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四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五子争立。左传【僖公二年】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韩非子人有设桓公隐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桓公不能对,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逺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晩置太子。”桓公曰:“善。”不择日而庙礼太子。或曰:“管仲之射隐不得也。物之所谓难者,必借人成势而勿侵害己,可谓一难也;贵妾不使,二后,二难也;爱孼不使,危正适,专聼一臣而不敢偶君,此则可谓三难也。”管子桓公问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对曰:「公当召叔牙而问焉。」鲍叔至,公又问焉。鲍叔对曰:「公当召賔胥无而问焉。」賔胥无趋而进,公又问焉。賔胥无对曰:「古之王者,其君丰,其臣教。今君之臣丰,公遵遁缪然,逺二三子,遂徐行而进。」公曰:「昔者太王贤,王季贤,文王贤,武王贤。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辅成王而治天下,仅能制于四海之内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观之,则吾不王必矣。」吕氏春秋·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矣,渍甚,国人弗讳,寡人将谁属国?”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于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也,愿仲父之敎寡人也。”管仲敬诺曰:“公谁欲相?”公曰:“鲍叔牙可乎?”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叔牙,鲍叔牙之为人也,清亷洁直,视不已若者不比于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勿已,则隰朋其可乎?”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于国也有不闻也,其于物也有不知也,其于人也有不见也。勿已乎,则隰朋可也。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斵,大庖不豆,大勇不鬬,大兵不宼。桓公行公去私,恶用管子而为五霸长?行私阿所爱,用竖刁而虫出于戸。管子管仲寝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甚矣!若不可讳也,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将安移之?”管仲未对。桓公曰:“鲍叔之为人何如?”管仲对曰:“鲍叔君子也,千乘之国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虽然,不可以为政。其为人也,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桓公曰:“然则孰可?”管仲对曰:“隰朋可。朋之为人,好上识而下问。臣闻之:以德予人者谓之仁,以财予人者谓之良,以善胜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于国有所不知政,于家有所不知事,必则朋乎?且朋之为人也,居其家不忘公门,居公门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举齐国之币,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也。大仁也哉,其朋乎?”公又问曰:“不幸而失仲父也,二三大夫者,其犹能以国宁乎?”管仲对曰:“君请矍己乎?鲍叔牙之为人也,好直;賔胥无之为人也,好善;甯戚之为人也,能事;孙在之为人也,善言。公曰:‘此四子者,其孰能一人之上也?’寡人并而臣之,则其不以国宁何也?”对曰:“鲍叔之为人,好直而不能以国诎;賔胥无之为人,也好善而不能以国诎;甯戚之为人,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孙在之为人,善言而不能以信黙。臣闻之:消息盈虚,与百姓诎信,然后能以国宁。勿己者,朋其可乎?朋之为人也,动必量力,举必量技。言终喟然而叹曰:‘天之生朋,以为夷吾舌也,其身死,舌焉得生哉?’”管仲又言曰:“东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易牙,子之不能爱,将安能爱君?君必去之。”公曰:“诺。”管子又言曰:“北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竖刁,其身之不爱,焉能爱君?君必去之。”公曰:“诺。”管子又言曰:“西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乗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愿也。得于君者,是将欲过其千乘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诺。”管子遂卒卒十月,隰朋亦卒。《史记》管仲病,桓公问曰:「羣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刁如何?」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専权【淮南子》:俞儿、易牙、淄渑之水合者,尝一哈水而甘苦知矣。○《孟子疏》引《左传》云:「淄渑二水为食,易牙亦知二水之味。」桓公不信,数试始验。今按《左传》无此语】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第四十八卷,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写:齐国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左传》【僖公二年】: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韩非子》记载:有人向齐桓公陈说隐语:“第一难、第二难、第三难,分别是什么?”桓公不能回答,把这件事告诉管仲。管仲回答说:“第一难,是亲近优伶而疏远士人;第二难,是离开自己的国家,却频繁地到海边去;第三难,是君主年老了,却很晚才安置太子。”桓公说:“好。”于是没有选择日期,就在宗庙中行立太子之礼。有人说:“管仲解释隐语没有说中。事物所谓的难处,必定是借助他人形成势力,却不侵犯自己的利益,这可以叫作第一难;宠妾却不让她干预政事,立两位王后,这是第二难;宠爱庶子却不任用他,使嫡长子陷于危险,专听一名臣下的话而不敢同君主相抗,这才可以叫作第三难。” 《管子》记载:桓公问管仲说:“我想称霸,凭借你们几个人的功劳,已经取得霸业了。现在我还想称王,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您应当召见叔牙询问。”鲍叔到了,桓公又询问他。鲍叔回答说:“您应当召见宾胥无询问。”宾胥无快步进来,桓公又询问他。宾胥无回答说:“古代称王的人,君主富足,臣下善于教导。如今您的臣下富足,您却遵循逃避和荒谬的做法,疏远那几位大臣,于是慢慢走来进见。”桓公说:“从前太王贤明,王季贤明,文王贤明,武王贤明。武王讨伐殷并战胜它,七年后去世。周公旦辅佐成王治理天下,也只能把制度推行到四海之内。如今我的儿子不如我,我又不如那几位大臣。这样看来,我一定不能称王了。” 《吕氏春秋》记载:管仲病重,桓公前去探问,说:“仲父的病势已经很重了,国人都不避讳谈论它。我将把国家托付给谁呢?”管仲回答说:“从前我竭尽力量和才智,尚且不足以预知这件事。如今病势在早晚之间就会发作,我还能说什么呢?”桓公说:“这是大事,希望仲父教导我。”管仲恭敬地答应,说:“您想任用谁为相?”桓公说:“鲍叔牙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我和鲍叔牙交好。鲍叔牙为人清廉、洁正、刚直;看见不如自己的人,就不把他当作同类。一旦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都不会忘记。如果不得已,那么隰朋可以吗?隰朋为人,向上仰慕有志者,向下求教;以不如黄帝为羞,以别人不如自己为哀怜。他对于国家,有所不知道的政事;对于事物,有所不知道的事情;对于他人,有所不去观察的地方。如果不得已,那么隰朋可以。相是大官,身居大官的人不应拘泥于小的考察,也不应只逞小聪明。所以说:大匠不亲自雕刻,大厨不亲自摆弄豆器,大勇之人不亲自争斗,大军不从事盗寇之事。桓公若能公正无私,厌恶管仲所说的私心而任用贤者,怎么会不能成为五霸之长?如果徇私偏爱所宠爱的人,任用竖刁,就会落得尸虫从门户爬出的下场。” 《管子》记载:管仲卧病不起,桓公前去探问,说:“仲父的病很重了!如果不能避讳,不幸不能从这场病中起身,我将把政事交给谁?”管仲没有回答。桓公说:“鲍叔为人怎么样?”管仲回答说:“鲍叔是君子,拥有千乘之国,如果不是按照正道把国家交给他,他不会接受。虽然如此,却不能让他执掌政事。他为人喜好善行,厌恶恶行过于严厉;看见一个人的恶行,终身都不会忘记。”桓公说:“那么谁可以呢?”管仲回答说:“隰朋可以。隰朋为人,喜欢向上认识贤者,向下向人请教。我听说:把德行给予别人,叫作仁;把财物给予别人,叫作良;凭借善行压服别人,没有人能够真正使别人服从;凭借善行教养别人,没有人不会服从。对于国家,有所不知道的政事;对于家庭,有所不知道的事务,如果一定要选人,大概只有隰朋吧?况且隰朋为人,居家时不忘公门,处在公门时也不忘家庭;侍奉君主时不改变自己的心志,也不忘记自身。齐国所有的财物,掌握着路家五十室,他都不知道。这是多么仁厚啊,隰朋!”桓公又问:“不幸失去仲父后,那几位大夫还能使国家安宁吗?” 管仲回答说:“请您自己仔细考察吧。鲍叔牙为人,喜欢直率;宾胥无为人,喜欢善行;甯戚为人,能够办事;孙在为人,善于言谈。”桓公说:“这四个人中,难道不能由其中一人总领其他人吗?我把他们一起任用为臣,为什么还不能使国家安宁呢?”管仲回答说:“鲍叔为人喜欢直率,却不能为了国家而屈己;宾胥无为人喜欢善行,却不能为了国家而屈己;甯戚为人能办事,却不能以此使民众休息;孙在为人善于言谈,却不能凭借诚信而保持沉默。我听说,消长、盈亏、盛衰,能够随着百姓的屈伸变化,然后才可以使国家安宁。若不是隰朋不可,那么隰朋可以吗?隰朋为人,行动必定衡量自己的力量,举动必定估量自己的才能。他说完后长叹道:‘上天生下隰朋,是为了代替夷吾说话;如今他的身体要死了,他的舌头哪里还能活着呢?’管仲又说:“东郭有一条狗汪汪叫,早晚想咬我,我假装听不见而不让它进来。如今易牙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爱,又怎么能爱君主?君主一定要除掉他。”桓公说:“好。”管仲又说:“北郭有一条狗汪汪叫,早晚想咬我,我假装听不见而不让它进来。如今竖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怎么能爱君主?君主一定要除掉他。”桓公说:“好。”管仲又说:“西郭有一条狗汪汪叫,早晚想咬我,我假装听不见而不让它进来。如今卫国公子开方,舍弃自己千乘之国太子的身份,来像臣子一样侍奉君主,这是他所希望的。他从君主那里得到的东西,是想要超过他原有的千乘之国。君主一定要除掉他。”桓公说:“好。”管仲于是去世。十个月后,隰朋也去世。《史记》记载:管仲病重时,桓公问:“群臣中谁可以任相?”管仲说:“了解臣下的人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情,不可以。”桓公说:“开方怎么样?”管仲回答:“背弃亲人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管仲回答:“自我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用管仲的劝告,最终还是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专权。【《淮南子》说:俞儿、易牙,能够分辨淄水和渑水混合后的味道,尝一口水就知道它是甘还是苦。○《孟子疏》引用《左传》说:“淄水、渑水混合后用来烹调食物,易牙也能辨知两种水的味道。” 桓公不相信,经过多次试验才得到验证。现在考察《左传》,其中没有这句话。】
吕氏春秋管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病矣,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齐鄙人有谚曰:‘居者无载,行者无埋。’今臣将有逺行,胡可以问?”桓公曰:“愿仲父之无让也。”管仲对曰:“愿君之逺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啓方。”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竖刁自宫以近寡人,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常之巫审于死生,能去苛病,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君不任其命,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卫公子啓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归哭,犹尚可疑耶?”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父也,其父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宫不治,苛病起,朝不肃。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孰谓仲父尽之乎?”于是皆复召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髙墙,不通人,矫以公令。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公又曰:“我欲饮。”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对曰:“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髙墙,不通人,故无所得。”卫公子啓方以书社四十下卫。公慨焉叹涕出曰:“嗟乎!圣人之所见,岂不逺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以见仲父乎?”防衣袂而絶乎寿宫,虫流出于戸上,盖以杨门之扇,三月不葬。韩非子《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病,不幸卒于大命,将奚以告寡人?」管仲曰:「微君言,臣故将谒之。愿君去竖刁,除易牙,逺卫公子开方。」易牙为君主味,君惟人肉未尝,易牙烝其首子而进之。夫人情莫不爱其子,今弗爱其子,安能爱君?君妒而好内,竖刁自宫以治内,人情莫不爱其身,身且不爱,安能爱君?开方事君十五年,齐卫之闲不容数日行,弃其母乆,官不归,其母不爱,安能爱君?臣闻之:矜伪不长,盖虗不乆。愿君去此三子者也。管仲卒死,桓公弗行。及桓公死,虫出尸不葬。或曰:「管仲所以见告桓公者,非有度者之言也。所以去竖刁、易牙者,以不爱其身适君之欲也。曰:『不爱其身,安能爱君?』然则臣有尽死力以为其主者,管仲将弗用也。曰:『不爱其死力,安能爱君?』是君去忠臣也。且以不爱其身度其不爱其君,是将以管仲之不能死公子纠度其不死桓公也。是管仲亦在所去之域矣。」明主之道不然,设民所欲以求其功,故为爵禄以劝之;设民所恶以禁其奸,故为刑罚以威之。庆赏信而刑罚必,故君举功于臣而奸不用于上。虽有竖刁,其奈君何?且臣尽死力以与君市,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君有道则臣尽力而奸不生,无道则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管仲非明此度数于桓公也,使去竪刁,一竪刁又至,非絶奸之道也。且桓公所以身死虫流出尸不▯者,是臣重也。臣重之实,擅主也。有擅主之臣,则君令不下究,臣情不上通。一人之力,能隔君臣之闲,使善败不闻,祸福不通,故有不葬之患也。明主之道,一人不兼官,一官不兼事,卑贱不待尊贵而进,大臣不因左右而见。百官修通,羣臣辐凑。有赏者君见其功,有罚者君知其罪,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于后,安有不▯之患?管仲非明此言于桓公也,使去三子,故曰:“管仲无度矣【○诸家所记,意同辞异,各有其长。韩非设难,深刻】左传【十七年】齐▯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谷梁传:此不正其日之何也?其不正前见矣。其不正之前见何也?以不正入虗国,故称嫌焉尔。史记: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牀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桓公十有余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諡;
译《吕氏春秋》记载:管仲病重,桓公前去探问,说:“仲父的病已经很重了,将有什么话教导寡人吗?”管仲说:“齐国乡下人有句谚语说:‘居家的人没有装载,出行的人没有埋葬。’如今臣将要远行,哪里还可以接受您的询问呢?”桓公说:“希望仲父不要推辞。”管仲回答说:“希望君王远离易牙、竖刁、常之巫和卫公子启方。”桓公说:“易牙曾烹煮自己的儿子来满足寡人的口味,这样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杀害,他对君王又会有什么感情呢?”桓公又说:“竖刁自行阉割来接近寡人,这样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没有不爱惜自身的;连自身都忍心伤害,他对君王又会有什么感情呢?”桓公又说:“常之巫精通死生之事,能够除去重病,这样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死生是天命,重病是失常。君王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天命,不守住根本,却倚赖常之巫,他将会凭借这一点而无所不为。”桓公又说:“卫公子启方侍奉寡人十五年了,他的父亲死了也不敢回去哭吊,这样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的本性,没有不爱自己父亲的;连自己的父亲都忍心舍弃,他对君王又会有什么感情呢?” 桓公说:“好。”管仲死后,桓公把他们全都驱逐了。后来饮食没有滋味,宫室无人治理,重病发作,朝政也不严肃。过了三年,桓公说:“仲父难道不是错了吗?谁说仲父要我把他们全都驱逐呢?”于是又把他们全部召回。第二年,桓公生病,常之巫从宫中出来说:“君王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互勾结作乱,堵塞宫门,筑起高墙,不让人出入,并假传桓公的命令。有一个妇人翻墙进入宫中,来到桓公所在的地方。桓公说:“我想吃东西。”妇人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得到食物。”桓公又说:“我想喝水。”妇人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得到饮水。”桓公说:“为什么?”妇人回答说:“常之巫从宫中出来说:‘君王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互作乱,堵塞宫门,筑起高墙,不让人出入,所以什么也得不到。”卫公子启方带着四十个书社投降了卫国。桓公悲慨地叹息,眼泪流出,说:“唉!圣人所能预见的事情,难道不是很长远吗?如果死者有知,我将以什么面目去见仲父呢?”于是桓公用衣袖自缢于寿宫,尸虫从门上流出,只用杨木门板覆盖尸体,三个月没有下葬。《韩非子·管仲有病》:桓公前去问候管仲,说:“仲父病重,如果不幸终于天命,将有什么话告诉寡人?”管仲说:“即使君王不说,臣本来就准备来拜见您进言。希望君王除掉竖刁、驱逐易牙,远离卫公子开方。”易牙替君王调制饮食,君王只是没有吃过人肉,易牙便把自己长子的头蒸熟献给君王。人的本性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如今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怎么能爱君王呢?君王嫉妒而又喜好女色,竖刁自行阉割来管理后宫。人的本性没有不爱惜自身的;连自身都不爱惜,怎么能爱君王呢?开方侍奉君王十五年,从齐国到卫国之间不可能只需几天路程,他却长期抛弃母亲,做官后也不回去;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爱,怎么能爱君王呢?臣听说:矜夸虚伪不能长久,掩饰虚假不能持久。希望君王除掉这三个人。”管仲死后,桓公没有照办。等到桓公死时,尸体上长出虫子,也没有下葬。有人说:“管仲用来告诉桓公的话,不是有法度之人的言论。他之所以要除掉竖刁、易牙,是因为他们不爱惜自身,迎合君王的欲望。他说:‘连自身都不爱,怎么能爱君王?’既然如此,那么有臣下竭尽死力为主人效劳,管仲也将不会任用他们了。他又会说:‘连为我尽死力都不爱惜,怎么能爱君王?’这实际上是在让君王除掉忠臣。” 况且,以一个人不爱惜自身来推断他不爱君王,就等于要以管仲不能为公子纠战死来推断他不会为桓公战死。这样一来,管仲自己也在应当被除掉的范围之内了。”明君治国的道理不是这样:根据民众所希望得到的东西来谋求他们建立功劳,所以设置爵禄来勉励他们;根据民众所厌恶的东西来禁止他们作奸,所以设置刑罚来威慑他们。奖赏信用而刑罚坚决,因此君主能够在臣下中举用有功者,奸邪也不会在君主面前施行。即使有竖刁,又能把君主怎么样呢?况且臣下以竭尽死力来同君主交易,君主以爵禄来同臣下交易。君臣之间,并不是父子那样的亲情,而是由利益计算产生的关系。君主有道,臣下就会竭尽力量,奸邪不会发生;君主无道,臣下就会上下蒙蔽。君主明察,臣下才能各自成就私利。管仲没有把这种权衡利害的道理向桓公说明,只是让他驱逐竖刁;一个竖刁被驱逐后,还会有另一个竖刁出现,这不是断绝奸邪的办法。况且桓公之所以死后尸虫流出而不能下葬,是因为臣下权势太重。臣下权势过重的实质,就是专擅君权。有专擅君权的臣下,君主的命令就不能贯彻到底,臣下的实情也不能上达君主。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隔绝君臣之间,使善恶成败不能被听闻,祸福不能相通,所以才有不能下葬的祸患。明君治国的办法是:一人不兼任多个官职,一个官职不兼管多项事务;地位卑贱的人不必等待尊贵者引荐便能进用,大臣也不因左右近臣而被召见。百官各司其职,政令通达,群臣像车辐一样会聚。受到奖赏的人,君主看得见他的功劳;受到惩罚的人,君主知道他的罪过。所见所知与此前不相违背,赏罚也不会在后来失当,哪里还会有尸体不能下葬的祸患呢?管仲没有把这些道理向桓公说明,只是让他驱逐三个奸臣,所以说:“管仲没有法度【此处原文未完】。” 诸家所记载的内容,意思相同而措辞不同,各自都有长处。韩非设置问难,论述深刻。《左传》【庄公十七年】:齐侯的夫人有三人,即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后宫宠妾很多,其中受到宠爱、地位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又通过寺人貂向桓公进献美味,因此也受到宠爱。桓公答应了他,又要立武孟为太子。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着继承君位。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与寺人貂依靠后宫宠妾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往宋国。十二月乙亥,齐国赴告桓公之丧;辛巳日夜间入殡。【《谷梁传》说:这里不正确记载日期,为什么?因为此前已经显出不正之处。此前显出的不正是什么?因为以不正当的身份进入空虚的国家,所以称为有所嫌疑。《史记》说:桓公病重,五位公子各自培植党羽争夺君位。桓公死后,他们互相攻伐,因此宫中空虚,没有人敢给桓公装殓入棺。桓公的尸体在床上停放六十七天,尸虫从门中爬出。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才给桓公入棺;辛巳日夜间,入殓并停棺。桓公有十多个儿子,后来即位的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后死亡,没有谥号;】
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谷梁传:非伐丧也。夏师救齐,善救齐也】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公羊传: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宋公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春秋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曷为与襄公之征齐?桓公死,竪刁、易牙争权,不葬,为是故伐之也。谷梁传: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狄救齐,善救齐也】秋八月,▯齐桓公【二十五年】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谷梁传: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会目之也】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会莒兹防公、▯庄子盟于向,防洮之盟也。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公羊传:其言至巂弗及何?侈也。谷梁传:公不会大夫,其曰▯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会。】也,人防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巂,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公羊传乞师者何?卑辞也。曷为以外内同若辞?重师也。曷为重师?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谷梁传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公羊传此己取谷矣,何以致伐?未得乎取谷也。曷为未得乎取谷?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二十之也七年】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史记孝公卒,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文公十潘是为昭公,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四年】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秋七月乙夘夜,齐商人弑舎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乆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己氏【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也,其言弑其君舍何?已立之,已杀之,成死者而贱生者也。谷梁传舍未逾年,其曰君何也?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商人其不以国氏何也?不以嫌代嫌也。舍之不日何也?未成为君也。史记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隂交贤士,附爱百姓,百姓说。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而商人自立,是为懿公。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公羊传执者曷为或称行人,或不称行人。称行人而执者,以其事执也;不称行人而执者,以已执也。单伯之罪,何道淫也?恶乎淫?淫乎子叔姬。然则曷为不言齐人执单伯及子叔姬?内辞也,使若异罪然。《谷梁传》:「私罪也。单伯滛于齐,齐人执之。叔姬同罪也】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夏,曹伯来朝,礼也。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谷梁传》:「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此其不名何也?天子之命大夫也】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谷梁传》:「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介我国也】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公羊传》:「其言来何?闵之也。此有罪,何闵?尔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若其不欲服罪然。」《谷梁传》:「其曰子叔姬,贵之也。其言来归何也?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欲其免也】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公羊传》:「郛者何?恢郭也。入郛书乎?曰不书。入郛不书,此何以书?动我也。动我者何?内辞也。其实我动焉尔】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
译其次是孝公;再次是昭公;再次是懿公;再次是惠公】十八年春,宋襄公率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人杀死无亏。【《谷梁传》说:这不是趁齐国国丧进攻。夏,宋军救援齐国,这是值得肯定的救援齐国。】齐人准备拥立孝公,但不能战胜支持另外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同宋人交战。夏五月,宋军在甗击败齐军,拥立孝公后返回。【《公羊传》说:交战不称“伐”,这里为什么称“伐”?因为宋襄公参与了讨伐,却没有参与交战,所以称“伐”。《春秋》中,讨伐者是客军,受伐者是主人。为什么不让齐国成为主人?因为赞成襄公征讨齐国。为什么赞成襄公征讨齐国?桓公死后,竖刁、易牙争夺权力,桓公不能下葬,因此讨伐他们。《谷梁传》说:交战不称“伐”,客军不称“及”;这里说“及”,是厌恶宋国。狄人救援齐国,这是赞许救援齐国。】秋八月,安葬齐桓公。【鲁僖公二十五年】卫人同莒国与我国讲和。十二月,在洮结盟,重修卫文公时期的友好关系,并且涉及同莒国讲和之事。【《谷梁传》说:莒国没有大夫,为什么称莒庆?因为按照鲁公会见他的名义来称。】二十六年春,周王正月,鲁公在向地会见莒兹丕公、宁庄子并结盟,这是为了重申洮地的盟约。齐军侵入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个盟约。【《公羊传》说:这里说到巂地却没有追上,为什么?】这是因为鲁国的行动过于奢侈。【《谷梁传》说:鲁公没有会见大夫,为什么称宁速?因为他跟随莒子,可以说是参加会见。】这件事是鲁国派人参加会盟;齐军侵入边境,只是轻微的侵犯。鲁公追赶齐军,不合正道。到了巂地,是说追赶得很急;说“没有追上”,是说没有同齐军交战。原本可以追上,却不敢追上。齐军侵犯时称“人”,追赶时称“师”;由于鲁公没有追上,反而把鲁公的行为说得重大。“没有追上”是内辞。】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便向他说明讨伐齐国的事。齐国和宋国因为鲁国不臣服。【《公羊传》说:请求出兵是什么意思?这是谦卑的措辞。为什么对外邦和本国使用相同的措辞?因为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军队出征未必能够返回,交战未必能够取胜。《谷梁传》说:请求出兵是郑重的措辞。为什么郑重?因为重视人的死亡。并不是轻易可以请求的事。军队出征未必返回,交战未必取胜,所以措辞郑重。】鲁公借助楚军讨伐齐国,攻取谷地。凡是能够从旁辅助军队行动的,就称为“以”。鲁公把桓公之子雍安置在谷地,易牙奉事他,把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在那里。桓公的七个儿子,都在楚国做了大夫。【《公羊传》说:这里已经攻取谷地,为什么还说讨伐?因为还没有真正取得谷地。为什么说没有真正取得?因为祸患一定从这里开始。】《谷梁传》说:“以”并不是真正的“以”。百姓是君主的根本,让百姓因战争而死亡,并不是正道。坏事不应记载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仍然这样记载?是为了显示事情危及二十年的统治。【原文“七年”等处疑有错简或脱文。】夏,齐孝公去世。齐国虽有怨恨,却不废止丧葬礼制,这是合乎礼的。【《史记》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借助卫公子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文公。潘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葛嬴。】四年,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下舍。叔姬不受宠,舍也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屡次在国内施惠,又大量聚集士人,把自己的全部家产借给公室的官署来继续施惠。夏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秋七月乙卯日夜,齐商人杀死舍,却谦让给公子元。公子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够侍奉你;你不能让怨恨积聚太多,难道要放过我吗?你自己来做吧。”齐人拥立懿公,并派人来报告国难,所以《春秋》记在九月。齐公子元不赞成懿公的施政,始终不称他为公,只称他为“夫己氏”。【《公羊传》说:这是尚未逾年即位的国君,为什么称为弑其君舍?因为舍已经即位,商人又杀了他,这是承认死者为君而贬低生者。《谷梁传》说:舍尚未逾年,为什么称他为君?这是承认舍为君,从而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责。商人为什么不以国氏相称?是不以可疑的代称来替换可疑的称呼。舍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还没有完全成为国君。《史记》说:昭公的弟弟商人,在桓公死后争夺君位而未能成功,暗中结交贤士,亲近百姓,百姓都喜欢他。昭公死后,儿子舍即位,年幼势弱,商人便同众人于十月在墓地上杀死齐君舍,自己即位,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密姬。】襄仲派人向周王报告,请求借助王室的恩宠向齐国索取昭姬,说:“既然杀死了她的儿子,还要她的母亲做什么?请把她交给我们治罪。”冬,单伯到齐国请求子叔姬,齐人拘捕了他,又拘捕了子叔姬。【《公羊传》说:拘捕者为什么有时称“行人”,有时不称“行人”?称“行人”而拘捕,是因为他因公务被拘捕;不称“行人”而拘捕,是因为他本人已经被拘捕。单伯有什么罪?是犯了淫乱之罪。他在哪里淫乱?同子叔姬淫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齐人拘捕单伯和子叔姬”?这是内辞,使人看起来像是犯了不同的罪。《谷梁传》说:这是私罪。单伯在齐国淫乱,齐人拘捕了他;叔姬也犯有同样的罪。】十五年春,季文子到晋国去,是因为单伯和子叔姬的事情。夏,曹伯来朝见,这是合乎礼的。诸侯每五年两次相互朝见,以此整治和执行周王的命令,这是古代的制度。齐人答应单伯的请求并赦免他,派他来传达命令。《春秋》记载“单伯从齐国来”,是尊重他。【《谷梁传》说:大夫被拘捕,就要记载他被送回;既然记载被送回,就应当记名。这里为什么不记他的名字?因为他是奉天子命令出使的大夫。】秋,齐人侵入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谷梁传》说:这里称边境,是把它说得遥远。为什么说得遥远?因为不把这次祸难当作介入我国的重大事件。】齐人送还子叔姬,是由于周王的缘故。【《公羊传》说:这里为什么说“来”?】是因为怜悯她。她虽然有罪,为什么还要怜悯她?父母对于子女,即使子女有罪,也仍然希望他们仿佛是不愿承担罪责一样。【《谷梁传》说:称子叔姬,是尊重她。说“来归”是什么意思?父母对于子女,即使子女有罪,也仍然希望他们能够免罪。】齐侯侵入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都不能与他抗衡,于是又攻打曹国,进入曹国外城,讨伐曹国前来朝见周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祸吧?自己无礼,却讨伐有礼之人,说:‘你为什么要行礼?’礼是用来顺应上天的,顺应上天是天道。自己反而违背天道,又用这种理由讨伐别人,恐怕很难免祸。《诗》说:‘为什么不彼此畏惧,竟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卑贱者,是因为敬畏上天。《周颂》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才能保全它。’不敬畏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凭乱世取得国家,即使奉行礼制来守护它,尚且害怕不能善终;多次行无礼之事,就不能继续存在了。【《公羊传》说:外城是什么?是扩大的城郭。进入外城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触动了我国。什么叫触动我国?这是内辞,实际是我国被触动了。】十六年春,周王正月,鲁国同齐国讲和。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结盟。
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闲【公羊传》:「其言弗及盟何?不见与盟也。」《谷梁传》:「弗及者,内辞也。行父失命矣,齐得内辞也】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谷梁传》:「复行十七父之盟也年】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有咎。」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史记: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而使丙戎仆,庸职之妻好,公纳之宫,使庸职骖乘。五月,懿公游于申池,二人浴戯,职曰:「断足子!」戎曰:「夺妻者!」二人俱病,此言乃怨谋,与公游竹中,二人弑懿公,车上弃竹中而亡去。懿公之立骄,民不附,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于卫,立之,是为惠公。惠公,桓公子也,其母卫女,曰少卫姬,避齐乱,故在卫。○史叙诸公明晰】齐桓公有夫人三人,皆无子;如夫人者六人,皆有子,均非适也。其孰当立?以长则无亏矣,其次则惠公元也。管仲既殁,五子争宠,桓公废长立少,自孝公己为不顺。潘与商人之徒,咸懐觊觎矣。孝公卒,昭公杀其子以自立,春秋略而不书。杀人之子者,人亦杀其子。齐国内乱乆见争端,昭之得国,知非以义立者也。昭既得位,事晋惟谨,是以享国二十年,克终其世。既而昭卒,舍立商人,肯甘心下之乎?用小惠以聚士,弑国君而执国母。四年之中,三侵鲁鄙,违逆王命,蔑弃霸主。即其行事,是寡谋轻动,弗能靖国者也。申池难发,国人未尝过而问焉。盖懿实不道,内外弃之。二贼舍爵而后行,固知其寡助之至尔。诸子尽死,惠公顺国人之请而居君位,纳竹之罪亦无讨焉。夫商人之不仁,元也,恶之乆矣。始虽让立,心实不平。邴阎之为贼,未必非惠公志也。初,管仲寝疾,桓公往问之,管仲曰:「愿君之逺易牙、竖刁、开方也。」桓公不聼,使三子专权,又多内嬖,卒啓五子之争,以至弑夺相防者四十余年,皆由内外多宠而不用仲父之言也。《周书》曰:「美男破舌,美女破老。」信哉斯言,有国者可以鉴矣。
绎史卷四十八
译齐侯不肯,说:“请等鲁君病愈以后再说吧。”【《公羊传》说:这里说没有赶上结盟是什么意思?是齐侯不让鲁国参加盟约。《谷梁传》说:没有赶上,是内辞。行父没有完成使命,齐国因此得到内辞。】鲁公派襄仲向齐侯送纳贿赂,于是在郪丘结盟。【《谷梁传》说:这是重新履行十七年父辈的盟约。】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襄仲到齐国,感谢谷地的盟约,回来后又说:“臣听说齐人将要吃鲁国的麦子,臣据我观察,他们将不能做到。齐君说话轻率,臧文仲曾说:‘君主如果轻率,必定会死亡。’十八年春,齐侯约定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活不到秋天就会死。’鲁公听说后,占卜说:‘或许不能等到出兵日期。’惠伯命令用龟甲占卜,楚丘占卜说:‘齐侯活不到出兵日期,并不是因为疾病;君王也不会听到龟甲说有灾祸。’齐懿公还是公子时,曾同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争赢;等到即位后,便挖出他的坟墓,砍断尸体的足,又让邴歜做自己的车右;他夺取阎职的妻子,让阎职做骖乘。夏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浴。邴歜用棍子抽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我抽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 阎职说:“那把你父亲的足砍断,你却不能使他感到痛苦,又怎么样呢?”于是二人谋划杀死懿公,把他安置在竹林中。二人回去饮酒,随后离开;齐人拥立公子元。【《史记》说:起初,懿公做公子时,同丙戎的父亲打猎,争夺猎物,没有争赢;等到即位后,便砍断丙戎父亲的足,让丙戎做车夫。懿公喜欢庸职的妻子,把她纳入宫中,又让庸职做骖乘。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嬉戏。阎职说:‘断足的儿子!’丙戎说:‘夺妻的人!’两人都因此怨恨,这些话成为他们谋杀的原因。二人陪懿公游玩到竹林中,杀死懿公,把尸体丢在车上,弃置于竹林后逃走。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亲附他。齐人废黜他的儿子,从卫国迎回公子元,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卫国女子,称为少卫姬;因躲避齐国内乱,所以住在卫国。】《史记》叙述各位国君,清楚明白。齐桓公有三位夫人,都没有儿子;如同夫人的妾有六人,都有儿子,但都不是嫡子。究竟谁应当继位?如果按年长来定,就是无亏;如果按其次来定,就是惠公元。管仲死后,五位公子争夺宠爱。桓公废长立少,从孝公开始就已经不合顺序了。潘和商人一类人,都怀有觊觎君位的念头。孝公死后,昭公杀死他的儿子而自行即位,《春秋》略去此事没有记载。杀了别人的儿子,别人也会杀他的儿子。齐国内乱,早已显出争端;昭公取得君位,自己知道并非凭正义而立。昭公即位后,对晋国非常谨慎地侍奉,因此享有国位二十年,能够善终其身。后来昭公死了,舍即位,商人难道甘心屈居其下吗?他施行小恩惠来聚集士人,弑杀国君并拘捕国母。四年之中,三次侵扰鲁国边境,违背周王命令,蔑视并抛弃霸主。考察他的行为,他谋略浅薄而轻率行动,不能安定国家。申池的变乱发生后,国人始终没有追究。大概是因为懿公确实无道,内外都抛弃了他。两个凶手喝完酒才离去,本来就知道自己得到的帮助极少。诸位公子都死了,惠公顺应国人的请求而居于君位,杀死懿公的罪行也没有人追究。商人不仁,公子元早已厌恶他。起初他虽然假意谦让君位,内心实际上并不平服。邴阎之所以成为贼,未必不是惠公的本意。起初,管仲病重,桓公前去问候他。管仲说:“希望君王远离易牙、竖刁和开方。”桓公没有听从,反而让这三人专权,又宠幸许多内妾,最终引发五位公子的争斗,以至于弑君和争夺君位相互接连四十多年。这些全都是内外宠臣过多而不采纳仲父意见造成的。《周书》说:“美貌男子会败坏君主的言语,美貌女子会败坏老臣。”这话确实正确啊!拥有国家的人可以把它作为鉴戒。《绎史》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