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五十八

绎史卷四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27–429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宋襄公圗霸左传【僖公八年】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説苑》:宋襄公兹父为桓公太子,桓公有后妻子曰公子目夷,公爱之。兹父为公爱之也,欲立之,请于公曰:“请使目夷立,臣为之相,兄以佐之。”公曰:“何故也?”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絶迹于卫,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处目夷之上。”公不许,彊以请公,公许之。将立公子目夷,目夷辞曰:“兄立而弟在下,是其义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义也。不义而使目夷为之,目夷将逃。”乃逃之卫,兹父从之。三年,桓公有疾,使人召兹父,若不来,是使我以忧死也。兹父乃反,公复立之以为太子,然后目夷归也。○传言目夷长,知非后妻子矣】九年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公羊传》:何以不书葬?为襄公讳也。《谷梁传》: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防以宋子为无哀矣】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聼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诗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逺?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逺?曽不崇朝【诗序:河广,宋襄公毋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诗説:河广,宋桓夫人生襄公而出,归于卫,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而义不可往,故作此诗。○诗説显明,不嫌其伪】礼记》宋襄公▯其夫人,醯醢百瓮。会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檀弓】左传【十八年】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十九年】宋人执滕宣公。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滛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公羊传》:“其言会盟何?后防也。恶乎用之?用之社也。其用之社奈何?盖叩其鼻以血社也。”《谷梁传》:“防国之君,因邾以求与之盟,人因已以求与之盟。已迎而执之,恶之,故谨而日之也。用之者,叩其鼻以衈社也】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脩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陈穆公请脩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盟于齐,脩桓公之好也【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公羊传》孰执之?楚子执之。曷为不言楚子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曷为为执宋公贬?宋公与楚子期以乗车之会。公子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彊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会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曰:「不可,终以乗车之会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吾不从子之言以至乎此。」公子目夷复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頼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宋公释乎执,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然后逆襄公归。恶乎捷?捷乎宋?曷为不言捷乎宋?为襄公讳也。此围辞也。曷为不言其围?为公子目夷讳也。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谷梁传:以重辞也。捷,军得也。其不曰「宋捷」何?也不与楚捷于宋也。防者,外为主焉尔。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目之也。不言楚,不与楚专释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四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宋襄公图霸》《左传》【僖公八年】宋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厚,君主还是立他为国君吧。”宋公命令子鱼,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仁厚呢?我比不上他。而且这也不合常理。”于是他逃走退下。《说苑》说:宋襄公兹父是桓公的太子。桓公有位后妻,生子名叫公子目夷,桓公很宠爱他。兹父因为桓公宠爱目夷,想让目夷即位,便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即位,我来做他的相,兄长来辅佐他。”桓公说:“为什么?”兹父回答:“我的舅舅在卫国,疼爱我。如果最终由我即位,就不能前往卫国,也会与卫国断绝往来,这是背弃母亲。而且我自己知道,不能处在目夷之上。”桓公不答应,兹父仍强行请求,桓公答应了。将要立公子目夷时,目夷推辞说:“兄长即位而弟弟处在下位,这是合乎义的。现在弟弟即位而兄长处在下位,是不合义的。不合义却让我目夷这样做,我将逃走。”于是逃往卫国,兹父也跟随他。三年后,桓公病重,派人召兹父,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是要让我忧虑而死。兹父于是返回,桓公又立他为太子,目夷随后才回来。传文说目夷年长,由此可知他不是后妻所生的儿子。九年春,宋桓公去世,尚未下葬,襄公就会合诸侯,所以称他为“子”。凡是在服丧期间,天子自称“小童”,公、侯称“子”。《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下葬?是替襄公避讳。《谷梁传》说:宋国称他为“子”,为什么?这是尚未下葬时的称呼。按礼,灵柩停在堂上,丧主就不能处理外事。如今他背离停柩之处出外,会使人防疑宋子没有哀痛。宋襄公即位后,认为公子目夷仁厚,让他担任左师,听理政务;于是宋国得到治理,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诗》说:“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苇叶就能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我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广?连一把小刀也容纳不下。谁说宋国遥远?不超过一个早晨就能到达。”《诗说》说:《河广》是宋桓公的夫人生下襄公后被送出,回到卫国;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他,但按义理不能前往,所以作了这首诗。《诗说》的解释明白清楚,不必嫌它是伪作。《礼记》说: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陪葬用醯醢一百瓮。会子说:“既然已经称为明器了,却又把它们装满。” 《檀弓》。《左传》【十八年】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黄金。不久楚子又后悔了,便同他盟誓说:“不要用这些金子铸造兵器。”因此用它铸造了三口钟。【十九年】宋国人擒获滕宣公。夏季,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的社神前用鄫子祭祀,想借此使东方夷族归附。司马子鱼说:“古时候,六畜不能互相替代使用,小事不用大牲畜,何况怎么敢用人呢?祭祀本来是为了人,百姓才是神的主人。使用人来祭祀,谁会享用这种祭品?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使它们归属于诸侯,义士尚且说他的德行浅薄。如今一次会盟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用淫乱昏昧的鬼神来祭祀,想凭此求得霸业,不是很困难吗?能够死去已经是幸运了。”《公羊传》说:“为什么说会盟?是因为后来发生了变故。把他用在哪里?用在社祭上。怎样用在社祭上?大概是敲破他的鼻子取血来祭社。”《谷梁传》说:“宋国想使滕国国君来会盟,借邾国来求得与他结盟;对方已经前来迎接,却把他拘捕起来,这是可恶的,所以谨慎记载日期。所谓用他,是敲破他的鼻子取血来祭社。”宋国人包围曹国,是讨伐它不服从。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乱,便讨伐它;军队围攻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次讨伐,依靠原有营垒使它投降。《诗》说:‘给我的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如今君主的德行恐怕还有所欠缺,却要凭借讨伐别人来行动,这怎么可以?为什么不暂且反省自己的德行呢?等到没有欠缺之后再行动。”陈穆公请求同诸侯修好,以免忘记齐桓公的恩德。冬季,在齐国结盟,是为了修复齐桓公时的友好关系。【二十年】宋襄公想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如果按照自己的愿望去顺从众人,还可以成功;如果让众人顺从自己的愿望,成功的很少。”二十一年春,宋国人在鹿上结盟,以此向楚国请求诸侯来会盟,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宋国恐怕要亡了吧?幸好还会在失败之后才灭亡。”秋季,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子鱼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吧?君主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呢?”于是楚国拘捕宋公,并进攻宋国。冬季,在薄地会合,释放了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这还不足以惩戒君主。” 《公羊传》说:是谁拘捕了他?楚子拘捕了他。为什么不说“楚子拘捕了他”?是不承认夷狄有权拘捕中原诸侯。明明是楚子,为什么称“人”?这是贬抑。为什么贬抑?因为他拘捕了宋公。为什么因为拘捕宋公而贬抑?宋公与楚子约定举行乘车会盟。公子目夷劝谏说:“楚国是夷狄之国,强大却没有义,请君主带兵车参加会盟。”宋公说:“不行。我已经和他约定举行乘车会盟,这是我自己约定的,如果由我自己毁弃它,就不行。”公子目夷说:“不行的话,最终还是要带兵车参加会盟。”楚国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并进攻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卫国家吧,国家就是你的国家。我没有听从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公子目夷又说:“君主虽然没有说国家归我,国家本来就是我的国家。”于是回国设置守备器械,守卫宋国。楚国人对宋国人说:“你们如果不服从我国,我将杀死你们的君主。”宋国人回答说:“依靠社稷神灵的庇佑,我国已经有君主了。”楚国人知道即使杀死宋公也不能得到宋国,于是释放了宋公。宋公获释后,从拘押处逃往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是替君主守卫的,君主为什么不入国?” 随后迎接襄公回国。他在哪里取得胜利?在宋国取得胜利。为什么不说“在宋国取得胜利”?是替襄公避讳。这是包围宋国的用语。为什么不说楚军包围宋国?是替公子目夷避讳。拘捕之后,过去没有说释放他的;这里为什么说“释放他”?是说宋公参与了这件事。宋公怎样参与这件事?是参与谋议罢了。《谷梁传》说:这是使用加重的言辞。捷,是军队取得胜利。为什么不说“宋军取胜”?是不承认楚军能在宋国取得胜利。所谓包围,是以外军为主。外军释放人,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把它看作宋公参与会盟。不说楚国,是不承认楚国可以独自释放宋公。”}],

左传【二十二年】三月,郑伯如楚。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諌曰:“天之弃商,乆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耉,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气致志,鼓儳可也【○子鱼畅言战陈,淋漓痛快,足破襄公之腐。《史记》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阨,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韩非子》宋襄公与楚人战涿谷上,襄公曰:“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毕渉,成陈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陈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聼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雁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防危乎,而人臣不防安乎】谷梁传》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之也。▯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为雩之防,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治人而不治,则反其知。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旣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鼓不成列,湏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道?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似嘲之,似惜之,防溢言外。《公羊传》偏战者日尔,此其言朔何?《春秋》辞繁而不杀者,正也。何正尔?宋公与楚人期战于▯之阳,楚人济▯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击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鼓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一败涂地,文王之战,岂尔】史记》:“襄公之时,脩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髙宗殷所以兴,作《商颂》。”襄公既败于▯,而君子或以为多伤中国,阙礼义裦之也。宋襄之有礼让也。【○以商颂为此时所作,异闻】左传》丙子晨,郑文夫人芊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飨毕,夜出。文芊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二十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疾重故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不正其以恶报恶也】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故也【公羊传:何以不书葬?盈乎讳也。谷梁传: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

译《左传》记载:【僖公二十二年】三月,郑伯前往楚国。夏季,宋公攻打郑国。子鱼说:“所谓的祸患,就在这里了。”楚国人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交战,大司马坚决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却要振兴它,这是不能宽赦的。”宋公不听。冬十一月己巳朔日,宋公和楚军在泓地交战。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泓水。司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可以。”楚军渡完水但还没有列好阵势,司马又把这话报告给宋公。宋公说:“还不可以。”等楚军列成阵势后,宋军才发起攻击。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官也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再次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斑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要地形取胜。我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攻击没有列好阵势的军队。”子鱼说:“您不懂得作战。强大的敌人被阻挡在险地而没有列阵,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凭借险地阻挡他们并发动攻击,不也是可以的吗?即使这样,我们还担心不能取胜。况且现在强大的敌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即使是胡须花白的老人,俘获了也应当抓取,怎么能只因为头发斑白就放过他们?明确战斗中的耻辱,是为了教导士卒作战、谋求杀敌。敌人受伤还没有死,为什么不能再次攻击?如果怜悯已经受伤的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伤害他们;如果怜惜头发斑白的人,那还不如向他们投降。三军是用来取胜的,金鼓是用来振奋声势和士气的。既然有利可用,利用险要地形就可以;既然要用声势激发斗志,攻击尚未列好阵势的军队也可以。【 ○子鱼畅谈作战和列阵,言辞淋漓痛快,足以驳倒襄公的迂腐。《史记》记载: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国人都怨恨宋襄公。宋襄公说:“君子不使人困于危急之中,不攻击没有列好阵势的军队。”子鱼说:“用兵以取胜为功,哪有什么固定的说法?如果一定按照宋襄公的话去做,那就只能做楚国的奴仆,又何必作战呢?”《韩非子》记载:宋襄公和楚军在涿谷之上交战。襄公说:“现在楚军还没有渡完水就攻击他们,是损害义理。请让楚军全部渡过水,列成阵势以后,再击鼓进攻。”右司马说:“您并不爱惜宋国百姓,只是因为内心不坚定,特意装作讲义罢了。”宋公说:“如果不返回阵列,就将依法处置。”右司马返回阵列时,楚军已经列成阵势了。宋公于是击鼓进攻,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去。这就是一味仰慕亲自实行仁义所造成的祸患。一定要依靠君主亲自去做,百姓才肯听从,这样一来,就将使君主亲自耕作来穿上上等服装、亲自作战来排列雁行,百姓才肯耕作和作战;那么君主难道不会处于危险之中,臣下难道会安稳吗?】《谷梁传》说:日食遇到朔日,就称为“朔”。《春秋》记载的三十四次战争,从来没有以尊贵者败给卑贱者、以强大的军队败给少数人的情况。以尊贵者败给卑贱者、以强大军队败给少数人,就是使敌人更加骄傲。襄公以强大的军队败给少数人,却没有使敌人骄傲,这是为什么?这是在责备他。泓地之战,是把它看作报复泓地之耻。泓地之耻,是宋襄公自己造成的。他趁齐国有丧事时攻打齐国,俘获滕子,包围曹国,都是为了报复泓地之耻;他不顾自己力量不足,却招致楚成王。楚成王发怒而把他拘捕。所以说:‘以礼待人而得不到回应,就应当收回对他的敬意;爱护别人而得不到亲近,就应当收回对他的仁爱;治理别人而不能使其得到治理,就应当收回对他的智慧。犯了错误却不改正,反而又犯同样的错误,这就叫作过错。说的就是襄公。’古人披甲戴胄,并不是为了兴盛国家,就是为了征讨无道之人,难道是为了报复自己的耻辱吗?宋公和楚军在泓水之上交战,司马子反说:‘楚军人多,我们人少,趁险要之处击鼓进攻,取胜不会有侥幸。’襄公说:‘君子不把别人推入危境,不攻击别人处于困厄之时,等他们出来。等他们出来后,上面旗帜混乱,下面阵势混乱。’子反说:‘楚军人多,我们人少,攻击他们,取胜不会有侥幸。’襄公说:‘不攻击没有列好阵势的军队,等他们列好阵势以后再攻击。’ 结果军队大败,自己也受了伤。七个月后死去。敌我力量相当时就进攻,力量相等时就交战,力量少时就防守。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能够说话。作为人却不能说话,凭什么成为人?言语之所以称为言语,是因为诚信。说话却不守信,凭什么称为言语?诚信之所以成为诚信,是因为合乎道。守信却不合乎道,凭什么称为道?道最可贵之处,在于能根据时势来施行它。【 ○似乎是在嘲讽他,又似乎是在惋惜他,防止话说得过头。《公羊传》说:偏向一方交战的事情称为“日尔”,这里为什么说“朔”?《春秋》的文辞繁多而不删减,是为了端正是非。端正什么呢?宋公和楚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楚军渡过泓水而来,有司又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水时攻击。”宋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使人陷于困厄。我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但我不忍心这样做。”楚军渡过水但还没有完全列好阵势,有司又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列好阵势时攻击。”宋公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攻击没有列好阵势的军队,等他们列好阵势以后再攻击。”襄公击鼓进攻,宋军大败。所以君子赞美他不攻击没有列好阵势的军队,在面临大事时不忘大礼;但他只有君主而没有能进谏的臣下,认为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一败涂地;文王的战争,难道会是这样吗?】《史记》说:“襄公在位时,修行仁义,想要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认为这很好,所以追述契、汤、高宗以及殷朝兴盛的原因,作了《商颂》。” 襄公在泓地战败后,有些君子认为他过分伤害了中原诸国,因而称赞他的礼义。宋襄公确实有礼让的一面。【 ○把《商颂》看作在这个时期创作,是一种不同的说法。《左传》记载:丙子日早晨,郑文夫人芊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子。楚子让师缙把俘虏和敌人的首级给她们看。君子说:“这不合礼。妇女迎送不出门,见兄弟不越过门槛,军旅之事不应接近女性。”丁丑日,楚子进入郑国接受宴飨,行九献之礼,庭中陈列的礼物多达百件,又增加了六种笾豆盛物。宴飨结束后,楚子连夜出行。文芊送到军营,楚子带着郑国的两名姬妾回去。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却没有男女之别。没有区别就不能称为礼,他将凭什么得到善终?诸侯因此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二十三年春,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邑,以惩罚宋国没有在齐国参加盟会【《公羊传》说:攻打城邑不说“围”,这里为什么说“围”?因为要痛斥其罪行严重。《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说包围城邑,这里为什么说“围”?因为不赞成以恶行报复恶行】。夏五月,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地受伤【《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因为充满了避讳。《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因为他失去了民心。为什么说他失去民心?因为他不教百姓作战,这就是抛弃他的军队。作为君主却抛弃军队,他的百姓谁还会把他当作君主呢】。秋季,楚成得臣率军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随后夺取焦、夷,修筑顿城后返回。

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二十四年】宋及楚平。宋成公如楚,还入于郑。郑伯将享之,问礼于皇武子。对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丰厚可也。”郑伯从之。享宋公有加礼也。宋桓公之立也,适当北杏之防,齐桓之霸首在得宋。自两鄄以来,每防先从,三十余年,武勇不黩,兵甲不顿,国家晏然无事焉。襄公乗数十年休养之余,复际齐桓谢霸之日,奋志有为,首定齐乱。史以为商颂之作,由兹而兴。当日之中外,未尝不大有望于襄公也。卒之兵败身死,以为天下笑。此其故何与?盖尝闻之,以力假仁谓之霸。宋之力自固有余,服人不足。襄公未见齐霸之盛,而防逄其衰,咸也,淮也,牡丘也,非不身从,然而救徐不克,谋鄫不成。襄公心窃易之,以为取而代之无难也。其视霸也易,故其志遂骄。于是执滕,用鄫,伐曹,围曹一嵗之中,三国交病,乃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呜呼!宋亦愚矣。中国之所以日患者,唯楚耳。以齐桓之彊,合召陵之师,徒包茅责贡,仅亦服楚。蕞尔宋国,輙欲狎主齐盟乎?楚人佯许而实诱之,秋执冬释。宋国之无君也,阅三月矣,顾犹不悟,以至败▯辱国。楚頵不逞,得肆志以闚上国者,宋襄启之也。叩鼻衈社,小国是残,重伤二毛,大敌是恤,师败自觧,欲以要名,文王之师,岂其然耶?初公之立也,以子鱼为左师,自是以来,每事必諌。倘能用其一言,犹堪振祸。曷为知其仁而不聼其谋?刚愎自信,固败是求。宋国之不亡也,幸耳。列之于五霸,不亦恧乎?

绎史卷四十七

译子文认为这是他的功劳,任命他为令尹。叔伯说:“您这样做,如何对待国家呢?”子文回答说:“我是用这种方式使国家安定。”有了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如果这样的人能够使国家安定,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呢?【二十四年】宋国和楚国讲和。宋成公前往楚国,回来时进入郑国。郑伯准备宴请他,向皇武子询问礼仪。皇武子回答说:“宋国是先代之后,在周朝属于宾客;天子有祭祀时要赐给它祭肉,有丧事时要向它行拜礼,礼物丰厚一些是可以的。”郑伯听从了他的意见。宴请宋公时,施加了超过通常规格的礼遇。宋桓公即位时,正赶上北杏会盟,齐桓公开始建立霸业,首先就在于取得宋国的支持。从两次鄄地会盟以来,宋国每次会盟都率先响应,三十多年间,武力没有被滥用,兵甲没有因作战而损坏,国家安宁,平安无事。襄公凭借数十年休养生息的余力,又正赶上齐桓公霸业将要衰谢之时,振奋意志,想有所作为,首先平定齐国的内乱。史书认为《商颂》的创作由此兴起。在当时,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没有不对襄公寄予厚望的。最终他兵败身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我曾听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叫作霸。宋国的力量本来还有余,但不足以使别人臣服。襄公没有看见齐国霸业盛大之时,却赶上了它衰落的时期;在咸地、淮地、牡丘等会盟中,他不是没有亲自参加,然而救援徐国没有成功,谋划鄫国之事也没有办成。襄公心里暗自轻视齐桓公,认为夺取霸业取而代之并不困难。他把霸业看得太容易,所以志向逐渐变得骄傲。于是他拘捕滕子,使用鄫国,攻打曹国,在一年之内包围曹国,使三个国家交相受害,最后又在鹿上结盟,向楚国请求诸侯。唉!宋国也太愚蠢了。中原诸国日益遭受祸患,唯一的原因就是楚国。凭借齐桓公的强大,集合召陵会盟的军队,也只是以包茅不贡为名责问楚国,勉强使楚国服从。小小的宋国,竟想轻率地成为齐国盟约的主宰吗?楚国人假装答应,实际上是诱骗宋襄公;秋季拘捕他,冬季释放他。宋国没有君主已经三个月了,宋人却仍然没有醒悟,以至于在泓地战败,使国家蒙受耻辱。楚国那些不得志的人,能够放纵心意、窥伺中原大国,是宋襄公开启了这个局面。叩击鼻子来祭祀社神,残害小国;对再次受伤的人和头发斑白的人反而怜惜,体恤强大的敌人;军队战败还自我解脱,想靠这些求取名声。文王的军队,难道会这样吗?当初宋襄公即位时,任命子鱼为左师;从那以后,每件事子鱼都一定进谏。假如宋襄公能采纳他的一句话,尚且可以挽救祸患。为什么明知子鱼仁厚,却不听从他的谋略?刚愎自用、相信自己,本来就是在主动求败。宋国没有灭亡,只是侥幸罢了。把宋襄公列入五霸之中,不也令人惭愧吗?《绎史》第四十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