而留下“皇”，采用“帝”的称号，把二者合起来，作为拥有天下者的尊号，是从秦政开始的。古代五等爵位是公、侯、伯、子、男，从来没有以“王”来封赏臣子的；而功臣和宗室子弟都可以封为王，是从汉高祖开始的。《绎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