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五十五

绎史卷一百四十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54–1256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魏信陵君之贤【孔顺相魏附】史记》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厘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公子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宼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公子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防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宼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赵王隂事者,赵王所为,客輙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公子之贤能,不敢任公子以国政。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予王地,则王将奈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奈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战国·防虞卿谓赵王曰:「人之情,寜朝人乎?寜朝于人也。」赵王曰:「人亦寜朝人耳,何故寜朝于人?」虞卿曰:「夫魏为从主,而违者范痤也。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万戸之都,请杀范痤于魏。范痤死,则从事可移于赵。」赵王曰:「善。」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范痤于魏。魏王许诺,使司徒执范痤而未杀也。范痤献书魏王曰:「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痤之身,夫杀无罪,范痤薄故也,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大王美之。虽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王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便也。」又遗其后相信陵君书曰:「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魏王轻为之杀无罪之痤。痤虽不肖,故魏之免相也,尝以魏之故得罪于赵。夫国无用臣,外虽得地势,不能守,然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听赵杀痤之后,彊秦袭赵之欲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信陵君曰:「善。」遽言之,王而出之【列士传:秦召魏公子无忌,无忌不行。使朱亥奉璧一防,秦王大怒,将朱亥着猛兽圈中。亥瞠目视之,眦裂血出溅猛兽,猛兽终不敢动。魏公子无忌方食,有鸠飞入案下,公子使人顾望,见一鹞在屋上飞去,公子乃纵鸠鹞逐而杀之。公子暮而不食曰:「鸠避恶归无忌,竟为鹞所得,吾负之。为吾捕得此鹞者,无忌无所爱。」于是左右宣公子慈声,旁国左右捕得鹞二百余头以奉公子。公子欲尽杀之,恐有辜,乃自按劒至其笼上曰:「谁获罪无忌者邪?」一鹞独低头不敢仰视,乃取杀之,尽放其余。名声流布天下,归焉】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赵王自郊迎。唐雎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徳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徳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徳也。今赵王自郊迎,防然见赵王,臣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敎。」史记》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赵孝成王徳公子之矫夺晋鄙兵而存赵,乃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公子闻之,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客有説公子曰:「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徳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徳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且矫魏王令夺晋鄙兵以救赵,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忠臣也。公子乃自骄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赵王埽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自言辠过,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侍酒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公子竟留赵,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公子留赵。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绎史》卷一百四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魏信陵君的贤德【附孔顺任魏相】《史记》: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也是魏安厘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昭王去世,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厚而礼贤下士,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谦逊有礼地与之交往,不敢因为自己富贵而对士人骄傲。士人因此从方圆数千里争相前来归附,使他的食客达到三千人。当时,各诸侯因为公子贤能、门客众多,不敢加兵攻打或谋算魏国,持续了十多年。公子和魏王下棋时,北方边境传来举烽火的消息,说赵国入侵将要进入边界。魏王放下棋局,想召集大臣商议,公子阻止魏王说:“赵王只是在打猎,不是来入侵。”于是照旧下棋。魏王虽然害怕,心思却不在棋上。过了一会儿,北方又传来消息说:“赵王是在打猎,不是来入侵。”魏王大惊,说:“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说:“我的门客中有能探听赵王隐秘事情的人,赵王做了什么,门客总是立即报告给我,我因此知道。”从此以后,魏王害怕公子的贤能,不敢把国政交给公子。赵国派人对魏王说:“替我们杀掉范痤,我们请求献给您七十里土地。”魏王说:“好。”便派官吏去逮捕范痤,把他包围起来却没有杀他。范痤于是登上屋顶,骑在危险处,对使者说:“与其用杀死范痤来换取土地,不如用活着的范痤来换取土地。假如范痤死了,赵国不给大王土地,那么大王将怎么办?所以不如先和赵国确定割地条件,然后再杀范痤。”魏王说:“好。”范痤于是上书给信陵君说:“我原来是魏国被免职的相国,赵国用土地请求杀我,魏王也听从了。假如强大的秦国也乘机袭击赵国的要求,那么您将怎么办?”信陵君向魏王进言,于是把范痤释放出来。《战国策》:虞卿对赵王说:“按照人的常情,宁可让别人来朝见自己,还是宁可去朝见别人呢?”赵王说:“人当然宁可让别人来朝见自己,为什么要宁可去朝见别人呢?”虞卿说:“魏国是合纵的主导者,而反对合纵的人是范痤。如今大王如果用百里土地,或者一个万户之都,请魏国杀掉范痤,范痤死后,合纵之事就可以转到赵国来主持。”赵王说:“好。”于是派人带着百里土地的条件,请魏国杀范痤。魏王答应了,派司徒拘捕范痤,却没有杀他。范痤上书魏王说:“臣听说赵王用百里土地请求杀臣。杀一个无罪的人,不过是范痤身份卑微,却能得到百里土地,这是大利,臣私下替大王庆幸。虽然如此,却还有一件事:如果百里土地得不到,而死者又不能复生,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臣私下认为,与其用死人换取土地,不如用活人换取土地更便利。”又给他的后继相国写信,托人转交信陵君,说:“赵、魏是彼此敌对交战的国家。赵王只凭一封短简来请求,魏王就轻率地杀死无罪的范痤。范痤虽然不肖,原来是魏国被免职的相国,曾经因为魏国的缘故得罪赵国。国家如果没有可用的臣子,即使对外得到土地和形势,也不能守住;如今能够守住魏国的,没有谁比得上您。“大王听从赵国杀死范痤之后,强大的秦国袭击赵国,赵国割让的土地加倍,那么您将用什么来阻止秦国?这将成为您的忧患。”信陵君说:“好。”立即把这件事告诉魏王,于是魏王释放了范痤。【《列士传》:秦国召魏公子无忌,公子无忌不去。秦王派朱亥带着一双璧玉出使,秦王大怒,将朱亥放入猛兽圈中。朱亥瞪眼看着猛兽,眼眶裂开,鲜血溅到猛兽身上,猛兽始终不敢动。魏公子无忌正在吃饭,有鸠飞到案下,公子让人回头察看,看见一只鹞在屋上飞过,公子便放出鸠和鹞追逐,最终把鹞杀死。公子到晚上不吃饭,说:“鸠躲避祸害而归附无忌,最终却被鹞捕获,是我辜负了它。谁替我捕获这只鹞,我无忌没有舍不得的东西。”于是左右侍从宣扬公子的仁慈声名,邻近各国的侍从和百姓捕来二百多只鹞献给公子。公子想把它们全部杀掉,又恐怕其中有无辜的,于是亲自按剑走到笼子前说:“哪一只犯了无忌的罪?”有一只鹞独自低头,不敢抬头看他,公子便取出杀掉,其他的全都放走。公子的名声传遍天下,天下士人都归附于他。】信陵君杀死晋鄙,解救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唐雎对信陵君说:“我听说,事情有不可知的,有不可不知的;有不可忘记的,有不可不忘记的。” 信陵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唐雎回答:“别人憎恨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恨别人,却不能让别人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不可以忘记;我对别人有恩德,却不可以不忘记。如今您杀晋鄙、救邯郸、击败秦军、保全赵国,这是大德。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您,您倘若显出得意之色去见赵王,臣希望您忘掉这件事。”信陵君说:“无忌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 《史记》:魏王因公子盗取兵符、假传命令杀死晋鄙而发怒,公子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公子击退秦军、保全赵国以后,让将领率军返回魏国,自己却和门客留在赵国。赵孝成王感念公子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军权而保全赵国,于是和兄长平原君商议,准备以五座城封赏公子。公子听说后,心中骄傲自满,脸上显出自以为有功的神色。有门客劝公子说:“有些事情不可以忘记,有些事情却不能不忘记。别人对公子有恩德,公子不能忘记;公子对别人有恩德,希望公子忘掉。况且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军队以救赵国,对赵国来说是有功的,对魏国来说却还不能算忠臣。公子现在反而自满,把功劳归于自己,臣私下认为公子不应该这样。”于是公子立即自我责备,仿佛无地自容。赵王扫除宫廷,亲自迎接,行主人之礼,引公子走西阶。公子侧身行走,辞让不敢当,从东阶上去,自己陈说罪过,认为对不起魏国,在赵国也没有功劳。赵王陪他饮酒直到傍晚,因公子一再退让,实在不忍心把五座城献给他。公子最终留在赵国,赵王把鄗封为公子的汤沐邑。魏国也仍以信陵君的名号奉养公子。公子留在赵国。公子听说赵国有隐士毛公藏身于赌博者中,薛公藏身于卖酒浆的人家。

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闲歩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平原君闻之,谓其夫人曰:「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防,今吾闻之,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谢夫人去曰:「始吾闻平原君贤,故负魏王而救赵,以称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无忌自在大梁时,常闻此两人贤,至赵恐不得见,以无忌从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为羞,其不足从游,乃装为去。」夫人具以语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谢,固留公子。平原君门下闻之,半去平原君,归公子。天下士复往归公子。公子倾平原君客。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賔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厘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防骜,遂乗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内,走防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汉书·兵形势·《魏公子》二十一篇,图十卷】战国·防魏攻管而不下,安陵人缩髙,其子为管守。信陵君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髙,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持节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使道。」使者至缩髙之所,复信陵君之命。缩髙曰:「君之幸髙也,将使髙攻管也。夫以父攻子守,人大笑也。见臣而下,是背王也。父教子背,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也。愿君之生束缩髙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告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刑,不赦。国虽大,赦降臣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髙谨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髙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也,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已,无违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舎,刎颈而死。信陵君闻缩髙死,服缟素,避舎,使使谢安陵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言于君,敢再拜释罪。」史记》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靣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间,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賔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嵗,竟病酒而卒【已后附孔顺相魏】孔丛子》魏王遣使者奉黄金束帛聘子顺为相。子顺谓使者曰:「若王信能用吾道,吾道固为治世也。虽疏食饮水,吾犹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禄,吾犹一夫耳。则魏王不少于一夫。」子度魏王之心以告我。使者曰:「魏国狭小,乏于圣贤。寡君久闻下风,愿委国先生,亲受敎训。如肯降节,岂惟魏国君臣是赖,其亦社稷之神只,实永受庆。」于是乃之魏。魏王郊迎,谓子顺曰:「寡人不肖,嗣先君之业。先生圣人之后,道徳懿卲,幸见顾临,愿图国政。」对曰:「臣羁旅之臣,慕君髙义,是以戾此。君辱贶而问以政事,敢不敬受君之明命。」魏王使相国修好邻国,遂连和于赵。赵王既賔之,而燕问子顺曰:「今寡人欲求北狄,不知其所以然。」答曰:「诱之以其所利,而与之通市,则自至矣。」王曰:「寡人欲因而弱之,若与交市,分我国货,散于夷狄,是彊之也,可乎?」

译公子想见这两个人,两人却自行隐藏,不肯来见公子。公子听到他们住在哪里,便悄悄步行前往,从此和两人交游,十分融洽。平原君听说后,对他的夫人说:“起初我听说夫人的弟弟公子天下无双,如今却听说他竟然随从赌徒和卖浆者交游,公子真是个妄人。”夫人把这话告诉公子,公子于是向夫人辞别离去,说:“起初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背弃魏王而救赵国,以便成全平原君的名声。平原君所交游的只是些好作豪举的人,并不寻求贤士。无忌在大梁时,常听说这两个人贤能,到了赵国还担心见不到他们;即便无忌跟随他们交游,还担心他们不愿意接纳我。如今平原君反而把这看成羞耻,他不值得交游,我将收拾行装离开。”夫人把这些话全都告诉平原君,平原君于是摘下帽子道歉,坚决挽留公子。平原君门下听说后,有一半离开平原君,归附公子。天下的士人又纷纷前来归附公子。公子使平原君的门客都转而归附自己。公子留在赵国十年,没有回去。秦国听说公子在赵国,便日夜出兵向东攻打魏国。魏王为此忧虑,派使者去请公子。公子担心魏王会责怒自己,于是告诫门下说:“有谁敢替魏王的使者通报,就处死。”宾客都背离魏国而归附赵国,没有人敢劝公子回魏。毛公、薛公两人去见公子,说:“公子之所以在赵国受到尊重、名声传遍诸侯,只是因为有魏国。如今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危急而公子不加以救助;如果秦国攻破大梁,毁灭先王的宗庙,公子将用什么面目立于天下?话还没有说完,公子立即变了脸色,命令赶快备车,返回魏国救援。魏王见到公子,二人相对哭泣,并把上将军的印授予公子。公子于是统率军队。魏安厘王三十年,公子派使者遍告诸侯,诸侯听说公子领兵,各自派将领率军来救魏。公子率领五国军队,在河外击败秦军,赶走蒙骜,于是乘胜追击秦军直到函谷关,压制秦军,秦军不敢出关。当时,公子的威势震动天下,各诸侯的门客向公子进献兵法,公子都为它们题名,所以世俗称为《魏公子兵法》。无忌回到魏国,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在河内击败秦军,赶走蒙骜。魏太子增作为人质在秦国,秦王发怒,想囚禁魏太子增。有人替魏太子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本来对魏相说:‘请趁魏国危急进攻秦国。’秦王如果发怒,一定会囚禁魏太子增;魏王又会发怒而攻打秦国,秦国必然受损。如今大王囚禁魏太子增,正中了公孙喜的计谋。所以不如尊重魏太子增,以此联合魏国,使齐、韩、秦三国彼此疑惧,这样就可以停止囚禁魏太子增。【《汉书·兵形势》:《魏公子》二十一篇,图十卷】战国时,魏国攻打管国却久攻不下。安陵人缩髙的儿子在管国任守将。信陵君派人对安陵君说:“您还是把缩髙派来吧,我将授予他五大夫的爵位,让他担任持节尉。”安陵君说:“安陵是个小国,我也不能完全支配本国百姓。使者您亲自去吧,请允许我为您引路。”使者到了缩髙那里,再次传达信陵君的命令。缩髙说:“信陵君厚待我,将要让我进攻管国。用父亲去攻打由儿子守卫的城邑,人人都会讥笑。若我见到儿子便使他投降,就是背叛魏王;父亲教儿子背叛,这也不是信陵君所希望的。”于是拜了两拜,坚决辞谢。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大使到安陵说:“安陵的土地,也同样是魏国的土地。如今我攻打管国而不能攻下,秦兵一到,我国社稷必然危险。希望您把缩髙活着捆来交给我。如果您不交人,无忌将发动十万军队,把这件事告诉安陵城中的人。”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命,来守卫这片土地;他亲手接受了大府的法令。法令的上篇说:‘儿子杀父亲,臣下杀君主,都有固定的刑罚,不得赦免。国家即使强大,也不能赦免投降的臣子和逃亡的儿子,不能让他们参与政事。’如今缩髙恭敬地辞去高位,以保全父子之间的道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把他活着交来,这是要让我违背襄王的诏命,废弃大府的法令。即使死了,我最终也不敢这样做。”缩髙听到这件事,说:“信陵君为人强悍而任性专断,这番辞令反而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也没有违背臣子的道义,难道可以使安陵遭受魏国的祸患吗?”于是来到使者的住所,割断脖子而死。信陵君听说缩髙死了,穿白色丧服,避居别舍,派使者向安陵道歉说:“无忌是个小人,被自己的思虑困住了,对您失言,谨拜两拜,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史记》说:秦王为此忧虑,于是拿出一万斤黄金送给魏国,寻找晋鄙的门客,命令他们在魏王面前诋毁公子,说:“公子逃亡在外已经十年了,如今担任魏国将领,各诸侯都将归附诸侯,只听说魏公子,不听说魏王。”公子也想趁此机会面南称王。诸侯畏惧公子的威势,正想共同拥立他。秦国多次派人使用反间计,假装祝贺公子已经被拥立为魏王了没有。魏王天天听到对公子的诋毁,不能不相信,后来果然派人取代公子统率军队。公子知道自己又因诋毁而被废黜,于是称病不再朝见,和宾客整夜饮酒,饮用醇酒,频繁接近妇女,日夜寻欢作乐。这样饮酒四年,最终因酒病而死。【此后附孔顺任魏相事】《孔丛子》说:魏王派使者带着黄金和束帛,聘请子顺担任相国。子顺对使者说:“如果魏王确实相信并愿意采用我的道术,我的道术本来就是用来治理世道的;即使只能吃粗粮、喝清水,我也仍然愿意做。如果只是想制服我的身体,用优厚的俸禄把我安置起来,那我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话,魏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请您估量魏王的心意后告诉我。”使者说:“魏国狭小,缺乏圣贤。我的国君久已听闻先生的道德,愿意把国家托付给先生,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如果先生肯降低身份前来,哪里只是魏国君臣有所依赖呢?这也会使社稷神灵确实长久享受福庆。”于是子顺来到魏国。魏王到郊外迎接他,对子顺说:“寡人没有才能,继承先君的事业。先生是圣人的后代,道德美盛高明,幸而肯屈尊来临,希望您谋划国家政事。”子顺回答:“我是寄居他国的臣子,仰慕君王的高义,因此来到这里。君王屈尊赐我厚礼,又向我询问政事,我怎敢不恭敬接受君王的明确命令。”魏王让他担任相国,修好邻国,于是同赵国结成和好。赵王已经以宾客之礼待他,燕王又问子顺说:“如今寡人想招致北狄,不知应当怎样做。”子顺回答:“用他们所看重的东西诱导他们,并同他们互通贸易,他们自然就会到来。”燕王说:“寡人想借此削弱他们;如果和他们通商,把我国的货物分给夷狄,这是在增强他们,怎么可以呢?”

答曰:「夫与之市者,将以我无用之货,取其有用之物,是故所以弱之之术也。」王曰:「何谓我之无用,彼之有用?」答曰:「衣服之物,则有珠玉五防;饮食之物,则有酒醪五熟。此即我之所有,而彼之所利者也。夷狄之货,唯牛马旃裘弓矢之器是其所饶,而轻以与人者也。以吾所有易彼所饶,如斯不已,则夷狄之用将靡于衣食矣,殆可举棰而驱之,岂徒弱之而已乎?」赵王曰:「敬受敎。」子顺相魏,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无任之禄以赐有功。诸丧职秩者不説,乃造谤言。文咨以告,且曰:「夫不害前政而有成,孰与变之而起谤哉?」子顺曰:「民不可与虑始久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能及圣贤,庸知谤止独无时乎?」文咨曰:「子产之谤尝亦闻之,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初相鲁,鲁人谤诵曰:『麛裘而芾,投之无戾;芾之麛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成化既行,民又作诵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恵我无私。」文咨喜曰:「乃知先生亦不异乎圣贤矣。」魏王谓子顺曰:「吾欲致天下之士,奈何?」子顺对曰:「昔周穆王问祭公谋父曰:「吾欲得天下贤才。」对曰:「去其帝王之色,则几乎得贤才矣。」今臣亦请君去其尊贵之色而已。」王曰:「吾欲得无欲之士为臣,何如?」子顺曰:「人之可使以有欲也,故欲多者其所得用亦多,欲少者其所得用亦少。夫夷齐无欲,虽文武不能制,君安得而臣之?」子顺相魏凡九月,陈大计輙不用,乃喟然叹曰:「不见用,是吾言之不当也。言不当于主,而居人之官,食人之禄,是尸利也。尸利素餐,吾罪深矣。」退而以病致事。魏王遣使入其馆谢曰:「寡人昧于政事,不显明是非,以啓罪于先生。今知改矣,愿先生为百姓故,幸起而敎之。」辞曰:「臣有犬马之疾,不任国事,茍得从四民之列,子弟供魏国之征,乃君恵也。敢辱君命,以速刑书。」人谓子顺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吾将行。如之山东,则山东之国将幷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寝于家。新垣固谓子顺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其有志不得白,何去之速也?」答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固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理,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当如今日,山东之国弊而不振,三晋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节而入秦,燕齐宋楚已屈服矣。以此观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尽为秦乎?」史记》子髙生子愼,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译子顺回答:“同他们通商,是要用我国没有用处的货物,换取他们拥有而我国有用的东西,所以这正是削弱他们的方法。”燕王说:“什么是我国无用、他们有用的东西?”子顺回答:“衣服一类的东西,我国有珠玉和五防;饮食一类的东西,我国有酒醪和五熟。这些正是我国所有、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夷狄的货物,只有牛马、旃裘、弓矢等器物是他们富足的,而他们轻易就愿意拿来交换。用我国所有的交换他们富足的东西,若这样不断进行,夷狄所需用的东西就会消耗在衣食上了,那时几乎可以拿着鞭子驱赶他们,哪里只是削弱他们而已呢?”赵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子顺担任魏相,改革那些以宠幸而设置的官职,用来任用贤才;削夺没有功劳者的俸禄,赏给有功之人。那些丧失官职俸禄的人都不高兴,于是编造谤言。文咨把这些告诉子顺,并且说:“既不损害先前的政事又能取得成效,和改变它而招来诽谤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子顺说:“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端,已经很久了。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开始时也不能没有诽谤。子产担任郑国国相三年后诽谤才停止,我先君担任鲁国国相三个月后诽谤才停止。如今我的政事每天都有更新,即使不能赶上圣贤,怎么知道诽谤不会有停止的时候呢?”文咨说:“子产受到的诽谤我曾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先君受到的诽谤是什么。” 子顺说:“先君刚开始担任鲁国国相时,鲁人编歌谣诽谤说:‘穿着麛皮衣、系着大带,丢掉他也没有罪过;丢掉大带和麛皮衣,也没有过失。’到了三个月政事办成、教化已经施行,百姓又作歌谣说:‘穿衮衣、戴章甫,确实找到了我们的归宿;戴章甫、穿衮衣,给我们的恩惠没有偏私。’文咨高兴地说:“这才知道先生也不异于圣贤了。”魏王对子顺说:“我想招致天下的士人,怎么办?”子顺回答:“从前周穆王问祭公谋父:‘我想得到天下的贤才。’祭公谋父回答:‘去掉帝王的尊贵神色,就差不多能够得到贤才了。’如今臣也只是请君王去掉尊贵的神色而已。”魏王说:“我想得到没有欲望的人来做臣子,怎么样?”子顺说:“人之所以可以役使,是因为他有欲望;所以欲望多的人,能够被任用的地方也多,欲望少的人,能够被任用的地方也少。伯夷、叔齐没有欲望,即使文王、武王也不能控制他们,君王怎么能让他们做臣子呢?”子顺担任魏相共九个月,陈述重大的谋划却总是不被采用,于是叹息说:“不被任用,是我的言论不恰当。言论不合乎君主的心意,却占据别人的官位、享受别人的俸禄,这是尸位取利。尸位素餐,我的罪过很深。”于是退下,以有病为由请求辞职。魏王派使者到他的馆舍道歉说:“寡人不明白政事,不能明辨是非,因此给先生造成了罪过。如今我知道改正了,希望先生为了百姓,幸而起身教导他们。”子顺辞谢说:“臣有犬马之疾,不能任国事;如果能够列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让子弟为魏国服役纳征,就是君王的恩惠了。臣若敢辱没君王的命令,就会招致刑法。”有人对子顺说:“魏王不用您,您大概就要离开了吧?”子顺回答:“我将要离开。如果向山东而去,山东各国将会并入秦国。秦国行事不义,义理所不容,我不能进入那里。”于是就留在家中。新垣固对子顺说:“贤者所在之处,一定会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如今您担任魏相,还没有听说有什么不同的政绩,就自己退下了;您的志向没有得到申明,为什么离开得这样快呢?”子顺回答:“正因为没有不同的政绩,所以我才退下。况且病已危重却没有良医,如今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以义理侍奉它,本来就不能获得安宁,连挽救灭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兴起教化呢?从前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两国都没有得到治理,难道是伊尹、吕尚不想治理吗?是形势不允许。如今正像这样,山东各国衰败而不能振作,三晋割让土地来求得安宁,二周屈身归入秦国,燕、齐、宋、楚也已经屈服了。由此看来,不出二十年,天下就会全都成为秦国的吗?” 《史记》说:子髙生子愼,活了五十七岁,曾经担任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