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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七十六

绎史卷一百五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458–1463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五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食货志》尔雅》田,一歳曰菑,二歳曰新田,三歳曰畬。」说文》:“田,陈也。树谷曰田。象四口十阡陌之制也。路东西为陌,南北为阡。”畴,耕治之田也。甿,民田也。畹,田二十亩也。五十亩曰畦。畔,田界也。畛,井田间陌也。畷,两陌间道也,广六尺。畎,水小流也,广尺,深尺,谓之畎。倍畎谓之遂,倍遂曰沟,倍沟曰洫,倍洫曰浍。田践处曰町【小尔雅》:“封畛际限,疆略界也。”《博雅》:“防▯□甄埴塿防垆坟陚,田地土也。”《释名》:“已耕者曰田,田,填也。五稼填满其中也。”周制九夫为井,其制似井字也。四井为邑,邑犹悒也,邑人聚防之称也。四邑为丘,丘聚也。四丘为甸,甸乗也,出兵车一乗也。五家为伍,以五为名也,又谓之邻,邻连也,相接连也,又曰比,相亲比也。五邻为里,居方一里之中也。五百家为党,党长也,一聚之所尊长也。万二千五百家为郷,郷向也,众所向也。《博雅》:“八家为邻,三邻为朋,三朋为里。五里为邑,十邑为郷,十郷为都,十都为师,州十有二师焉】尔雅:畇畇,田也;畟畟,耜也;郝郝,耕也;绎绎,生也;穟穟,苗也;緜緜,穮也;挃挃,获也;栗栗,众也【博雅:耦,防▯耩▯▯防▯耚耠▯□防防,犁营垦▯耕也;▯▯防防防耫埶植树▯▯投莳,种也】汉书·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贝所防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二者生民之本,兴自神农之世。斵木为耜,煣木为耒。耒耜之利,防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黄帝防下,通其变,使民不倦。尧命四子,防敬授民时。舜命后稷,防黎民祖饥,是为政首。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逺近赋入贡棐,楙迁有无,万国作乂。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故《易》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防守位曰仁,何防聚人曰财。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羣生,奉顺天徳治国安民之本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亡贫,和亡寡,安亡倾。是防圣王域民,筑城郭防居之,制庐井防均之,开市肆防通之,设庠序防教之。士农工商四民有业:学防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圣王量能授事,四民陈力受职,故朝亡废官,邑亡敖民,地亡旷土。理民之道,地着为本,故必建歩立畮,正其经界。六尺为步,步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畮,公田十畮,是为八百八十畮,余二十畮防为庐舎。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救,民是防和睦而教化齐同,力役生产可得而平也。民受田:上田夫百畮,中田夫二百畮,下田夫三百畮。歳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歳者为一易,中田休二歳者为再易,下田三歳更耕之。自爰其处,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众男为余夫,亦防口受田如比。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此谓平土可防为法者也。若山林薮泽原陵淳卤之地,各防肥硗多少为差,有赋有税。税谓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赋共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七十以上,上所养也。十歳防下,上所长也;十一防上,上所强也。种谷必杂五种,防备灾害。田中不得有树,用妨五谷。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还庐树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于疆埸。鸡豚狗彘毋失其时。女修蚕织,则五十可防衣帛,七十可防食肉。在壄曰庐,在邑曰里。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郷。郷万二千五百户也。邻长位下士,自此防上,稍登一级,至郷而为卿也。于里有序,而郷有庠。序防明教,庠以行礼而视化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五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食货志》。《尔雅》说:“田地第一年称为菑,第二年称为新田,第三年称为畬。” 《说文》说:“田,就是陈列、布置。种植谷物的地方叫田。字形像四个口和一个十,表示阡陌的制度: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畴,是经过耕治的田;甿,是民户的田;畹,是二十亩的田;五十亩称为畦;畔,是田地的界限;畛,是井田之间的田陌;畷,是两条田陌之间的道路,宽六尺;畎,是小水流,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畎;两个畎的宽度称为遂,两个遂称为沟,两个沟称为洫,两个洫称为浍。田地中被践踏的地方称为町。【《小尔雅》说:“封,是田界的边际和限制;疆,是大界;略,是界限。”《博雅》说:“防、▯、□、甄、埴、塿、防、垆、坟、陚,都是田地的土。”《释名》说:“已经耕过的地方称为田;田就是填,因为五种庄稼填满其中。”周代制度规定九夫为一井,形制像“井”字。四井为邑;邑有聚集之意,是百姓聚居的称呼。四邑为丘,丘就是聚集。四丘为甸,甸就是乘,一甸出兵车一乘。五家为伍,以五命名;又叫邻,邻就是相连、彼此接近;又叫比,比就是亲近相连。五邻为里,居住在方圆一里的范围内。五百家为党,党就是长,是一处聚落中所尊奉的长者。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乡有归向之意,是众人所归向的地方。《博雅》说:“八家为邻,三邻为朋,三朋为里;五里为邑,十邑为乡,十乡为都,十都为师;一个州有十二师。” 《尔雅》说:畇畇,指田地平整;畟畟,指耜;郝郝,指耕作;绎绎,指禾苗生长;穟穟,指禾苗茂盛;緜緜,指除草;挃挃,指收获;栗栗,指众多。【《博雅》说:耦、□、耩、□、□、耚、耠、▯、□、□,都是犁地、耕作、垦治的意思;□、□、□、耫、埶、植、树、□、投、莳,都是种植的意思。】《汉书·洪范八政》说:第一是食,第二是货。食,是指从事农业、种植可食的优良谷物;货,是指可以用来制作衣服的布帛,以及金、刀、龟、贝等用来分配财物、流通利益、沟通有无的东西。这两者是养活百姓的根本,兴起于神农氏时代。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耒耜的便利,使天下百姓受到教导而粮食充足。正午设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后各自离去,各得其所,货物于是流通。粮食充足、货物流通以后,国家才会充实、百姓才会富裕,教化也才能完成。黄帝治理天下,通达时势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困倦。尧命令四位大臣,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舜命后稷,使天下百姓摆脱饥饿,这是治理政事的首要任务。禹平定洪水,划定九州,制定土地田赋制度,各按当地物产,不论远近缴纳赋税、贡物和助祭之物,使有无相通,天下各国都得到治理。殷、周兴盛时,《诗》《书》所记述的要旨,在于使百姓安定富足并施以教化。所以《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大的宝物是君位。”为什么说守住君位靠仁?因为要聚集百姓靠财。财物,是帝王用来聚集百姓、守住君位、养育成就众生、奉行顺应天德的东西,也是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根本。因此说:“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能安定。”大概分配均平就不会贫穷,和谐就不会觉得人少,安定就不会倾覆。所以圣王治理百姓,筑城郭让他们居住,制定庐井制度使分配均平,开设市肆使货物流通,设立庠序施行教化。士、农、工、商四种百姓各有职业:学习并居于职位的是士,开垦土地、种植谷物的是农,制作技艺、造成器物的是工,流通财物、贩卖货物的是商。圣王按照才能授予事务,四民各自施展力量接受职务,因此朝廷没有废弃的官职,城邑没有游荡的百姓,土地没有荒废。治理百姓的方法,以使土地固定归属为根本,所以一定要划定步数、建立亩制,端正纵横田界。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一井方圆一里,共有九夫;八家共同耕作,各自得到私田百亩,公田十亩,共八百八十亩,余下二十亩作为房舍。出入时彼此友爱,守望时互相帮助,有疾病时互相救助;百姓因此和睦,教化也整齐一致,劳役和生产都能公平办理。百姓受田:上等田每夫百亩,中等田每夫二百亩,下等田每夫三百亩。每年耕种的田叫不易,上等田休耕一年叫一易,中等田休耕两年叫再易,下等田每隔三年轮换耕种。农民各自居住其处,成年农户已经受田,家中其他成年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士、工、商之家五口受田,才相当于农夫一人。这说的是平整土地可以作为制度的情形。至于山林、薮泽、原野、丘陵、肥地、盐碱地,各按土地肥瘠和多少而有差等,有赋也有税。税,是公田十分之一的收入以及工商之税。赋,是供给车马、铠甲、兵器和士卒徭役的费用,用来充实府库和赏赐;税则用于郊祀、社祀、宗庙、百神的祭祀,供天子奉养百官的俸禄饮食,以及各种事务的费用。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七十岁以上由上级供养。十岁以下由上级抚养,十一岁以上由上级役使。种谷物必须混种五种,以防备灾害。田中不得种树,以免妨碍五谷。努力耕作,多次除草,收获要像强盗将要来临一样迅速。回到住宅后要种桑,蔬菜要分畦种植,瓜、瓠和各种果实种在田界。鸡、豚、狗、彘都不要错过繁殖的时节。女子修治蚕桑、纺织,那么五十岁的人可以穿帛,七十岁的人可以吃肉。在野外的居所叫庐,在城邑中的居所叫里。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邻长的职位相当于下士,从这里逐级向上,每升一级,到了乡一级便成为卿。里设有序,乡设有庠。序用来明白教化,庠用来施行礼仪、观察教化。

春令民毕出在壄,冬则毕入于邑。其诗曰:“四之日,举止同我妇子,馌彼南畮。”又曰:“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嗟我妇子,聿为改歳,入此室处。”所以顺阴阳,备寇贼,习礼文也。春秋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邻长坐于左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从者,所防省费,燎火同巧拙而合习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相与歌咏,各言其伤。是月余子亦在于序室。八歳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始知室家长幼之节。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郷学于庠序。庠序之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歳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学于大学,命曰造士。行同能偶则别之,防射然后爵命焉。孟春之月,羣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防采诗献之大师,比其音律,防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牖户而知天下。”此先王制土处民,富而教之之大略也。故孔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防时,故民皆劝功乐业,先公而后私。”其诗曰:“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民,三年耕则余,一年之畜。衣食足而知荣辱,亷让生而争讼息。故三载考绩。孔子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成此功也,三考黜陟。余三年食,进业曰登;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歳遗,九年食。然后王徳流洽,礼乐成焉。故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繇此道也。周室既衰,暴君汚吏,慢其经界,繇役横作,政令不信,上下相诈,公田不治。故鲁宣公初税畮,春秋讥焉。于是上贪民怨,灾害生而祸乱作,凌夷至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谊,先富有而后礼让。及秦孝公用商君,壊井田,开阡陌,急耕战之赏。虽非古道,犹防务本之故,倾邻国而雄诸侯。然王制遂灭,僭差亡度,庶人之富者累钜万,而贫者食糟糠。有国彊者兼州域,而弱者丧社稷。至于始皇,遂并天下,内兴功作,外攘夷狄,收泰半之赋,发闾左之戍。男子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资财,防奉其政,犹未足防澹其欲也。海内愁怨,遂用溃畔【王度记:百戸为里,里一尹,其禄如庶人在官者。○礼记注引刘向别录云:王度记似齐宣王时淳于髠等所说也】尔雅》:黄金谓之璗,其美者谓之镠;白金谓之银,其美者谓之镣;鉼谓之钣,锡谓之鈏;絶泽谓之铣。说文》:金,五色,黄,为之长久,薶不生,衣,百链不轻,从革不违,西方之行,生于土,从土,左右注,象金在土中,形,金声。铜,赤金也;银,白金也;▯,青金也;铁,黒金也;锡,银▯之间也。璗,金之美者,与玉同色。史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逺,自髙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虞夏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贝【盐铁论】教与民改币,与世易。夏后氏以▯贝,周人以紫石。《博雅》赀产,资财,▯贝货也】汉书》凡货金钱布帛之用,夏殷防前,其详靡记。云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故货寳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太公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歳有凶穰,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人君不理,则畜贾游于市,乗民之不给,百倍其本矣。”故万乗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乗之国,必有千金之贾者,利有所并也。计本量委,则足矣。然而民有饥饿者,谷有所臧也;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防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防重。凡轻重敛散之防时,则准平。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臧,臧繦千万;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臧,臧繦百万。春防奉耕,夏防奉耘,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澹焉。故大贾畜家,不得豪夺吾民矣。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诸侯,显伯名。其后百余年,周景王时患钱轻,将更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弗听,防铸大钱,文曰“寳货”,肉好皆有周郭。防劝农澹不足,百姓防利焉。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防溢为名,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寳臧,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管子称禹以厯山之金铸币,汤以庄山之金铸币。《史记》云帝辛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又楚王每赦封三钱之府。苏秦自赵之燕,贷人百钱为资,又言赵王使人微随张仪,奉以车马金钱。《吕氏春秋》云赵孟见饿人下车为之食与钱百而遂去之】史记》秦恵文王二年行钱【○见六国表】

译春季命令百姓全部到野外,冬季则全部进入城邑。《诗》说:“四月的日子,带着我的妻子儿女,给南边田地送饭。”又说:“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唉,我的妻子儿女,年终将至,让我们进入这屋子居住。”这样做是为了顺应阴阳,防备盗贼,学习礼仪文教。春秋两季百姓出动时,里胥清晨坐在右塾,邻长坐在左塾,等百姓全部出发后才回去;傍晚也这样。回去的人必须带着柴薪,并按轻重分别携带;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提拿东西。冬季百姓进入城邑后,妇女们同巷相随,夜间纺绩;女子从事女工,一个月按四十五天计算。之所以必须相随,是为了节省费用,点同一堆火,使技艺高低的人共同学习,合于风俗。男女中有不能得到适当安置的,就相互歌咏,各自诉说自己的忧伤。这个月,余夫也在序室中学习。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和计算等事,开始懂得家庭中室内外、长幼之间的礼节。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先圣的礼乐,懂得朝廷君臣之间的礼仪。其中才华特别出众的,从乡学转入庠序;庠序中优秀的,转入国学和少学。诸侯每年把少学中才华出众的人贡给天子,在大学学习,称为造士。行为相同、才能相当的,就分别考察;用射礼考验之后,才授予爵位和任命。孟春之月,群居的人将要分散,行人摇动木铎沿路巡行,以便采集诗歌,献给太师,比较它们的音律,再上报天子。所以说:“王者不用从门窗向外窥看,也能知道天下的情况。”这就是先王制定土地制度、安置百姓、使他们富足并施以教化的大略。因此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恭敬地办理政事并取得信任,节约费用并爱护百姓,使百姓不违农时;这样百姓都会勤于功业、乐于职业,先公后私。”《诗》说:“云气阴沉,冷气袭人;大雨纷纷而下。”雨水先降到我的公田,随后才及我的私田。百姓耕种三年就会有余粮,一年便能积蓄粮食。衣食充足便懂得荣辱,廉洁谦让产生,争讼就会停止。因此三年考核一次政绩。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见效;三年便会有成就。”成就的就是这种功业。三次考核后决定黜退或升迁。余下三年的粮食,增加功业称为登;两次登称为平,余下六年的粮食;三次登称为泰平,二十七年的积余,九年的粮食。这样以后,王者的德泽流布周遍,礼乐便完成。所以说:“如果有王者出现,一定要经过一代人以后,仁政才能形成。”就是由于遵循这条道路。周王室衰微以后,暴君污吏轻慢田界制度,徭役横行,政令没有信用,上下互相欺诈,公田无人治理。因此鲁宣公开始按亩征税,《春秋》讥刺了他。于是上层贪婪,百姓怨恨,灾害产生,祸乱兴起,逐渐衰败直到战国;当时重视欺诈和武力,轻视仁义,先求富有,后讲礼让。到了秦孝公任用商君时,破坏井田制,开通阡陌,急切推行耕战赏赐。虽然这不是古代的道路,但仍然有致力于农业根本的一面,因此使邻国倾覆,成为诸侯中的强国。然而王者的制度终于灭亡,僭越失序、等级没有法度;平民中富有的人积累数以巨万的财富,贫穷的人却只能吃糟糠。有的国家强大,兼并州域;弱小的国家则丧失社稷。到了秦始皇,终于兼并天下;对内大兴土木劳役,对外排斥夷狄,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征发闾左之民服戍。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给粮饷,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给衣服;耗尽天下的资财来供奉他的政事,仍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天下百姓愁苦怨恨,于是相继溃散反叛。【《王度记》:一百户为里,里设一名尹;他的俸禄,如同在官府任职的平民。○《礼记注》引《刘向别录》说:《王度记》似乎是齐宣王时期淳于髡等人所说的话。《尔雅》说:黄金称为璗,其中最美的称为镠;白金称为银,其中最美的称为镣;鉼称为钣,锡称为鈏;色泽最纯的称为铣。《说文》说:金有五色,黄色是其中最尊贵的;埋藏不腐,覆盖它,百炼也不变轻;它属于西方,生于土,所以字形从土,左右加注,像金在土中的形状,金声。铜,是赤金;银,是白金;▯,是青金;铁,是黑金;锡,介于银和▯之间。璗,是金中最美的,颜色与玉相同。《史记》说,农、工、商之间的交易道路通畅以后,龟贝、金钱、刀币、布币等货币便兴起了。它们的来源久远,早在高辛氏以前就已经存在,只是无法记载。虞、夏时期的货币,金分为三品,有黄色、白色、赤色;又有钱、布、刀,以及龟贝。【《盐铁论》说:教导百姓改变货币,随着时代而变易。夏后氏使用玄贝,周人使用紫石。《博雅》说:赀产就是资财,龟贝就是货物。】《汉书》说,关于货、金钱、布帛的使用,夏、殷以前的情形,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记载。相传太公为周朝制定九府圜法:黄金方一寸、重一斤;钱外圆内方,轻重以铢计算。布帛宽二尺二寸为一幅,长四丈为一匹。因此货币以金为宝,以刀为利,以泉为流通,以布为布币,以帛为成束之物。太公退居后,又在齐国施行这种制度。到了管仲辅佐桓公,运用轻重之权,说:“一年有歉收和丰收,所以粮食有贵有贱;政令有缓有急,所以货物有轻有重。君主不加治理,囤积货物的商人就会在市场上游动,乘百姓供应不足之机,使价格涨到成本的百倍。”所以拥有万乘的国家,一定有囤积价值万金货物的商人;拥有千乘的国家,一定有囤积价值千金货物的商人,这是因为利益有所集中。计算成本、衡量库存,物资就够用了。然而百姓仍有饥饿,是因为粮食有所囤藏;百姓有余粮时,粮价就轻,所以君主收取粮食来抬高价格;百姓不足时,粮价就重,所以君主散发粮食来压低价格。凡是适时收取和散发、调节轻重,物价就会平准。使拥有万户的城邑,一定有万钟粮食的储藏,储藏的钱达到千万;拥有千户的城邑,一定有千钟粮食的储藏,储藏的钱达到百万。春季供给耕种,夏季供给除草;耒耜器械、种子、粮饷和粮食,都必须取得充足。这样一来,大商人和囤积之家就不能强行掠夺百姓了。桓公于是凭借小小的齐国,使诸侯会盟,显扬了霸主的名声。此后一百多年,周景王时,担心钱币太轻,准备改铸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周景王没有听从,仍然铸造大钱,钱文写作“寳货”,内外边缘都有周郭。这样可以劝勉农业,补足不足,百姓也能从中获利。秦兼并天下后,货币分为两等:黄金以镒为单位,称为上币;铜钱形制如同周钱,钱文写“半两”,重量也如其文所示。珠玉、龟贝、银、锡之类只作为器物、装饰和珍藏,不作为货币。然而各种货币都随时势而轻重不定。【 ○《管子》称:禹用厯山的金铸造货币,汤用庄山的金铸造货币。《史记》说,帝辛加重赋税,用来充实鹿台的钱库;又说楚王每次赦免罪人,便封赏三钱府。苏秦从赵国前往燕国,向人借一百钱作为资助;又说赵王派人暗中跟随张仪,带着车马和金钱送给他。《吕氏春秋》说,赵孟看见一个饥饿的人,便下车给他食物和一百钱,然后离去。《史记》说,秦惠文王二年开始使用钱币。【 ○见《六国表》。

说文》:“贝,海介虫也。居陆名猋,在水名蜬。象形。古者货贝而寳▯。周而有泉,至秦废贝行钱。”尔雅》贝居陆贆,在水者▯,大者蚢,小者▯,▯贝贻贝,余貾黄白文,余泉白黄文,蚆博而頯,蜠大而险,▯小而椭。相贝经:黄帝、唐尧、夏禹三代之贞瑞灵竒之秘寳,其有次此者。贝盈尺,状如赤电黒云,谓之紫贝;素质红黒,谓之朱贝;青地绿文,谓之绶贝;黒文黄盖,谓之霞贝。紫愈疾,朱眀目,绶清气障,霞伏蛆虫,虽不能延龄増夀,其御害一也。复又下此者,鹰喙蝉脊,以逐温去水,无奇功。贝大者如轮,文王得大秦贝,径半寻;穆王得其殻,悬于观。秦穆公以遗燕鼂,可以眀目察逺,宜玉宜金。南海贝如珠砾,或白駮,其性寒,其味甘,止水毒。浮贝使人寡,无以近妇人,黒白各半是也。濯贝使人善惊,无以亲童子,黄唇黒防齿,有赤駮是也。虽贝使病疟,黒鼻无皮是也。防贝使胎消,勿以示孕妇,赤带通脊是也。慧贝使人善忘,勿以近人,赤炽内殻,赤络是也。醟贝使童子愚,女人淫,有青唇赤鼻是也。碧贝使童子盗,脊上有缕句唇是也。雨则重,霁则轻。委贝使人志强,夜行伏迷鬼狼豹百兽,赤中圆是也。雨则轻,霁则重【○朱仲受经于琴高,纬略云:师旷有《禽经》,浮丘公有《鹤经》,虽相畜,亦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经》《鱼经》,唯朱仲所▯《相贝经》怪奇】韩诗外▯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士不言通财。货不为贾道,故驷马之家不时鸡豚之息,伐冰之家不图牛羊之入,千乗之君不通货财。家卿不修币施,大夫不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穂,伊寡妇之利。」汉书》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皁▯、抱关、击▯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鼈、鸟兽、雚蒲、材榦、器械之资,所防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具。育之防时而用之有节,屮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壄泽;鹰隼未击,矰戈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蘖,泽不伐夭,蝝鱼、麛卵咸有常禁。所防顺时,宣气蕃阜,庶物稸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防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具赡。非有徴发期防,而逺近咸足。故《易》曰:“后防财成,辅相天地之宜,防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防,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壄,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竒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是防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防徳,齐之防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防,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治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陵夷至乎桓文之后,礼谊大壊,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僭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防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簒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为雄桀。礼谊不足,防拘君子;刑戮不足,防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裋褐不完,唅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同列而防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繇法度之无限也。

译《说文》说:“贝,是海中的介壳虫。居住在陆地上的叫猋,生活在水中的叫蜬。字形是象形字。古人以贝作为货币,以龟作为珍宝。周代有泉币,到了秦朝废除贝币而通行钱币。” 《尔雅》说:居住在陆地上的贝叫贆,生活在水中的贝叫▯;大的叫蚢,小的叫▯;玄贝叫贻贝;其余的貾有黄白色花纹,其余的泉有白黄色花纹;蚆宽而隆起,蜠大而险峻,▯小而椭圆。《相贝经》说:黄帝、唐尧、夏禹三代视贝为贞瑞、灵异的秘宝,次于这些的贝也有相应的作用。贝长满一尺,形状像红色闪电、黑色云彩的,叫紫贝;底色白而有红黑色的,叫朱贝;青色底而有绿色花纹的,叫绶贝;黑色花纹、黄色贝盖的,叫霞贝。紫贝能治愈疾病,朱贝能明目,绶贝能清除气障,霞贝能压制蛆虫;虽然不能延年益寿,但它们抵御灾害的作用相同。再次低于这一等的贝,形如鹰嘴、蝉背,可以驱除温病、排去水湿,没有其他奇效。大的贝像车轮,文王得到大秦贝,直径半寻;穆王得到它的贝壳,把它悬挂在观上。秦穆公把贝赠给燕昭王,据说可以明目、看清远处,并且适宜配玉、配金。南海的贝像珍珠砂砾,有的白色斑驳;性寒,味甘,能止水毒。浮贝使人少欲,不可让它接近妇女,黑白各半就是这种。濯贝使人容易惊恐,不可让它接近儿童;黄唇、黑齿、带有红色斑驳的就是这种。虽贝使人患疟疾,黑鼻而无皮就是这种。防贝使胎儿消失,不要让孕妇看见;红色纹带贯通脊部就是这种。慧贝使人容易忘事,不要让它接近人;内壳赤红、带红色脉络的就是这种。醟贝使儿童愚笨、女子淫荡;有青色嘴唇和红色鼻子的就是这种。碧贝使儿童偷盗;背脊上有细缕、嘴唇弯曲的就是这种。下雨时变重,天晴时变轻。委贝使人意志坚强,夜行时能躲避迷惑人的鬼、狼、豹和百兽;贝壳中部红色而呈圆形的就是这种。下雨时变轻,天晴时变重。【 ○朱仲从琴高那里接受经书。《纬略》说:师旷有《禽经》,浮丘公有《鹤经》;虽然这些是相畜之书,也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还有《龟经》《鱼经》,只有朱仲所传的《相贝经》最为怪异奇特。《韩诗外传》说:天子不谈多少,诸侯不谈利害,大夫不谈得失,士不谈通财。货物不成为谋利的途径,所以有四马之家的,不计较鸡豚繁殖的收益;有伐冰资格之家的,不谋求牛羊收入;拥有千乘的国君,不经营财货。卿大夫之家不修治货币和施舍之事,大夫不做管理园圃、储积财物的臣下,也不贪图市场上的利益。因此贫穷者有所欢悦,孤寡者也能安置手脚。《诗》说:“那里有遗下的禾束,这里有未收尽的禾穗,正是寡妇可以取得的利益。” 《汉书》说:从前先王制定制度,从天子、公侯、卿大夫、士直到皂隶、守关人、击柝者,他们的爵位俸禄、供养、宫室、车马服饰、棺椁、祭祀,以及生死方面的制度,各有等级。小的不能僭越大的,卑贱的不能超过尊贵的。这样上下秩序井然,百姓的心志便安定。于是辨别土地、川泽、丘陵、平原沃土、原野低湿地各自适宜的用途,教百姓种植树木、畜养五谷六畜,直到鱼鳖、鸟兽、雚蒲、木材、器械等资源,凡是养生送终所需的东西,无不具备。按时培育,使用时有节制;草木尚未凋落,斧斤不得进入山林;豺、獭尚未举行祭祀,网罟不得布置在野泽;鹰隼尚未开始搏击,短箭和弋矢不得施用于小径通道。即使顺应时令取用物产,仍然不砍伐山中刚生的嫩芽,不毁坏泽中的幼小植物;蝗虫、鱼、幼兽、鸟卵也都有固定的禁令。这都是为了顺应时令,使气机宣通、万物繁茂,物产充足,功用如此完备。然后士、农、工、商四民根据土地所宜,各自发挥智慧和力量,早起晚睡,治理自己的事业;彼此交换劳作、互通职事,交换利益而共同得到充足的供养。不必等到征发和期限来到,远近百姓都已经充足。所以《易》说:“后土成就财物,辅助天地所宜,左右帮助百姓。” 准备各种物品使其发挥用途,制造已经成形的器物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功绩,这就是说的道理。管子说:“古代的士、农、工、商四民不能杂居。士人相互在闲暇宴饮时谈论仁义,工匠相互在官府谈论技巧,商人在市井相互谈论财利,农民相互在田野谋划耕种;他们早晚从事本业,不看见异物就改变志向。”所以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督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苦就能掌握;各自安居而乐于职业,甘心享用自己的食物,满意于自己的服装。即使看见奇异华丽的东西,也不是他们所习惯的;这就像戎狄与于越,彼此不能相容。因此欲望减少而事务节制,财物充足而不争夺。于是居于百姓之上的人,用德来引导他们,用礼来整齐他们;百姓于是知耻且敬重,尊重道义而轻视利益。这是夏、商、周三代所实行的正道,是不靠严厉刑法而治理国家的大略。到了周王室衰微,礼法败坏,诸侯雕刻椽子、涂饰柱子,大夫在梁柱上雕刻山节、绘饰藻棁;八佾在庭院中起舞,《雍》乐在堂上奏毕。其流弊发展到士人和平民,无不脱离治理之道、抛弃农业根本;务农的人少了,经商旅行的人多了,谷物不足而货物有余。逐渐衰败到齐桓公、晋文公之后,礼义大为毁坏,上下互相冒犯,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有别,嗜好欲望没有节制,僭越等级没有止境。于是商人经营难以得到的货物,工匠制造没有用处的器物,士人设计违背正道的行为;他们追逐当时的爱好,以取得世俗的资财。奸伪之民背弃实际而求取名声,奸邪之徒侵犯他人、造成祸害而谋求利益;篡夺君位、弑杀君主而取得国家的人竟成为王公,围夺他人财物、成就家业的人竟成为豪杰。礼义不足以约束君子,刑罚杀戮不足以威慑小人。富贵的人,木材土石都披上文绣锦缎,犬马还有余下的肉粟;贫穷的人,短衣粗布都破烂不全,只能含着豆类、饮水度日。他们同为编户齐民,地位相同,却凭财力互相把对方当作君主;即使成为奴仆俘虏,仍没有愠怒之色。因此,装饰变诈、施行奸邪的人,反而可以在一世之间满足自己;守道循理的人,却不能免除饥寒之患。这种风气由上层兴起,根源在于法度没有界限。

史记·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枏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瑇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棊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徴期防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徴贵,贵之徴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騐耶?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寳絶,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泻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而至,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彊至于威宣也。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徳;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乗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有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关中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贡,以为上田。而公刘适邠,太王、王季在岐,文王作丰,武王治镐,故其民犹有先王之遗风,好稼穑,殖五谷。地重,重为邪。及秦文、孝、缪居雍,隙陇蜀之货物而多贾。献孝公徙栎邑,栎邑北郤戎翟,东通三晋,亦多大贾。武、昭治咸阳,因以汉都长安。诸陵四方辐凑竝至,而防地小,人众,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南则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饶巵、姜、丹沙、石、铜、铁、竹、木之器。南御滇、僰,僰僮;西近卭、笮,笮马、旄牛。然四塞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唯襃斜绾毂其口,以所多易所鲜。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关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为天下饶,然地亦穷险。唯京师要其道,故关中之地,于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国各数百千歳,土地小狭,民人众,都国诸侯所聚防,故其俗纤俭习事。杨、平阳、陈西贾秦、翟,北贾种、代;种、代石北也,地邉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然迫近北夷,师旅亟往,中国委输时有奇羡。其民羯羠不均,自全晋之时,固已患其慓悍,而武灵王益厉之,其謡俗犹有赵之风也。故杨、平阳、陈椽其间,得所欲。温轵西贾上党,北贾赵、中山。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地,余民民俗懁急,仰机利而食。丈夫相聚游戏,悲歌忼慨,起则相随椎剽,休则掘冢作巧奸冶,多美物为倡优;女子则鼓鸣瑟,跕屣游媚贵富,入后宫,徧诸侯。然邯郸亦漳河之间一都防也,北通燕、涿,南有郑、衞。郑、衞俗与赵相类,然近梁、鲁,微重而矜节。濮上之邑,徙野王。野王好气任侠,衞之风也。夫燕,亦勃碣之间一都防也。南通齐、赵,东北边胡。上谷至辽东,地踔逺,人民希,数被冦。大与赵、代俗相类,而民雕悍少虑,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邻乌桓、夫余,东绾秽貉、朝鲜、真畨之利。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故泰山之阳则鲁,其阴则齐。齐带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防,布帛鱼盐。临菑亦海岱之间一都防也。其俗寛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揺怯于众鬬,勇于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国之风也。其中具五民,而邹、鲁濵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于礼,故其民龊龊,颇有桑麻之业,无林泽之饶,地小人众,俭啬畏罪,逺邪。

译《史记·老子列传》说:治理达到极盛时,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可以相互听到,百姓各自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安于本地习俗,乐于从事自己的职业,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如果一定要把这种情形作为努力目标,想挽救近世堵塞百姓耳目、使其受到蒙蔽的风气,大概就无法实行了。太史公说:神农以前的情况,我不知道。至于《诗》《书》所记述的虞、夏以来,耳目想尽情享受声色之美,口腹想尽尝牲畜肉食的滋味,身体贪图安逸享乐,内心又夸耀矜持权势和才能的荣华,这种风俗对百姓的影响已经很久了。即使逐家逐户地用精微的道理劝说,最终也不能使他们改变。因此,最善于治理的人顺应他们的本性;次一等的利用并引导他们;再次一等的教育他们;再次一等的整顿规范他们;最下等的才同他们争夺。山西盛产木材、竹子、谷物、纑麻、旄牛尾和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织品、声色;江南出产楠木、梓木、生姜、桂皮、金、锡、铅丹、朱砂、犀角、玳瑁、珠玉、象牙和皮革;龙门、碣石以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这些物产分布在千里之内,大多像棋子一样散布于各地山中。这只是大概情形。它们都是中原百姓所喜爱的东西,也是歌谣风俗中关于衣服、饮食、养生、送死的用具。因此,农夫生产粮食,虞人开发山泽,工匠制造器物,商人使货物流通;这难道还需要政令、教化、征发、期限和禁防吗?人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以获得所想要的东西,所以物价低时便预示着将要上涨,物价高时便预示着将要下跌。人人各自勉励从事自己的职业,乐于自己的工作,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日夜不停;时令不召唤它却自行到来,百姓不要求它却自行把物产拿出来。这难道不是符合道的规律、体现自然之理吗?《周书》说:农夫不生产,粮食就会缺乏;工匠不生产,器物就会缺乏;商人不活动,三种宝货就会断绝;虞人不开发山泽,财物就会匮乏减少。财物匮乏减少,山林川泽就无法得到开发。这四种职业,是百姓衣食的来源。来源广大,物产就丰富;来源狭小,物产就稀少。对上可以使国家富裕,对下可以使家庭富足。贫富的形成,并不是谁夺走或给予的,而是聪明能干的人有余,笨拙无能的人不足。因此,太公望封在营丘时,那里土地盐碱,人口稀少,于是太公鼓励妇女从事纺织,极力提高技艺,并使鱼盐流通,于是人和货物都归附而来,络绎不绝,像车轮辐条聚集在车毂上一样。因而齐国的冠带、衣履遍及天下,海岱之间的人们收拢衣袖前往朝见。后来齐国中途衰落,管仲加以修治,设置掌管轻重之法的九府,于是齐桓公凭此成就霸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管仲本人也有三处归宿,官位虽在陪臣之列,财富却超过列国国君。因此齐国富强,一直达到齐威王、齐宣王时期。所以说:粮仓充实了,才懂得礼节;衣食充足了,才懂得荣辱。礼产生于富足,因贫困而废弃。因此,君子富裕了,就喜欢施行德行;小人富裕了,只用来满足自己的力量和欲望。深水中鱼自然会繁生,深山中野兽自然会聚集;人富裕了,仁义也会随之依附。富裕的人获得权势,声望更加显著;失去权势后,宾客便无处可去,因而也就不再快乐安逸。(富裕的作用)更加明显。俗谚说:“千金之家子弟,不会死在市井刑场。”这并不是空话。所以说:“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往。”拥有千乘战车的国王、拥有万户封邑的诸侯、拥有百室封邑的大夫,尚且忧虑贫穷,何况普通编户百姓呢?关中从汧、雍以东直到黄河、华山一带,土地肥沃,平原千里。自虞、夏以来,贡赋都把这里列为上等田地。公刘迁到邠地,太王、王季居于岐山,文王营建丰邑,武王治理镐京,所以当地百姓还保留着先王遗风,喜爱耕种,种植五谷。这里土地贵重,贵重就容易滋生奸邪。到了秦文公、孝公、缪公居住在雍地,利用陇、蜀的货物往来,商人便多了起来。献公、孝公迁都栎邑,栎邑北面退却戎、翟,东面通达三晋,也有许多大商人。秦武王、昭王治理咸阳,后来汉朝又把都城建在长安。四方百姓和货物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到各陵邑,但陵邑地域狭小而人口众多,所以当地百姓更加玩弄机巧,专事末业。南面是巴蜀,巴蜀也是肥沃的平原,盛产巵、姜、丹砂、石、铜、铁以及竹木器具。南面抵御滇、僰,僰地有僮仆;西面接近邛、笮,笮地出产马和旄牛。然而四面关塞、栈道绵延千里,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只有襃斜道连接并控制其入口,用所多的货物交换所缺少的货物。天水、陇西、北地、上郡的风俗与关中相同,但西面有羌中的利益,北面有戎、翟的牲畜,畜牧业的富饶天下少有;不过土地也险峻困穷。只有京师控制着通往这些地方的道路,所以关中的土地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却不过十分之三;但衡量它的财富,天下十分之六在这里。过去唐人把都城建在河东,殷人把都城建在河内,周人把都城建在河南。黄河中游的三河地区位于天下中央,好像鼎的三足,是王者轮流建都之地。各自建国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土地狭小,人口众多,又是都城和诸侯会聚的地方,所以风俗纤细俭约而熟悉各种事务。杨、平阳、陈地的西面与秦、翟通商,北面与种、代通商;种、代在石北,是接近胡地的边疆,屡遭侵扰,百姓刚强凶悍、好勇任侠而作奸犯科,不从事农商。但因接近北方夷族,军队频繁往来,中原有时把物资运输到这里,也有额外的盈余。当地百姓性情强悍而不均平;从整个晋国时期起,本来就担心他们剽悍勇猛,赵武灵王又进一步激励这种风气,所以歌谣风俗中仍有赵国遗风。因此杨、平阳、陈地的人能在这里得到所需。温、轵以西同上党通商,北面同赵、中山通商。中山土地贫瘠而人口众多,又有沙丘纣王荒淫之地的遗风,剩下的百姓性情急躁,只能依靠投机取利为生。男子聚集游乐,悲歌慷慨,起身便相互跟随,进行椎击抢劫;休息时就挖掘坟墓,制造各种巧诈奸邪之事;有许多美物的人则充当倡优。女子则击鼓弹瑟,拖着鞋游走,向贵人富人献媚,进入后宫,遍及诸侯之家。然而邯郸也是漳水、黄河之间的一座都会,北面通燕、涿,南面有郑、卫。郑、卫的风俗与赵相近,但靠近梁、鲁,稍微重视礼义并自矜节操。濮上的城邑迁到了野王。野王人好勇任侠,这是卫国的风气。燕国也是勃海、碣石之间的一座都会,南面通齐、赵,东北面与胡地接壤。上谷直到辽东,土地偏远,人口稀少,又屡遭侵扰。其风俗大体与赵、代相同,但百姓强悍少谋,有鱼盐、枣栗的丰富物产。北面邻近乌桓、夫余,东面控制秽貉、朝鲜、真番的物产利益。洛阳向东同齐、鲁通商,向南同梁、楚通商。因此泰山南面是鲁,北面是齐。齐国依山临海,肥沃土地绵延千里,适宜种桑麻,百姓多有文采和礼法,盛产布帛、鱼、盐。临淄也是海、岱之间的一座都会。当地风俗宽缓豁达,足智多谋而喜好议论;土地贵重,难以撼动,怯于群体争斗,却勇于持刀刺杀,因此劫掠他人的人很多,这是大国的风气。其间具备五种民业;邹、鲁靠近洙水、泗水,还保有周公遗风,风俗喜爱儒术,完备礼仪。因此当地百姓谨小慎微,也有不少种桑麻的产业,没有山林川泽的丰饶;土地小而人口多,节俭吝啬,害怕犯罪,远离邪恶。

及衰,好贾趋利,甚于周人。夫自鸿沟以东,芒砀以北,属巨野,此梁、宋也。陶、睢阳亦一都防也。昔尧作游成阳,舜渔于雷泽,汤止于亳,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虽无山川之饶,能恶衣食,致其蓄蔵。越楚则有三俗。夫自淮北、沛、陈、汝南、南郡,此西楚也。其俗剽轻易发怒,地薄寡于积聚。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陈在楚、夏之交通,鱼盐之货,其民多贾。徐、僮、取虑则清刻矜已诺。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其俗类徐、僮。朐、缯以北俗则齐,浙江南则越。夫吴自阖庐、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东有海盐之饶,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一都防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也。其俗大类西楚,郢之后徙夀春,亦一都防也。而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防也。与闽中、于越杂俗,故南楚好辞巧说,少信。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多竹木。豫章出黄金,长沙出连、锡,然堇、菫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九疑、苍梧以南至儋耳者,与江南大同俗,而杨越、多焉。畨禺亦其一都防也。珠玑、犀、瑇瑁、果布之凑。颍川、南阳,夏人之居也。夏人政尚忠朴,犹有先王之遗风。颍川敦愿,秦末世迁不规之民于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受汉江淮,宛亦一都防也。俗杂好事业,多贾其任侠交通,颍川故至今谓之夏人。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謡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岭南沙北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总之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稻羮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陏蠃蛤,不待贾而足,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呰窳偷生,无积聚而多贫。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谷桑麻六畜,地小人众,数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蔵,故秦、夏、梁、鲁好农而重民。三河、宛、陈亦然,加以商贾齐赵设智巧,仰机利,燕代田畜而事蚕。由此观之,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议朝廷,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髙者,安归乎?归于富厚也。是以防吏久久更富,防贾归富,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陈却敌,斩将搴旗,前防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簒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鸣琴,揄长袂,蹑利屣,目挑心招,出不逺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闲公子,饰冠劒,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阬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戏驰逐,鬬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亟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于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贷也。此有知能尽索耳,终不余力而让财矣。谚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之一歳,种之以谷,十歳树之以木,百歳来之以徳。徳者,人物之谓也。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封。封者,食租税。歳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歳万息。二千户,百万之家,则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陂山居千章之材,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常山已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千亩巵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

译到了衰微时期,他们喜好经商、追逐利益,比周地人还厉害。从鸿沟以东、芒砀山以北直到巨野,属于梁、宋地区。陶、睢阳也是一座都会。过去尧在成阳游历,舜在雷泽捕鱼,汤停留在亳地,所以当地风俗还保留着先王遗风,厚重淳朴而多君子,喜爱耕种;虽然没有山川物产的丰饶,却能安于粗劣衣食,积聚储藏。越、楚有三种风俗。从淮河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一带,是西楚。当地风俗轻剽,容易发怒,土地贫瘠,积聚很少。江陵是旧日楚国都城,西面通巫、巴,东面有云梦的丰饶物产。陈地位于楚地与中原交往的要道,鱼盐货物丰富,百姓多经商。徐、僮、取虑一带,风俗清峻刻薄,自矜守信。彭城以东的东海、吴、广陵,是东楚。其风俗与徐、僮相似。朐、缯以北的风俗属于齐,浙江以南属于越。吴国自阖庐、春申君、王濞三人招致天下喜好游历的子弟;东面有海盐的丰饶,章山的铜,以及三江五湖的利益,也是江东的一座都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其风俗大体同西楚,楚国都城从郢迁到寿春,寿春也是一座都会。合肥承受南北方的水运潮流,是皮革、鲍鱼、木材运输的集散地。它同闽中、于越的风俗相杂,所以南楚人喜好辞令和巧辩,较少守信。江南地势低湿,男子早死,盛产竹木。豫章出黄金,长沙出铅、锡;不过即使取得堇、菫等当地所有的物产,也不足以抵偿所耗费用。九疑、苍梧以南直到儋耳,风俗同江南大体相同,同时又有杨越的风俗。番禺也是那里的一座都会,是珠玉、犀角、玳瑁、果布等物产汇聚之地。颍川、南阳是夏人居住的地方。夏人的政治崇尚忠厚质朴,还保有先王遗风。颍川人敦厚谨愿,秦朝末年把不守规矩的百姓迁到南阳。南阳西面通武关、郧关,东南面承接汉水、淮水流域,宛城也是一座都会。当地风俗混杂,喜好经营各种事业;商人多任侠而善于交际,所以颍川直到今天仍把他们称作夏人。天下各地有什么稀少、什么丰富,就形成什么样的百姓、歌谣和风俗。山东吃海盐,山西吃盐卤,岭南、沙北一带也常常产盐,大体就是这样。总的说来,楚、越之地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吃稻米、喝鱼汤,有的地方刀耕火种,放水除草;水果、螺蛤很多,不需要经商就足够,地势富饶,粮食充足,没有饥荒之患。因此百姓懒散苟且地求生,没有积蓄而且多贫穷。所以江、淮以南没有受冻挨饿的人,也没有拥有千金的富家。沂水、泗水以北适宜种五谷、桑麻,饲养六畜;土地小而人口多,又屡受水旱灾害,百姓喜欢储藏积蓄,因此秦、夏、梁、鲁地区喜爱农业而重视百姓。三河、宛、陈地也是如此,加上齐、赵的商人设置机巧,依靠投机取利;燕、代地区从事耕田、畜牧和养蚕。由此看来,贤人在朝廷深思谋划,在朝廷上发表议论,守信而死于节义,隐居山岩的士人,以及树立高尚名声的人,究竟归向什么呢?归向富足厚实。因此,边地官吏任职日久便更加富裕,边地商人回去也变得富裕;富裕是人的本性,是不必学习便共同想要的东西。所以壮士在军中攻城时首先登城,冲破敌阵,击退敌军,斩杀将领,拔取旗帜,迎着箭石,不躲避水火的危险,都是因为重赏驱使他们。那些闾巷中的少年,攻掠、盗墓、作奸犯科,挖坟铸钱,凭任侠而兼并财物,借助交情报仇,追捕幽隐之人,不躲避法律禁令,奔向死地像野兽奔驰一样,其实全都是为了钱财。如今赵女、郑姬修饰容貌,弹奏琴瑟,挥动长袖,穿着尖利的鞋,眉目传情、暗中招引,出行不远千里,也不选择老少,都是奔向富厚。游闲公子装饰冠帽佩剑,车马相连,也只是为了显耀富贵。射鸟、捕鱼、打猎的人冒犯早晚,顶着霜雪,奔驰于坑谷之间,不躲避猛兽的危害,都是为了得到美味。赌博游戏、骑马追逐、斗鸡走狗,摆出脸色互相夸耀,一定要争胜,都是因为看重失败的损失。医方以及从事饮食、各种技术的人,耗费心神,竭尽才能,都是为了得到丰厚的俸禄。官吏士人舞弄文书、玩弄法律,刻制印章、伪造文书,不躲避刀锯刑罚,都是因为沉溺于收受贿赂。农夫、工匠、商人、商贾积聚增长,本来就是为了求富并且使财富增加。这些人有知识才能,便竭尽一切去搜求,最终不会留下余力而把财物让给别人。谚语说:“百里之内不贩卖柴薪,千里之内不贩卖粮食。”居住一年,可以种谷;种植十年,可以栽树;经过百年,可以招来德者和人才。所谓德,就是人才和人物。如今没有官秩俸禄、爵位封邑收入,却能快乐地同这些人相比的,叫作“素封”。所谓封,是靠收取租税生活。每年按户收入二十万钱的封君,二十万钱用于朝觐、聘问、祭享等费用,就从其中支出。普通百姓从事农、工、商、贾,每年大体也能获得一万钱的利息。两千户的人家,就是百万钱之家,其中二十万钱用于更役、租赋。衣食的欲望,可以任意满足所爱好的一切,已经很美好了。所以说:陆地上养马二百匹,牛一千头,羊一千只;水泽中养猪一千头,水中养鱼一千石;山坡中有一千章木材;安邑有一千株枣树,燕、秦有一千株栗树,蜀、汉、江陵有一千株橘树;淮北、常山以南、黄河与济水之间有一千株荻;陈、夏有一千亩漆,齐、鲁有一千亩桑麻,渭川有一千亩竹子;以及名都中拥有万户之城、城郭旁有一千亩每亩收获一钟的田地,或有一千亩巵茜,或有一千畦姜韭;这些人的财富都可同千户侯相比,不过这只是富足的资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千户〕

不窥市井,不行异邑,坐而待收,身有处士之义而取给焉。若至家贫亲老,妻子软弱,歳时无以祭祀进醵,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慙耻,则无所比矣。是以无财作力,少有鬬智,既饶争时,此其大经也。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给,则贤人勉焉。是故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无岩处竒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义,亦足羞也。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歳千酿,醢醤千▯,浆千甔,屠牛羊彘千皮,贩谷粜千钟,薪稾千车,船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其轺车百乗,牛车千两,木器髤者千枚,铜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巵茜千石,马蹄躈千,牛千足,羊彘千双,僮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搨布皮革千石,漆千斗,糱麴盐豉千瓵,鲐鮆千斤,鮿千石,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鼦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钟,子贷金钱千贯,节驵防贪贾三之,亷贾五之,此亦比千乗之家,其大率也。佗杂业不中什二,则非吾财也。由是观之,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太史公有激而为文,直欲俳优、管、商形貌,庄、列登峯造极,蔑以复加。班史裁用为《地理志》,此主富利,彼主风俗,意各有所取也,故两存之,无嫌竝美】

绎史卷一百五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不窥伺市井,不往来于其他城邑,坐在家中等待收获,身上具有处士的义行,却能取得生活所需。如果到了家中贫穷、父母年老、妻子儿女柔弱,年节时没有办法祭祀和进献酬礼,饮食衣服不足以使自己同人交往,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感到惭愧,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了。因此,没有财物就出力,稍有财物就斗智;富足以后就争取时机,这是求富的大原则。如今治理产业,不必危及自身就可以取得生活所需,贤人就应当努力去做。所以,以农业致富是上等,以工商业致富次之,以奸诈致富最下等。没有隐居奇士那样的操守,却长期贫贱,喜好谈论仁义,也足以感到羞耻。凡是编户百姓,财富相差十倍,就应当卑下地对待富者;相差百倍,就会畏惧他;相差千倍,就会被他役使;相差万倍,就会成为他的仆人,这是事物的规律。以贫穷求取富裕,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织文不如倚在市门旁做生意;这说的是末业,是贫穷者求富的凭借。交通便利的大邑,一年出售酒千酿、醢酱千甔、浆千甔,宰杀牛羊猪千张皮,贩谷出售千钟,柴薪千车,船长千丈,木材千章,竹竿一万根;有轻便车百乘,牛车千辆,髹漆木器千件,铜器千钧,素木器、铁器以及巵茜千石,马蹄千副,牛一千头,羊猪一千对,僮仆的手指一千筋,角、丹砂一千斤,帛、絮、细布一千钧,彩帛一千匹,粗布、皮革一千石,漆千斗,糱、麴、盐、豉千瓵,鲐、鮆一千斤,鮿一千石,鲍鱼一千钧,枣、栗一千石的有三处,狐貂裘一千张,羔羊裘一千石,旃席一千具,其他果蔬一千钟;放贷钱财一千贯的,节俭的驵侩和贪利商人获利三倍,廉洁商人获利五倍;这大体也可同拥有千乘之家的财富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千枚〕 其他杂业如果达不到十分之二的收益,就不是我所说的财富。由此看来,财富没有固定的经营行业,货物也没有固定的主人;有才能的人便像车辐聚向车毂一样聚集,没才干的人便像瓦片一样瓦解。拥有千金的家庭可以同一座都会的君主相比,拥有巨万财富的人才可以同王者共享快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素封”吗?不是。太史公有所感慨而写成这篇文章,简直是要把俳优、管仲、商鞅的形貌直白地刻画出来;而庄子、列子则登峰造极,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班固的《汉书》删取这些内容编为《地理志》;这里着重讲财富和利益,那里着重讲风俗,立意各有取舍,所以两篇都保存下来,不妨并列称美。《绎史》卷一百五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