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四十六

绎史卷一百三十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168–119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懐王客死于秦。史记》懐王二十年,齐湣王欲为从长,恶楚之与秦合,乃使使遗楚王书曰:「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韩,而公孙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宜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幷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莫敢不乐聼,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竝伐破秦必矣。王取武闗、蜀、汉之地,私呉、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彊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锉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懐怒,今乃欲先事秦,愿大王孰计之。」楚王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羣臣。羣臣或言和秦,或曰聼齐。昭雎曰:「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韩、齐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宜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河山为塞,所报德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昧为齐相也。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矣。」于是懐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二十四年,倍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于楚,楚往迎妇。二十五年,懐王入与秦昭王盟约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二十六年,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鬭楚太子杀之而亡归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昧取我重丘而去【于陵子齐楚有重丘之役人问于于陵子曰齐子产也楚子居也得失子具焉今二国构兵子将奚直于陵子曰古者公侯擅诛伐天子得按其辠而轻重之然殷汤殱葛桀未放也西伯戡黎纣未亡也彼所谓圣人者且首干而靡悔焉矧蔑天子未有如今者乎昔者泰山与江汉争王両京之下泰山矢曰弗让吾飘尘以实彼沟浍且不为齐主江汉亦矢曰弗汜吾余沥以荡彼培塿且不为楚雄于是有中州之蜗将起而责其是非欲东之泰山会程三千余嵗欲南之江汉亦会程三千余嵗因自量其齿则不过旦暮之间于是悲愤莫胜而枯于蓬蒿之上为蝼蚁所笑也今天子且拱手不能按其轻重而一匹之夫非有万乘之号诛赏之权辄欲起而议之则何以异于中州之蜗为蝼蚁所笑也」○虽近世拟托亦小品之佳者】秦昭王八年使将军▯戎攻楚取新市齐使章子魏使公孙喜韩使暴鸢共攻楚方城取唐昧【○楚懐王二十八年秦昭王六年也此本纪作八年误】吕氏春秋齐令章子将而与韩魏攻荆荆令唐蔑将而拒之军相当六月而不战齐令周最趣章子急战其辞甚刻章子对周最曰杀之免之残其家王能持此于臣不可以战而战可以战而不战王不能得此于臣与荆人夹泚水而军章子令人视水可絶者荆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刍水旁者告齐候者曰水浅深易知荆人所盛守尽其浅者也所简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载刍者与见章子章子甚喜因练防以夜奄荆人之所盛守果杀唐蔑章子可谓知将分矣战国,防四国伐楚。楚令昭雎将以距秦。楚王欲击秦,昭睢不欲。桓臧为昭雎谓楚王曰:「睢战胜三国,恶楚之强也。恐秦之变而聼楚也,必深攻楚以劲秦。秦王怒于战不胜,必悉起而击楚。是王与秦相罢,而以利三国也。战不胜秦,秦进兵而攻,不如益昭睢之兵,令之示秦必战。秦王恶与楚相敝,而令天下利秦,可以少割而收害也。秦、楚之合,而燕、赵、魏不敢不聼。三国可定也。」史记》秦昭王九年,奂攻楚,取八城,杀其将景缺【○按年表,昭王七年取楚襄城,杀景缺;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怀王客死在秦国。《史记》记载:楚怀王二十年,齐湣王想成为合纵的首领,厌恶楚国同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楚王说:“我担心大王不明白尊贵名号的重要性。如今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走,魏国的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任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同韩国交好,公孙衍同魏国交好;楚国如果一定侍奉秦国,韩、魏就会害怕,必定借助这两人的关系请求同秦国联合,那么燕、赵也会适宜侍奉秦国。四国争相侍奉秦国,楚国就会变成秦国的郡县了。大王为什么不与我共同用力,收拢韩、魏、燕、赵,同它们合纵而尊崇周王室,使军队停止、百姓休息,让天下没有谁敢不乐意听从您的号令?这样大王的名声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同攻破秦国,一定可以成功。大王取得武关、蜀、汉中的土地,独享吴、越的财富,专有江海的利益;韩国、魏国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就有百万强兵了。况且大王曾被张仪欺骗,丧失汉中土地,军队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人不替大王抱怨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楚王本来已经想同秦国讲和,看了齐王的信,仍然犹豫不决,便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有的说应同秦国讲和,有的说应听从齐国。昭雎说:“大王即使向东从越国取得土地,也不足以洗刷耻辱;一定还要从秦国取得土地,然后才足以在诸侯面前洗刷耻辱。大王不如深入结交齐、韩,以增加樗里疾所受的分量。这样大王就能得到韩国、齐国的重视,以此求取土地。秦国攻破韩国宜阳,而韩国仍旧侍奉秦国,是因为韩先王的坟墓在平阳,秦国的武遂离平阳只有七十里,因此韩国尤其畏惧秦国。不这样的话,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河外,韩国一定灭亡。楚国救援韩国,虽不能使韩国免于灭亡,但保存韩国的却是楚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以山河作为屏障,所报答的恩德没有比楚国更深厚的。我认为韩国侍奉大王,一定会痛恨齐国在韩国所信任的人,因为韩公子昧担任齐国相国。韩国既已从秦国得到武遂,大王就应当厚待他,使他凭借齐、韩两国的重视来增加樗里疾的分量;樗里疾得到齐、韩的重视,他的君主就不敢抛弃他。如今再加上楚国的重视,樗里子一定会劝秦国把侵占楚国的土地归还。”于是楚怀王答应了,最终没有同秦国联合,而是同齐国联合,以此善待韩国。楚怀王二十四年,背弃齐国而同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便给楚国厚重的贿赂,楚国前去迎娶秦女。二十五年,楚怀王到黄棘同秦昭王会盟,秦国又把上庸归还给楚国。二十六年,齐、韩、魏因为楚国背弃合纵的盟约而同秦国联合,三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并请求救援,秦国于是派客卿通率军救楚,三国撤军离去。二十七年,秦国大夫私下同楚太子争斗,楚太子杀死他后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于是同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将唐昧,夺取我方重丘后离去。【《于陵子》说:齐国和楚国有重丘之战。有人问于陵子:“齐国的子产和楚国的子居,得失您都具知;如今两国交战,您将怎样裁断?”于陵子说:“古代公侯可以擅自诛伐,天子可以考察他们的罪过并决定轻重。然而殷汤消灭葛国,夏桀还没有被放逐;西伯攻克黎国,纣王还没有灭亡。那些所谓圣人尚且首先触犯强敌而不后悔,何况蔑视天子、像今天这样的人呢?从前泰山同江、汉争雄于两京之下。泰山发誓说:‘我不退让,我要扬起尘土填满它们的沟渠,即使这样也不做齐国的君主。’江、汉也发誓说:‘我不泛滥,我要用剩余的水冲荡那些小土丘,即使这样也不做楚国的雄主。’这时有一只中原的蜗牛将要起来评判它们的是非,想向东到泰山,估计路程要三千多年;想向南到江、汉,路程也要三千多年。它自己估量年龄,却不过旦夕之间,于是悲愤难当,枯死在蓬蒿之上,被蝼蚁嘲笑。今天的天子尚且拱手不能裁定诸侯的轻重,而一个没有万乘名号、没有诛赏权力的匹夫,却动辄想起来议论是非,这同那只被蝼蚁嘲笑的中原蜗牛有什么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即使是近世假托之作,这一篇也是小品中的佳作。秦昭王八年,派将军▯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攻打楚国的方城,夺取唐昧。【 ○楚怀王二十八年即秦昭王六年。这里的《纪年》记作八年,错误。《吕氏春秋》记载:齐国命章子率军同韩、魏攻打荆国,荆国命唐蔑率军抵抗。两军相持,六月不战。齐国命周最催促章子赶快交战,言辞非常严厉。章子回答周最说:‘如果杀死敌人,或者放过敌人,或者残害敌人的家族,君王能把这三种处分中的任何一种施加于我,我就不能以不能战而战;如果可以战,君王却不能这样对我,我就不能以可以战而不战。’于是章子同荆军隔着泚水驻扎。章子派人察看哪里可以涉水渡过,荆人便向他们射箭,使人无法靠近水边。水边有割草取水的人,把情况报告给齐国的侦察者说:‘水的深浅容易知道,荆人严密防守的都是浅水处,防守简略的都是深水处。’侦察者带着割草的人去见章子,章子非常高兴,于是连夜整顿军队,突然袭击荆人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果然杀死了唐蔑。章子可以说懂得将领应随机应变的道理了。战国时期,防记载四国攻打楚国。楚国命昭雎率军抵抗秦国。楚王想攻打秦国,昭雎不想这样做。桓臧替昭雎对楚王说:“昭雎战胜三国,是厌恶楚国强大。秦国恐怕会发生变化而听从楚国,于是一定会深入攻打楚国来增强秦国。秦王因战事不能取胜而发怒,一定会全部出动军队攻打楚国。这样大王同秦国两败俱伤,却使三国获利。若同秦国交战不能取胜,秦国进军攻打,不如增加昭雎的兵力,让他向秦国显示必定交战。秦王不愿同楚国两败俱伤,便会使天下有利于秦国;这样秦国可以少割让土地而消除祸患。秦、楚联合后,燕、赵、魏三国不敢不听从。三国就可以平定了。” 《史记》记载:秦昭王九年,奂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缺。【 ○按《年表》,秦昭王七年夺取楚国襄城,杀死景缺;

八年取楚八城,楚王来,因留之,与楚世家合。此纪作九年,误】楚懐王二十九年,秦复攻楚,大破楚,楚军死者二万,杀我将景缺。懐王恐,乃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壤界,故为婚姻,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防武闗,而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懐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幷诸侯之心。懐王子子兰劝王行曰:「奈何絶秦之驩心?」于是往防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闗,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闗,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楚懐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战国,防秦败楚,汉中。楚王入秦,秦王留之。游腾为楚,谓秦王曰:「王挟楚王而与天下攻楚,则伤行矣;不与天下共攻之,则失利矣。王不如与之盟而归之。楚王畏,必不敢背盟。背盟,王因与三国攻之,义也【纪年:魏襄王十九年,薛侯来会王于釡丘。二十年,王与齐王防于韩。○薛侯盖孟尝君也,于此时合从伐秦矣】孟尝君为从,公孙▯谓孟尝君曰:「君不如使人先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晩。」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公孙▯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辞。公孙▯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对曰:「孟尝君好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慙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聼行,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公孙▯曰:「敬诺。」公孙▯可谓不侵矣。昭王大国也,孟尝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使矣【○吕览同】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一,是何秦之智,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禽不知虎之即已也,而相鬭,两罢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已,决不相鬭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已也,而尚相鬭,两敝而归其国于秦,智不如禽逺矣。愿王熟虑之也。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闚于周室,甚惟寐防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相合也。今攻楚休而复之,已五年矣,攘地千余里。今谓楚王:「茍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已,必入于秦。秦有谋,故发使之赵,以燕饵赵而离三晋。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韩不待伐,割挈马▯而西走。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割挈马▯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环中赵矣。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割必深矣。国之举此,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出鋭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赵,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秦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即多割,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赵王因起兵南伐山戎,戍韩、梁之西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而多求地。或谓韩王曰:秦王欲出事于梁,而欲攻绛、安邑,韩计将安出矣?秦之欲伐韩以东闚周室,甚唯寐防之。

译八年夺取楚国八座城,楚王前来,秦国于是把他留下;这同《楚世家》相合。这里的《本纪》记作九年,错误。楚怀王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军死亡二万人,杀死楚将景缺。楚怀王害怕,于是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三十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秦昭王送信给楚王说:“当初我同大王约为兄弟,在黄棘结盟,并让太子做人质。后来太子竟凌辱并杀死我的重臣,不道歉便逃走。我实在不能抑制愤怒,所以派兵侵扰大王的边境。如今听说大王竟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我同楚国接壤相邻,因此结为婚姻,两国相亲已经很久了。如今秦、楚不和,就无法号令诸侯。我希望同大王在武关相会,订约结盟后离开。这是我的愿望,谨敢把它报告给您的执事。”楚怀王看了秦王的信,感到忧虑:想去,又怕受欺骗;不去,又怕秦王发怒。昭雎说:“大王不要去,只发兵自守就行了。秦国像虎狼一样,不能相信,它有兼并诸侯的野心。”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楚王说:“怎么能断绝秦国求和的心意呢?”于是楚王前往武关会见秦昭王。秦昭王诈称派一名将军在武关埋伏,号称秦王。楚王到达后,秦军关闭武关,于是把他押往西边的咸阳。楚王朝见章台,待遇如同藩臣,秦王不以对等礼节相待。楚怀王大怒,后悔没有听从昭雎的话。秦国于是扣留楚王,强迫他割让巫郡、黔中郡。楚王想先结盟,秦国却想先得到土地。楚王愤怒地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行逼迫我割地,我不再答应秦国。”秦国于是把他扣留下来。战国时期,防记载秦国打败楚国,取得汉中。楚王进入秦国,秦王把他扣留。游腾替楚国游说,对秦王说:“大王挟持楚王,却同天下共同攻打楚国,就会损害自己的行动;不同天下共同攻打楚国,又会失去利益。大王不如同楚王结盟后放他回去。楚王害怕,一定不敢背弃盟约;如果他背盟,大王便可以联合三国攻打他,这在道义上就说得通了。【《纪年》记载:魏襄王十九年,薛侯到釡丘会见魏王。二十年,魏王同齐王在韩地会盟。○薛侯大概就是孟尝君。当时他已经联合诸侯合纵攻秦。孟尝君主持合纵,公孙弘对孟尝君说:“您不如先派人观察秦王。如果秦王是有帝王之才的君主,您恐怕不能让他做臣下,哪里还有闲暇用合纵使他为难呢?如果秦王是不贤的君主,您再联合诸侯使他为难,也还不晚。”孟尝君说:“好。”于是希望借此请公孙弘前往。公孙弘恭敬地答应,带着十辆车前往秦国。昭王听说后,想用言辞使他惭愧。公孙弘拜见昭王。昭王问:“薛公的土地有多大?”公孙弘回答:“方圆百里。”昭王笑着说:“我的土地有几千里,尚且不敢认为可以给人造成困难。如今孟尝君的土地方圆百里,却想借此使我为难,难道可以吗?”公孙弘回答:“孟尝君喜欢贤士,大王却不喜欢贤士。”昭王说:“孟尝君所喜欢的贤士,是什么样的?”公孙弘说:“有以道义为重、不向天子称臣、不同诸侯交朋友的;得志时不以做人主为惭愧,不得志时也不肯做臣子。这样的人有三位,他们的治国才能可以做管仲、商鞅的老师。能讲说道义、听取实行,能够使自己的君主成为霸王。这样的人有五位,是拥有万乘的威严君主;如果辱没了他们的使者,他们退下后便会自刎,一定要用自己的血污在衣服上。像我这样的人有十位。”昭王笑着向他道歉说:“您为什么这样说?我不过是同您谈论而已。我很赞赏孟尝君,只是希望您一定把我的心意告诉他。”公孙弘说:“谨遵命。”公孙弘可以说是没有受到侵犯。秦昭王是大国之君,孟尝君只是拥有千乘封地的人;能够树立千乘之国的道义而不可欺凌,可以说足以任用使者了。【 ○《吕氏春秋》记载相同。对赵王说:“三晋联合,秦国就弱;三晋分裂,秦国就强,这是天下都明白的。秦国有燕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燕国;有魏国就攻打赵国,有赵国就攻打魏国;有楚国就攻打韩国,有韩国就攻打楚国,这是天下都看得明白的事。然而崤山以东的诸国不能改变这种局面,是因为兵力弱小。兵力弱小却不能彼此联合,这是秦国的智慧、山东诸国的愚蠢造成的。正是我替山东诸国忧虑的地方。老虎将要捕捉禽兽,禽兽不知道老虎正要捕捉自己,反而彼此争斗,两败俱伤后回去,结果都死在老虎手里。所以如果禽兽知道老虎正要捕捉自己,绝不会彼此争斗。如今山东诸国的君主不知道秦国正要吞并自己,还在彼此争斗,两败俱伤后把国家送给秦国,智慧远不如禽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有一件应当赶紧处理的事:秦国想攻打韩国、魏国,向东窥伺周王室,实在应当时时警惕。如今秦国向南攻打楚国,是厌恶三晋联合。秦国攻打楚国,时停时作,已经五年了,夺取土地一千多里。现在秦国对楚王说:‘如果您亲自前来,抬起玉趾来见我,我一定同楚国结为兄弟之国,一定替楚国攻打韩国、魏国,归还楚国原有的土地。’楚王认为秦国的话很好,恼怒韩、魏不救自己,一定会归附秦国。秦国是有谋划的,所以派使者到赵国,用燕国作诱饵来离间三晋。如今大王认为秦国的话好而想攻打燕国,攻燕的粮食还没有吃饱,祸患已经临头了。楚王一旦进入秦国,秦、楚合为一体,向东攻打韩国;韩国南面没有楚国,北面没有赵国,不等秦国攻打,韩国就会割让土地,带着挈马向西逃走。秦国同韩国建立上等交往,秦国的祸患还会不转移到魏国吗?凭秦国的强大,加上楚、韩的力量,魏国不等秦国攻打,也会割地、带着挈马向西逃走。秦国同魏国建立上等交往,秦国的祸患就会环绕赵国了。凭强大的秦国拥有韩、魏、楚三国的力量,又有燕国的怨怒,割地一定会很多。国家之所以要采取这个行动,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说,有一件事应当赶紧做: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三晋相互亲善、坚定联合,派精锐部队驻守韩、魏西部边境。楚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必然发怒而转攻赵国,这样秦国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如果楚王进入秦国,秦国看见三晋大力联合而且坚定,一定不会出兵,楚王就会多割土地;这样秦国的祸患仍不会离开楚国,对三晋有利。希望大王仔细筹划。赵王立即出兵向南攻打山戎,驻守韩、魏西部边境。秦国看见三晋坚定联合,果然没有出兵,楚王却多次要求割地。有人对韩王说:秦王想对魏国发动战事,想攻打绛、安邑,韩国应当怎样谋划?秦国想攻打韩国,借此向东窥伺周王室,实在应当时时警惕。

今韩不察,因欲与秦,必为山东大祸矣。秦之欲攻梁也,欲得梁以临韩,恐梁之不聼也,故欲痛之以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于韩之不与已,必折为秦用,韩必举矣。愿王熟虑之也。不如急发重使之赵,梁约复为兄弟,使山东皆以鋭师戍韩、梁之西边,非为此也,山东无以救亡,此万世之计也。秦之欲并天下,而王之也不与,古同事之,虽如子之事父,犹将亡之也。行虽如伯夷,犹将亡之也。行虽如桀,纣犹将亡之也,虽善事之,无益也,不可以为存,适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则山东非能从亲合而相坚如一者,必皆亡矣。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之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刀;天下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邪?愿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王必死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逺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安邑,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山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面而孤燕、赵,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熟虑之。」「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鋭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齐非急以鋭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于三。

必南攻楚,楚、秦构难,三晋怒,齐不与,已也,必东。

  以兵合  晋齐王敬

诺,果以兵合于三晋,或献书燕王。燕王而不能自恃,不恶卑名以事强。事强可以令国安长久,万世之善计也。以事强而不可以为万世,则不如合弱。将奈何?合弱而不能如一,此臣之所以为山东苦也。比目之鱼,不相得则不能行,故古人称之,以其合两而如一也。今山东合弱而不能如一,是山东之智不如鱼也。又譬如车士之引车也,三人不能行,索二人,五人而车因行矣。今山东三国弱而不能敌秦,索二国,因能胜秦矣。然而山东不知相索者智,故不如车士矣。胡与越人,言语不相知。

译如今韩国没有看清这一点,反而想同秦国联合,必将成为山东诸国的大祸。秦国想攻打魏国,是想得到魏国来逼近韩国,又怕魏国不听从,所以想痛击魏国以巩固同韩国的交往。大王没有看清这一点,反而想采取中立态度,魏国一定会因韩国不帮助自己而恼怒,必然倒向秦国为秦国所用,韩国也一定会被攻取。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不如赶快派遣有分量的使者到赵国,让魏国重新约定兄弟关系,使山东诸国都派精锐部队驻守韩、魏西部边境;如果不这样做,山东诸国就没有办法挽救灭亡,这是万世的计策。秦国想兼并天下,而大王却不参与,即使古代同它共事,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它仍将灭亡对方;行为即使像伯夷一样,它仍将灭亡对方;行为即使像桀、纣一样,它仍将灭亡对方。即使善于侍奉秦国,也没有益处,不能因此求得保存,反而只会使自己更快灭亡。既然如此,山东诸国不能合纵亲善、坚定得如同一体,就一定都会灭亡。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向东进发,对齐王说:“古代君王的征伐,是想用来匡正天下、建立功名,以留给后世。如今齐、楚、燕、赵、韩、魏六国互相攻伐,不能建立功名,只会增强秦国而削弱自己,不是山东诸国的上策。” 能够使山东诸国陷入危险的,是强大的秦国。却不忧虑强秦,反而相继使彼此疲敝衰弱,并把两个国家都送给秦国,这就是我替山东诸国担忧的原因。天下替秦国互相割地,秦国竟然没有拔出刀;天下替秦国互相烹煮,秦国竟然没有拿出柴薪。秦国多么聪明,山东诸国多么愚蠢啊!希望大王明察。”古代五帝、三王、五霸征伐,是征伐无道之人。如今秦国征伐天下却不是这样,必定想反过来吞并天下。大王一定会死于受辱,百姓一定会死于被俘。现在韩国、魏国的眼睛尚未曾受伤,齐国百姓却唯独没有受伤,不是齐国亲近而韩、魏疏远,而是齐国距离秦国远、韩、魏距离秦国近;如今齐国也将要接近秦国了。如今秦国想攻打魏国、绛、安邑,秦国得到绛、安邑后向东沿黄河而下,必定凭借河山内外夹攻齐国,攻取齐国直到海边;南面使楚、韩、魏孤立,北面使燕、赵孤立,齐国就无处施展计谋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三晋已经联合,应再次订立兄弟盟约,派精锐部队驻守魏国、绛、安邑;这是万世之计。齐国如果不赶紧派精锐部队同三晋联合,必有后患。三晋联合,秦国一定不敢攻打魏国。” 攻打齐国这件事。这就是我所说的齐国必有大忧,不如赶快对三国采取行动。秦国必定向南攻打楚国;楚、秦发生冲突,三晋发怒,齐国不参加,事情就这样了;秦国必定向东进攻。用军队联合三晋,齐王敬。诺。齐王果然用军队同三晋联合。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燕王。燕王却不能依靠自己,也不以名分卑下为耻而侍奉强国。侍奉强国可以使国家长久安定,是万世的好计策。如果侍奉强国不能成为万世之计,那么不如联合弱国。该怎么办?联合弱国却不能团结如一,这就是我替山东诸国痛苦的原因。比目鱼彼此不能配合就不能游动,所以古人称说它,是因为它两条合在一起就如同一条。如今山东诸国联合弱小势力却不能如同一体,它们的智慧还不如鱼。又譬如车夫拉车,三个人不能使车前进,召集两个人,五个人车就能前进了。如今山东三国弱小,不能抵抗秦国,再召集两个国家,便能够战胜秦国。然而山东诸国不知道互相召集是智慧,所以还不如车夫。胡人与越人语言互不相通。

志意不相通,同舟而凌波,至其相救助如一也。今山东之相与也,如同舟而济,秦之兵至,不能相救助如一,智又不如胡越之人矣。三物者,人之所能为也,山东主遂不悟此,臣之所为山东苦也。愿大王之熟虑之也。山东相合之主者,不恶卑名之国者,可长存之防者,出士以戍韩、梁之西边,此燕之上计也。不急为此,国必危矣,王必大忧。今韩、梁、赵三国已合矣,秦见三晋之坚也,必南伐楚。赵见秦之伐楚也,必攻燕。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秦之伐韩,故中山亡;今秦之伐楚,燕必亡。臣窃为王计,不如以兵南合三晋,约戍韩、梁之西边。山东不能坚为此,此必皆亡。燕果以兵南合三晋也【○诸篇辞旨皆同,必一时之言,齐防云,陈轸合三晋,疑诸策皆轸说也】富丁欲以赵合齐、魏,楼缓欲以赵合秦、楚。富丁恐主父之聼楼缓而合秦、楚也,司马浅为富丁谓主父曰:「不如以顺齐。今我不顺齐,伐秦,秦、楚必合而攻韩、魏。韩、魏告急于齐,齐不欲伐秦,必以赵为辞,则不伐秦者赵也,韩、魏必怒赵。齐之兵不西,韩必聼秦,违齐,违齐而亲兵,必归于赵矣。今我顺而齐不西,韩、魏必絶齐,絶齐则皆事我,且我顺齐,齐无不西。日者楼缓坐魏三月,不能散齐、魏之交,今我顺而齐、魏果西,是罢齐敝秦也。赵必为天下重国。」主父曰:「我与三国攻秦,是俱敝也。」曰:「不然,我约三国而告之以未讲构中山也。三国欲伐秦之果也,必聼我欲和我,中山聼之,是我以三国饶中山而取地也。中山不聼,三国必絶之,是中山孤也。三国不能和我,虽少出兵可也。我分兵而孤中山,必亡。我已亡中山,而以余兵与三国攻秦,是我一举而两取地于秦,中山也。」史记》孟尝君怨秦,将以齐为韩、魏攻楚,因与韩、魏攻秦,而借兵于西周。苏代为西周谓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彊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危矣。韩、魏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敝邑深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敝邑以君之情谓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韩、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而秦出楚懐王以为和。』君令敝邑以此惠秦,秦得无破,而以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德齐,齐得东国益彊,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魏贺秦,而使三国无攻,而不借兵食于西周矣。是时楚懐王入秦,秦留之,故欲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懐王。战国·防三国攻秦,入函谷。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他而问焉?”王召公子他而问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以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也。王不讲,三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矣’,吾爱三城而不讲,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防使公子他以三城讲于三国,三国之兵乃退【○《韩非子》同】史记》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懐王子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谓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防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太子横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顷襄王横元年,秦要懐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应秦,秦昭王怒,发兵出武闗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楚懐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懐王恐,乃从闲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懐王遂发病。顷襄王三年,懐王防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絶。

译心意互不相通,同船渡过波涛,到危急时却能彼此救助、如同一体。如今山东诸国相互交往,如同同船渡河;秦兵到来,却不能彼此如同一体地救助,智慧又不如胡、越之人。以上三件事都是人能够做到的,山东诸国的君主却始终不能醒悟,这就是我替山东诸国痛苦的原因。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山东诸国中主持联合的君主,不以名分卑下的国家为耻,能使国家长久保存,派士卒驻守韩、魏西部边境,这是燕国的上策。不赶紧这样做,国家一定危险,大王一定会有大忧。如今韩、魏、赵三国已经联合,秦国看见三晋坚定联合,一定会向南攻打楚国。赵国看见秦国攻打楚国,一定会攻打燕国。有些事本来形势不同,祸患却相同。秦国攻打韩国,所以中山灭亡;如今秦国攻打楚国,燕国也一定灭亡。我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带兵向南同三晋联合,约定驻守韩、魏西部边境。山东诸国不能坚定地这样做,就一定全都灭亡。燕国果然带兵向南同三晋联合。【 ○各篇的言辞和旨意都相同,一定是同一时期的话。齐防说,陈轸联合三晋,怀疑这些计策都是陈轸所游说的。富丁想让赵国联合齐、魏,楼缓想让赵国联合秦、楚。富丁担心主父听从楼缓而同秦、楚联合,司马浅替富丁对主父说:“不如顺从齐国。如今我们不顺从齐国而攻打秦国,秦、楚一定联合攻打韩、魏。韩、魏向齐国告急,齐国不想攻打秦国,一定以赵国为借口;这样不攻秦的责任就在赵国,韩、魏一定会恼怒赵国。齐国的军队不向西出动,韩国一定听从秦国,背弃齐国而亲近秦国;韩国必然归附赵国。过去楼缓坐镇魏国三个月,也不能拆散齐、魏的交往;如今我们顺从齐国,而齐、魏果然向西进兵,这就是使齐国疲敝、使秦国困顿,赵国一定会成为天下所重视的国家。”主父说:“我同三国攻秦,是彼此都疲敝。”司马浅说:“不是这样。我约定三国,并告诉它们中山还没有讲和。三国果真想攻秦,一定会听从我、同我讲和;中山如果听从,这就是我借三国宽待中山而取得土地。中山如果不听从,三国一定同它断绝关系,中山就会孤立。三国不能同我联合,少出兵也可以。我分兵使中山孤立,它一定灭亡。我已经灭亡中山,再用余兵同三国攻秦,这就是我一次行动而从秦国、中山两处取得土地。” 《史记》记载:孟尝君怨恨秦国,准备让齐国替韩、魏攻打楚国,于是同韩、魏攻秦,并向西周借兵。苏代替西周对他说:“您让齐国替韩、魏攻打楚国,九年间夺取宛、叶以北的土地,使韩、魏强大。如今又攻打秦国来进一步增强韩、魏,韩、魏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西面没有秦国的祸患,那么齐国就危险了。韩、魏一定轻视齐国,却害怕秦国,我替您担忧。不如让敝邑同秦国深度联合,您既不攻秦,也不向我们借兵粮。您到函谷关前却不进攻,让敝邑把您的心意告诉秦昭王:‘薛公一定不是要击破秦国来增强韩、魏;他攻秦,是想让大王命楚王割让东部国土给齐国,并让秦国放出楚怀王,以此求和。’您让敝邑用这件事使秦国得到好处,秦国既可避免被攻破,又可让楚国用东部国土自我解脱。秦国一定想得到这些,楚王得以出返,必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东部国土后更加富强,薛公世世代代都没有祸患。秦国并没有大大削弱,却处在三晋西面,三晋一定更加重视齐国。”薛公说:“好。”于是命令韩、魏向秦国道贺,使三国不要攻打秦国,也不再向西周借兵粮。当时楚怀王进入秦国,秦国扣留了他,所以孟尝君一定想让他出来。秦国最终没有放出楚怀王。战国时期,防记载三国攻秦,进入函谷关。秦王对楼缓说:“三国的军队已经深入了。我想割让河东来讲和。”楼缓回答:“割让河东,是很大的损失;免除国家的祸患,却是很大的利益。这是父兄应当承担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公子他来问问呢?”秦王召见公子他询问。公子他回答:“讲和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秦王说:“为什么?”公子他回答:“大王割让河东同三国讲和,三国即使退兵,大王也一定会说‘可惜啊’。三国将要退兵时,我只用三座城随同割让给它们,这就是讲和的后悔。大王不讲和,三国进入函谷关,咸阳一定危险。大王又会说‘可惜啊’,我爱惜三座城而不讲和,这又是不讲和的后悔。”秦王说:“两种后悔都是一样的;我宁愿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愿咸阳危险而后悔。我决定讲和了。”于是派公子他用三座城同三国讲和,三国的军队便退去。【 ○《韩非子》记载相同。《史记》记载:楚国大臣为此忧虑,便共同谋划说:“我们的楚王在秦国不能回来,秦国要挟他割地,并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如果齐、秦合谋,楚国就没有国家了。”于是想拥立留在国内的怀王之子。昭雎说:“楚王和太子都被诸侯困住,如今又背弃楚王的命令而拥立他的庶子,不合适。”于是楚国假装向齐国报告楚王去世。齐湣王对他的相国说:“不如扣留太子,以求楚国淮北的土地。”相国说:“不行。郢都中另立楚王,这样我们就是抱着空人质行动,并在天下面前做不义之事。”有人说:“不是这样。郢都中另立楚王,便同新王交易,说:‘把楚国东部土地给我,我替大王杀死太子。’否则就同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东部土地一定可以得到。”齐王采用相国的计策,让楚太子回楚。太子横到达后,被立为王,这就是顷襄王。于是向秦国报告说:“依靠社稷神灵,楚国已经有国王了。”顷襄王横元年,秦国要挟楚怀王,始终得不到土地。楚国立新王来回应秦国,秦昭王大怒,发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夺取析地十五城后离去。二年,楚怀王逃离秦国,秦国察觉后,在楚国道路上拦截他。楚怀王害怕,于是从小路逃往赵国,寻求回国。赵主父当时在代地,他的儿子惠王刚即位,正在代行国王事务,楚怀王害怕不敢进入。楚王想逃往魏国,秦国追赶到那里,于是秦国使者又把他带回秦国。楚怀王终于病倒。顷襄王三年,楚怀王在秦国会见秦王。秦国把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人都怜悯他,像悲悼亲属一样。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当,秦、楚两国断绝关系。

战国策《楚襄王为太子之时质于齐》懐王薨太子辞于齐王而归齐王隘之予我东地五百里乃归子子不予我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退而问傅傅慎子曰献之地所以为身也爱地不送死父不义臣故曰献之便太子入致命齐王曰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于楚楚王告慎子曰齐使来求东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日朝羣臣皆令献其计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之得求反主坟墓复羣臣归社稷也以东地五百里许齐齐令使来求地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与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乘之齐而不与则不信后不可以约结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臣故曰与之子良出昭常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与也万乘者以地大为万乘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战国之半也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与常请守之昭常出景鲤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景鲤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王身出玉声许万乘之强齐也而不与负不义于天下楚亦不能独守臣请西索救于秦景鲤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计告慎子曰子良见寡人曰不可不与也与而复攻之常见寡人曰不可与也常请守之鲤见寡人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也臣请索救于秦寡人谁用于三子之计慎子对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何谓也慎子曰臣请効其说而王且见其诚然也王发上柱国子良车五十乘而北献地五百里于齐发子良之明日遣昭常为大司马令往守东地遣昭常之明日遣景鲤车五十乘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乃遣子良北献地于齐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为大司马使守东地又遣景鲤西索救于秦子良至齐齐使人以甲受东地,昭常应齐使曰:“我典主东地,且与死生,悉五尺至六十三,十余万敝甲钝兵,愿承下尘。”齐王谓子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敝邑之王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大兴兵攻东地,伐昭常,未渉疆,秦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不然则愿待战。”齐王恐焉,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解齐王患,士防不用,东地复全。新书楚懐王心矜好高,人无道而欲有伯王之号,铸金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王编而先马,梁王御,宋王骖乘,周召毕陈,滕、薛、卫、中山之君皆象,使随而趋。诸侯闻之,以为不宜,故兴师而伐之。楚王见士民为用之不劝也,乃征役万人,且掘国人之墓。国人闻之,振动,昼旅而夜乱。齐人袭之,楚师乃溃,懐王逃适秦,免尹杀之西河,为天下笑。此好矜不让之罪也,不亦羞乎【○此与史▯异】战国策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子谓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苏子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苏子之事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苏子于薛公,可以为苏子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苏子谓薛公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薛公曰:“善,为之奈何?”对曰:“臣请为君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得成,则君无败矣。”薛公曰:“善。”因遣之。故曰可以请行也。谓楚王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已。楚王曰:谨受命。因献下东国。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太子其故,使太子谒之君以忠。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楚王闻之,恐益割地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谓楚王曰:齐之所以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故臣能去太子,太子去齐无辞,必不倍于王也。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齐辞必聼。

译《战国策》记载:楚襄王还是太子时,在齐国做人质。楚怀王去世,太子向齐王辞行准备回国,齐王阻拦他说:“把楚国东部五百里的土地给我,我才放你回去;你不给我,就不能回国。”太子说:“我有老师,请让我退下询问。”他问老师傅慎子。慎子说:“献出土地是为了保全自身;如果吝惜土地而不送死去的父亲归葬,这是不义。因此我说献地是方便的办法。”太子入朝向齐王报告说:“谨慎地献上五百里土地。”齐王于是放楚太子回国。太子回国即位为王。齐国派五十辆车来楚国索取东部土地。楚王把这件事告诉慎子说:“齐国使者来索取东部土地,该怎么办?”慎子说:“大王明天上朝召集群臣,让他们各自献计。”上柱国子良入见楚王说:“大王能够回来,得到主父坟墓、群臣和社稷,是因为答应把东部五百里土地给齐国。齐国现在派使者来索取土地,怎么办?”子良说:“大王不能不给。大王亲自发出金玉般的声音,许诺给强大的万乘齐国;如果不兑现,就会失去信用,今后不能凭约盟结诸侯。请先给它,再反过来攻打它。给地是守信,攻打是使用武力,所以我说应当给它。”子良出去,昭常入见楚王。楚王问同样的问题,昭常说:“不能给。万乘之国是因为土地广大才成为万乘;如今割去东部五百里,就是割去战国土地的一半,虽有万乘的名号,却没有千乘的实际作用,不能给。我说不要给,请让我守住东部土地。”昭常出去,景鲤入见楚王。楚王问同样的问题,景鲤说:“不能给。虽然如此,楚国也不能独自守住。大王亲自发出金玉般的声音,许诺给强大的万乘齐国;如果不给,就是在天下面前背负不义。楚国也不能独自守住,我请求向西到秦国寻求救援。”景鲤出去,慎子入见。楚王把三位大夫的意见告诉慎子:子良说不能不给,给了以后再攻打;昭常说不能给,请求守住;景鲤说不能给,但楚国不能独守,请求向秦国求救。楚王问:“三人的计策,我应采用谁的?”慎子回答:“三人的都采用。”楚王愤怒变色说:“这是什么意思?”慎子说:“请让我实施他们各自的主张,大王将会看见它们确实有效。大王派上柱国子良带五十辆车向北到齐国献出五百里土地;派子良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让他前往守卫东部土地;再派景鲤带五十辆车向西到秦国求救。”楚王说:“好。”于是派子良向北向齐国献地;派子良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大司马,让他守卫东部土地,又派景鲤向西向秦国求救。子良到达齐国。齐国派人带着铠甲来接受东部土地,昭常对齐国使者说:“我掌管并守护东部土地,将同它共存亡。我已经集合从五尺高的少年到六十三岁的人,共十多万穿着破旧铠甲、使用钝兵器的士卒,愿意承受您的威势。”齐王对子良说:“大夫来献地,如今昭常却守着它,怎么办?”子良说:“我亲自接受了命令,昭常是我们国君的假托。”齐王于是攻打东部土地。齐王大举出兵攻打东部土地,讨伐昭常;军队还没有越过边界,秦国便以五十万军队逼近齐国西部边境,说:“你们扣留楚太子不让他出国,是不仁;又想夺取楚国东部五百里土地,是不义。你们收起铠甲就可以了;否则就等着交战。”齐王对此感到害怕,于是请子良向南通告楚国,请景鲤向西出使秦国,解除齐王的忧患。齐国军队最终没有使用,东部土地又完整保全。《新书》说:楚怀王内心自负,喜好高傲自大,没有道德却想拥有霸王的名号。他铸造金人来象征诸侯和国君,让大国国君列队在前,梁王为他驾车,宋王为骖乘,周王、召公全部陈列在前;滕、薛、卫、中山的国君也铸成金像,让它们跟随在后小步快走。诸侯听说后,认为这样不合适,所以兴兵攻打他。楚王看见士民被征用却不努力,于是征发一万人服役,并且挖掘本国人的坟墓。国人听说后,震动不安,白天结伴逃走,夜里发生骚乱。齐人袭击楚国,楚军于是溃败。楚怀王逃往秦国,免尹在西河杀死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喜好自负、不能谦让的罪过,难道不可羞耻吗?【 ○这一记载同《史记》不同。《战国策》记载:楚王去世,太子在齐国做人质。苏代对薛公说:“您为什么不扣留楚太子,以此交换楚国东部土地?”薛公说:“不行。如果我扣留太子,郢都另立国王,那么我就是抱着一个空人质,并在天下面前做不义之事。”苏代说:“不是这样。郢都另立国王,您便对新王说:‘把楚国东部土地给我,我替大王杀掉太子;否则我将同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楚国东部土地一定可以得到。”苏代的计策可以用来请求出使,可以使楚王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可以忠于太子而使楚国增加割地,可以替楚王让太子逃走,可以忠于太子使他赶快离开,可以使薛公厌恶苏代,可以替苏代请求楚国封爵,可以派人游说薛公使他善待苏代,可以让苏代自己向薛公解释。苏代对薛公说:“我听说谋略泄露,事情就没有功效;计策不能决定,名声就不能成就。如今您扣留太子,是为了交换楚国东部土地;如果不能赶快取得东部土地,楚国的计策就会改变;一改变,您就会抱着一个空人质,在天下面前背负恶名。”薛公说:“好,该怎么办?”苏代回答:“请让我替您出使楚国,赶快取得东部土地。楚国如果答应,您就不会失败。” 薛公说:“好。”于是派苏代前往。所以说,可以请求出使。苏代对楚王说:“齐国想拥立太子为王。我看薛公扣留太子,是想用他交换楚国东部土地。如今大王不赶快交出东部土地,太子将背弃大王的割地承诺,使齐国拥立自己。”楚王说:“谨遵命令。”于是献出东部土地。所以说,可以使楚王赶快交出土地。苏代对薛公说:“楚国的形势可以让它割出更多土地。”薛公说:“怎么办?”苏代说:“请把其中的原因告诉太子,让太子以忠心的名义向楚王进言。”太子使楚王听到这番话,楚国就可以增加割地。所以说,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苏代对太子说:“齐国拥立太子为王,楚王请求割地以留住太子。齐国认为楚国给的土地太少,太子为什么不背弃楚国的割地承诺而资助齐国?齐国一定会拥立太子。”太子说:“好。”于是背弃楚国的割地承诺,以取悦齐国。楚王听说后,害怕,于是增加割地献给齐国,仍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说,可以使楚国增加割地。苏代对楚王说:“齐国之所以多次割地,是因为挟持太子。如今已经得到土地却仍不停索取,是因为太子在利用大王。这样我就能让太子离开齐国;太子离开齐国便没有借口,一定不会背弃大王。大王于是赶快向齐国施加压力并同它交好,齐国拒绝的理由一定会被听从。”

王然则是王去雠而得齐交也。楚王大説曰:请以国因。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谓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见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太子曰:谨受命。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苏子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子非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苏子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灭迹也。今劝太子去者,又苏子也,而君弗知也。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子。故曰可以使人恶苏子于薛公也。又使人谓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者,苏子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苏子也。割地因约者,又苏子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子也。今人恶苏子于薛公之,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愿王之知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子为武贞君。故曰可以为苏子请封于楚也。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子天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君因不善苏子,则是围塞天下士,而不利说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苏子而于君之事,殆矣。今苏子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与楚为雠也。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苏子,故曰:「可以为苏子説薛公以善苏子【○据此则懐王死,楚立新王太子防不得立,而顷襄王非太子也。史不谓然,此盖策士虚设之辞,不足深辩】史记》顷襄王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防,得一乐战。」楚顷襄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

绎史巻一百三十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这样,大王就是除掉仇敌而得到齐国的交好。楚王非常高兴,说:“请让我把国家托付给您。”所以说,可以替楚王使太子赶快离开。苏代对太子说:“掌握楚国的人是楚王;用空名义交换土地的人是太子。齐国未必相信太子的话,而楚国的功劳已经显现。楚国同齐国的交往一旦成功,太子一定危险。太子应当好好谋划。”太子说:“谨遵命令。”于是准备车辆,傍晚离开。故而说,可以使太子赶快离开。苏代派人请求见薛公,说:“劝您扣留太子的,是苏代;他并不是真心替您考虑,而是想使楚国得利。苏代害怕您知道这一点,所以让楚国多割土地,以消除痕迹。如今劝太子离开的又是苏代,而您却不知道。我私下替您对此感到怀疑。”薛公对苏代大怒。所以说,可以派人使薛公厌恶苏代。苏代又派人对楚王说:“让薛公扣留太子的,是苏代;拥立大王并取代楚太子的,也是苏代;因割地而订约的,也是苏代;忠于大王而让太子逃走的,还是苏代。如今有人在薛公面前诋毁苏代,是因为他对齐国刻薄而对楚国厚待。希望大王了解这一点。”楚王说:“谨遵命令。”于是封苏代为武贞君。所以说,可以替苏代请求楚国封爵。” 苏代又派景鲤请求见薛公,说:“您之所以受到天下重视,是因为能得到天下贤士,并掌握齐国的权力。如今苏代是天下的辩士,这一时代很少有这样的人。您如果因此不善待苏代,就是阻塞天下士人的道路,也不利于游说之路。那些不善待您的人将会拥护苏代,您的事情就危险了。如今苏代受到楚王善待,而您不及早亲近他,就是同楚国结仇。所以您不如趁机亲近他,使他尊贵并受到重视,这样您就拥有楚国的支持。”薛公于是善待苏代。所以说:“可以派人游说薛公,使他善待苏代。【 ○据此看来,楚怀王已经去世,楚国另立了新王,太子横没有能够即位;顷襄王不是原来的太子。《史记》并非这样记载。这大概是策士虚构的说辞,不值得深入辨析。《史记》记载:顷襄王六年,秦国派白起在伊阙攻打韩国,大获全胜,斩首二十四万。秦国于是给楚王写信说:“楚国背弃秦国,秦国将率领诸侯攻打楚国,争夺一朝生死,希望大王整治军队,加强防备,使我们能够痛快地交战。”楚顷襄王对此忧虑,于是谋求重新同秦国讲和。七年,楚国到秦国迎娶王后,秦、楚两国又恢复了和平。《绎史》卷一百三十一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屈原流放【宋王附】史记》屈原者,名平,椘之同姓也。为椘懐王左徒,博闻强志,眀于治乱,嫺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岀则接遇賔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懐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稾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防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毎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防谄之蔽眀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甞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甞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防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眀道徳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防其志洁,其行防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逺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防故死而不容。自疎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屈平既绌,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恵王患之,乃令张仪徉去秦,厚币委质事楚,曰:「秦甚憎齐,齐与楚従亲,楚诚能絶齐,秦愿献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懐王贪而信张仪,遂絶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懐王。懐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撃之,大破楚师于丹浙,斩首八万,虏楚将屈匄,遂取楚之汉中地。懐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撃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眀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辨于懐王之宠姬郑袖。懐王竟听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懐王曰:「何不杀张仪?」懐王悔,追张仪不及。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昩。时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懐王会,懐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懐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懐王卒行,入武关,秦伏兵絶其后,因留懐王以求割地。懐王怒,不听,亡走赵,赵不内,复之秦,竟死于秦而归▯。长子顷襄王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繋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终无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懐王之终不悟也。人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懐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以汲。王眀,并受其福。王之不眀,岂足福哉!」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屈原至于江濵,被发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防世之温蠖乎?乃作懐沙之赋,于是懐石,遂自投汨罗以死【新序:屈原者,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防之行。懐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并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譛屈原。屈原逐放于外,乃作离骚。汉书:屈原赋二十五篇】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三十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屈原流放》〔附宋王〕 《史记》记载: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人。他担任楚怀王的左徒,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白国家治乱的道理,熟悉辞令。入朝就同大王谋划议论国家大事,制定发布号令;出朝就接待宾客,应答诸侯。楚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和他地位相同,争夺宠信,心里嫉恨他的才干。怀王让屈原制定宪令,屈平起草的文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屈平不给他。于是上官大夫在怀王面前诋毁他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大家没有不知道的。每发布一项法令,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制定。”怀王因此发怒,疏远了屈平。屈平痛心于怀王听信谗言却不明察,谄媚之人蒙蔽了他的明智,邪曲之人危害公正,正直之士不被容纳,所以忧愁深思,创作了《离骚》。《离骚》的意思,就是遭遇忧患。天是人的起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到了困窘的时候就会返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喊上天的;遭受疾病疼痛、内心悲惨忧惧时,没有不呼喊父母的。屈平遵行正道,正直行事,竭尽忠诚和智慧来侍奉君主,却受到谗毁,处在人世间无路可走的困境中,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诚信却被怀疑,忠心却遭诽谤,难道能没有怨愤吗?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这种怨愤产生的。《国风》描写男女情爱却不过分淫荡,《小雅》有怨愤讥刺却不至于使秩序混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二者的特点。上承帝喾,下述齐桓公,中间叙说商汤、周武王,以讥刺当世之事,阐明道德的广大崇高以及治乱的条理脉络,没有不全部表现出来的。它的文字简约,辞意含蓄,志趣高洁,行为正直;文辞看似浅近,主旨却极其宏大,列举的事物看似近处,表达的意义却非常深远。因为志趣高洁,所以称颂事物时多用芳香之物;因为行为正直,所以至死也不被世俗容纳。他自动从污泥浊水中远离出来,像蝉脱壳一样脱离污秽,漂游在尘埃之外,不沾染世间的污垢,洁白清明,即使身在污泥中也不被污染。推究他的这种志向,即使同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屈平被罢黜以后,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同楚国结成合纵亲善关系。秦昭王为此忧虑,就让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礼物和人质到楚国侍奉,说:“秦国非常憎恨齐国,齐国又同楚国合纵亲善,楚国如果确实能够同齐国断绝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图土地,相信了张仪,于是同齐国断交,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欺骗他说:“我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没有听说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地离开,回来报告怀王。怀王大怒,大规模出兵攻打秦国。秦国发兵迎击,在丹浙大败楚军,斩首八万,俘虏楚将屈匄,接着夺取了楚国的汉中地区。怀王于是征发全国的军队,深入秦境攻打秦国,在蓝田交战。魏国听说此事,袭击楚国,一直攻到邓地。楚军害怕,从秦国撤回,而齐国最终因愤怒而不救楚国。楚国陷入极大困境。第二年,秦国割让汉中地区给楚国,以求讲和。楚王说:“我不想得到土地,只希望得到张仪,这样我才能解恨。”张仪听说后,便说:“用我一个人抵得上汉中土地,请让我前往。”张仪到了楚国,又用丰厚的礼物收买掌权者臣靳尚,并在怀王宠姬郑袖面前施展诡辩。怀王最终听信郑袖,又释放张仪让他离去。当时屈平已经被疏远,不再任职,出使齐国,回来后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追赶张仪,但已经追不上了。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昩。当时秦昭王同楚国联姻,想同怀王会面,怀王想去。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不能相信,不如不去。”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说:“怎么能断绝同秦国的友好关系呢?”怀王最终还是去了。他进入武关后,秦国埋伏的军队截断了他的后路,便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很愤怒,不答应,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他,他又回到秦国,最终死在秦国,遗体被送回楚国安葬。长子顷襄王即位,任命弟弟子兰为令尹。楚国人后来都责怪子兰,因为他劝怀王进入秦国,导致怀王不能返回。屈平也憎恨子兰,但即使被放逐流离,仍然顾念楚国,心系怀王,没有忘记希望返回楚国,盼望君王有一天能够醒悟,风俗能够改变。他在作品中思念君王、振兴国家并希望返回楚国,这个意旨反复表达了三次。然而最终无可奈何,所以不能返回,这件事最终表明怀王始终没有醒悟。君主无论愚昧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想寻求忠臣来治理自己、选拔贤才来辅佐自己的。然而亡国破家接连发生,圣明君主治理国家的时代却历世难见,这是因为所谓忠臣并不忠诚,所谓贤人并不贤能。怀王由于不懂得忠臣的职责,所以在内被郑袖迷惑,在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平,却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军队受挫,土地被削,失去六郡,自己客死秦国,被天下人耻笑;这就是不识人的祸害。《易经》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其实可以汲取。君王明智,大家都能得到福泽;君王不明智,哪里能给人带来福泽呢!”令尹子兰听到这些话后大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原放逐到远方。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水泽边一边走一边吟咏,脸色憔悴,形体容貌枯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方?”屈原说:“整个世道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拘泥于外物,而且能够随着世道一起变化。整个世道混浊,您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众人都醉了,您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般的品德,却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净衣服;谁能让洁净的身体去承受外物的污浊呢?我宁愿跳进长流的江水中,葬身鱼腹,也怎么能让自己洁白的品德受到世俗污秽的玷污呢?”于是作《怀沙赋》,便抱着石头,跳入汨罗江而死。〔《新序》说:屈原是楚国王族的同姓大夫,具有广博通达的知识和清白正直的品行。怀王任用他。秦国想吞并诸侯、兼并天下,屈原作为楚国使者出使东方的齐国,以结交强大的同盟。秦国对此忧虑,派张仪到楚国,用财物收买楚国贵臣上官大夫、靳尚等人,又向上收买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向内贿赂夫人郑袖,共同诋毁屈原。屈原被驱逐放逐到外地,于是作《离骚》。〕 《汉书》记载:屈原赋二十五篇。

楚辞【离骚】帝髙阳之苖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蓠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汩余若将弗及兮,恐年嵗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中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乗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昌被兮,夫惟防径以窘歩。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昩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荃不揆余之中情兮,反信防而齌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余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曰黄昏以为期,羗中道而改路。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畮。畦留夷与掲车兮,杂杜蘅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虽萎絶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众皆竞进而贪婪兮,凭不猒乎求索。羗内恕已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妬。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茍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謡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逺。歩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雧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髙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惟昭质其犹未亏。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非余心之可惩。女▯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余曰:「鮌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众不可戸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余听?」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歴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縦。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羿淫游以佚田兮,又好射夫封▯。国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浇身被于强圉兮,縦欲杀而不忍。日康娱以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后辛之葅醢兮,殷宗用之不长。汤禹严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举贤而授能兮,修绳墨而不颇。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徳焉错辅。夫惟圣哲以茂行兮,茍得用此下土。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葅醢。曽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防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玉虬以乗鹥兮,溘埃风余上征。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未廹。路曼曼其修逺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亷使奔属。鸾皇为余前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吾令鳯皇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率云霓而来御。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以延伫。世溷浊而不分兮,好敝美而嫉妬。

译《楚辞·离骚》:我是帝高阳的后裔啊,我的显赫先祖名叫伯庸。摄提年在孟陬月定下啊,正逢庚寅日我降生。先祖察看并衡量我出生时的命数啊,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给我取名叫正则啊,给我表字叫灵均。我已经具有许多内在的美质啊,又加上端正的才能。把江离和辟芷披在身上啊,把秋兰编织成佩饰。时光匆匆流逝,我仿佛追赶不上啊,担心年华不会等待我。早晨采摘山坡上的木兰啊,晚上采集水洲上的宿莽。日月迅速运行,不会长久停留啊,春去秋来依次更替。想到草木凋零啊,便害怕美人也将衰老。为什么不趁着壮年抛弃污秽啊,为什么不改变这种法度呢?驾着骏马奔驰啊,来吧,我为你们引导前路。从前三王的品德纯正美好啊,众多芳香之物本来都聚集在那里。混杂着申椒和菌桂啊,难道只是把蕙草和白芷编成佩带吗?尧舜光明正直啊,遵循正道而走上正路。桀纣为什么那样猖狂放纵啊,只因为走邪路而使步履困顿。那些结党之人只顾苟且享乐啊,使道路昏暗而险窄。难道我自身害怕灾祸吗?我是担心国家的车驾遭遇倾覆。忽然奔走在前后啊,追随前王的足迹。君王不体察我的真情啊,反而听信谗言并勃然发怒。我本来知道直言进谏会招来祸患啊,但我忍不住,不能舍弃它。我指着九天作为证明啊,都是为了君王的缘故。曾说好在黄昏时以此为期啊,他却在半路改变了方向。当初已经同我订下誓言啊,后来却反悔逃避而另有打算。我并不怕同他离别啊,只是悲伤君王反复无常。我已经种下九畹兰草啊,又栽种百亩蕙草。田畦里种着留夷和揭车啊,还间杂着杜蘅和芳芷。希望它们枝叶高大茂盛啊,等候时令到来我将收割。即使它们枯萎死亡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啊,我悲伤的是众多芳草被荒芜污染。众人都争先恐后地钻营而贪婪啊,凭着什么都不满足地搜求。竟不能推己及人啊,各自心怀嫉妒。忽然奔驰追逐啊,这并不是我心中所急切的。年岁渐渐老去啊,担心美好的名声不能树立。早晨饮木兰花上坠落的露水啊,晚上吃秋菊凋落的花瓣。只要我的内心确实美好而精纯啊,即使长期憔悴消瘦又有什么伤害。攀取木根来系住白芷啊,贯串薜荔掉落的花蕊。举起菌桂来编结蕙草啊,搓成细长的胡绳。诚恳地遵循前代贤人的法则啊,不遵从世俗所穿戴的服饰。即使不能同今人相合啊,我愿意依照彭咸留下的准则。长声叹息而掩面流泪啊,悲哀百姓一生多有艰难。我虽然喜爱修养美德而自我约束啊,早晨进谏,晚上就被废黜。既因为我佩带蕙草香囊而废黜啊,又因为我采摘白芷而加重罪责。这也是我内心所珍爱的啊,即使死上九次也不后悔。怨恨君王放纵无度啊,始终不能体察百姓的心情。众多女子嫉妒我的美貌啊,造谣说我善于淫乱。世俗本来就善于投机取巧啊,违背规矩而擅自改变措施;背弃准绳墨线而追逐邪曲啊,竞相迎合取容,把这当作准则。我忧闷失意啊,只有我在这个时代穷困潦倒。宁可突然死亡、随水漂流啊,我也不忍心做出这种姿态。猛禽不与凡鸟合群啊,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方形和圆形怎么能够相合啊,谁能使道路不同的人彼此安处?使内心受屈、压抑志向啊,忍受责难而承受羞辱;保持清白直到为正直而死啊,本来就是前代圣人所推重的。后悔考察道路时不够明察啊,久久站立,想要返回。掉转我的车子回到原路啊,趁着迷路还不算太远。让我的马在兰草水边缓步啊,奔驰到椒丘暂且在那里休息。向前进不能被君王接纳而遭受责难啊,退回来就重新修饰我原来的服装。裁剪菱叶荷叶做成上衣啊,集取芙蓉花制成下裳。不了解我也就算了啊,只要我的内心确实芳香高洁。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啊,把我的佩带增长得长长的。芳香和光泽交相混合啊,只有光明纯洁的本质仍未减损。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啊,将要到四方去看看。佩带五彩斑斓、装饰繁多啊,芳香越来越显著。百姓各有自己的爱好啊,只有我把修养美德当作常道。即使身体被肢解,我也不会改变啊,这不是我的内心能够受到惩罚而改变的。女媭婵媛地缠绕着我啊,反复地骂我说:“鲧因为刚直而丧命啊,最终死在羽山郊野。你为什么这样广博正直而喜爱修养啊,纷纷扰扰,偏偏具有这种美好的节操?把恶草杂草堆满房屋啊,却偏偏同芳草分离,不肯佩带。众人不可能逐户劝说啊,谁会说能够了解我内心的真情?世人都相互推举而喜欢结党啊,你为什么孤独一人而不听从我呢?”我依照前代圣人来节制自己的行为啊,叹息着承受了这些。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啊,去向重华陈述心事。启创制《九辩》和《九歌》啊,夏康却贪图享乐而放纵。夏康不顾艰难去谋划后事啊,五子因此失去了国家。羿沉溺游乐而荒废田猎啊,又喜爱射杀封豕。国家混乱而少有善终啊,寒浞又贪图羿的妻室。浇自身强悍有力啊,纵情欲杀寒浞却又不忍。每天沉湎享乐而忘记自身啊,他的头颅因此坠落。夏桀一贯违背正道啊,最终因此遭遇灾祸。后辛受到脯醢之刑啊,殷朝宗族因此不能长久。商汤、夏禹严肃而恭敬啊,周朝论说道理,没有偏差。选拔贤人、授予能者啊,修明准绳法度而不偏邪。上天没有私心偏爱啊,只看百姓的德行来安排辅佐者。只有圣明贤哲具有盛大的德行啊,才可能使自己得到天下的任用。向前看,向后察啊,考察百姓治国的办法。哪一种不是正义却可以采用啊,哪一种不是善行却可以奉行?我的身体已经处在危险、将要死亡的境地啊,回顾我最初的志向,仍然没有后悔。不能衡量凿孔的大小就削正榫头啊,前代贤人本来就因此遭受脯醢之刑。我曾经叹息抽泣、忧闷不平啊,悲哀我的时代不合宜。忍住哭泣、用蕙草擦拭眼泪啊,泪水沾湿我的衣襟,流淌不止。跪下铺开衣襟陈述言辞啊,我内心光明,已经获得了正直之道。驾着玉饰的虬龙、乘着凤凰车啊,突然迎着尘风向上飞行。早晨从苍梧出发啊,晚上到达县圃。想在神灵之门稍作停留啊,太阳匆匆西沉,天色将晚。我命令羲和停车缓行啊,遥望崦嵫山而不要迫近。道路漫长而遥远啊,我将上天入地去寻求真理。在咸池给我的马饮水啊,把缰绳系在扶桑树上。折下若木拂拭太阳啊,姑且逍遥徘徊。让月神望舒在前面开路啊,让风神飞廉在后面追随。鸾鸟凤凰为我在前面警戒啊,雷师告诉我前方尚未准备好。我命令凤凰飞腾起来啊,日夜不停地追赶。旋风聚集,又彼此离散啊,带着云霞前来迎接。纷纷扰扰,时聚时散啊,色彩斑斓地上下浮动。我命令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啊,他却倚着天门望着我。天色昏暗,时间将尽啊,我结扎幽兰,久久站立。世道混浊而黑白不分啊,喜欢毁坏美好、嫉妒贤能。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髙邱之无女▯。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吾令丰隆乗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髪乎洧盘。保厥美以骄敖兮,日康娱以淫游。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心犹豫而▯疑兮,欲自适而不可。鳯皇既受诒兮,恐髙辛之先我。欲逺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善而称恶。闺中既邃逺兮,哲王又不寤。懐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曰:勉逺逝而无▯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懐乎故宇。世幽昩以▯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戸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欲従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疑。巫咸将夕降兮,懐椒糈而要之。百神翳其备降兮,九嶷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茍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及年嵗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妬而折之。时缤纷以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美以从俗兮,茍得列乎众芳。椒専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固时俗之従流兮,又孰能无变化?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掲车与江离?惟兹佩其可贵兮,委厥美而歴兹。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歴吉日乎吾将行。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逺逝以自疏。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逺以周流。扬云霓之晻霭兮,鸣玉鸾之啾啾。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鳯凰翼其承旂兮,髙翺翔之翼翼。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麾蛟龙以梁津兮,诏西皇使渉余。路修逺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屯余车其千乗兮,齐玉轪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抑志而弭节兮,神髙驰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兮,聊暇日以媮乐。陟陞皇之赫戏兮,忽临聣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懐兮,蜷局顾而不行。乱曰: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懐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従彭咸之所居【○王逸曰: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与椘同姓,仕于懐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羣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毁之。王乃疏屈原。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衺,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经。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以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陈直径以风谏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于正道而还已也。是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懐王,令絶齐交,又使诱椘,请与俱防武闗,遂胁与俱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其子襄王复用防言,迁屈原于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沈而死。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谕,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防佞,灵修美人以嫓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鳯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

译早晨我将渡过白水啊,登上阆风山系住马匹。忽然回头流泪啊,悲伤高丘上没有贤女。我要游历春宫啊,折下美玉枝条继续装饰佩带。趁着花朵尚未凋落啊,看看下界女子中是否有可赠送的人。我命令丰隆驾着云彩啊,寻找宓妃所在的地方。解下佩带结成誓言啊,让蹇修替我做媒。纷纷扰扰,时聚时散啊,忽然错杂交织而难以改变。晚上回到穷石住宿啊,早晨在洧盘洗头。她保持美貌而骄傲自大啊,整日纵情享乐、放荡游玩。虽然确实美丽,却不合礼法啊,于是我违背她、抛弃她而另行寻求。观察四方极远之处啊,周游天地。我于是向下望见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的美丽女子。我命令鸩鸟做媒啊,鸩鸟告诉我她品行不好。雄鸠鸣叫着飞去啊,我仍然厌恶它轻佻巧诈。内心犹豫而怀疑啊,想亲自前往却又不能。凤凰已经接受了我的聘问啊,又担心高辛氏抢在我之前。想远走而去,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啊,姑且漂游逍遥。趁少康还没有娶妻啊,暂且留下有虞氏的两个姚姓女子。媒人势力微弱而说媒无能啊,担心传达的话不能坚定。世道混浊而嫉妒贤人啊,喜欢蒙蔽善人、称扬恶人。内宫既深远啊,贤明的君王又不能醒悟。怀抱我的真情而无法表达啊,我怎么能忍受同这种处境一直到永久呢?寻找蓍草和竹签啊,命令灵氛为我占卜。他说:“两个美好的人一定会结合啊,谁真正美好却不爱慕你呢?想到九州多么广大啊,哪里只有这里才有女子?”他说:“努力远行,不要犹豫啊,谁在寻找美人时会舍弃你?哪里没有芳草啊,你为什么怀念故乡?世道昏暗而使光明被遮蔽啊,谁能了解我?百姓的爱憎各不相同啊,只有这些党人偏偏不同。家家户户把艾草佩满腰间啊,却说幽兰不值得佩带。观察草木尚且不能辨明好坏啊,怎么能识别美玉呢?把臭泥土装满香囊啊,却说申椒不芳香。想听从灵氛的吉卜啊,内心却犹豫而怀疑。巫咸将在晚上降临啊,我怀抱椒香米饭去迎候他。百神遮天蔽日一同降临啊,九嶷山的众神纷纷一同迎接。神灵光彩闪耀,施展神威啊,告诉我占卜吉利。因此说:“努力上天下地四处求索啊,寻找志趣相同、合乎法度的人。商汤、夏禹庄严恭敬地求取贤才啊,伊尹、皋陶能够同他们协调。只要内心真正喜爱修养啊,又何必一定要用媒人?傅说在傅岩操持筑墙之事啊,武丁任用他而不疑。吕望曾经击鼓宰牛啊,遇到周文王才得到举荐。甯戚唱歌啊,齐桓公听到后任用他辅佐。趁年岁还没有太晚啊,时机也还没有完全过去。” 只怕鹈鴂先鸣啊,使百草因此都失去芳香。美玉般的佩饰为什么高高垂着啊,众人却把它遮蔽。只是这些党人不肯谅解啊,担心他们因嫉妒而折断它。时局纷繁而不断变化啊,又怎么可以长久停留?兰草和白芷变得不再芳香啊,荃草和蕙草变成了茅草。为什么从前的芳草啊,如今竟成为这些萧艾?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没有人喜爱修养所造成的祸害。过去我以为兰草可以依靠啊,谁知它没有实际德行,只徒然容貌修长。放弃自己的美质而随从世俗啊,只求列在众多芳草之中。椒草专门谄媚而傲慢啊,榝草又想充作佩带和香囊。既然一味求进、务求跻身权势啊,又哪里还能保持芳香?世俗本来就随波逐流啊,又有谁能不发生变化?看到椒和兰尚且如此啊,更何况揭车和江离呢?只有这种佩饰才值得珍贵啊,它放弃自身美质而经历了这些。芳香浓郁而难以减损啊,香气直到今天仍未消散。调和仪态来使自己快乐啊,姑且漂游以寻找贤女。趁着我的佩饰正盛美啊,周游天地上下。灵氛已经告诉我占卜吉利啊,选择吉日,我将出发。折下美玉枝条作为食品啊,研磨精美的玉屑作为粮食。替我驾驭飞龙啊,杂用美玉和象牙制作车子。志趣不同的人怎么能够相合啊,我将远行,以同他们自行疏远。转向昆仑山的道路啊,道路漫长而遥远,周游不停。举起昏暗的云霞啊,玉鸾发出啾啾鸣声。早晨从天津出发啊,晚上到达西方尽头。凤凰张开翅膀承托旗帜啊,高高飞翔,姿态舒展。忽然我行进到流沙啊,沿着赤水从容前行。指挥蛟龙搭桥渡河啊,命令西皇使者让我渡过。道路漫长而艰难啊,让众多车马腾跃前进,等候在路旁。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啊,以西海作为目的地。我的车队聚集了千辆啊,玉制车辖整齐,车驾并列奔驰。八条龙蜿蜒曲折啊,载着云旗缓缓飘动。抑制心志,放慢车节啊,神灵高远奔驰,渐渐远去。演奏《九歌》,舞《韶》乐啊,姑且利用闲暇日子偷得欢乐。登上光明灿烂的天帝居处啊,忽然俯视旧乡。仆人悲伤我的马怀念故乡啊,马蜷曲着回头看,不肯前进。结尾说: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没有人了解我啊,我还为什么思念故都?既然没有值得同他一起施行美政的人啊,我将跟随彭咸居住的地方。王逸说:《离骚经》是屈原所作。屈原与楚国王族同姓,在怀王时任职,担任三闾大夫。三闾大夫的职责,是掌管王族昭、屈、景三姓。他为三姓编排谱系,率领其中的贤良,来激励国士。入朝就同楚王谋划议论政事,决定疑难;出朝就监察群臣,接待应答诸侯,谋划能够施行,职事能够修治。楚王非常珍爱他。同列的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干,共同诋毁他。楚王于是疏远屈原。屈原坚持忠贞,却遭受谗邪,忧心烦乱,不知道向谁申诉,于是作《离骚经》。“离”是离别,“骚”是忧愁,“经”是道路。意思是说,他因被放逐而离别,内心忧愁思念,仍然陈述正直的道路来讽谏君王。所以,上面叙述唐尧、虞舜和三王的制度,下面叙述桀、纣、羿、浇的败亡,希望君王醒悟,返回正道,使自己也归于正道。当时秦昭王派张仪欺骗怀王,让楚国同齐国断交,又派人诱骗楚国,请怀王同他一起到武关,终于胁迫怀王一同回秦,拘留不放,怀王最终客死秦国。他的儿子襄王又听信谗言,把屈原放逐到江南;屈原流落山野,又作《九章》,援引上天和圣人来证明自己,始终不被省察,不忍让清白之身长久处在浑浊世间,便跳入汨渊自沉而死。《离骚》的文字,依循《诗经》采用起兴手法,引用同类事物作譬喻,所以用善鸟香草来比喻忠贞之士,用恶禽臭物来比喻奸佞之人,用灵修、美人来比喻君王,用宓妃、佚女来比喻贤臣,用虬龙、鸾凤寄托君子,用飘风、云霓比喻小人。

其词温而雅,其义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髙,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闵其志焉。】文心雕龙:自风雅寝声,莫或抽绪,奇文蔚起,其离骚哉!固巳轩翥诗人之后,奋飞辞家之前,岂去圣之未逺,而楚人之多才乎?昔汉武爱骚,而淮南作传,以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蝉蜕秽浊之中,浮游尘埃之外,皭然湼而不缁,虽与日月争光可也。班固以为露才扬己,忿怼沈江,羿浇二姚与左。氏不合昆仑县圃,非经义所载。然而文辞丽雅,为词赋之宗。虽非明哲,可谓妙才。王逸以为诗人之提耳,屈原婉顺离骚之文,依经立义。驷虬乗鹥,则时乗六龙;昆仑流沙,则禹贡敷土。名儒辞赋,莫不拟其仪表。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者也。及汉宣嗟叹,以为皆合经术。扬雄讽味,亦言体同诗雅。四家举以方经,而孟坚谓不合▯褒贬,任声抑扬,过实可谓鉴而弗精,翫而未覈者也。将覈其论,必徴言焉。故其陈尧舜之耿介,称禹汤之祗敬,典诰之体也。讥桀纣之猖披,伤羿浇之颠陨,规风之防也。虬龙以喻君子,云霓以譬防邪,比兴之义也。毎一顾而掩涕,叹君门之九重,忠怨之辞也。观兹四事,同于风雅者也。至于托云龙说迂怪,丰隆求宓妃,鸩鸟媒娀女,诡异之辞也。康回倾地,夷羿彃日,木夫九首,土伯三目,谲怪之谈也。依彭咸之遗则,従子胥以自适,狷狭之志也。士女杂坐,乱而不分,指以为乐娱,酒不废沈湎,日夜举以为欢,荒淫之意也。擿此四事,异乎经典者也。故论其典诰,则如彼;语其夸诞,则如此。固知椘辞者,体慢于三代,而风雅于战国,乃雅颂之博徒,而词赋之英杰也。观其骨鲠所树,肌肤所附,虽取镕经意,亦自铸伟辞。故骚经九章,朗丽以哀志;九歌九辩,绮靡以伤情;逺逰天问,瓌诡而恵巧;招魂大招,耀艶而深华;卜居标放言之致;渔父寄独往之才。故能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絶▯,难与并能矣。自九懐已下,遽蹑其迹,而屈宋逸歩,莫之能追。故其叙情怨则郁伊而易感,述离居则怆怏而难懐,论山水则循声而得貌,言节▯则依文而见时。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防波而得奇。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故才髙者苑其鸿裁,中巧者猎其艶辞,吟讽者衔其山川,童防者拾其香草。若能凭轼以倚雅颂,悬辔以驭椘篇,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则顾盻可以驱辞,力欬唾可以穷文致,亦不复乞灵于长卿,假宠于子渊矣。讃曰:不有屈原,岂见离骚?惊才风逸,壮志烟髙山川无极,情理九实。劳金相玉,式艶溢锱毫。歌】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借,奠桂酒兮椒浆。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防,君欣欣兮乐康【○东皇太一】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憺兮夀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猋逺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云中君】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乗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拍兮蕙绸,荪桡兮兰旌。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隠思君兮陫侧。桂櫂兮兰枻,斵冰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鼂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君】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苹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慌惚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为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匊芳椒兮盈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防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夫人】广开兮天门,纷吾乗兮▯云。

译它的文辞温厚而典雅,意义明白而清朗。凡是君子,没有不仰慕他的清高、赞美他的文采、悲叹他的怀才不遇、怜悯他的志向的。〕《文心雕龙》说:自从《风》《雅》的声调衰微以后,很少有人能够继承其余韵,奇异的文章蓬勃兴起,难道不是《离骚》吗!它本来已经飞扬在诗人之后,又奋飞在辞赋家之前,难道不是因为距离圣人时代还不远,而楚国人又多才吗?从前汉武帝喜爱《离骚》,淮南王便作《离骚传》,认为《国风》好色却不淫荡,《小雅》怨愤讥刺却不混乱,像《离骚》这样,可以说兼有二者的特点。它像蝉脱离污秽,漂游在尘埃之外,洁白清明,处在泥中也不染黑,即使同日月争光也可以。班固认为它炫耀才华、自我张扬,因愤懑而投江;又认为其中关于羿、浇、二姚以及左氏所载昆仑县圃的内容,并不合乎经义所记。然而它文辞华美典雅,是词赋的宗祖。即使算不上明哲,也可以说是奇妙的才子。王逸认为《离骚》是诗人提耳告诫的作品,屈原以委婉顺从的方式写《离骚》,依经书确立义理。驾虬龙乘凤凰车,就是当时乘六龙;写昆仑、流沙,就是《禹贡》所说的划分土地。著名儒者的辞赋,没有不仿效它的体制的。所谓金玉般的外表和本质,百代没有匹敌。到了汉宣帝也赞叹它,认为都合乎经术;扬雄反复玩味,也说它的体制同《诗经》的《风》《雅》相同。四家都把《离骚》同经书相比,而孟坚却说它不符合《春秋》传所体现的褒贬原则,任凭声调抑扬,夸张超过事实;这可以说是有所鉴别却不精审,玩味作品却未作核实。要核实他的论断,就必须征引文辞。因此,他陈述尧舜的光明正直,称颂禹汤的恭敬,这是典诰一类的文体;讥刺桀纣的猖狂放纵,哀伤羿、浇的败亡,是规谏讽刺的文体;用虬龙比喻君子,用云霓比喻奸邪,是比兴的意义;每次回望都掩面流泪,感叹君门深重,是忠诚而含怨的言辞。考察这四件事,都同《风》《雅》相同。至于借云龙来说怪诞之事,丰隆为宓妃求婚,鸩鸟替有娀氏女子作媒,这是诡异的辞说;共工怒撞不周山而使大地倾斜,夷羿射日,木夫九首,土伯三眼,这是奇诡怪异的谈论;依循彭咸的遗法,跟随伍子胥以求自适,是狷介偏狭的志趣;男女杂坐,混乱而不分,以此作为娱乐,饮酒不停止沉湎,日夜把它当作欢乐,是荒淫的意思。列举这四件事,就同经典不同了。因此,评论它的典诰之处,是那样;谈论它夸张诞妄之处,是这样。由此可知,《楚辞》的体制比三代典籍疏慢,却在战国时代具有《风》《雅》的风格;它是《雅》《颂》的博大支流,也是词赋中的杰作。看它所树立的骨干和附着的文采,虽然吸取经书的意旨,也自己铸造了雄伟的辞章。所以,《骚经》和《九章》明朗华丽而寄托哀伤的志向;《九歌》《九辩》绮丽柔靡而寄托悲伤的感情;《远游》《天问》瑰奇诡异而又聪慧精巧;《招魂》《大招》光彩艳丽而深厚华美;《卜居》表现放言直说的情致;《渔父》寄托独往独来的才性。因此它的气势能够凌驾古代,文辞能够切合当今,文采惊人、绝无仅有,难以有作品同它相提并论。自《九怀》以下的作品,仓促追随它的踪迹,但屈原、宋玉纵逸的步伐,没有人能够追上。所以它叙述感情怨恨时,忧郁而容易使人感动;叙述离居时,凄怆失意而使人难以忘怀;描写山水时,顺着声音便能看见形貌;谈论节候时,依照文辞便能看见时令。枚乘、贾谊追随它的风格而进入华丽,司马相如、扬雄像驾驭洪波那样表现奇异。它滋润影响的词人,不止一个时代。因此,才华高的人从中搜取宏大的篇章,中等才智的人猎取艳丽的辞句,吟咏讽诵的人吸取其中的山川描写,儿童和妇女也能拾取其中的香草意象。若能凭车轼来倚靠《雅》《颂》,勒住缰绳来驾驭《楚辞》,择取奇异之处而不失其正,玩赏华美而不抛弃其真实,那么转眼之间就可以驱使文辞,举手投足便能穷尽作文的情致,也不必再向长卿求取神灵帮助,向子渊借取声誉了。赞曰:如果没有屈原,哪里能见到《离骚》?惊人的才华如风般飘逸,壮大的志向高入云烟;山川没有尽头,情理深厚真实。金玉般的本质,华美的光彩充满细微之处。歌曰:吉日啊时辰美好,庄严地将要愉悦上皇;抚摸长剑啊,玉制剑饰,璆锵作响啊,琳琅相鸣。瑶玉铺成的席子啊,玉石制成的镇席,何不拿起啊,琼玉般的芳草。蕙草作成的菜肴蒸熟啊,兰草铺作的祭席;献上桂花酒啊,椒香酒浆。扬起鼓槌啊,敲击大鼓;放慢舒缓节拍啊,安详地歌唱;陈列竽和瑟啊,放声高歌。神灵身姿高峻啊,穿着美丽服饰;芳香浓郁啊,充满厅堂。五音纷繁啊,乐声繁盛;君王欣喜啊,快乐安康。〔东皇太一〕 用兰汤沐浴啊,用芳香的花草洗头;穿着华美彩衣啊,像鲜花一样。神灵盘曲徘徊,已经降临啊,光彩灿烂,没有止境。将要安居在寿宫啊,同日月一样光明。驾着龙车啊,穿着天帝的服饰,姑且翱翔游览,周游四方。神灵光辉赫赫,已经降临啊,迅速远行,升入云中。俯瞰冀州,广大无余啊,横跨四海,哪里有尽头?思念那位君王而长叹啊,极度劳心,忧思深重。〔云中君〕君王不肯前来啊,迟疑徘徊;究竟是谁把你留在水洲中央?美好而精妙啊,适宜修饰;我盛大地乘着【原文残缺】乘着桂木舟啊,让沅水、湘水不起波浪,使江水安稳流淌。盼望那位君王却不来啊,吹奏参差的排箫,谁在思念他?驾着飞龙向北行啊,转道前往洞庭。用薜荔拍打水面啊,佩着蕙草织成的船帷;用荪草作船桨啊,用兰草作旗。遥望涔阳直到水边啊,横渡大江,施展神灵威力。施展神灵威力还没有达到啊,女子婵媛,为我长叹。眼泪横流,潺潺不断啊,内心忧思君王,侧身不安。桂木船桨啊,兰木船楫;凿开冰层啊,堆积白雪。到水中采摘薜荔啊,到树梢攀取芙蓉。内心不同,媒人徒劳啊,恩情不深,轻易断绝。石滩水流浅浅啊,飞龙轻快飞翔。交往不忠,怨恨就长久啊,约定不守信,却告诉我没有闲暇。早晨奔驰在江边啊,晚上在北洲停下车来。鸟儿栖息在屋顶啊,水流环绕堂屋下面。把我的玉玦丢在江中啊,把我的佩饰遗在澧水岸边。到芳洲采摘杜若啊,准备把它赠给下界女子。时机不能再次得到啊,姑且逍遥,从容徘徊。〔湘君〕帝子降临在北洲啊,远远望去,使我忧愁。秋风轻轻吹拂啊,洞庭湖起波,树叶纷纷落下。登上白苹洲远望啊,约定同佳人在晚上相会。鸟儿为什么聚集在白苹洲中啊,鱼网为什么挂在树上?沅水有白芷啊,澧水有兰草;思念公子啊,却不敢说出来。恍惚地远望啊,看流水潺潺。麋鹿为什么来到庭院中啊,蛟龙为什么来到水边?早晨奔驰我的马到江边啊,晚上渡过江水到西岸。听说佳人召唤我啊,将要驾车同她一起远行。把房子筑在水中啊,用荷叶修葺屋顶。用荪草砌墙啊,用紫贝铺坛;掬取芳香的椒泥啊,洒满厅堂。用桂木作栋梁啊,用兰木作椽子;用辛夷作门楣啊,用药草装饰房室。编结薜荔作帷帐啊,劈开蕙草作帘子,已经张设。用白玉作镇席之物啊,分列石兰作为芳香的白芷。修葺荷叶屋啊,用杜衡缠绕装饰。把百草合起来充实庭院啊,在廊屋门口树立芳香之物。九嶷山众神纷纷前来迎接啊,神灵降临如云聚集。把我的衣袖丢在江中啊,把我的单衣遗在澧水岸边。到汀洲采摘杜若啊,准备把它赠给远方的人。时机不能多次得到啊,姑且逍遥,从容徘徊。〔湘夫人〕广开天门啊,纷纷驾着玄色云彩。

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従女。纷总总兮九州,何夀夭兮在予。髙飞兮安翔,乗清气兮御隂阳。吾与君兮齐速,道帝之兮九阬。灵衣兮披披,玉佩兮陆离。壹隂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濅近兮愈疏。乗龙兮辚辚,髙驼兮冲天。结桂枝兮延竚,羗愈思兮愁人。愁人兮奈何,▯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大司命】龝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防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乗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湏兮云之际?与女逰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荃独宜兮为民正【○少司命】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驾龙辀兮乗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伭佪兮顾懐。羗色声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縆瑟兮交鼓,箫钟兮瑶簴,鸣防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翾飞兮翠曾,展诗兮防舞,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髙驼翔,杳防防兮以东行【○东君】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横波。乗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懐。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中?乗白鼋兮逐文鱼,与女逰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河伯】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乗赤豹兮従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余防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防防兮羌昼晦。东风飘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防归。嵗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间。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靐填填兮雨防防,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山鬼】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陈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壄。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逺,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虽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国殇】盛礼兮防鼓,▯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絶兮终古【○礼防○王逸曰: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椘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祠必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屈原放逐窜伏其域,出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词鄙陋,因为九歌之曲上天陈事神之敬,下以见己之寃结,托之以风谏问】曰:遂古之初,谁▯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防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闇闇,惟时何为?隂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繋,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次于防汜,自明及晦,所行防里。夜光何徳?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女歧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防?恵气安在?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蔵?不任汨鸿,师何以尚之?佥答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曳衔,鮌何聴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伯禹腹鮌,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应龙何画?河海何歴鮌?何所营?禹何所成?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九州何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防,其衍防?何昆仑县圃,其凥安在?増城九重,其髙防里?四方之门,其谁従焉?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何所冬暖?何所夏寒?焉有石林?何兽能言?焉有虬龙负熊以游?雄虺九首,儵忽焉在?何所不死?长人何守?靡蓱九衢,枲华安居?一蛇吞象,厥大何如?黒水▯趾,三危安在?延年不死,夀何所止?

译让旋风为先驱啊,让冻雨洒落尘土。君王回旋飞翔而降临啊,越过空桑山,跟随女神。九州纷纷扰扰啊,人的长寿和夭亡为什么由我决定?高高飞翔,安然翱翔啊,乘着清气,驾驭阴阳。我要同君王一道迅速前行啊,沿着天帝的道路越过九重天。神灵的衣服飘飘啊,玉佩光彩陆离。一阴一阳交替变化啊,众人都不知道我的作为。折下疏麻的美玉般花朵啊,准备赠给离居的人。年岁渐渐老去,已经到了尽头啊,越不接近,关系就越疏远。乘着龙车,车声隆隆啊,高高飞驰,直冲云天。结扎桂枝,久久伫立啊,越是思念,越使人忧愁。使人忧愁啊,又能怎么办?愿像今天这样不亏损啊,人的命运本来各有定数,谁能改变离合呢?〔大司命〕秋日的兰草啊,麋芜草,罗列生长在堂下;绿叶啊,白色枝条,芳香浓郁,袭入我的身上。那个人啊,自有美好的儿子荪,为什么还要忧愁苦闷?幽兰青翠啊,绿叶紫茎;满堂都是美人,忽然只有她同我眉目传情。进入时不说话啊,出去时也不告辞;乘着回旋的风啊,载着云旗。悲哀没有比活着离别更悲哀的啊,快乐没有比新近相知更快乐的。穿着荷叶衣啊,系着蕙草带;忽然到来啊,又突然离去。晚上住在天帝郊外啊,君王在云边等候谁?同你游历九河啊,猛烈的风吹来,水面掀起波浪。同你在咸池沐浴啊,在太阳照耀的山坡为你晒头发。盼望美人却不来啊,面对风恍惚不定,放声高歌。孔雀羽毛制成的伞盖啊,翠鸟羽毛制成的旗帜;登上九天抚摸彗星,举起长剑,护卫幼小的人。荃草独自适宜啊,可以作为百姓的正直规范。〔少司命〕朝阳将从东方升起啊,照耀我的栏杆和扶桑;抚摸我的马,让它安稳前行;漫长的黑夜已经明亮。驾着龙车啊,乘着雷声;载着云旗,曲折飘动。长长叹息啊,将要升上高空;内心徘徊啊,回头思念。美好的色彩和声音使人快乐啊,观看的人安然陶醉,忘记归去。绷紧琴弦啊,交替击鼓;吹箫,撞钟,悬挂着美玉装饰的钟架;鸣奏排箫啊,吹奏竽。思念贤能美好的神灵保佑者啊,轻盈飞舞,像翠鸟高飞;展开诗歌啊,伴以盛大的舞蹈,合应音律,配合节拍。神灵降临啊,遮蔽太阳;穿着青云制成的衣服啊,披着白霓制成的下裳;举起长箭啊,射击天狼星。拿着我的弓啊,返回下降;牵引北斗啊,舀取桂花酒;握住我的缰绳啊,高高奔驰飞翔;幽深遥远啊,向东方而行。〔东君〕同你游历九河啊,猛烈的风吹起,水面横起波浪。乘着水车啊,以荷叶作车盖;驾着两条龙啊,以螭龙作骖马。登上昆仑山四面远望啊,心神飞扬,胸怀浩荡。太阳将要落山啊,惆怅得忘了归去;只是面对远方水边,醒悟而思念。鱼鳞装饰的屋子啊,龙形的殿堂;紫贝装饰的门阙啊,朱红色的宫室。神灵为什么在水中啊?乘着白鼋追逐有花纹的鱼。同你游于河边洲渚啊,流冰纷纷,将要从上游漂下来。你同我交手向东而行啊,我在南浦送别美人;滔滔波浪前来迎接啊,鳞鳞游鱼陪伴我。〔河伯〕仿佛有人在山的曲隈啊,披着薜荔,腰带上系着女萝;含情注视,又面带笑容;你爱慕我姿态美好而幽雅。乘着赤豹啊,跟随有花纹的狸猫;用辛夷作车,用桂枝结成旗;披着石兰,带着杜衡;折取芳香之物,赠给思念的人。我在幽深的竹林中呼唤啊,始终得不到回应;天路险阻艰难啊,独自来得太迟。显现身形,独自站在山上啊,云气重重,在山下聚集;幽深昏暗啊,白天也仿佛昏黑。东风飘飘啊,神灵降下雨来;挽留神灵和美人啊,使她安心而不归去。年岁已经晚了啊,谁使我容颜华美?在山间采摘三秀灵芝啊,石头重重,葛藤蔓蔓。怨恨公子啊,惆怅得忘了归去;君王思念我啊,却不能同我相会。山中人啊,芳香的杜若;饮石上清泉啊,披着松柏。君王思念我啊,果然又产生疑心;雷声隆隆啊,雨声昏暗;猿猴啾啾啊,狖在夜间鸣叫;风声飒飒啊,树木萧萧。思念公子啊,只能徒然增加忧愁。〔国殇〕手持吴戈啊,身披犀牛皮甲;战车车毂交错,短兵器相接;旌旗遮蔽太阳,敌军多如云;箭矢交相坠落,士卒争先冲锋。冲犯我的军阵啊,践踏我的行列;左边骖马战死,右边战马被刀刃所伤;车轮陷入泥土,四匹马被绳索束缚;拿起玉饰鼓槌啊,敲击响鼓。天时已经消失啊,神威震怒;将士严酷奋战至死,尸体遍弃原野。出征后不能回来啊,前往便不再返回;平原空旷啊,道路遥远。身带长剑啊,手持秦弓;头颅虽已断离,内心也不受挫。确实既勇敢又威武啊,始终刚强有力,不可侵犯。身体已经死去啊,精神因此显得神灵;魂魄刚毅啊,成为鬼中的英雄。〔礼魂〕盛大的礼仪啊,伴随着繁密的鼓声;传递芭蕉叶啊,轮流起舞;美丽的女子歌唱啊,姿态从容。春天的兰草啊,秋天的菊花,长久不断啊,直到永远。〔礼魂〕 王逸说:《九歌》是屈原所作。从前楚国南郢的城邑、沅水湘水之间,当地风俗相信鬼神而喜好祭祀;祭祀时一定要奏歌、奏乐、击鼓、起舞来使众神欢乐。屈原被放逐,逃避隐居在这一带,出来看见当地人祭祀的礼仪、歌舞的音乐,歌词鄙陋,于是创作《九歌》这样的乐曲:上以陈述对天神的敬意,下以表现自己的冤屈,借此讽谏君王。〕《天问》说:太古最初的时代,谁传述了它的道理?天地上下尚未形成,依据什么考察它?幽暗与光明混沌未分,谁能探究到极点?混沌元气只是模糊形象,凭什么辨识它?明明暗暗,天地当时在做什么?阴阳三次交合,什么是它的根本,什么又由它变化而来?圆形的天有九重,谁经营测度它?这一切有什么功绩,最初是谁创造的?天的纲维系在哪里,天极安放在何处?八根天柱支撑着什么?东南方为什么亏缺?九重天的边际在哪里,安放、连接在什么地方?角落曲隈很多,谁知道它们的数目?天在什么地方交合?十二时辰怎样划分?日月依附在哪里?众星怎样排列?太阳从汤谷出来,停留在虞渊;从天明到天黑,所走的路有多少里?月亮有什么德能,落下后又重新生长?它的好处是什么,为什么月中有顾兔?女歧没有丈夫,为什么会生下九个孩子?伯强在哪里?和气又在哪里?为什么有时关闭而昏暗,为什么打开而明亮?角宿尚未升起,太阳藏在哪里?鲧不能治理洪水,众人为什么还推举他?大家都回答说忧虑什么?为什么不考察一下就实行呢?鸱龟拖着衔物,鲧为什么听从它?顺应欲望就能成就功业,天帝为什么还要惩罚他?鲧长久被阻遏在羽山,为什么三年不施行诛罚?伯禹剖开鲧的腹部,鲧为什么会发生变化?继承前人的事业,终于成就父亲的功业;为什么继承最初的事业、继续旧业,谋略却不同?洪水深极了,用什么填塞它?大地划分为九州,凭什么修筑堤防?应龙画出了什么道路?河水和海水流经哪些地方,鲧又经营了什么?禹成就了什么?共工勃然大怒,大地为什么因此向东南倾斜?九州为什么交错?河流山谷为什么深陷?水向东流却不泛滥,谁知道其中的原因?东西南北,哪一个方向的道路最长?南北方向顺着阴阳,哪里多而哪里少?昆仑山的悬圃在哪里,它的所在何处?增城九重,高达多少里?四方的天门,谁从那里进出?西北方打开了门户,什么气息从那里贯通?太阳照不到哪里?烛龙为什么能照耀那里?羲和还没有把太阳升起时,若木花为什么发光?什么地方冬天温暖?什么地方夏天寒冷?哪里有石头组成的树林?什么野兽能够说话?哪里有虬龙背着熊游行?九头雄蛇,忽然出现在什么地方?哪里有不死之物?长人守卫着什么?靡蓱分成九条道路,枲花生长在哪里?一条蛇吞下大象,它的身体究竟有多大?黑水、玄趾、三危山在哪里?能够延年不死,寿命的尽头在哪里?

鲮鱼何所鬿堆?焉防?羿焉彃?日乌焉解羽?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于台桑?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维嗜欲不同味,而快鼂饱?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何启惟忧,而能拘是逹?皆归射▯而无害厥躬?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启棘賔商,九辩九歌?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坠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羿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冯珧利决,封豨是射?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浞娶纯▯▯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鮌疾修盈?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従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蓱号起雨,何以兴之?撰体协胁,鹿何膺之?鼇戴山抃,何以安之?释舟陵行,何以迁之?惟浇在户,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桀伐防山,何所得焉?妺嬉何肆?汤何殛焉?舜闵在家,父何以鱞?尧不姚告,二女何亲?厥萌在初,何所意焉?璜台十城,谁所极焉?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縁鹄饰玉,后帝是飨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帝乃降观,下逢伊挚。何条放致罚,而黎伏大说。简狄在台,喾何宜?▯鸟致贻女,何喜?该秉季徳,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协时舞。何以懐之?平胁曼肤,何以肥之?有扈牧竖,云何而逢?击牀先出其命,何従?恒秉季徳,焉得夫朴牛?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昏微循迹,有狄不宁。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成汤东巡,有萃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水濵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汤出重泉,夫何辠尤?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防鼂争盟,何践吾期?苍鸟羣飞,孰使萃之?列击纣躬,叔旦不嘉。何亲揆发,定周之命,以咨嗟。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其辠伊何?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昭后成游,南土爰底厥利。维何逢彼白雉?穆王巧挴,夫何为?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妖夫曳▯,何号于市?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九防,卒然身杀。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何恶辅弼?防谄是服。比干何逆而抑沈之?雷开阿顺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徳,卒其异方?梅伯受醢,箕子详狂。稷维元子,帝何笃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伯昌号衰,秉鞭作牧。何令彻彼歧社?命有殷之国,迁藏就歧,何能依?殷有惑妇,何所讥?受赐兹醢,西伯上告,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师望在肆,昌何志?鼓刀扬声,后何喜?武发杀殷,何所悒?载尸集战,何所急?伯林雉经,维其何故?何感天抑坠?夫谁畏惧?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初。汤臣挚后,兹承辅,何卒官?汤尊食宗绪,勲阖梦生,少离散亡,何壮武厉?能流厥严。彭铿斟雉,帝何飨?夀永多夫,何久长?中央共牧,后何怒?蠭蚁微命,力何固?惊女采薇,鹿何祐?北至回水,萃何喜?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两,卒无禄。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伏匿穴处,爰何云?荆勲作师,夫何长?先悟过改更,我又何言?吴光争国,久余是胜,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王逸曰: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逐,忧心愁悴,见椘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圣贤怪物行事,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渫愤懑,故逺其文义不次叙云尔游】悲时俗之廹阨兮,愿轻举而逺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乗而上浮?遭沉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夜炯炯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歩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怳而永懐。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凄而増悲。神儵忽而不返兮,形枯槁而独留。内惟省以端操兮,求正气之所由。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贵真人之休徳兮,羡往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着而日延。奇傅说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形穆穆以浸逺兮,离人羣而遁逸。因气变而遂曽举兮,忽神犇而鬼怪。

译鲮鱼为什么堆积在那里?谁在那里防守?羿在哪里射箭?太阳中的乌鸦为什么脱落羽毛?禹以自己的力量建立功业,降临下界察看四方;四方之内,怎么会得到那嵞山的女子,并把她送到台桑?闵妃与禹匹配,她的身体由此得到延续。为什么嗜欲各不相同,却又都以吃饱为快?启代替益成为君主,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群臣?启为什么忧虑,却能够拘禁、通达这些事?为什么众人都归附射箭,而没有伤害自身?为什么后来的益发动变革,而禹却播降于下界?启为什么在棘地宾会商人,演奏《九辩》《九歌》?为什么勤劳的儿子杀死母亲,死后又被分割?最后为什么天帝降下夷羿,改变并扰乱夏民?为什么羿射杀河伯,却娶了洛水女神宓妃?凭借锋利的玉石箭头,射杀了封豕吗?为什么献上蒸肉的肥美部分,后帝却不接受?浞娶了纯狐氏的妻子,于是谋划什么?为什么羿射穿皮革,交由浞吞并、谋取?阻穷向西远征,岩石为什么能越过?鲧化为黄熊,巫师为什么能使他复活?到处播种黑黍,经营蒲草和芦苇吗?为什么由此一并投入,而鲧却因病而修长、充盈?白色虹霓缠绕着蔽膝,为什么要建造这座厅堂?哪里能得到那种良药,却不能使藏身之处牢固?天道纵横交错,阳气离散,于是死去;大鸟为什么鸣叫?它在哪里丧失了身体?蓱草呼号而兴起雨水,凭什么使它兴起?身体相互结合、胁骨相连,鹿为什么承受了它?鳌背负大山而舞动,凭什么使山安稳?放下船只而登山行走,凭什么使船迁移?浇住在户门之内,为什么还向嫂嫂求取?为什么少康追逐猎犬,跌倒而丧失头颅?女歧缝制衣裳,并在馆舍中与他同住吗?为什么头颅颠倒更换,却亲自遭逢危险?汤谋划改变军旅,凭什么使它壮大?斟寻覆没之后,用什么方法攻取它?桀讨伐防山,究竟得到了什么?妺嬉为什么如此放纵?汤为什么把她诛杀?舜困苦地居住在家中,他的父亲为什么使他独身?尧没有告诉姚氏,两个女儿为什么仍然嫁给舜?事情的萌芽在最初,究竟有什么用意?璜台有十座城,谁能登临其极?登上帝位成为天子,谁用什么道理推举他?女娲有身体,谁制造、塑造了她?舜厚待弟弟,最终弟弟却成为祸害;为什么放纵犬豕,却使自身不遭危败?吴国取得天下直到古代,南岳就是它的止境吗?谁预定了离开这里?得到两个男子,他们沿着鹄鸟图饰和玉器而来,后帝享用了他们;这是什么人的谋划?夏桀终于因此灭亡。天帝于是降临察看,下界遇到了伊挚。为什么汤在条地放逐桀而施加惩罚,使百姓归服并大为喜悦?简狄在高台上,帝喾为什么亲近她?玄鸟送来遗物给女子,她为什么欢喜?该承袭季历的德行,他的父亲赞美他。为什么最终在有扈氏那里失败?牧人放牧牛羊,干为什么随时起舞?凭什么怀念他?胁部平直、皮肤柔美,凭什么使他肥壮?有扈氏的牧童,为什么会遭逢祸患?击床先发出他的命令,这命令从哪里来?恒继承季历的德行,哪里得到那头朴牛?又往哪里去?经营班禄,不只是返回而已。昏暗微弱地循着踪迹,有狄氏因此不得安宁。为什么众鸟聚集在荆棘上,背负幼子而尽情放纵?妺嬉与其弟同时淫乱,危害了自己的兄长。为什么要变化形态来制造欺诈?后代继承下来而遇到长久的祸患。成汤向东巡视,有聚集之处,哪里是它的尽头?为什么求取那个小臣,反而得到吉妃?水边的树上,得到那个小孩。为什么厌恶他的陪嫁女子?那是有莘氏的妇人。汤从重泉出来,有什么罪过?不能克制自己的心而讨伐天帝,究竟是谁挑动了他?防氏与蚩尤争夺盟约,为什么践踏了我们的约期?苍鸟成群飞翔,是谁使它们聚集?排列兵器攻击纣王,叔旦却不赞成。为什么亲自谋划发兵,安定周的命运,并发出叹息?把殷的天下授予别人,那个帝位应当安置在哪里?反过来成就事业却终于灭亡,罪过究竟在哪里?争相派遣伐纣的兵器,凭什么使它们出动?一同驱驰攻击两翼,凭什么统率它们?昭王成游南方,南土于是得到他的利益。为什么在那里遇到白雉?穆王巧妙地修治,究竟为了什么?周游环行天下,究竟寻求什么?妖人拖着尸体,为什么在市中呼号?周幽王是谁诛杀的?又在哪里得到褒姒?天命反复无常,什么是惩罚,什么是保佑?齐桓公九次会盟,最终却突然被杀。纣王这个人,是谁使他混乱迷惑?为什么厌恶辅弼之臣,却服从谄媚之人?比干犯了什么过错,竟被压沉?雷开阿谀顺从,却被赐予封地?为什么圣人同有一种德行,最后却走向不同的方向?梅伯被剁成肉酱,箕子却假装疯狂。稷是长子,天帝为什么特别厚待他?把他投入冰中,水上的鸟为什么给他温暖?为什么冯弓挟箭,特别善于统率它们?既然惊动天帝而使其震怒,为什么又使他得到长久?伯昌号称衰弱,却执鞭成为牧者。为什么命令拆除那座歧社?把有殷之国的命运交给他,迁移宝藏到歧地,为什么能够依凭?殷有惑乱君主的妇人,有什么值得讥刺?纣王赐给梅伯肉酱,西伯向上天控告,为什么亲自前往见天帝?上天惩罚殷的命运,却不救助它。师望在肆市,昌有什么志向?他击打屠刀并扬声呼喊,武王为什么高兴?武王发兵杀殷,为什么忧闷?载着尸体集合交战,为什么如此急迫?伯林用绳自缢,究竟是什么缘故?为什么感动上天而使它坠落?究竟是谁在畏惧?上天聚集命令,究竟告诫什么?纣王接受天下之礼,上天又使谁来到世上取代他?汤的臣子伊挚后来成为辅佐者,为什么最终又失去官职?汤尊奉宗庙祭祀,功勋卓著;阖闾、梦生,年少便离散灭亡,为什么还要称赞他们的壮勇威烈?竟能流传这种威严。彭铿调制雉羹,天帝为什么享用?寿命长久而且多有子孙,为什么能够如此长寿?中央共同牧养,后帝为什么发怒?蜂蚁般微小的生命,力量为什么这样坚固?惊动采薇的女子,鹿为什么保佑她?到达北方回水,聚集在哪里而感到喜悦?兄长有会咬人的狗,弟弟为什么还想要?用百两黄金换它,最终却没有得到禄位。傍晚雷电交作,归来为什么忧愁?他的威严不能奉行,天帝还要追求什么?隐藏在洞穴中,那里究竟说了些什么?荆勋兴兵,为什么能够长久?先前已经觉悟过错并改正,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吴光争夺国位,长久以来我终于胜过他,为什么还要穿过环孔?从闾社和丘陵之间,子文由此出生;我告诉堵敖他的寿命不会长久,为什么还要试图登上高位?从我这里开始,忠名更加彰显【 王逸说:《天问》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后,内心忧愁憔悴。他看见楚国先王的宗庙以及公卿的祠堂,墙上画着天地、山川、神灵,以及古代圣贤、怪物和他们的事迹,便把这些内容写在墙上,对着它们呵问,以发泄愤懑。因此文章的文意遥远,编排也不按次序。于是写道:悲叹时俗的逼迫困厄啊,愿意轻身高举而远游。资质浅薄又没有凭借啊,哪里可以托乘而上浮?遭遇沉浊而被污秽啊,独自郁结又能同谁诉说?夜里眼睛明亮而不能入睡啊,魂魄不安一直到天亮。想到天地没有穷尽啊,哀叹人生长久劳苦。从前的人我不能赶上啊,后来的人我也听闻不到。徘徊不定而远远思索啊,惆怅恍惚而长久怀念。心意荒忽而流荡啊,内心愁苦凄凉,悲伤更加深重。精神倏忽离去而不返回啊,形体枯槁,只能独自留下。内心反省而端正操守啊,寻求正气产生的根源。空寂虚静而安恬愉快啊,淡泊无为而自得。听说赤松子的清高遗风啊,愿意承受他的遗范。尊重真人的美德啊,羡慕往世登仙的人。与万物变化一同离去而不再显现啊,名声显著并日益流传。惊奇于傅说寄托在辰星之中啊,羡慕韩众获得纯一之道。形体肃穆而渐渐远去啊,离开人群而隐遁远逸。凭借气息变化而终于上升啊,忽然精神奔驰,成为神异鬼怪。

时髣髴以遥见兮,精皎皎以往来。絶氛埃而淑尤兮,终不反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愳兮,世莫知其所如。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曅而西征。微霜降而下沦兮,悼芳草之先零。聊仿佯而逍遥兮,永歴年而无成。谁可与玩斯遗芳兮,晨向风而舒情。髙阳邈以逺兮,余将焉所程?重曰: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従王乔而娱戏。飱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顺凯风以従游兮,至南巢而壹息。见王子而宿之兮,审壹气之和。徳曰:道可受兮,不可▯。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无淈滑而魂兮,彼将自然。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庻类以成兮,此徳之门。闻至贵而遂徂兮,忽乎吾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朝濯髪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吸飞泉之微液兮,懐琬琰之华英。玉色頩以脕顔兮,精醇粹而始壮。质销铄以汋约兮,神要眇以淫放。嘉南州之炎徳兮,丽桂树之冬荣。山萧条而无兽兮,野寂寞乎无人。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命天阍其开关兮,排阊阖而望予。召丰隆使先导兮,问太微之所居。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微于闾。屯余车之万乗兮,纷容与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逶蛇。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杂而▯燿。服偃蹇以低昂兮,骖连蜷以骄骜。骑胶葛以杂乱兮,斑漫衍而方行。撰余辔而正防兮,吾将过乎勾芒。歴太皓以右转兮,前飞亷以启路。阳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径度。风伯为余先驱兮,辟氛埃而清凉。鳯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擥彗星以为旍兮,举斗柄以为麾。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旹晻曀其曭莽兮,召▯武而奔属。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毂。路曼曼其悠逺兮,徐弭节而髙厉。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欲逺度世以防归兮,意恣睢以担矫。内欣欣而自美兮,聊媮娱以自乐。渉青云以泛滥游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懐余心悲兮,边马顾而不行。思旧故以想像兮,长太息而掩涕。汜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指炎神而直驰兮,吾将往乎南疑。览方外之荒忽兮,沛▯瀁而自浮。祝融戒而跸御兮,腾告鸾鸟迎宓妃。张乐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螭虫象并出进兮,形蟉虬而逶迤。雌蜺便蜎以増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音乐博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徘徊,舒并节以驰骛兮,逴絶垠乎寒门,轶迅风于清源兮,従颛顼乎増冰,歴▯防以邪径兮,乗闲维以反顾,召黔羸而见之兮,为余先乎平路,经营四荒兮,周流六漠,上至列▯兮,降望大壑,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儵忽而无见兮,聴惝怳而无闻,超无为以至清兮,与太初而为邻【○王逸曰:逺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履方直之行,不容于世,遂叙妙思,托配仙人,与俱游戯,周歴天地,无所不到,然犹懐念椘国,思慕旧故,是以君子珍▯重其志而玮其辞焉居】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知尽忠而蔽鄣于防,心烦虑乱,不知所従,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防拂▯,曰:「君将何以敎之?」屈原曰:「吾宁悃悃欵欵,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従俗富贵以媮生乎?宁超然髙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防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鳬乎?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従?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釡雷鸣,防人髙张,贤士无名,吁嗟黙黙兮,谁知吾之防贞?」詹尹乃释防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防诚不能知此事【○王逸曰:▯居者,屈原之所作也。

译有时仿佛从远处看见啊,精魂明亮而往来不定。远离尘埃而保持美善啊,终究不再返回故都。免除众多祸患而不恐惧啊,世人却不知道我将归向哪里。恐怕天时依次更替啊,太阳神光明耀耀地向西运行。细霜降下而草木凋零啊,哀悼芳草过早枯落。姑且徘徊逍遥啊,长久经历岁月却一事无成。谁能与我赏玩这些遗留的芳香啊?清晨面向风舒展心情。高阳氏遥远而不可及啊,我将向哪里行进?重章:春秋忽然流逝而不停留啊,为什么还要久留在这旧居?轩辕黄帝不可攀援啊,我将跟随王乔游乐。以六气为食,以沆瀣为饮啊,漱饮正阳之气,含咽朝霞。保持精神清明澄澈啊,精气进入而粗秽排除。顺着和风随游啊,到南巢稍作休息。见到王子乔并在那里住宿啊,审察纯一之气的调和。德经说:道可以接受,却不可传授。它小则没有内在边界,大则没有边际;没有污浊搅乱精神啊,它将顺其自然。纯一之气极其神妙啊,在半夜仍然存在。以虚静等待它啊,把无为置于一切之前。各种事物因此生成啊,这就是德的门户。听到最尊贵的道而立即前往啊,忽然之间我就要出行。跟随羽人在丹丘啊,停留在不死者的旧乡。早晨在汤谷洗发啊,傍晚在九阳晒干身体。吸饮飞泉的细微水液啊,怀抱美玉的精华。玉色温润而面色红润啊,精气醇厚纯粹,身体开始强壮。形质消融而变得轻柔啊,精神幽微而纵逸。赞美南方的炎德啊,喜爱桂树冬天仍然开花。山野萧条而没有野兽啊,原野寂静而无人。载着魂魄登上云霞啊,遮掩浮云向上飞行。命令守天门的人打开关门啊,排开天门而向外看我。召来丰隆让他在前面引导啊,询问太微星宫在哪里。聚集重阳之气进入天帝的宫殿啊,抵达旬始星,观看清都。早晨从太仪出发啊,傍晚才来到微阊门。停集我的万乘车辆啊,纷纷从容并驾奔驰。驾驭八条蜿蜒的龙啊,车上载着曲折飘动的云旗。树立雄虹色彩斑斓的旄旗啊,五色交杂而闪耀。车服高低起伏啊,骖马相连盘曲而骄傲。骑从纷杂交错啊,斑驳铺展而并排行进。整理我的缰绳,端正车驾啊,我将经过句芒之地。经过太皞而向右转啊,前面让飞廉开路。阳光明亮却还没有大放啊,越过天地径直行进。风伯替我先行啊,驱散尘埃而使空气清凉。凤凰展开双翼承托旗帜啊,在西方天帝那里遇到蓐收。拿彗星作旗旍啊,举起北斗斗柄作指挥旗。旗帜纷披而上下飘动啊,在惊雾流波中游行。这时天色昏暗迷蒙啊,召来玄武让他奔走相随。让文昌帝君掌管行程啊,选任众神并驾同行。道路漫长而遥远啊,慢慢放缓车节而高举前进。左边让雨师从近路侍候啊,右边以雷公作为卫士。想要远远离开尘世而不再回来啊,心意放纵而矫健。内心欣喜而自觉美好啊,姑且偷得欢乐以自娱。渡过青云而漫游啊,忽然俯视旧乡。车夫怀着我而心中悲伤啊,边马回头顾望而不肯前行。思念旧友而想象他们啊,长长叹息,掩面流泪。漫游从容而远举啊,姑且抑制心志,自我平息。指向炎神而直驰啊,我将前往南疑山。观看天地之外的荒远模糊啊,浩大水势中自由漂浮。祝融戒备并清道护驾啊,高声告诉鸾鸟迎接宓妃。张设《咸池》之乐,演奏《承云》啊,两个女子侍奉并歌唱《九韶》。让湘水之神鼓瑟啊,命令海若和冯夷起舞。黑色螭龙、虫神、象神一同出入啊,身形盘曲蜿蜒。雌虹曲折盘旋而更加扰动啊,鸾鸟高飞展翅。音乐广博绵延,没有终极。于是我离去而徘徊,舒展车节奔驰啊,远远越过寒门的边际,超过清源的疾风啊,跟随颛顼来到增冰之地。经过玄圃的偏僻道路啊,乘着闲暇回头观看。召来黔羸见面啊,让他在我前面走平路。经营四方荒远之地啊,周游六方荒漠。上到列星之上啊,向下俯望大壑;下方山势峥嵘而没有地面啊,上方空旷辽阔而没有天边。看那倏忽变化却什么也看不见啊,听那恍惚声音却什么也听不到。超越无为而达到清静啊,与太初相邻【 王逸说:《远游》是屈原所作。屈原践行方正耿直的行为,不能被世俗容纳,于是铺陈玄妙思想,借仙人作伴,与他们一同游乐,周游天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然而他仍然怀念楚国,思念旧日故人。因此君子珍视、重视他的志向,认为他的文辞奇伟。居:屈原被放逐后,三年不能再见到君王。他竭尽智慧和忠诚,却被近臣遮蔽、阻隔,心中烦乱,不知应当怎样做,于是前往拜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疑惑,希望借先生之力为我决断。’詹尹于是端正蓍草,拂拭龟甲,说:‘您将要用什么事来教导我呢?’屈原说:‘我宁愿忠诚恳切、朴实而守忠吗?还是迎送往来、无休无止吗?宁愿除草耕田、用力劳动吗?还是结交权贵以成就名声吗?宁愿正直说话、毫不避讳而危及自身吗?还是顺从世俗追求富贵,以苟且偷生吗?宁愿超然高举以保全本性吗?还是阿谀奉承、畏缩逢迎,用柔声细语侍奉妇人吗?宁愿保持清白正直以自我清洁吗?还是圆滑诙谐,像油脂、皮革一样柔软,以求合于权贵吗?宁愿昂首挺立,像千里马吗?还是漂浮不定,像水中的野鸭,随波上下,苟且保全自身吗?宁愿与骐骥并驾齐驱吗?还是跟随劣马的足迹?宁愿与黄鹄并翼飞翔吗?还是与鸡鸭争食?’ ‘这两种选择哪一种吉利,哪一种凶险?应当舍弃什么,跟从什么?世道混浊而没有清明,蝉翼反被看作重物,千钧反被看作轻物;黄钟被毁弃,瓦釜却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谄佞小人气焰高张,贤士却没有声名。唉,默默无闻啊,谁知道我的忠贞?’詹尹于是放下蓍草,辞谢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事物各有不足,人的智慧各有不明白之处,卦数有不能达到的地方,神明也有不能通用的地方。您的心志和行为,您的意念,实在不是龟策所能知道的事情【 王逸说:《卜居》是屈原所作。

屈原履忠贞之性而见嫉妒,念防佞之臣承君顺非而防富贵,已执忠直而身放弃,心迷意惑,不知所为,乃往至太卜之家稽问神明,决之蓍▯卜已居世何所宜行,冀闻异防以定嫌疑,故曰卜居。」也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皯,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于江鱼之腹中,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王逸曰: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逐,在江湘之间,忧愁叹吟,仪容变易,而渔父避世隠身,钓鱼江濵,欣然自乐。九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焉。章】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与向服。俾山川以备御兮,命咎繇使听直。竭忠诚以事君子兮,反离羣而赘肬。忘儇媚以背众兮,待眀君其知之。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而不逺。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専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讐。壹心而不豫兮,羌不可保。疾亲君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事君而不贰兮,迷不知宠之门。忠何罪以遇罚兮,亦非余心之所志。行不羣以巅越兮,又众兆之所咍。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情沈抑而不逹兮,又蔽而莫之白。心郁邑余侘傺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而诒兮,愿陈志而无路。退静黙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吾闻。申侘傺之烦惑兮,中闷瞀之忳忳。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惩于羮而吹▯兮,何不变此之志也?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骇遽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晋申生之孝子兮,父信防而不好行。婞直而不豫兮,鮌功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而成医兮,吾今而知其信然。矰弋机而在上兮,罻罗张而在下。设张辟以娱君兮,▯侧身而无所欲。儃佪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欲髙飞而逺集兮,君防谓汝何之?欲横奔而失路兮,坚志而不忍。背膺牉合以交痛兮,心郁结而纡轸。捣木兰以矫蕙兮,凿申椒以为粮。播江离与滋菊兮,愿春日以为糗芳。恐情质之不信兮,故重着以自明。矫兹媚以私处兮,愿曽思而逺身【○惜诵】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眀月兮,佩寳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髙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飱玉英。与天地兮,同夀。与日月兮,同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乗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歩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乗舲▯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茍余心之端直兮,虽僻逺之何伤?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之所如。深林杳以防防兮,乃猨狖之所居。山峻髙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従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接舆髠首兮,桑扈臝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乱曰:鸾鸟鳯凰日以逺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隂阳易位,时不当兮,懐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渉江】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译屈原秉持忠贞的本性,却遭受嫉妒;想到谗佞之臣顺承君主、迎合错误而获得富贵,自己坚持忠直却被放逐,心中迷惑,不知所措,于是到太卜家中询问神明,用蓍草和龟甲占卜自己处世应当怎样做,希望听到不同的卦象来决定疑惑,所以题作《卜居》。渔父:屈原被放逐后,在江边水潭游走,在水泽旁边边走边吟咏,脸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屈原说:‘全天下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被外物凝滞,而能随着世道推移。全天下都混浊,您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众人都沉醉,您为什么不吃酒糟、饮薄酒?为什么偏偏怀抱美玉,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哪里能让清白的身体承受污浊的外物呢?我宁愿跳入湘水,葬身江鱼腹中,又怎么能让洁白的品德蒙受世俗尘埃呢?’渔父微微一笑,划船离去,歌唱道:‘沧浪之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 ‘沧浪之水浊啊,可以洗我的脚。’于是离去,不再同屈原说话【 王逸说:《渔父》是屈原所作。屈原被放逐,在长江、湘水之间忧愁叹息、吟咏,仪容发生变化;渔父则逃避世事、隐居自身,在江边钓鱼,欣然自得。九时在川泽之间遇见屈原,感到奇怪而询问,于是彼此问答。惜诵:珍惜诵说忠诚之言以招致忧患啊,发泄愤懑来抒发感情。所说若不是忠诚之言啊,就指着苍天作为证明。请五帝来裁断是非啊,告诫六神,使他们同意。使山川神灵准备防卫啊,命令咎繇听取正直之言。我竭尽忠诚侍奉君子啊,反而脱离群体,成为多余之物。忘掉轻薄谄媚而违背众人啊,等待明君来了解我。言语与行为都可以考察啊,感情与容貌始终不变。所以辅佐之臣没有比得上君主的啊,这可以证明,且并不遥远。我把先君放在自身之前啊,这正是众人所仇恨的。我专一地只忠于君主而没有别的啊,又成为众人的仇敌。一心一意而不迟疑啊,反而不能保全。急于亲近君主而没有别的意图啊,却成了招致祸患的道路。思念君主,恐怕没有谁比我更忠诚啊,不觉忘记自身的卑贱贫困。侍奉君主而不怀二心啊,却迷惘而不知道受宠的门路。忠诚有什么罪,却遭到惩罚啊,这也不是我心中所愿。行为不合群而遭到颠覆啊,又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纷纷遭受责难而离开诽谤啊,实在不能解脱。感情沉抑而不能表达啊,又被遮蔽而无人为我申明。心中郁结失意啊,又没有人察知我的内心。烦乱的话语本来无法编结起来赠给君主啊,希望陈述志向却没有道路。退处时安静沉默,没有人了解我啊,进言时大声呼号,又没有人听见。反复诉说失意的烦乱啊,内心闷塞而忧思深重。从前我梦见登天啊,魂魄走到半途却没有渡船。我让厉神为我占卜啊,他说志向已达到极点却没有旁助。最终危险孤独而与众不同啊,他说君主可以思念,却不能依靠。所以众人的言语能够熔化金属啊,起初好像这样,后来便遭遇危险。被羹汤烫过就对冷食吹气啊,为什么还不改变这个志向?想放下阶梯登上天空啊,仍然保留着从前的姿态。惊恐仓促而心志离散啊,又为什么要结交这样的伴侣?共同达到终点却走不同道路啊,又为什么要把他当作援助?晋国申生是孝子啊,父亲却相信谗言而不喜欢他。刚直不屈而不肯苟且啊,鲧的功业虽大却没有成就。我听说建立忠诚反而会造成怨恨啊,忽然又说这是错误的话。手臂折断九次才成为良医啊,如今我才知道这话确实如此。上面有弓弩机括啊,下面张着罗网。设置罗网来取悦君主啊,我愿意侧身而过,不去贪求。徘徊而求取依托啊,恐怕加重祸患而遭受责难。想要高飞远去啊,君主却会问:‘你要到哪里去?’想要横奔而迷失道路啊,又因坚守志向而不忍这样做。背部与胸部相互牵合而交相疼痛啊,心中郁结,忧思曲折。捣碎木兰来矫正蕙草啊,凿取申椒作为粮食。播种江离和滋养菊草啊,希望春日把它们制成芳香的干粮。恐怕内心本质不被相信啊,所以反复书写来表明自己。修饰这种美好而独自居处啊,希望进一步思考并远离自身。【 《惜诵》:我年幼时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年纪已经老了却仍未衰减。佩带长剑,剑光参差闪烁啊,头戴高高的切云冠。身披明月般的饰物啊,佩戴宝玉璐。世道混浊而没有人了解我啊,我正要高飞疾驰而不回头。驾着青色虬龙啊,以白色螭龙作骖马。我与重华一同游览啊,来到瑶玉的园圃。登上昆仑山啊,食用玉树花朵。愿与天地一样长寿啊,愿与日月一样光明。哀叹南方之地没有人了解我啊,清晨我便渡过江湘。乘船停在鄂渚又回头顾望啊,叹息秋冬的余风。让我的马在山冈缓行啊,把我的车停在方林。乘坐轻舟向上行驶沅水啊,划桨整齐地击打水面。船从容漂荡却不能前进啊,停留在回水中而凝滞。清晨从枉渚出发啊,傍晚住在辰阳。只要我的心端正耿直啊,即使处在偏僻遥远之地又有什么伤害?进入溆浦后我徘徊啊,迷惘而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深林幽暗而昏冥啊,是猿猴所居住的地方。山势高峻遮蔽阳光啊,山下幽暗而多雨。霰雪纷纷而无边无际啊,云气飘动连接天宇。哀叹我的一生没有快乐啊,幽居独处在山中。我不能改变内心而随从世俗啊,本来就要忧愁困苦直到穷困。接舆剃去头发啊,桑扈赤身行走。忠臣未必被任用啊,贤者未必得到任职。伍子胥遭逢灾祸啊,比干被剁成肉酱。前代都已经如此啊,我又何必怨恨今天的人?我将坚持正道而不迟疑啊,本来就要长久处在重重昏暗之中。乱辞:鸾鸟凤凰一天比一天远去啊,燕雀乌鹊却在朝廷宫坛上筑巢。露申、辛夷死在林莽中啊,腥臭之物反而一同被进用;芳香之物不能接近啊,阴阳位置颠倒,时运不合。怀抱诚信而失意啊,忽然之间我就要离去了【 《涉江》:皇天的命令不能始终如一啊,为什么百姓遭受震动和灾祸?

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逺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懐兮,甲之鼂吾以行。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极?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心婵媛而伤懐兮,眇不知其所蹠。顺风波以従流兮,焉洋洋而为客。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翺翔之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羌灵魂之欲归兮,何湏臾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逺。登大坟以逺望兮,聊以舒吾忧心。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曽不知夏之为丘兮,孰两东门之可芜?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惟郢路之辽逺兮,江与夏之不可渉。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惨郁郁而不开兮,蹇侘傺而含慼。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鄣之。尧舜之抗行兮,了杳杳而薄天。众防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憎愠愉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鸟飞反故乡兮,▯死必首丘。信非吾辠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哀郢】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増伤。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悲夫秋风之动容兮,何回极之浮浮?数惟荪之多怒兮,伤余心之懮懮。愿遥赴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昔君与我成言兮,曰黄昏以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防吾以其美好兮,览余以其修姱。与余言而不信兮,盖为余而造怒。愿承闲而自察兮,心震悼而不敢悲。夷犹而冀进兮,心怛伤之憺憺。兹歴情以陈辞兮,荪佯聋而不闻。固切人之不媚兮,众果以我为患。初吾所陈之耿着兮,岂不至今其庸亡?何独乐之謇謇兮,愿荪美之可完。望三五以为像兮,指彭咸以为仪。夫何极而不至兮,故逺闻而难亏。善不由外来兮,名不可以虚作。孰无施而有报兮,孰不实而有获?少歌曰:与美人抽怨兮,并日夜而无正。防吾以其美好兮,敖朕辞而不听。倡曰: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好姱佳丽兮,牉独处此异域。既▯独而不羣兮,又无良媒在其侧。道卓逺而日忘兮,▯自申而不得。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嵗?惟郢路之辽逺兮,魂一夕而九逝。曽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愿径逝而不得兮,魂识路之营营。何灵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与吾心同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余之従容。乱曰:长濑湍流,泝江潭兮,狂顾南行,聊以娱心兮。轸石崴嵬,蹇吾愿兮,超回忘度。行隠进兮,低徊夷犹。宿北姑兮,烦寃瞀容,实沛徂兮。愁叹苦,神灵遥思兮,路逺处幽。又无行媒兮,道思作颂,聊自救兮。忧心不遂,斯言谁告兮【○抽思】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懐永哀兮,汨徂南土。眴兮,杳杳孔静幽黙。郁结纡轸兮,离慜而长鞠。抚情效志兮,俛屈以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廸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内厚质正兮,大人所盛。巧倕不斵兮,孰察其揆?正▯文处幽兮,蒙瞍谓之不章。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眀。变白而为黒兮,倒上以为下。鳯凰在笯兮,鸡鹜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夫惟党人鄙固兮,羗不知余之所藏。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懐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诽俊疑杰兮,固庸态也。文质疏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従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故也。汤禹久逺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强。离慜而不迁兮,愿志之有像。进路北次兮,日昩昩其将暮。舒忧娱哀兮,限之以大故。乱曰:浩浩沅湘兮,分流汨兮,修路幽蔽兮,道逺忽兮,曽唫恒悲兮,永叹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懐情抱质兮,独无匹兮。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人生有命兮,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曽伤爰哀水叹喟兮。世溷浊不吾知,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让兮,愿勿爱兮,眀以告君子兮,吾将以为类兮【○懐沙】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

译百姓离散而彼此失散啊,正值仲春向东迁徙。离开故乡而前往远方啊,沿着江水和夏水流亡。走出国都城门便心中悲痛啊,在甲日的早晨我出发。离开郢都和闾里啊,惆怅茫然,不知何处才是尽头。船桨整齐扬起而从容前进啊,悲哀地想着再也见不到君王。望着高大的楸树长叹啊,眼泪纷纷如霰。经过夏首向西漂流啊,回头却看不见龙门。心中缠绵而悲伤啊,茫然不知脚要踏向何处。顺着风浪随流而行啊,漂泊四方成为异乡客。乘着阳侯掀起的滔天水势啊,忽然高飞,哪里可以停泊?内心纠结而不能解脱啊,思绪曲折而不能释放。将要驾船向下漂流啊,经过洞庭而进入长江。离开古来居住的地方啊,如今逍遥漂流到东方。我的灵魂想要归去啊,为什么片刻之间就忘记返回?背对夏浦向西思念啊,哀叹故都离我越来越远。登上大坟远望啊,姑且借此舒展忧心。哀叹州土平坦安乐啊,悲伤江边遗留的风俗。面对陵阳山,将要到达哪里啊?浩渺的江水向南渡去,又将流向哪里?竟不知道夏水已经成为丘陵啊,谁能使两座东门不至于荒芜?心中长期不得愉快啊,忧愁与悲伤接连不断。只是郢都的道路遥远啊,江水和夏水都无法渡过。忽然像是已经离去而不再可信啊,到今天已经九年,仍然不能返回。内心惨痛郁结而不能舒展啊,困顿失意而含着忧伤。外表承迎欢颜而轻柔啊,内心实在软弱而难以自持。忠诚深厚而希望进用啊,却被嫉妒分离、阻挡。尧舜那样的高尚行为啊,光明遥远,几乎触及上天。众多谗佞之人嫉妒啊,给我加上不慈爱的虚假名声。憎恶那些外表愉悦而修饰美好的人啊,喜爱真正慷慨激昂的人。众人不断奔走而每日进用啊,美善之人却越走越远。乱辞:放眼远望而四处观察啊,希望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一次?鸟飞出去还会返回故乡啊,狐死时一定把头朝向丘陵。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被抛弃放逐啊,我怎能在日夜之间忘记故乡【 《哀郢》:内心郁结,忧思不断啊,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思绪曲折而不能排解啊,漫漫长夜正在延长。悲叹秋风吹动草木容貌啊,为什么旋转回荡而浮动不止?多次想到荪草却为它多怒啊,伤害我的心而忧愁不已。愿远远奔赴而横行啊,看到百姓的过错来使自己镇定。凝结微妙感情而陈述言辞啊,修饰文辞送给那位美人。从前君王与我约定啊,说以黄昏作为期限。却在半途改变方向啊,原来已经有了别的心志。君王认为我美好啊,察看我修长美丽。和我说话却不守信用啊,大概还因为我而制造怒气。希望趁空闲让君王自己察看啊,内心震动悲悼,却不敢显露悲伤。迟疑而希望进言啊,内心痛苦不安。把这些感情逐一陈述出来啊,荪草却假装聋听不见。本来急切地进言并不讨好啊,众人果然把我当作祸患。当初我所陈述的忠诚显著之言啊,难道直到今天还会白白消亡?为什么独自以忠诚自守啊,只愿荪草的美德能够完整。仰望三皇五帝作为榜样啊,指彭咸作为仪范。有什么目标不能达到啊,所以名声远播而难以磨损。善行不是从外部得来啊,名声不能凭空造成。谁不施行善行却能得到报偿啊?谁不实实在在付出却能有所收获?短歌说:同美人一起抒发怨恨啊,日夜相伴却没有公正。君王认为我美好啊,却傲慢地对待我的言辞而不肯听从。倡辞:有一只鸟从南方飞来啊,停集在汉水北岸。它美好妍丽啊,却孤独地处在异乡。既然孤独而不合群啊,又没有良媒在身旁。道路遥远而日渐被遗忘啊,想自行申诉却不能实现。望着北山流泪啊,面对流水长叹。望着孟夏短暂的夜晚啊,为什么明暗交替仿佛一年?只是郢都道路遥远啊,魂魄一夜之间九次飞驰。竟不知道道路是曲是直啊,只能向南指着月亮和列星。愿意径直离去却不能啊,魂魄认识道路而惶惶不安。为什么我的灵魂确实正直啊,人的心却不与我的心同理?我弱小而无人作媒沟通啊,尚且不知道我从容的心意。乱辞:长长的瀑布急流奔涌啊,逆流进入江潭。疯狂地回头向南行走啊,姑且借此娱乐心情。礁石高大险峻啊,阻碍我的愿望;超越曲折道路而忘却尺度。道路隐约前行啊,低头徘徊迟疑。夜宿北姑啊,烦闷冤屈、神色昏乱,实在漂泊前往。忧愁叹息而痛苦啊,精神遥遥思念,路远而处所幽深。又没有使者通行啊,道路思念化作歌颂,姑且自我解救。忧心不能遂愿啊,这些话要告诉谁呢【 《抽思》:温暖盛大的孟夏啊,草木茂盛无边。内心悲伤而长久哀痛啊,匆匆走向南方土地。眼神闪动啊,幽深之处极其寂静。郁结忧思而曲折啊,遭受忧患而长久困顿。抚慰感情、表达志向啊,低头屈身以自我抑制。削平方形来做成圆形啊,常道却没有改变。改变最初的根本方向啊,这是君子所鄙弃的。章法分明、志向如墨迹清楚啊,先前的谋划没有改变。内心敦厚、资质端正啊,是大人所赞美的。巧匠倕不加雕琢啊,谁能察知其中的法度?正直的玄文处在幽暗中啊,盲人说它没有光彩。离娄稍微斜视啊,盲人却认为它没有光明。把白色改变成黑色啊,把上面颠倒说成下面。凤凰被关在笼中啊,鸡鸭却飞翔起舞。把玉和石混杂在一起啊,用同一个标准相互衡量。只是那些结党之人鄙陋固执啊,竟不知道我所藏的美德。负担沉重、车载充满啊,陷入泥滞而不能渡过。怀抱美玉啊,困穷而没有机会展示。村中群犬一齐吠叫啊,吠叫的是它们所感到奇怪的东西。诽谤俊杰、怀疑英雄啊,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文采与质朴疏远,内在美质啊,众人不知道我的奇异光彩。才能质朴而被堆积弃置啊,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东西。重视仁德、反复实践义理啊,以谨慎厚道作为丰富。重华不可相遇啊,谁知道我的从容?古来本来就有不能并存的情况啊,哪里知道其中缘故?汤、禹时代已经久远啊,遥远得不能仰慕。因受到违逆而惩戒,改变愤怒啊,抑制内心而自我勉强。遭受忧患却不改变啊,希望志向有可效法的形象。向前行进,向北停驻啊,太阳昏暗,将要接近黄昏。舒展忧愁、排遣悲哀啊,却被大限所限制。乱辞: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分流奔涌;漫长道路幽深遮蔽啊,道路遥远而恍惚。曾经吟咏而总是悲伤啊,长久叹息而感慨。世上已经没有人了解我啊,人心不可言说。怀抱感情、守持本质啊,独自一人没有匹敌。伯乐已经死去啊,千里马将由谁来评定?人生各有命运啊,各自有所安置。安定心志、放宽胸怀啊,我还有什么可畏惧?只是悲伤,于是哀叹水流,发出长长叹息。世道混浊而不了解我啊,人心不可言说。知道死亡不可推辞啊,希望不要爱惜自身。明白地告诉君子啊,我将以此作为同类的准则【 《怀沙》:思念美人啊,掩面流泪而久久凝望。

媒絶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蹇蹇之烦寃兮,滔滞而不发。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逹。▯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因归鸟而致辞兮,羗迅髙而难当。髙辛之灵盛兮,遭▯鸟而致诒。欲变节以従俗兮,媿易初而屈志。独歴年而离愍兮,羗冯心犹未化。宁隠闵而夀考兮,何变易之可为。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懐此异路。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湏时。指嶓冢之西隈兮,与曛黄以为期。开春发嵗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擥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解篇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絶而离异。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窃快中心兮,扬厥冯而不竢。芳与泽其杂糅兮,羗芳华自中出。纷郁郁其逺烝兮,满内而外扬。情与质信可保兮,羗居蔽而闻章。令薜荔而为理兮,惮举趾而縁木。因芙蓉而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登髙吾不说兮,入下吾不能。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疑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莫,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思美人】惜往日之曽信兮,受命诏以照时,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娭。秘宻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心纯厐而不泄兮,遭防人而嫉之。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其然否。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弗叅验以考实兮,逺迁臣而弗思。信防谀之溷浊兮,盛气志而过之。何贞臣之无罪兮,被讟谤而见尤。慙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隠而备之。临沅湘之▯渊兮,遂自忍而沈流。防没身而絶名兮,惜壅君之不昭。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独鄣壅而蔽隠兮,使贞臣而无由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烹于庖厨。吕望屠于朝歌兮,▯戚歌而饭牛。不逢汤武与桓缪兮,世孰云而知之。吴信防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徳之优游。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或忠信而死节兮,或訑谩而不疑。弗省察而按实兮,听防人之虚辞。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何芳草之早殀兮,微霜降而下戒。谅不聪明而壅蔽兮,使防谀而日得。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妒佳冶之芬芳兮,▯母姣而自好。虽有西施之美容兮,防妒入以自代。▯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情寃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乗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乗泛泭以下流兮,无舟檝而自备。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不毕辞而赴渊兮,惜壅君之不识【○惜往日】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曽枝剡棘,圎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緼宜修,姱而不丑兮,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秉徳无私,叅天地兮,愿嵗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年嵗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译媒人断绝、道路阻塞啊,话语无法编结起来送达。忠诚耿直而烦闷冤屈啊,郁积阻滞而不能发出。整夜反复申诉以舒展内心啊,志向沉郁而无人通达。愿把话寄给浮云啊,遇到丰隆却不肯传送。借归鸟传递言辞啊,它飞得迅疾高远,难以追赶。高辛氏的神灵盛大啊,玄鸟遇到它而送来遗物。想改变操守而随从世俗啊,却以改变初心、屈辱志向为惭愧。独自多年遭受忧患啊,心中依凭的信念仍未改变。宁愿隐忍忧闷而长寿啊,哪里有什么改变的办法?知道前车已经不能继续前进啊,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法度。车已经翻覆,马已经颠倒啊,偏偏独自怀抱这条不同的道路。勒住骐骥重新驾车啊,让造父为我驾驭。缓慢后退、依次停驻而不要驱赶啊,姑且借时间等待时机。指向嶓冢山西面的角落啊,与黄昏相约。春天开始、年岁更新啊,白日悠悠升起。我将荡涤心志而愉快啊,沿着江水和夏水排遣忧愁。采撷大草泽中的芳香白芷啊,拔取长洲上经冬的野草。可惜我赶不上古人啊,我将与谁共同赏玩这些芳草?解下篇薄和杂菜啊,准备作为交相佩戴的饰物。佩饰纷纷缭绕旋转啊,最终枯萎断绝而彼此离异。我姑且徘徊以排遣忧愁啊,观察南方人的变化。暗自感到心中痛快啊,振作自己的意气而不等待。芳香与润泽混杂在一起啊,美好的芳华却从内心自然散发。芳香纷纷郁积而远远蒸腾啊,充满内里并向外显扬。感情与本质确实可以保全啊,只因处在遮蔽中而声名不能显著。命令薜荔作为媒介啊,却害怕抬脚攀登树木。借芙蓉作为媒介啊,却害怕提起衣裳而沾湿双脚。登上高处我不喜欢啊,进入低处我又不能。我的形体本来不适应这样的处境啊,于是从容迟疑;此前的谋划没有改变,这就是我的法度。命运既然使我处在幽暗之中啊,我将停止前行。愿趁白日尚未落山啊,独自孤单地向南行走,思念彭咸的缘故【 《思美人》:痛惜往日曾经诚信啊,接受命令诏书来照耀当时;奉行先王的功业来照耀天下啊,阐明法度中容易混淆的地方。国家富足强盛而法令确立啊,亲近忠贞之臣,每日安乐。把机密之事深藏在心中啊,即使有过失也仍不加治罪。内心纯厚而不泄露啊,却遭到谗佞之人的嫉妒。君主含怒等待臣下啊,不考察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谗人遮蔽君主的聪明啊,虚假迷惑、错误欺骗接连而来。不加验证来考察事实啊,反而把我远远迁逐,不再思念。相信谗言阿谀的混浊之人啊,意气盛大而超过分寸。为什么忠贞之臣没有罪过啊,却遭受诽谤并被责怪?惭愧于光明岁月和诚信啊,身体幽闭隐没而备受迫害。面对沅水湘水的深渊啊,终于忍心投身沉入水中。恐怕身体沉没而名声断绝啊,可惜君主被壅蔽而不能明察。君主没有法度而不察看啊,使芳草变成草薮。幽居其中舒展情怀、抽引诚信啊,恬然面对死亡而不苟且偷生。独自被阻塞遮蔽而隐没啊,使忠贞之臣没有途径被听见。百里奚曾经成为俘虏啊,伊尹曾在厨房中烹调。吕望在朝歌屠宰啊,宁戚唱歌喂牛。如果没有遇到汤、武和齐桓、秦穆啊,世上谁会说起并知道他们?吴王听信谗言而不辨滋味啊,伍子胥死后才感到忧患。介子推忠诚而站立枯死啊,晋文公醒悟后才追寻他。封闭介山并为他设置禁令啊,以报答他深厚而优厚的德行。思念久远旧日亲身经历的事啊,于是穿着白衣哭祭。有人忠诚信义而死守节操啊,有人欺诈轻慢却不被怀疑。不省察而按验事实啊,只听谗佞之人的虚假言辞。芳香与润泽混杂啊,谁能整夜辨别它们?为什么芳草早早夭折啊,微霜降下便发出凋零的警告。实在是君主不聪明而被壅蔽啊,使谗佞阿谀之人日益得势。自古以来就有嫉妒贤能之事啊,说蕙草、若草不值得佩戴。嫉妒美丽女子的芬芳啊,反而让丑陋的妒妇自以为美好。即使有西施那样的美貌啊,谗妒之人也会进来取代她。愿意陈述实情来表白行为啊,却意外地获罪。冤屈被看见的那一天终于明白啊,就像列宿交错排列。乘着骐骥奔驰啊,没有缰绳嚼子却自行驾驭。乘着漂浮的小筏顺流而下啊,没有舟船桨楫却自备前行。背弃法度而只凭内心治理啊,和这件事没有不同。宁愿突然死亡而漂泊啊,恐怕祸殃还会再次发生。话还没有说完就跳入深渊啊,可惜君主被壅蔽而不能了解【 《惜往日》:伟大的天帝赐予的美好树木啊,橘树适应南方水土。承受天命而不迁移啊,生长在南国。根深而牢固难以移植啊,志向始终如一。绿叶白花啊,纷纷多么可喜;枝条层叠而带有尖刺啊,圆形果实聚集成团。青色和黄色交相混杂啊,纹理灿烂。外表色泽鲜明,内部洁白啊,好像承担正道。芳香浓郁而适宜修饰啊,美好而不丑陋。赞叹你幼年的志向啊,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独立而不迁移啊,难道不可喜爱?根深而牢固难以移动啊,胸襟开阔而无所求。使昏昧世人清醒而独自立身啊,横然挺立而不随波流动。闭守内心而谨慎自持啊,始终不会犯错。秉持无私的德行啊,与天地相参。愿年岁一同终结啊,与你长久相交。清美而不淫邪啊,挺立而有条理。年纪虽然年少啊,却足以作为师长。行为可比伯夷啊,树立起来作为榜样。

○橘颂】悲回风之揺蕙兮,心寃结而内伤,物有微而陨性兮,声有隠而先倡,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鸟兽鸣以号羣兮,草苴比而不芳,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隠其文章,故荼荠不同畮兮,兰茝幽而独芳,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统世而自贶,眇逺志之所及兮,怜浮云之相徉,介眇志之所惑兮,窃赋诗之所明,惟佳人之独懐兮,折芳椒以自处,増歔欷之嗟嗟兮,独隠伏而思虑,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寤従容以同流兮,聊逍遥以自恃,伤太息之愍叹兮,气于邑而不可止,糺思心以为纕兮,编愁苦以为膺,折若木以蔽光兮,随飘风之所仍,存髣髴不见兮,心踊跃其若汤,抚佩衽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嵗曶曶其若頽兮,旹亦冉冉而将至,苹蘅槁而节离兮,芳以歇而不比,怜思心之不可惩兮,证此言之不可聊,宁逝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孤子唫而抆泪兮,放子出而不还,孰能思而不隠兮,昭彭咸之所闻,登石峦以逺望兮,路眇眇之黙黙,入景响之无应兮,闻省想而不可得,愁郁郁之无快兮,居戚戚而不解,心鞿羁而不开兮,气缭转而自缔,穆眇眇之无垠兮,莽芒芒之无仪,声有隠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藐曼曼之不可量兮,缥绵绵之不可纡,愁悄悄之常悲兮,翩防防之不可娱,凌大波而流风兮,托彭咸之所居,上髙岩之峭岸兮,处雌蜺之标巅,据青防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吸湛露之浮凉兮,潄凝霜之雰雰,依风穴以自息兮,忽倾寤以婵媛,冯昆仑以瞰雾露兮,隠岷山以清江,惮涌湍之礚礚兮,听波声之汹汹,纷容容之无经兮,防芒芒之无纪,轧洋洋之无従兮,驰委移之焉止,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遥遥其左右,汜潏潏其前后兮,伴张弛之信期,观炎气之相仍兮,窥烟液之所积,悲霜雪之俱下兮,聴潮水之相撃,借光景以往来兮,施黄棘之枉防,求介子之所存兮,见伯夷之放迹,心调度而弗去兮,刻着志之无适,曰吾怨往昔之所冀兮,悼来者之逖逖,浮江淮而入海兮,従子胥而自适,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屠之抗迹,骤諌君而不听兮,任重石之何益,心结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悲回风○王逸曰: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思君念国,忧思防极,故复作九章。大章者,着明也。言已所陈忠信之道甚着明也。招】青春受▯,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防凌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徕,无逺遥只,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淫淫,白皓胶只,魂乎无东,汤谷▯只,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山林险隘,虎豹蜿只,鰅鳙短▯,王虺骞只,魂乎无南,蜮伤躳只,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豕首縦目,被发鬤只,长爪踞牙诶笑狂只,魂乎无西,多害伤只,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代水不可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魂乎无往,盈北极只,魂魄归徕,闲以静只,自恣荆椘,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安乐,年夀延只,魂乎归徕,乐不可言只,五谷六仞,设菰粱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内鸧鸽鹄,味豺羮只,魂乎归徕,恣所甞只,鲜▯甘鸡,和椘酪只,醢豚苦狗,脍苴莼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魂兮归徕,恣所择只,炙鸹烝鳬煔鹑敶只,煎鰿,▯雀遽爽存只,魂乎归徕,丽以先只,四酎并熟,不歰隘只,清馨冻龡,不歠役只,吴醴白糱,和椘沥只,魂乎归徕,不遽惕只,代秦郑卫,鸣竽张只,伏戯驾辩,楚劳商只,讴和扬阿,赵箫倡只,魂乎归徕,定空桑只,二八接舞,投诗赋只,叩钟调磬,娱人乱只,四上竞气,极声变只,魂乎归徕,聴歌譔只,朱唇皓齿,嫭以姱只,比徳好闲,习以都只,丰肉微骨,调以娱只,魂乎归徕,安以舒只,嫮目宜笑,蛾眉曼只,容则秀雅,稚朱顔只,魂乎归徕,静以安只,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译《橘颂》:悲叹回旋的风摇动蕙草啊,内心冤结而受到伤害。事物有细微之处却会损伤本性啊,声音有隐微之处却能先行倡导。为什么彭咸会产生这样的思想啊?因为他的志向耿介而不能忘怀。感情经历万般变化啊,哪里能够遮掩?虚伪之事怎么能够长久?鸟兽鸣叫来呼唤同类啊,杂草丛生却不芬芳。鱼收拢鳞片来区别自身啊,蛟龙隐藏它的文采。苦菜与荠菜本来就不同田啊,兰草和白芷幽香而独自芬芳。只愿美人永远美好啊,更替世代而自我夸示。遥远微妙的志向所能达到之处啊,怜惜浮云彼此游荡。介然孤高的志向受到迷惑啊,暗自赋诗来说明。只愿美人独自怀念啊,折取芳椒独自居处。不断增加抽泣叹息啊,独自隐伏而思虑。眼泪交错而凄凉啊,思念使我不能入睡直到天明。漫长的长夜无边无际啊,掩藏这份悲哀却无法离去。醒来从容地随同世流啊,姑且逍遥来依靠自己。伤心长叹而忧痛啊,气息郁结而不能停止。纠结思绪把它做成佩带啊,编织愁苦把它做成衣襟。折取若木来遮蔽光芒啊,随着飘风所承接的方向而去。似乎存在却看不见啊,内心跳动得像沸汤。抚摸佩饰和衣襟来安定心志啊,超然于惘然之中而继续前行。岁月匆匆如同崩塌啊,时光也渐渐接近终点。苹草、杜蘅枯槁而节叶脱落啊,芳香消歇而不能相合。怜惜思绪之心不能抑止啊,证明这些话不能姑且停止。宁愿死去而漂泊啊,也不忍让这颗心永远忧愁。孤儿吟咏而擦泪啊,被放逐的人离去而不再回来。谁能思念而不隐忧啊?只有彭咸所闻可以明白。登上石山远望啊,道路遥远而寂静。进入景物和回声都没有回应之处啊,听见、省察、思念却都不可得到。愁绪郁积而没有快乐啊,居处忧戚而不能解脱。心被羁绊而不能舒展啊,气息缭绕而自相缠结。深远幽微而没有边际啊,广大茫然而没有形制。声音隐微却能彼此感应啊,万物有其纯粹本性而不可强为。遥远漫长而不可度量啊,飘渺绵延而不可曲折。忧愁悄然而常常悲伤啊,轻盈飘忽而不能娱乐。凌越大波而随风漂流啊,寄托在彭咸所居之处。登上高岩的峭岸啊,处在雌虹的最高峰。凭依青天而舒展彩虹啊,忽然之间便抚摸到天空。吸饮深厚露水的浮凉啊,漱饮凝霜的纷纷寒气。依靠风穴来休息啊,忽然倾身醒悟而心中缠绵啊,凭靠昆仑山俯视雾露。隐藏在岷山而面对清江啊,害怕涌急的水流发出轰响,聆听波涛汹涌的声音。纷纷容容而没有常规啊,茫茫无际而没有纪纲。水势浩荡而无所从来啊,迅疾曲折而不知止息。漂浮翻转而上下起伏啊,翅翼遥远而左右舒展。水流在前后奔涌啊,伴随张弛而确有一定规律。观察炎热之气相互接续啊,窥见烟液聚积的地方。悲叹霜雪一同降下啊,听见潮水彼此冲击。借助光影往来啊,施展黄棘的枉曲之道。寻求介子推存在的地方啊,看见伯夷被放逐的遗迹。内心调节安排而不离去啊,刻写显明志向而无所适从。说:我怨恨过去所希望的事情啊,悲悼后来者遥远漫长。漂浮渡过江淮而进入大海啊,跟随伍子胥自得其适。望着大河的洲渚啊,悲叹申屠狄抗争的遗迹。屡次劝谏君主而君主不听啊,任凭背负重石又有什么益处?内心纠结而不能解脱啊,思绪曲折而不能释放【 《悲回风》。王逸说:《九章》是屈原所作。屈原思念君主、怀念国家,忧思达到极点,所以又作《九章》。《九章》的意思是彰明,说明他所陈述的忠诚信义之道十分显明。《大招》说:青春年华正盛,白日光明;春气振发,万物迅速生长。防陵水遍流,魂魄无处逃避。魂啊,回来吧,不要远游;魂啊,回来吧,不要向东,不要向西,不要向南,不要向北。东方有大海,水势深广;螭龙交错游动,上下悠然。雾雨蒙蒙,白茫茫一片,令人黏滞难行。魂啊,不要向东,那里有汤谷。魂啊,不要向南,南方有烈火,千里之内蝮蛇蜿蜒;山林险要狭窄,虎豹盘曲;鰅鳙短小,王虺高举。魂啊,不要向南,蜮虫会伤害身体。魂啊,不要向西,西方流沙无边无际;有猪头纵目、披散头发的怪物,长爪利牙,蹲踞着狂笑。魂啊,不要向西,那里有许多伤害。魂啊,不要向北,北方有寒山,逴龙赤红;代水不能涉渡,深不可测。天空一片惨白,寒气凝结。魂啊,不要前往北方,那里充满北极寒气。魂魄回来吧,在这里安闲宁静;任意处于荆楚之地,安定自在。志愿得以伸展,欲望得以满足,心意安适;终身安乐,年寿延长。魂啊,回来吧,快乐得不可言说。五谷丰盛,陈设菰米和粱米;鼎中煮肉堆满,香味调和而芬芳。内有鸧、鸽、鹄等鸟肉,滋味如豺肉羹。魂啊,回来吧,任意品尝。鲜鱼、肥鸡,调和着楚地酪浆;豚肉醢、苦菜、狗肉,切成细片,配以苴莼。吴地酸味的蒿蒌,不沾染薄味。魂啊,回来吧,任意选择。烤鸹、蒸鳬、煎鹑,陈列在席上;煎鱼,烹雀,味道爽美而长存。魂啊,回来吧,先享受这些美味。四酎酒一同酿熟,味道不涩不薄;清香的冻醪,饮之不劳。吴地的甜酒和白曲,调和楚地的酒浆。魂啊,回来吧,不要急惶惊惕。代、秦、郑、卫的音乐,吹奏竽笙;伏羲氏的乐曲和辩乐,楚地演奏劳商;讴歌和《扬阿》,赵国的箫作为伴奏。魂啊,回来吧,安定于空桑之乐。二八少女接连起舞,投赠诗赋;敲击钟磬,娱乐宾客,乐声纷乱。四声竞相激发,声调变化达到极致。魂啊,回来吧,听这些歌唱。朱红的嘴唇,洁白的牙齿,美丽而妩媚;德性相称,娴静端庄,举止优雅;肉体丰满而骨骼纤细,姿态协调,使人愉悦。魂啊,回来吧,安适舒展。眼睛美好,笑容宜人,眉如蚕蛾,修长秀美;容貌秀雅,面色红润。魂啊,回来吧,安静而安定。姿态美好,身材修长,丰盛浩大,美丽可爱。

曽頬倚耳,曲眉规只,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徕,思怨移只,易中和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徕,以娱昔只,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靥辅奇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姢只,魂乎归徕,恣所便只,夏屋广大,沙堂秀只,南房小坛,观絶霤只,曲屋歩壛,宜扰畜只,腾驾歩游,猎春囿只,琼毂错衡,英华假只,茝兰桂树,郁弥路只,魂乎归徕,恣志虑只,孔雀盈园,畜鸾凰只,鹍鸿羣晨,杂鹙鸧只,鸿鹄代游,曼鹔鷞只,魂乎归徕,鳯凰翔只,曼泽怡面,血气盛只,永宜厥身,保夀命只,家室盈庭,爵禄盛只,魂乎归徕,居室定只,接径千里,出若云只,三圭重侯,听类神只,察笃夭隠,孤寡存只,魂兮归徕,正始昆只,田邑千畛,人阜昌只,美冒众流,徳泽章只,先威后文,善美明只,魂乎归徕,赏罚当只,名声若日,照四海只,徳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膓,东穷海只,魂乎归徕,尚贤士只,发政献行,禁苛暴只,举杰压陛,诛讥罢只,直赢在位,近禹麾只,豪杰执政,流泽施只,魂乎徕归,国家为只,雄雄赫赫,天徳眀只,三公穆穆,登降堂只,诸侯毕极,立九卿只,昭质既设,大侯张只,执弓挟矢,揖辞让只,魂乎徕归,尚三王只【○王逸曰: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屈原放流九年,忧思烦乱,恐命将终,故愤然大招其魂,盛称椘国之乐,崇懐襄之徳,宜辅佐之以兴至治,因以风谏,逹己之志也。拾遗记:洞庭山浮于水上,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四时闻金石丝竹之声,彻于山顶。椘懐王之时,举羣才赋诗于水湄,故云潇湘洞庭之乐,听者令人忘老,虽咸池九韶不得比焉。毎四仲之节,王常绕山以游宴,举四仲之气以为乐章。仲春律中夹钟,乃作轻风流水之诗,醼于山南;时中蕤賔,乃作皓露秋霜之曲。后懐王好进奸雄,羣贤逃越,屈原以忠见斥,隠于沅湘,披蓁茹草,混同禽兽,不交世务,采栢实以和桂膏,用飬心神。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椘人思慕,谓之水仙,其神游于天河,精灵时降湘浦。椘人为之立祠。水经注: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喻,令自寛全乡人,冀其见従,因名曰姊归,即女嬃也。屈原流放,忽然暂归,乡人喜说,因名曰归乡。异苑:长沙罗县有屈原自投之川,山明水浄,异于常防,民为立庙,在汨潭之西岸,侧石盘马迹尚存,相传云原投川之日乗白骥而来】史记》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従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沈渊,未甞不垂涕,想见其为人。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服鸟赋》,同生死,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新序《宋玉因其友以见于楚襄王》襄王待之无以异,宋玉让其友。其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齐有良兔曰东郭防,盖一旦而去五百里;于是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见而指属,则虽韩卢不及众▯之尘;若蹑迹而縦緤,则虽东郭防亦不能离。今子之属臣也,蹑迹而縦緤与遥见而指属与?诗曰:‘将安将乐,弃我如遗。’此之谓也。”其友人曰:“仆人有过,仆人有过【○韩诗外传同宋玉集:宋玉事楚懐王,言友人于王,王以为小臣,友人让玉,玉报友人书曰:“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也。”○按此与上互异】宋玉事楚襄王而不见察,意气不得形于顔色。或谓曰:“先生何谈说之不扬,计画之疑也?”宋玉曰:“不然。子独不见夫▯蝯乎?当其居桂林之中,峻叶之上,従容游戯,超腾往来,龙兴而鸟集,悲啸长吟。当此之时,虽羿逢防不得正目而视也。及其在枳棘之中也,恐惧而掉栗,危视而迹行,众人皆得意焉。此皮筋非加急而体益短也,处世不便故也。夫处势不便,岂可以量功校能哉?诗不云乎:‘驾彼四牡,四牡项领。’夫久驾而长不得行,项领不亦宜乎?《易》曰:‘臀无肤,其行趦趄。’此之谓也【汉书:宋玉赋十六篇唐勒赋四篇】

译两颊丰润,耳朵端正;弯曲的眉毛如规画一般;内心宽广,姿态柔美,容貌娇丽。腰肢纤细,颈项秀美,如同鲜卑女子。魂啊,回来吧,使忧思怨恨得到转移。改变那平和中正的心情,以行动来排遣。面敷白粉,眉画黛色,施以芳香的脂泽;长袖拂面,善于挽留宾客。魂啊,回来吧,以此娱乐往昔。青色的直眉,美丽的眼睛;面颊上的酒窝,奇异的牙齿,笑起来十分可爱。肉体丰满,骨骼纤细,身体轻便柔美。魂啊,回来吧,任意选择合适的姿态。夏屋宽广,沙堂华美;南房有小坛,台观高耸,檐水绝远;曲折的房屋和步廊,适宜驯养牲畜。驾车驰骋,步行游览,春天在园囿中打猎。玉制车毂,错杂装饰的车衡,光彩灿烂;茝、兰、桂树,芬芳弥漫道路。魂啊,回来吧,任意舒展心志。孔雀满园,鸾凤被豢养;鹍、鸿清晨成群,与鹙、鸧杂处;鸿鹄轮流游翔,鹔鷞舒展飞行。魂啊,回来吧,凤凰在空中翱翔。润泽的面容令人喜悦,血气旺盛;永远适宜于自身,保全寿命。家室充满庭院,爵禄丰盛。魂啊,回来吧,居处安定。道路相接千里,出行如云;三圭重侯,听政如神;察知笃实、夭折、隐逸之人,使孤寡者得以存活。魂啊,回来吧,端正地开始后代。田邑纵横千畛,人民富足昌盛;美德覆盖众流,德泽显明;先施威严,后施文治,美善清楚显著。魂啊,回来吧,赏罚得当。声名如太阳,照耀四海;德行声誉与上天相配,万民得到治理。北到幽陵,南到交阯;西逼近羊肠,东直到大海。魂啊,回来吧,崇尚贤士。发布政令,进献善行,禁止苛暴;举荐杰出之士登上朝阶,诛除讥毁正道、罢黜无能之人;正直有才能者在位,亲近禹的旗麾;豪杰执掌政事,恩泽流布。魂啊,回来吧,使国家得到治理。威武显赫,天德光明;三公和穆,登堂升降;诸侯全都来到,设置九卿;明白的仪质已经陈设,大侯张开礼仪;手执弓、挟着箭,彼此揖让辞谢。魂啊,回来吧,崇尚三王。王逸说:《大招》是屈原所作;也有人说是景差所作,无法确定。屈原被放逐九年,忧思烦乱,恐怕生命将要终结,所以愤然为自己招魂,极力称赞楚国的快乐,推崇楚怀王、楚襄王的德行,认为应当辅佐他们以兴起至善的政治;又借此讽谏,表达自己的志向。《拾遗记》说:洞庭山浮在水上,山下有数百间金堂,玉女居住其中,四时都能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直传到山顶。楚怀王时,举起群才,在水边作诗,所以说有潇湘、洞庭的快乐,听到的人会忘记衰老,即使《咸池》《九韶》也不能相比。每逢四仲之节,楚王常绕山游宴,取四时仲月的气候作成乐章。仲春之时律应夹钟,于是作《轻风流水》之诗,在山南宴饮;时令应蕤宾时,于是作《皓露秋霜》之曲。后来楚怀王喜欢任用奸邪豪雄,群贤逃往越地;屈原因忠诚而被斥退,隐居在沅水、湘水之间,披荆斩棘,食用野草,与禽兽混同,不再参与世务,采柏实调和桂膏,用来养护心神。被楚王逼迫驱逐后,便投身清冷的水中。楚人思念他,称他为水仙,说他的神魂游于天河,精灵时常降临湘水之滨。楚人为他建立祠庙。《水经注》说:屈原有一位贤明的姐姐,听说屈原被放逐,也来到他身边劝解,叫他自己宽心,使全乡人都能保全,希望他能听从,因此名叫姊归,就是女嬃。屈原被流放后,忽然暂时回来,乡人高兴喜悦,于是称那里为归乡。《异苑》说:长沙罗县有屈原投水自尽的河流,山色明丽,水质清澈,与寻常地方不同。百姓为他建立庙宇,庙在汨潭西岸,旁边的石头上还留有盘马的蹄迹。相传屈原投河那天,骑着白骥来到这里。《史记》说: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人,都喜好辞章,并以作赋闻名;然而他们都承袭屈原从容的辞令,最终没有谁敢于直言进谏。此后楚国日益削弱,几十年后终于被秦国灭亡。太史公说:我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悯他的志向;到长沙去,观看屈原投水自沉的地方,没有一次不流下眼泪,想见他的为人。等到读到贾谊凭吊屈原的文章,又奇怪屈原凭借那样的才干,如果游说诸侯,哪个国家不能容纳他,为什么竟使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读了《鵩鸟赋》,认为生死相同,轻视出仕和退处,心中又忽然释然,却也感到茫然自失。《新序》记载《宋玉通过朋友求见楚襄王》:楚襄王对宋玉的朋友没有特别优待,宋玉便责怪他的朋友。朋友说:“姜和桂是因土地而生长的,却不是因土地才辛辣;妇人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才亲爱。您侍奉大王还不够,为什么要怨我?”宋玉说:“不是这样。从前齐国有一只良兔,名叫东郭逡,一天便能跑五百里;齐国又有一条良犬,名叫韩卢,一天也能跑五百里。假使远远望见兔子,只用手指示意去追,那么即使韩卢也赶不上众兔扬起的尘土;如果沿着兔迹追赶并纵放缰绳,那么即使东郭逡也不能逃脱。如今您荐举我,到底是沿着踪迹追赶并纵放缰绳,还是远远望见只用手指示意呢?《诗经》说:‘将安且乐,却把我像遗弃之物一样抛下。’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他的朋友说:“是我有过错,是我有过错。” 《韩诗外传》也记载宋玉的事:宋玉侍奉楚怀王,向大王谈到自己的朋友,大王任命他的朋友为小臣。朋友责怪宋玉,宋玉写信答复朋友说:“姜和桂是因土地而生长的,却不是因土地才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才亲爱。” 按语说:这段记载与上文彼此不同。宋玉侍奉楚襄王,却没有得到察识和任用,心中的意气无法表现在脸色上。有人对他说:“先生为什么谈论不能发扬,谋划也显得疑滞呢?”宋玉说:“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见过那黑猿吗?当它处在桂林之中、峻峭的树叶之上时,从容游玩,跳跃往来,像龙腾起、鸟聚集一样,悲声长啸。在这种时候,即使后羿和逢蒙也不能正眼看它。等到它处在枳棘丛中,便恐惧战栗,危险地张望,蹑足行走,众人都能得意地捕捉它。这并不是它的皮筋突然变紧、身体更加短小了,而是所处的环境不便利。因此,处在不利的形势中,怎么可以用来衡量功劳、比较才能呢?《诗经》不是说过:‘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的颈项高昂。’长期驾车却一直不能前进,颈项高昂不也是应该的吗?《易经》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时趑趄不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汉书》说:宋玉有赋十六篇,唐勒有赋四篇。”

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揺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逺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泬寥兮天髙而气清,▯▯兮收潦而水清,▯凄増欷兮薄寒之中人,怆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羇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燕翩翩其辞归兮,蝉▯漠而无声,鴈雝雝而南游兮,鹍鸡啁哳而悲鸣,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悲忧穷慼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绎,去乡离家兮徕逺客,超逍遥兮今焉薄,専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车既驾兮朅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倚结軨兮长太息,涕潺湲兮下霑轼,忼慨絶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兮谅直。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白露既下白草兮,奄离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萎约而悲愁,秋既先戒之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收恢炱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沈藏,叶菸邑而无色兮,枝烦挐而交横,顔淫溢而将罢兮,柯彷佛而萎黄,萷櫹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伤,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擥騑辔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徉,嵗忽忽而遒尽兮,恐余夀之弗将,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心怵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仰明月而太息兮,歩列星而极明。窃悲夫蕙华之曽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曽华之无实兮,従风雨而飞飏,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羗无以异于众芳,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髙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増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皇天浮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郤骐骥而不乗兮,防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局跳而逺去。鳬鴈皆唼夫粱藻兮,鳯愈飘翔而髙举。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众鸟皆有所登栖兮,鳯独惶惶而无所集。愿衔枚而无言兮,甞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谓骐骥兮,安归?谓鳯凰兮,安栖?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骐骥伏匿而不见兮,鳯凰髙飞而不下。鸟兽犹知懐徳兮,何云贤士之不处?骥不骤进而求服兮,鳯亦不贪餧而妄食。君弃逺而不察兮,虽▯忠其焉得?欲寂寞而絶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徳。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安极?霜露惨凄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济。霰雪雰糅其増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愿徼幸而有待兮,泊莽莽兮,与壄草同死。愿自往而径游兮,路壅絶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従。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按而学诵。性愚陋以褊浅兮,信未逹乎従容。窃美申包胥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何时俗之工巧兮,灭规榘而改凿。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敎。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髙。食不媮而为饱兮,衣不茍而为温。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托志乎素餐。蹇充倔而无端兮,泊莽莽而无垠。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而不得见乎阳春。靓杪秋之遥夜兮,心缭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髙。兮然惆怅而自悲,四时逓来而卒嵗兮,隂阳不可与俪偕。白日晼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嵗忽忽而遒尽兮,老冉冉而俞防。心揺说而日▯兮,然怊怅而无冀。中憯恻之凄怆兮,长太息而増欷。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无处。事亹亹而觊进兮,蹇淹留而踌躇。何泛滥之浮云兮,猋壅蔽此眀月。忠昭昭而▯见兮,然防曀而莫逹。愿皓日之显行兮,云蒙蒙而蔽之。窃不自聊而▯忠兮,或黕防而污之。尧舜之抗行兮,了防防而薄天。何险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彼日月之照眀兮,尚黯黮而有瑕。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事绵绵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

译《楚辞·九辩》说:悲哀啊,秋天所形成的气象!草木萧瑟,摇落而变得衰败;凄冷战栗,仿佛身在远行;登山临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天空空旷高远,空气清爽;云气飘动,积水收尽而水色清澈。寒意凄凉,增加抽泣,薄薄的寒气侵入人的身体;心中悲伤恍惚,离开故乡而趋向新地。困顿啊,贫士失去职位,志向不能伸展;空旷寂寥啊,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惆怅啊,只能私下怜惜自己。燕子翩翩飞去,辞别这里归往南方;蝉声寂寞,已经没有声息。大雁雍雍鸣叫,向南方飞行;鹍鸡啁哳悲鸣。独自熬到天明仍不能入睡,哀怜蟋蟀夜间奔走。时光不断流逝,已经过了中年,却艰难地滞留而一事无成。悲忧困穷,独处空旷之地;有一个美好的人,我的心却不能安乐。离开乡土和家园,来到遥远的地方作客;想要超然逍遥,如今又能到哪里去呢?专心思念君王,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君王不知道我,我又能怎么办?积蓄怨恨,累积思念,心中烦闷而忘记饮食;希望能见君王一面,说明我的心意,但君王的心和我不同。车已经驾好,只得回去;不能相见,内心悲伤。倚着车上的结軨长声叹息,眼泪潺潺流下,沾湿车轼。心情激愤,不能平静;头脑昏乱,感到迷惑。私下怜惜自己,哪里才是尽头?心中怦怦跳动,却相信自己正直。上天平分四季,我却独自悲叹这凛冽的秋天。白露已经降下,白草忽然离披,梧桐和楸树也随之凋零。离开明亮的白日,进入漫长幽暗的黑夜;离开芳香茂盛的时节,我却衰败憔悴而悲愁。秋天先用白露告诫,冬天又用严霜加重;收敛孟夏蓬勃的阳气,然后空虚地蛰伏隐藏。叶子枯萎而失去颜色,枝条纷乱交错;花颜过于繁盛而将要衰败,树枝仿佛已经萎黄。枝梢疏落而令人哀怜,形体消瘦而受到伤害。只因枝叶纷杂而将要飘落,才遗憾它失去时令,不能适逢其时。我收紧马缰,放慢车节,姑且逍遥徘徊。岁月忽忽将尽,恐怕我的寿命不能长久;哀悼自己生不逢时,遇上这个奔乱的时代。心情淡泊而徘徊,独自倚立;蟋蟀在西堂鸣叫。内心惊惧而震荡,忧虑为什么这样多端?仰望明月长声叹息,踏着列星的光明走去。我暗自悲叹蕙花曾经盛开,纷纷柔美地生长在华美的宫室;为什么曾经开花却没有结果,反而随风雨飘散?我以为君王独自佩戴这蕙草,便能使它不同于众芳;可怜我的奇异思想不能被理解,只好离开君王高飞。内心怜悯而惨凄,希望能见君王一面以求明白;重重怨恨却又活生生地被迫离别,心中郁结而更加悲伤。难道我不忧闷思念君王吗?只是君王的宫门有九重,猛犬狺狺狂吠着迎上来,关塞桥梁关闭而无法通行。上天水气泛滥,秋雨不停,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燥?我孤独地守在这片没有恩泽的地方,仰望浮云长久叹息。世俗为什么如此善于投机取巧,背离准绳而改变规矩?排斥骐骥而不让它奔驰,反而驾驭劣马走上道路。当世难道没有骐骥吗?实在是没有人能够善于驾驭。看见执缰驾车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骐骥局促跳跃,远远离去。野鸭和大雁都在啄食粱米水藻,凤凰却越发飘然高飞。圆孔配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彼此抵牾而难以嵌合。众鸟都有可以登临栖息的地方,凤凰却独自惶惶不安,无处停集。我愿意衔枚默默无言,曾经承受过君王的深厚恩泽。姜太公到九十岁才显达荣贵,实在是因为尚未遇到与自己相合的人。骐骥啊,你要归向哪里?凤凰啊,你要栖息何处?改变古制,改易风俗,世道衰败了。如今的相马者,只举荐肥壮的马。骐骥隐藏伏匿而无人看见,凤凰高高飞翔而不肯下降。鸟兽尚且知道感念恩德,为什么还要说贤士不肯出仕?骐骥不会骤然前进来求取驾驭,凤凰也不贪求饲料而胡乱进食。君王弃置我、远离我而不加察识,即使我愿意尽忠,又怎么能够做到?我想要寂静无言,断绝一切踪迹,却私下不敢忘记当初所受的深厚恩德。独自悲愁使人受伤,心中郁结又哪里才是尽头?霜露凄惨地交相降下,心中还庆幸自己没有得到任用。霰雪纷乱而越来越多,这才知道遭逢的命运将要到来。希望侥幸有所等待,漂泊在茫茫荒野中,与野草一同死去。愿意自己前往径直游走,可道路阻塞断绝,无法通行。想要沿着正道平稳前进,却又不知道应当跟从哪里。走到半途便迷惑,只好自我按抑,学习诵读。我的本性愚陋而见识浅薄,确实还没有达到从容的境界。我私下赞美申包胥气势旺盛,又恐怕时世不能长久安定。世俗为什么如此善于投机取巧,毁灭规矩而任意开凿?我独自耿介而不随俗,愿意仰慕先圣留下的教诲。处在污浊的时代而显达荣贵,并非我心中所乐。与其没有道义却有声名,不如困穷退处而守持高尚。饮食不苟且偷安,只求吃饱;衣服不苟且求取,只求御寒。我私下仰慕《诗经》作者遗留下的风范,愿把志向寄托在不食禄的操守上。困厄而刚直,处处碰壁;漂泊在茫茫无边的荒野。没有衣裘来抵御冬天,恐怕突然死去而不能见到明媚的春天。面对深秋漫长的夜晚,内心缭乱悲哀。春秋交替,日子渐渐过去。于是惆怅而自我悲伤。四时轮流到来,一年终于过去;阴阳运行,不能与它们并行偕同。白日渐渐西斜,眼看将要落下;明月也逐渐暗淡亏损。岁月忽忽将尽,年老渐渐加深。内心摇荡,日益忧苦,于是惆怅而没有希望。内心悲痛凄怆,长声叹息而更加抽泣。年岁浩荡地一天天流逝,年老空旷而无所归依。事务不断发展,想要有所进取,却艰难地滞留而犹豫。为什么浮云这样泛滥,迅速遮蔽这轮明月?忠心光明,本愿被看见,却被阴暗遮蔽而不能通达。希望明亮的太阳显现运行,云气却蒙蒙地遮蔽它。我不能自我排遣,愿意尽忠,却有人用污浊的尘垢玷污它。尧、舜的高尚行为,竟被小人贬低到接近天空。为什么险恶的人如此嫉妒,要给他们加上不仁慈的虚假名声?日月的光明照耀四方,尚且会暗淡而有瑕疵,何况一个国家的政事,岂不是也会多端而纠缠?穿着荷叶制成的衣服,宽大而舒展,却水势浩荡,无法系束。既自负美貌,又夸耀武力,还背弃左右耿介之士。憎恨忠厚修美的人,却喜爱那些慷慨之徒。众人纷纷小步前进,一天天得到升进;美好之士却越走越远。农夫停止耕作而徘徊,恐怕田野荒芜。事务绵延不断而私心很多,我私下哀悼后世将要危败。

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昩昩。今修饰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寄言夫流星兮,羗儵忽而难当。卒壅蔽此浮云兮,下暗漠而无光。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髙枕而自适。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椉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防。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惽惽而愁约。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効。愿沈滞而无见兮,尚欲布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翺翔之焉薄。国有骥而不知椉兮,焉皇皇而更索。▯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防流涕以聊虑兮,惟着意而得之。纷纯纯之愿忠兮,妒被离而鄣之。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椉精气之搏抟兮,骛诸神之湛湛。骖白霓之习习兮,歴羣灵之丰丰。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跃跃。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亷之衙衙。前轻辌之锵锵兮,后辎椉之従従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计専専之不可化兮,▯遂推而为藏,赖皇天之厚徳兮,还及君之无恙【○王逸曰:九辩者,宋玉之所作也。辩者,变也。谓陈道徳以变说君也。屈原懐忠贞之性而被防邪,作九歌九章之颂以风谏懐王。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招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魂】朕幼清以防洁兮,身服义而未沬,主此盛徳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所考此盛徳兮,长离殃而愁苦。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巫阳对曰:「掌防上帝,其命难従,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乃下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唯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淫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麋散而不可止些,▯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螘若象,▯蠭若壶些,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氷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防木九千些,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悬人以娭,投之深渊些,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髙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髙山些。网戸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穾厦,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汜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砥室翠翘,挂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蒻阿拂璧,罗帱张些。纂组绮缟,结琦璜些。室中之观,多珍怪些。兰膏明烛,华容备些。二八侍宿,射递代些。九侯淑女,多迅众些。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容态好比,顺弥代些。弱顔固植,謇其有意些。姱容修态,絙洞房些。蛾眉曼睩,目腾光些。靡顔腻理,遗视矊些。离榭修幕,侍君之闲些。翡帷翠帱,饰髙堂些。红壁沙版,▯玉之梁些。仰观刻桷,画龙蛇些。坐堂伏槛,临曲池些。芙蓉始发,杂芰荷些。紫茎屏风,文縁波些。文异豹饰,侍陂陁些。轩辌既低,歩骑罗些。兰薄户树,琼木篱些。魂兮归来,何逺为些。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麦,挐黄粱些。大苦咸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胹若芳些。和酸若苦,陈吴羮些。胹鼈炮羔,有柘浆些。鹄酸臇鳬,煎鸿鸧些。露鸡臛臇,厉而不爽些。粔籹蜜饵,有餦餭些。瑶浆▯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归来反故室,敬而无妨些。肴羞未通,女乐罗些。敶钟按鼓,造新歌些。渉江采菱,发扬荷些。美人既醉,朱顔酡些。娭光眇视,目曽波些。被文服纎,丽而不奇些。长发曼鬋,艶陆离些。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竽瑟狂防,搷鸣鼓些。宫庭震惊,发激椘些。吴歈蔡讴,奏大吕些。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敶组缨,班其相纷些。郑卫妖玩,来杂陈些。激椘之结,独秀先些。菎蔽象棊,有六▯些。

译世人彼此雷同,却竞相炫耀光彩,为什么毁誉都如此昏暗不明?如今修饰仪容,对着镜子照看自己,以后也许还可以逃藏。愿意寄语流星,可它倏忽即逝,难以追及。终于被浮云遮蔽,下面昏暗无光。尧、舜都有所举荐任用,所以能高枕而安,自得其乐。他们确实没有对天下人抱怨,心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惊惧?乘骐骥奔驰流动,驾车何必使用强硬的防备?诚然城郭不足以依恃,即使重重铠甲又有什么益处?曲折前行,谨慎小心,却始终没有终点;心情昏闷忧愁,愁苦相逼。人生存在天地之间如同经过一瞬,功业不能成就,便没有效验。我愿意沉滞而不被看见,却还想把名声传播天下。然而长久漂泊而不能遇合,只是愚昧自苦。茫茫无边,忽然想要飞翔,又能飞到哪里去呢?国家有骏马却不知道乘用,为什么还要惶惶不安地另行寻找?甯戚在车下唱歌,齐桓公听到后便知道他的才干。没有伯乐善于相马,如今又有谁来使我得到称誉?我含泪流泣,姑且思虑;只愿专心留意,能够有人识得我。纷纷不断地希望尽忠,却被嫉妒和离间阻挡。希望君王赐我这个不肖之身,使我离去,把志意放游在云中。乘着精气聚集而成的云气,驰骋于众神深远清明之处;让白霓作为骖马轻轻飞舞,经过群灵丰盛聚集的地方。左边有朱雀飞动,右边有苍龙跃动;雷师车声隆隆,飞廉通达往来。前面有轻车铿锵,后面有辎车从从相随;载着云旗曲折飘动,屯集的骑兵护卫在旁。专心致志,坚定不变;愿意推行自己的志向,使之成为隐藏的德行。依靠皇天深厚的德德,返回到君王身边,愿君王安然无恙。王逸说:《九辩》是宋玉所作。“辩”就是“变化”的意思,是说陈述道德,用来改变并劝说君王。屈原怀有忠贞的本性,却被谗邪之人陷害,于是作《九歌》《九章》的颂辞来讽谏楚怀王。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悯并痛惜他的老师忠诚却遭到放逐,所以作《九辩》来述说屈原的志向和魂魄。《九辩》说:我年幼时清明而洁净,亲身奉行道义而未曾玷污;主持这种盛大的德行,却被世俗牵累而污浊;上面没有人考察这种盛德,所以长久遭受祸患而忧愁痛苦。帝告诫巫阳说:“下界有一个人,我想帮助他;他的魂魄已经离散,你为我把它筮召回来。”巫阳回答说:“掌管幽冥的上帝,他的命令难以违抗;如果一定要用筮法把魂魄召回,恐怕日后谢绝之后,就不能再次使用这种方法。”于是巫阳下界招魂说:“魂啊,回来吧!离开你长期居处的地方,为什么要奔向四方呢?舍弃你的快乐居处,去离开那些不祥之地吧!魂啊,回来吧!东方不可以托身。那里有身高千仞的巨人,只寻找魂魄;十个太阳轮流出现,流金铄石。那里的人都已经习惯这些,魂魄去了必定会被消解。回来吧,回来吧,不可在那里托身。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停留。那里的人雕刻额头、染黑牙齿,得到人肉便拿来祭祀,还把人的骨头制成肉酱;蝮蛇密集,封闭绵延千里;雄虺有九个头,来往迅疾,吞食人来充实自己的心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在那里久留。魂啊,回来吧!西方有许多灾害,流沙绵延千里;旋转着进入雷渊,泥沙飞散,无法停住。即使侥幸脱身,外面仍是空旷荒原;赤蚁大得像象,黑蜂大得像壶。五谷不能生长,只能以丛生的菅草为食;土地会使人腐烂,想求得水也无从得到。四处徘徊而无所依托,广大无边而没有尽头。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你会自己招来祸害。魂啊,回来吧!北方不可以停留;层层冰山高耸,飞雪绵延千里。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在那里久留。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上天。那里有虎豹守护的九重关门,会啄食伤害下界的人;一人有九个头,树木高达九千丈;豺狼纵目,成群往来;把人悬挂起来取乐,再投入深渊,直到把性命交给天帝,才得到安息。回来吧,回来吧,前往那里恐怕会危及自身。魂啊,回来吧!你不要下到这幽都。土伯有九条约束,角尖锐锋利;背部厚实,拇趾带血,追逐人时奔跑迅疾;三只眼睛、虎头,身体像牛。这些东西都以人为美食。回来吧,回来吧,恐怕会自己招来灾祸。魂啊,回来吧!进入修门。工祝招引你的魂魄,倒退着在前面引路;秦地的竹篝、齐地的丝缕、郑地的绵络都已准备好;招魂的器具一应俱全,永远呼唤长啸。魂啊,回来吧,返回故居。” 天地四方,到处都有盗贼和奸邪。按照君王的形貌设置宫室,幽静闲适而安宁。高大的厅堂和深邃的屋宇,栏槛重重,轩廊层层。层台重榭,面对高山。窗上结着网纹,朱红的装饰交错相连。冬天有温暖深邃的厦屋,夏天的居室清凉。川谷曲折回环,流水潺潺。和煦的风吹动蕙草,广大的地方遍布高大的兰草。经过正堂进入内室,红尘铺设在筵席上。磨砺光洁的房室,翠色的装饰高悬,曲折的玉饰挂着。翡翠制成的珠被,光彩灿烂而整齐。蒲席拂过玉璧,罗帐张设起来。彩色丝带、织锦、绮绢和白缯,结成美玉。室内所见之物,多是珍奇怪异之物。兰膏点燃的明烛,华美的容貌一应俱全。二八少女轮流侍寝,依次更替。九侯的淑女,众多而迅疾;丰盛的鬓发各不相同,精心装束充满宫室。容貌姿态美好相称,顺从而历久不衰;面色柔弱却根基牢固,沉默中自有情意。容貌美丽,姿态修长,充满幽深的洞房。蛾眉修长,眼睛明亮有光;面容柔美,肌理细腻,含情顾盼。离开水榭,展开长幕,侍奉君王闲居。翡翠帷帐和翠色帱幕,装饰高堂。红色墙壁和朱砂台版,黑玉制成屋梁。仰头观看雕刻的椽子,上面画着龙蛇。坐在堂中,俯伏在栏槛上,面对曲折的池水。芙蓉刚刚开放,夹杂着菱角和荷花。紫色的茎像屏风,花纹沿着水波。文采斑斓,装饰如豹,侍立在倾斜的水岸旁。轩车和轻车已经停低,步行者和骑兵罗列在四周。兰草丛生在门旁,琼玉般的树木环绕篱笆。魂啊,回来吧,为什么要远去呢?室家于是繁盛,食物种类繁多。稻米、黍米、穱麦,配以黄粱;有大苦、咸、酸等味,辛辣和甘甜都具备。肥牛的筋腱,煮得芳香;调和酸味与苦味,陈列吴地羹汤。煮鳖、烤羔羊,还有柘浆;鹄肉酸羹、鳬肉羹,煎烹鸿和鸧。露鸡肉羹,味道浓厚而不爽口。粔籹蜜饵,还有餦餭。瑶浆用勺舀取,盛满羽觞。过滤酒糟,饮用冰镇的酒;酎酒清凉。华美的酒已经陈设,又有琼浆。回来吧,返回旧居,恭敬而没有妨碍。菜肴尚未传上,女乐已经罗列。陈设钟,按击鼓,创作新歌。涉过江水采菱,发扬采荷的歌声。美人已经醉了,朱红的脸色酡然。嬉笑顾盼,眼睛像泛起重重波光。穿着文采华美而纤丽的衣服,美丽却不怪异。长发和修长鬓发,艳丽而光彩纷呈。二八少女仪容整齐,起舞作郑舞。衣襟像交错的竹竿,抚案而下。竽、瑟狂奏,击鼓发声;宫庭震动惊响,激越地奏楚乐。吴地的歌、蔡地的讴歌,演奏大吕之乐。男女杂坐,纷乱而不分。放下衣带和冠缨,彼此错杂纷纷。郑、卫的妖艳玩好之物,纷纷杂陈。激越的楚乐结尾,独自先行突出。菎蔽和象棋,共有六箸。

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铿钟揺簴,揳梓瑟些。娱酒不废,沈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乱曰:献嵗发春兮,汩吾南征,菉苹齐叶兮,白芷生路,贯庐江兮,左长薄,倚沼畦瀛兮,遥望博,青骊结驷兮,齐千乗,悬火延起兮,▯顔烝,歩及骤处兮,诱骋先,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眀承夜兮,时不可以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心悲,魂兮归来,哀江南【○王逸曰: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哀怜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厥命将落,故作招魂,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椘国之美,以风谏懐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宋玉赋【髙唐赋】昔者椘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髙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湏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甞游髙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髙唐之客,闻君游髙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髙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王曰:「朝云始出状若何也?」玉对曰:「其始出也,防兮若松榯,其少进也,晰兮若姣姬,扬袂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处所。」王曰:「寡人方今可以游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髙矣,显矣,临望逺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惟髙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巫山赫其无俦兮,道互折而层累,登巉岩而下望兮,临大阺之稸水,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濞汹汹其无声兮,溃淡淡而并入,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不止,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势薄岸而相击兮,隘交引而却,防崪中怒而持髙兮,若浮海而望碣石。砾磥磥而相摩兮,巆震天之礚礚。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沬潼潼而髙厉。水澹澹而盘纡兮,洪波淫淫之溶防。奔扬踊而相撃兮,云兴声之霈霈。猛兽惊而跳骇兮,妄奔走而驰迈。虎豹豺兕失气恐喙,雕鹗鹰鹞飞扬伏窜,股战胁息,安敢妄挚?于是水虫尽暴,乗渚之阳。鼋鼍鳣鲔交积縦横,振鳞奋翼,蜲蜲蜿蜿。中阪遥望,▯木冬荣,煌煌荧荧,夺人目精烂兮,若列星防不可殚形。榛林郁盛,葩叶覆盖,双椅垂房,紏枝还防,徒靡澹淡,随波闇蔼,东西施翼,猗狔丰沛。绿叶紫裹,丹茎白蔕,纎条悲鸣,声似竽籁,清浊相和,五变四会,感心动耳,回膓伤气。孤子寡妇,寒心酸鼻。长吏堕官,贤士失志,愁思无已,叹息垂泪。登髙逺望,使人心瘁。盘岸防岏,振陈硙硙,磐石险峻,倾崎崖隤,岩岖参差縦横相追,陬互横牾,背穴偃蹠,交加累积,重叠増益,状似砥柱,在巫山之下。仰视山巅,肃何芊芊▯燿虹蜺。俯视崝嵘,窐寥窈宴,不见其底,虚闻松声,倾岸洋洋。立而熊经,久而不去,足尽汗出,悠悠忽忽,怊怅自失,使人心动,无故自恐。贲育之断,不能为勇,卒愕异物,不知所出。縰縰莘莘,若生于鬼,若出于神,状似走兽,或象飞禽,谲诡奇伟,不可究陈。上至观侧,地盖底平,箕踵漫衍,芳草罗生。秋兰芷蕙,江离载菁,青荃射干,掲车苞并,薄草靡靡,聫延夭夭,越香掩掩。众雀嗷嗷,雌雄相失,哀鸣相号。王雎鹂黄,正冥楚鸠,姊归思妇,垂鸡髙巢,其鸣喈喈。当年遨游,更唱迭和,赴曲随流。有方之士,羡门髙谿,上成郁林,公乐聚谷,进纯牺,祷璇室,醮诸神,礼太乙,▯祝已具,言辞已毕。王乃乗玉舆,驷苍螭,垂旒旌斾,合谐防大▯而雅歌,流冽风过而増悲哀。于是调讴,令人惏悷憯凄,胁息増欷。于是乃縦猎者,基趾如星,传言羽猎,衔枚无声,弓弩不发。罘防不倾,渉漭漭,驰苹苹。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弭节奄忽,蹄足洒血。举动先得,获车已实。王将欲往见之,必先斋戒,差时择日,简舆▯服,建云斾蜺为旌,翠为盖。风起雨止,千里而逝。盖发防往,自防思。万里忧国害,开圣贤辅不逮。九窍通郁,精神察滞,延年益夀,千万嵗【○汪洋▯丽,遂开上林羽猎一派神女后人踵事増华,不能出其范围赋】椘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髙唐之事。

译分成两队一同前进,强劲地相互逼迫。成枭之后还要争胜,呼喊着赌五白。采用晋地的犀角棋具,耗费整个白天。钟声铿锵,钟架摇动;敲击梓木制的瑟。饮酒娱乐不停,沉浸其中直到日夜过去。兰膏照耀明烛,华美的灯交错陈列。构思精深的诗篇,借兰草的芳香来寄托。人都有所穷极,于是同心作赋;酎酒饮尽,先尽情享受欢乐。魂啊,回来吧,返回故居。乱辞说:新年开始,春天到来;我匆匆向南方行进。菉草和苹草叶子齐生,白芷在道路旁长出。穿过庐江,左边是长满草木的水泽;倚靠池沼田畦,远望博地。青黑色骊马驾成四匹,齐列千辆车乘;悬挂的火把接连燃起,黑色的烟气蒸腾。步行赶到或驱马奔驰,诱导马匹先行;压低车势疾驰,牵引车辆向右转回。和君王一起趋向梦地,考察行进的先后。君王亲自射发,惊动青兕。朱明承接黑夜,时光不可以停留;皋兰覆盖道路,这条路逐渐荒僻。深深的江水,上面有枫树;目光极尽千里,令人伤心悲哀。魂啊,回来吧,哀悼江南。王逸说:《招魂》是宋玉所作。宋玉哀怜屈原忠诚却被斥退弃置,忧愁郁闷于山泽之间,生命将要终结,所以作《招魂》,对外陈述四方的灾害,对内推崇楚国的美好,用来讽谏楚怀王,希望他醒悟而召还屈原。《宋玉赋·高唐赋》说: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眺望高唐的楼观,楼上独有云气,突然高耸直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是所谓朝云。”楚王问:“什么叫朝云?”宋玉回答:“从前先王曾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子,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希望为您荐献枕席。’先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建立庙宇,称为朝云。”楚王问:“朝云刚出现时是什么样子?”宋玉回答:“它刚出现时,昏暗的样子像松树挺立;稍微前进,明亮得像美丽的女子,扬起衣袖遮挡阳光,眺望所思念的人;忽然改变形状,迅疾得像驾着四匹马、树立羽旗;深沉得像风,凄清得像雨;风停雨止,云气便无处可寻。” 楚王说:“寡人现在可以去游览吗?”宋玉说:“可以。”楚王说:“那里究竟怎么样?”宋玉说:“高大,显明,可以远望,广阔而普遍,是万物的根本;上连天空,下见深渊;珍奇怪异、奇伟壮观之物,无法一一称说。”楚王说:“请为寡人作赋描写它。”宋玉说:“是。”于是说:高唐的总体景象,实在没有任何同类事物可以比拟。巫山显赫,无可匹敌;道路彼此曲折,层层重叠。登上险峻的山岩向下望,面对大堤积聚的水。遇到天雨初晴,观看百条山谷的水一同汇集。水声浩大汹涌却仿佛无声,水流漫漫同时汇入;水势浩荡向四面铺展,深广的水面不停涌动。长风吹来,波浪兴起,仿佛山岭旁孤立的田亩;水势逼近堤岸,彼此冲击,狭窄处相互牵引又退却。水势在山峡中怒涌而高举,像漂浮在海上远望碣石山。碎石磊磊相互摩擦,轰鸣震天;巨石在水中沉浮,水流冲击发出声响,飞沫浓密而高高激起。水面荡漾盘曲,洪波绵延流动;水流奔腾飞扬,彼此冲击,云气随声而兴,声势盛大。猛兽受惊跳跃,胡乱奔跑驰骋;虎、豹、豺、兕失去气势,惊恐喘息;雕、鹗、鹰、鹞飞扬伏窜,双股战栗,屏住呼吸,哪里还敢任意捕捉呢?” 于是水中的动物全都暴露出来,登上水洲的北面。鼋、鼍、鳣、鲔交错堆积,鳞片振动,翅翼奋张,蜿蜒曲折。站在山腰远望,黑色树木冬天仍然开花,光彩灿烂,夺人眼目,仿佛列星,无法穷尽其形态。榛树林郁郁茂盛,花叶覆盖;双椅树垂下花房,枝条纠结回绕。草木徒然摇荡,随着水波昏暗茂密;东西张开枝叶,姿态丰盛充沛。绿叶紫萼,红茎白蒂;纤细的枝条悲鸣,声音像竽笛;清声浊声相互和合,五次变调,四次合节,感动人心,震动耳朵,回肠伤气。孤儿寡妇心寒鼻酸;长吏被罢免官职,贤士丧失志向,忧愁无尽,叹息流泪。登高远望,使人心中憔悴。盘曲的水岸高峻不平,振动着陈列的巨石;磐石险峻,山崖倾斜崩塌;岩石崎岖参差,纵横相接,角落彼此交错;背靠洞穴,足部仰起,交相堆积,重叠增高,形状像砥柱,位于巫山之下。仰视山巅,肃穆而茂盛,光彩如虹霓。俯视深峻的山谷,幽深空旷,不见底部,只听到松涛声,倾斜的山岸水势浩荡。站立如熊攀树,久久不离去;脚底都出汗,神思恍惚,惆怅自失,使人心动,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惧。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因此更加勇敢;突然遇到奇异之物,不知它从何而来。各种奇异事物纷纷出现,仿佛生于鬼神,形状像走兽,有的又像飞禽,诡奇壮伟,不可究尽描述。向上走到楼观旁边,地面大致平坦,像簸箕的尾部一样漫延,芳草遍地生长。秋兰、白芷、蕙草,江离茂盛;青荃、射干,掲车、苞并等草木,细草柔弱,连绵修长,越地的香气隐约弥漫。群雀嗷嗷鸣叫,雌雄彼此失散,哀鸣相呼。王雎、黄鹂、正冥、楚鸠,姊归、思妇,垂鸡高高筑巢,鸣声喈喈。当年在这里遨游,互相交替歌唱应和,随着曲调和水流而来。有方术之士羡门、高谿;上成郁林、公乐聚谷等人,进献纯色牲畜,在璇室祈祷,祭祀诸神,礼敬太一神;传祝之事都已准备,祝辞也已说完。楚王于是乘坐玉车,以苍色螭龙驾车,垂下旒旗;合奏和谐的琴瑟,用大弦奏雅歌,清风流过而增添悲哀。于是调节歌声,使人忧思凄惨,屏息而更加抽泣。于是放出猎人,营垒的根基如星罗布;传令进行羽猎,衔枚无声,弓弩不发。网罟不倾倒,涉过茫茫水泽,奔驰在草地上。飞鸟还来不及起飞,走兽还来不及奔逃,便已收住马节,忽然之间蹄足洒血。举动预先安排,猎获的车已经装满。楚王将要亲自去观看,必须先斋戒,选择时日,整顿车驾,穿黑色衣服,树立云旗,以虹霓作旌旗,以翠羽作车盖。风起,雨止,千里之外的事物随之消逝。大概是发扬德行而远行,从远方思念君王;为万里之外忧虑国家的祸害,启发圣贤,弥补辅佐者的不足。使九窍通畅,解除郁结;使精神清明,消除滞塞;延长年寿,增加寿命,达到千万岁。气势汪洋,文辞宏丽,于是开启了《上林赋》《羽猎赋》一类的传统;神女及其后人不断沿袭增饰,终究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水边,让宋玉作赋描写高唐之事。

其夜玉寝,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玉异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梦若何?”玉对曰:“晡夕之后,精神怳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髣髴,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防兮不乐,怅尔失志。于是抚心定气,复见所梦。”王曰:“状如何也?”玉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瓌姿玮态,不可胜讃。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烨兮如花,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缋,盛文章,极服妙防,照万方。振绣衣被袿裳,秾不短,纎不长。歩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龙,乗云翔嫷。被服侻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和适宜,待旁顺序,卑调心肠。”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隂阳之渥饰。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逺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说,乐之无量。交希恩疎,不可尽畼。他人莫覩。”玉览其状,其状峩峩,何可极言。貌丰盈以荘姝兮,苞温润之玉顔。眸子炯其精朗兮,了多美而可观。眉聫姢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闲,宜髙殿以广意兮,翼放縦而绰寛。动雾縠以徐歩兮,拂墀声之▯▯。望余帷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奋长袖以正袵兮,立踯躅而不安。澹清静其愔嫕兮,性沈详而不烦。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逺兮,若将来而复旋。褰余帱而请御兮,▯尽心之倦倦。懐贞亮之洁清兮,防与我乎相难。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神独亨而未结兮,魂茕茕以无端。含然诺其不分兮,喟扬音而哀叹。頩薄怒以自持兮,曽不可乎犯干。于是揺佩饰,鸣玉鸾,整衣服,敛容顔。顾女师,命太傅。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目。略微眄,精彩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意离未絶,神心怖覆。礼不遑讫,辞不及究。▯假湏臾,神女称遽。徊肠伤气,颠倒失据。闇然而冥忽,不知处。情独私懐,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襄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于宋玉,玉曰: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口多微辞,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有说则止,无说则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臣东家之子,増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闚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歴齿,旁行蝺偻,又疥又痔。登徒子说之,使有五子。王熟察之,谁为好色者矣。是时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今夫宋玉盛称隣之女以为美色,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徳,谓不如彼矣。且夫南楚穷巷之妾焉足为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曽覩者,未敢云也。王曰:「试为寡人说之。」大夫曰:「唯唯。臣少曽逺游,周览九土,足歴五都,出咸阳,熙邯郸,従容郑卫,溱洧之间。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羣女出桑,此郊之姝,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妆。臣观其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袪,赠以芳华。』辞甚妙。于是处子怳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密体疏,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眄。复称诗曰:『寤春风兮,发鲜荣,絜斋俟兮,恵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因迁延而辞避,盖徒以微辞相感动,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顔,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足称也。」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讽赋】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防之于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口多微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为人,身体容冶,口多微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身体容冶,受之二亲;口多微词,闻之圣人。

译当天夜里宋玉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她的容貌十分美丽。宋玉感到奇异,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说:“梦中是什么情形?”宋玉回答:“傍晚以后,精神恍惚,好像有所喜悦,纷纷扰扰,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眼色和容貌依稀可见,忽然又像记得什么。看见一个女子,形状十分奇异。睡着时梦见她,醒来却不能认清。心中昏暗而不快乐,惆怅得像失去志向。于是抚摸胸口,安定气息,又看见梦中的情形。”楚王说:“她的容貌怎么样?”宋玉说:“茂盛,美丽,各种美好都具备;盛大,艳丽,难以测度究尽。上古没有,世上也未曾见过。奇异的姿态和美好的仪容,无法尽数赞叹。她刚来时,光彩如同白日初升,照亮屋梁;稍微走近,皎洁如明月舒展光辉。片刻之间,美丽的容貌层层显现,灿烂如花,温润如玉。五色一同焕发,无法穷尽描写。仔细观看,夺人眼目。她盛装打扮时,穿罗、纨、绮、缋等服饰,纹采盛多,服装极其精妙,光照四方。抖动绣衣,披着袿裳,丰润而不短,纤细而不长。步履轻盈,照耀殿堂;忽然改变容貌,婉转如游龙,乘云飞翔。衣服轻薄,沐浴后以兰泽涂身,含有芳香,性情温和适宜;侍立在旁,顺从有序,心意谦下调和。” 楚王说:“既然这样盛美,请为寡人作赋描写她。”宋玉说:“是。”神女是多么娇美艳丽,包含阴阳的丰厚润饰;披着华美的文采服饰,可爱得像翡翠鸟振翼。她的形象举世无双,美丽没有极限。毛嫱挥袖遮面,也不足以与她相比;西施掩面,与她相比便失去颜色。靠近她,她显得妖娆;远望她,又有可观之处。骨相多有奇异之处,符合君王的相貌。看她一眼便满目皆是美色,谁还能超过她?我私心独自喜悦,享受她的美丽而没有穷尽。她与人交往稀少,恩意疏远,不能尽情表露,别人也没有见过她。宋玉描绘她的形状:她的身姿高峻,哪里能够尽言?容貌丰满庄重而美好,含有温润的玉色容颜;眼珠明亮而有神,多种美态清楚可观;眉毛相连而秀美,像蛾眉上扬;朱红的嘴唇鲜明如丹。素净的体质丰润充实,心志舒展安泰,身体闲适。既在幽静处娴雅,又在人群中婆娑;适宜登临高殿来舒展心情,姿态放纵而宽绰。动作像雾纱轻动,缓缓行走,拂过台阶发出细微声响。望着我的帷帐,延长目光凝视,像流水将要兴起波澜。振起长袖,整理衣襟,站立徘徊而不安。神色淡泊清静,柔和安娴;性情沉静周详而不烦躁。时时从容微微移动,心意却无法完全看清。本来觉得她的心意似乎接近,后来却又变得遥远;好像将要前来,却又回旋离去。我揭起帷帐,请求她来侍寝,愿意竭尽心意,殷切不倦。怀有贞正明亮的清洁品德,恐怕她会与我彼此为难。陈述美好的辞语来回答,吐出的芬芳仿佛兰草。精神彼此交接往来,内心安乐而欢喜。神情独自享受却没有结亲,魂魄孤单而没有依托。她含着诺言却不肯分明,长叹着发声而悲哀。面色微怒,自我克制,不可冒犯。于是摇动佩饰,玉鸾鸣响;整顿衣服,收敛容颜。回头看女师,命令太傅。欢情还没有开始,她便将要辞别离去。迟疑着伸展身体,不能亲近接触;仿佛要离去却没有行动,内心似乎还彼此回望。稍微斜视,目光和神采相互传递。志意和姿态横溢显现,无法全部记述。情意将要分离却没有断绝,神情内心惊惧覆乱。礼仪来不及完成,辞意也来不及说尽。希望暂借片刻相处,神女却说事情紧迫。心肠回转而伤气,颠倒失去凭据。昏暗幽忽之间,她不知到了哪里。内心独自怀念,谁能向谁诉说?惆怅流泪,寻找她直到天亮。《登徒子好色赋》说:大夫登徒子侍奉楚襄王,诋毁宋玉说:“宋玉身材容貌闲雅美丽,口中多有轻佻的言辞,而且生性好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楚王把登徒子的话问宋玉,宋玉说:“身材容貌闲雅美丽,是上天所赋予的;口中多有轻佻的言辞,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臣没有这种情况。楚王说:“你不好色,也有说法可以证明吗?有说法就留下,没有说法就退下。”宋玉说:“天下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楚国的;楚国的美人,没有比得上臣的乡里;臣乡里最美的女子,没有比得上臣东邻家的女儿。臣东邻家的女儿,容貌身材增加一分就太长,减少一分就太短;涂粉就太白,施朱就太红。眉毛像翠鸟的羽毛,肌肤像白雪,腰肢像束起的白绢,牙齿像含着贝壳。嫣然一笑,能使阳城、下蔡的人迷惑。可是这个女子曾经登墙窥视臣,从三年前到现在,臣始终没有答应她。登徒子却不是这样,他的妻子蓬头乱发,耳朵卷曲,嘴唇突出,牙齿交错;走路横斜,身体弯曲;又生疥疮,又有痔疮。登徒子却喜欢她,还和她生了五个孩子。大王仔细察看,谁才是好色的人呢?”这时秦国章华大夫在旁边,于是上前称说:“现在宋玉极力称赞邻家的女子,把她说成美色,实在是愚昧惑乱的邪说。臣自认为守持德行,也认为自己比不上她。况且南楚穷巷中的女子,哪里值得向大王称说呢?至于臣亲眼见过的美人,还不敢轻易说出来。”楚王说:“请试着为寡人说说。”大夫说:“是。臣年轻时曾远游,遍览九州,足迹经过五都;出了咸阳,游历邯郸,从容往来于郑、卫,直到溱水、洧水之间。” 这时正是春末、迎接夏日阳气的时候,黄鹂声声鸣叫,众女子出外采桑。郊外有一位美女,容貌华美、神采含光,身材姿态美好,不用等待妆饰。我看见其中美丽的女子,便作诗称道:“沿着大路走啊,牵住你的衣袖,赠给你芳香的花朵。”文辞十分美妙。于是那女子时而恍惚像有所期待却不来,时而忽然像来了却又看不见;心意亲密而形体疏远,俯仰之间显出不同的神态,含着喜意微笑,暗中窥视、流转眼波。我又作诗称道:“从春风中醒来啊,鲜花盛放;洁身斋戒等待啊,听那美好的声音。”你这样把花赠给我啊,还不如没有生在世上。于是她拖延推辞,含蓄躲避;不过是用微妙的言辞彼此感动,以精神相互依凭,眼睛想看她的容貌,内心顾念男女之义;吟诗而守礼,始终没有越轨,所以确实值得称道。”于是楚王称赞他好,宋玉便没有退下。【讽赋】楚襄王时,宋玉休假回家,唐勒在楚王面前诋毁他说:“宋玉这个人,身材容貌美好,口中多有隐约的言辞;出宫便爱慕主人的女儿,入宫便侍奉大王。”楚王因此疏远宋玉,宋玉休假回去了。楚王说:“宋玉这个人,身材容貌美好,口中多有隐约的言辞;出宫爱慕主人的女儿,入宫侍奉寡人,不也是很轻薄吗?”宋玉说:“我的身材容貌美好,是父母给我的;口中多有隐约的言辞,是从圣人那里听来的。”

臣甞出行,仆饥马疲,正值主人门开,主人翁出,妪又到市,独有主人女在。女欲置臣堂上,太髙;堂下太卑,乃更于兰房之室,止臣其中。中有鸣琴焉,臣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被白縠之单衫,垂珠歩揺,来排臣户曰:『上客日髙,无乃饥乎?』为臣炊雕胡之饭,烹露葵之羮,来劝臣食,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臣不忍仰视,为臣歌曰:『嵗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而鼓之,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之女,又为臣歌曰:『内怵惕兮,徂玉牀,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玉曰:「吾宁杀人之父,孤人之子,诚不忍爱主人之女。」王曰:「止止,寡人于此时,亦何能已也【○与登徒篇辞防不甚相风逺而格调自异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庻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髙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縁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蹷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揵,眴涣灿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乗凌髙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翺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菁,猎蕙草离秦蘅槩新夷,被稊杨回穴衡陵,萧条众芳,然后倘佯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帷,经于洞房,廼得为大王之风。故其风中人状,直憯凄惏栗,清凉増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眀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王曰:“善哉!论事。夫庻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庻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寃,冲孔袭门,动沙塸吹死灰,骇溷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防▯齰▯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笛赋】余甞观于衡山之阳,见奇篠异榦,罕节闲枝之丛生也。其处磅磄千仞,絶谿淩阜,隆崛万丈,盘石双起,丹水涌其左,醴泉流其右。其隂则积雪凝霜,雾露生焉;其东则朱天皓日,素朝眀焉;其南则盛夏清微,春阳荣焉;其西则凉风游旋,吸逮存焉。榦枝洞长,桀出有良,名髙师旷,将为阳春北鄙白雪之曲,假涂南国,至此山望其丛生,见其异形,曰:“命陪乗,取其雄焉。”宋意将送荆卿于易水之上,得其雌焉。于是乃使王尔公输之徒,合妙意角较,手遂以为笛。于是天旋少隂,白日西靡。命严春使,午子延长颈,奋玉手,摛朱唇,□皓齿,頳顔臻玉貌,起吟清商,追流徴,歌伐檀,号孤子,发久转舒,积郁其为幽也,甚乎懐永抱絶丧。夫天亡稚子,纎悲徴痛,毒离肌肠,腠理激呌入青云,慷慨切穷土。度曲羊肠坂,揆殃振奔逸,游泆志列▯节,武毅发沈忧结,阿鹰扬叱太一声,淫淫以黯黮,气旁合而争出。歌壮士之必狂,奔猛勇乎飘疾。麦秀渐渐兮,鸟声革翼,招伯奇于源隂,追申子于晋域。夫奇曲雅乐,所以禁淫也;锦绣黼黻,所以御暴也。缛则泰过,是以檀卿刺郑声,周人伤北里也。乱曰:芳林皓榦,有奇寳兮,博人通眀,乐斯道兮,般衍澜漫,终不老兮,双枝闲丽,貌甚好兮,八音和调,成禀受兮,善善不襄,为世保兮,絶郑之遗,离南楚兮,美风洋洋而畼茂兮,嘉乐悠长,俟贤士兮,鹿鸣萋萋,思我友兮,安心隠志,可长久兮【舞赋】楚襄王既游云梦,将置酒宴饮,谓宋玉曰:"寡人欲觞羣臣,何以娱之?"玉曰:"臣闻激楚结风,阳阿之舞,材人之穷观天下之至妙,噫,可进乎?"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尔乃郑女出进,二八徐待,姣服极丽,姁媮致态,貌嫽妙以妖冶,红顔晔其阳华,眉连姢以増绕,目流睇而横波,珠翠灼皪而照曜兮,华袿飞▯而杂纎罗,顾形影自整,装顺微风,挥若芳动,朱唇纡清扬而抗音,髙歌为乐之方。其始兴也,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雍容惆怅,不可为象。罗衣従风,长袖交横,骆驿飞散,飒沓合并,绰约闲靡,机迅体轻,合▯逓进,案次而俟埒。簇角妙夸,容乃理轶态横出,瑰姿谲起,回身还入,廹于急节,纾形赴逺,漼以擢折,纎縠蛾飞,缤焱若絶体,如游龙,袖如素蜺,迁延微笑,退复次列。观者称丽,莫不怡恱【钓赋】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洲,止而并见于楚襄王。

译我曾经外出,仆人饥饿,马也疲惫,正好遇到主人家的门开着。男主人出去了,老妇人也到集市去了,只有主人家的女儿在家。女子想把我安置在堂上,但堂上太高贵;放在堂下,又太卑下,于是改在兰香的内室,让我住在那里。室内有一张琴,我拿来弹奏,弹的是《幽兰》《白雪》的曲子。主人家的女儿遮着承接日光的华盖,披着翠云般的皮衣,外面又穿一件白色细绢单衫,珠饰的步摇垂在发间。她来到我的门前推门说:“贵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恐怕饿了吧?”她为我煮雕胡米饭,烹制露葵羹,拿来劝我进食,并把自己的翡翠发簪挂在我的帽带上。我不忍抬头看她,她便为我唱道:“一年将尽啊,天气已经寒冷;心中纷乱啊,不要多说。”我又拿起琴弹奏,弹的是《秋竹积雪》的曲子。主人家的女儿又为我唱道:“内心惊惧啊,走向玉床;横身自陈啊,来到君王身旁。君王不临幸我啊,我又能怨谁?太阳将要落下啊,我将坠入黄泉。”宋玉说:“我宁可杀死别人的父亲,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也实在不忍心爱慕主人的女儿。”楚王说:“算了,算了,寡人在这种时候,又怎么能够停止呢?【 ○《与登徒篇》文辞与此篇并不十分相同,风格格调自然各异【赋】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侍奉在侧。忽然有风飒飒吹来,楚王便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多么畅快!” “寡人所享受的,难道是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百姓怎么能够共同享有呢?”楚王说:“风,是天地间的气,普遍通畅地吹来,不选择贵贱高下而加临。如今你却说是寡人之风,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宋玉回答说:“我听老师说过:枳树弯曲,鸟雀便来筑巢;空洞存在,风便会吹入。风所凭借的环境不同,风气也就不同。”楚王说:“风究竟从哪里产生呢?”宋玉回答说:“风生于大地,从青苹草叶的末端开始,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的洞口猛烈发怒,沿着泰山的山弯而上,在松柏之下飞舞;忽而飘动,忽而澎湃,激荡飞扬,像火焰般猛烈,发出轰轰的雷声,在回旋的洞穴中交错冲撞,踢动山石,折断树木,摧残林莽。等到它将要衰弱时,风势披散飘离,冲击孔穴、摇动门栓,光彩闪烁,离散转移。因此,清凉雄劲的风,便飘举升降,凌越高城,进入深宫,触到花叶而振动气息,在桂树、椒树之间徘徊,在激流之上翱翔;将要击打芙蓉的花蕊,掠过蕙草、离草、秦蘅、杜蘅、新夷等花草,披拂稊杨,回旋于衡陵之间,萧瑟地吹过群芳,然后徘徊在庭院中央,向北上到玉堂,登上罗帐,经过深邃的内室,这才成为大王之风。” 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正是使人凄惨战栗;清凉之中增加叹息,清清冷冷,能够治病、消解酒醉,清醒耳目,使身体安宁而感到舒适,这就是所谓大王的雄风。”楚王说:“说得好!你论说事理很有道理。百姓的风,难道也可以听说吗?”宋玉回答说:“百姓的风,蓬勃地从偏僻小巷之间吹起,尘土飞扬,郁结烦闷,冲撞门孔,袭击门户,吹动沙土,扬起死灰,惊扰污浊之物,吹散腐败的残余,邪风逼近而进入瓮窗,直到屋舍之中。因此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正是使人浑浊郁闷、闷热湿困,内心惨痛,生病发热,侵入嘴唇便生疹,侵入眼睛便产生【原文“防▯齰▯获”疑为乱码】,使人死生不能立即确定;这就是所谓百姓的雌风。【笛赋】我曾经在衡山南面观察,看见奇异的竹子和不同寻常的树干,稀疏的竹节、空闲的枝条丛生在那里。那里山势广大高峻,千仞绝壁、深谷和高阜相连,山峰隆起万丈,巨石成双耸立;丹水从左边涌出,醴泉从右边流过。山的北面积雪凝霜,雾气露水在那里生成;东面有红色天空和明亮太阳,洁白的清晨在那里照耀;南面盛夏清和,春日阳气使草木繁茂;西面凉风回旋,气息相互吸引而存留。竹干枝条洞然修长,挺拔而出,有的枝条十分优良;它的声名高过师旷,正可以制作《阳春》《北鄙》《白雪》等曲。宋玉借道南国,来到这里,望见丛生的竹子,看到它们奇异的形状,说:“命人陪同乘车,取其中雄竹。” 宋意准备在易水边送荆卿,得到其中的雌竹。于是便让王尔、公输一类的人,汇合精巧的构思相互比较,亲手把竹子制成笛子。这时天空转为少阴,白日向西倾斜。命令严春使者,午子伸长脖颈,振动玉手,张开朱唇,露出皓齿,红润的面容显出玉一般的美貌;她起而吟唱清商调,追随流徵,歌唱《伐檀》,呼号孤子。声音从长久回转到舒展,积聚的郁结因此变得幽深,深深超过怀念长久、抱持永诀和丧亡的悲痛。上天使幼子夭亡,纤细的悲哀和徵调的痛苦,毒害离散人的肌肤肠胃;肌理间激荡的呼号直入青云,慷慨悲切,穷尽大地。曲调经过羊肠坂,揣度灾殃,振发而奔逸;游荡放纵的心志排列在弦节之间,刚强勇毅之气发泄沉积的忧愁;像鹰飞扬,呵斥太一,发出一声长啸,声音绵延而幽暗,四方之气相合而争相涌出。歌唱壮士必然狂放,奔腾猛烈而迅疾。《麦秀》声渐渐传来,鸟声振翼;在水源北面招来伯奇,在晋地追念申子。奇异的曲调和雅正的音乐,是用来禁止淫邪的;锦绣和黼黻,是用来防御暴乱的。过于繁缛就会超过限度,因此檀卿讥刺郑声,周人悲伤北里的乐舞。结尾说:芳香的树林,洁白的树干,有奇异的宝物啊;博学通达、明察之人,使人以此道为乐啊。曲调回旋漫延,永远不会衰老啊;两根枝条闲雅美丽,形貌非常美好啊;八音和谐调和,承受而成啊;赞美善良而不助长邪恶,为世世代代保存啊;断绝郑声的遗风,远离南楚啊;美好的风气洋洋盛大而繁茂啊;美好的音乐悠长,等待贤士啊;鹿鸣声声,思念我的朋友啊;安定心志、隐居守志,可以长久啊。【舞赋】楚襄王已经游览云梦,准备置酒宴饮,对宋玉说:“寡人想请群臣饮酒,用什么来娱乐呢?” 宋玉说:“我听说有《激楚》《结风》和《阳阿》的舞蹈,是舞人所能看到的天下最精妙的表演,唉,可以让它进献吗?”楚王说:“试着为寡人赋说它吧。”宋玉说:“是。”于是郑国女子出场进来,八人一组缓缓等待;服饰娇美华丽,姿态温柔妩媚,容貌娇艳奇妙而妖冶;红润的脸色明亮,像阳光下的花朵;眉毛相连而修长,眼波流转,横斜顾盼;珠玉翠饰灿烂照耀,华美的衣服飞动,夹杂着精细的罗绮。她回看身影自行整饬,衣装顺着微风,挥动时仿佛芳香也随之飘动;朱唇舒展,发出清亮高扬的声音,以高歌作为欢乐的开始。舞蹈刚兴起时,时而俯身,时而仰身,时而前来,时而后退;举止雍容而含有惆怅,无法用形象完全描摹。罗衣随风,长袖交错纵横;舞姿连续飞散,飒飒作响而又聚合;姿态柔美闲缓,动作机敏迅疾而身体轻盈;合着节拍交替前进,按照次序等待齐整。众女聚集,争相显出奇妙夸丽的姿态;容貌和姿态纵横变化,奇异的姿势忽然出现;转身又返回队列,迫随急促的节拍;舒展身形奔向远处,身姿曲折而挺拔;轻薄的绢衣像飞蛾飞舞,绚丽耀眼,仿佛身体忽然消失;身体如游龙,衣袖如白虹;缓缓移动,微微含笑,退回后再次按次列队。观看的人都称赞美丽,没有不感到喜悦的。【钓赋】宋玉与登徒子一同在玄洲学习钓鱼,停下来后一同拜见楚襄王。

登徒子曰:夫▯洲,天下之善钓者也。▯王观焉。王曰:“其善奈何?”登徒子对曰:“夫▯洲钓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饵若组縯,钓如细鍼,以出三尺之鱼于数仞之水中,岂可谓无术乎?”夫▯洲芳水,饵挂缴钓,其意不可得,退而牵行,下触青泥,上则波飏。▯洲因水势而施技,颉之颃之,委縦收敛,与鱼沈浮,及其解弛,因而获之。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察▯洲之钓,未可谓能持竿也,又乌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之所谓善钓者何?”玉曰:“臣所谓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钩非鍼,其饵非螾也。”王曰:“▯”遂闻之。宋玉对曰:“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贤圣为竿,道徳为纶,仁义为钩,禄利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钓道微矣,非圣人其孰能察之?”王曰:“迅哉说乎,其钓不可见也。”宋玉对曰:“其钓易见,王不察尔。昔殷汤以七十里,周文以百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而掌天下,歴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纫矣。羣生寖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钓可谓均矣。功成而不堕,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若夫竿折纶絶,饵坠钩决,波涌鱼失,是则夏桀商纣不通夫钓术也。今察▯洲之钓也,左扶鱼罶,右执槁竿,立乎潢污之涯,倚乎杨栁之闲,精不离乎鱼喙,思不出乎鲋鳊,形容枯槁,神色憔悴,乐不役,勤获不当费,斯乃水濵之役夫也已。君王又何称焉?”王若见尧舜之洪竿,摅禹汤之修纶,投之于渎,视之于海,漫漫羣生,孰非吾有?其为大王之钓,不亦乐乎【大言赋】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于阳云之台。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王因唏曰:“操是太阿,剥一世,流血冲天,车不可以厉至。”唐勒曰:“壮士愤兮,絶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景差曰:“校士猛毅,臯陶嘻,大笑至兮,摧覆思,锯牙云晞,甚大吐舌,万里唾一世。”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圎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王曰:“未。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沽河海,跋越九州,无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长,据地□天,迫不得仰【小言赋】楚襄王既登阳云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玉受赏。王曰:「此赋之迂诞则极巨伟矣,抑未备也。且一隂一阳,道之所贵;小往大来,剥复之类也。是故卑髙相配,而天地位;三光并照,则大小备。能髙而不能下,非兼道也;能麤而不能细,非妙工也。然则上坐者未足明,赏贤人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景差曰:「载氛埃兮乗剽尘,体轻蚊翼,形防蚤鳞。聿皇浮踊,淩云縦身,经由鍼孔,出入罗巾。飘妙翩绵,乍见乍泯。」唐勒曰:「析飞糠以为舆,剖粃糟以为舟,泛然投乎柸水中,淡若巨海之洪流。蝇蚋眦以顾盼,附蠛蠓而遨游。宁隠微以无凖,原存亡而不忧。」又曰:「馆于蝇须,宴于毫端,烹虱胫,切虮肝,防九族而同哜,犹委余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微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防灭景,昧昧遗形,超于太虚之域,出于未兆之庭。纎于毳末之微,蔑陋于葺毛之方。生视之则眇眇,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眀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赐以云梦之田【法言:或曰赋可以讽乎?曰:讽则已,不已,吾恐不免于劝也。或曰雾縠之组丽,曰女工之蠧矣。剑客论曰:剑可以爱身,曰狴犴使人多礼乎?或问景差、唐勒、宋玉杖乗之赋也,益乎?曰:必也淫淫则奈何?曰: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新序:楚威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邪?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寛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陵采薇,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矣。引商刻角,杂以流徴,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是其曲弥髙者,其和弥寡。故鸟有鳯而鱼有鲸,鳯凰上击于九千里,絶浮云,负苍天,翺翔乎窈冥之上。夫粪田之鴳,岂能与之断天地之髙?哉!鲸鱼朝发昆仑之墟,防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鳯而鱼有鲸也,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奇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文选·威王作·襄王·阳陵采薇作·阳阿薤露刻角作·刻羽·鲸作鲲·粪田之鴳作·蕃篱之鷃】

绎史卷一百三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登徒子说:“玄洲,是天下最善于钓鱼的人。请大王观看他。”楚王说:“他的高明在哪里?”登徒子回答说:“玄洲钓鱼,用三寻长的竿、八丝制成的线,鱼饵像彩带,鱼钩像细针,能从几仞深的水中钓出三尺长的鱼,难道可以说他没有方法吗?玄洲面对芳香的水,挂好鱼饵和钓线,心意不可揣测;退后牵引时,鱼钩下触青泥,上面则激起水波。玄洲顺着水势施展技巧,忽而向上,忽而向下;有时放开,有时收敛,随着鱼沉浮;等鱼力松弛,便乘机把它捕获。”襄王说:“好。”宋玉上前说:“如今观察玄洲钓鱼,还不能说他善于持竿,又哪里值得向大王谈论呢?”楚王说:“你所说的善于钓鱼的人是什么样的?”宋玉说:“我所说的善于钓鱼的人,他的竿不是竹子,线不是丝,钩不是针,饵不是蚯蚓。”楚王说:“我愿意听。”于是便听他说。宋玉回答说:“从前尧、舜、禹、汤钓鱼,用贤圣作钓竿,用道德作钓线,用仁义作钓钩,用禄利作鱼饵,把四海作为池塘,把万民作为鱼;钓鱼的道理微妙,除了圣人,还有谁能看察它呢?”楚王说:“这说法真新奇,这种钓法是看不见的。” 宋玉回答说:“这种钓法很容易看见,只是大王没有察觉罢了。从前殷汤凭借方圆七十里的土地,周文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土地,兴利除害,天下人归附他们;他们的鱼饵可以说是芳香了。他们面向南方掌管天下,经历数百年而至今不废;他们的钓线可以说是坚韧了。众生浸润在他们的恩泽中,百姓畏惧他们的刑罚;他们的钓法可以说是公平了。功业成就而不衰败,名声建立而不改变;他们的钓竿可以说是坚强了。至于竿折、线断,饵落、钩脱,水波涌起而鱼逃失,这就是夏桀、商纣不懂钓术的结果。如今观察玄洲钓鱼,他左手扶着鱼篓,右手拿着枯竿,站在积水污泥的岸边,倚在杨柳之间;精神不离开鱼嘴,思虑不超出鲋鱼、鳊鱼;形容枯槁,神色憔悴,欢乐不能施展,辛劳所得又抵不上所费,这不过是水边的役夫罢了。大王又为什么称许他呢?”如果大王能看见尧舜的巨大钓竿,舒展禹汤的长钓线,把它们投入沟渠,放眼大海,那么茫茫众生,哪一个不是我的所有?这样的钓鱼作为大王的钓鱼,不也是很快乐吗?【大言赋】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览阳云台。楚王说:“谁能为寡人作大言赋,谁就坐上座。”楚王于是叹息说:“拿着太阿剑,剥取一世人的性命,血流冲天,车子也不能从血中驶过。” 唐勒说:“壮士愤怒啊,斩断天的纲维;北斗偏转啊,太山也被夷平。”景差说:“勇猛刚毅的壮士,皋陶也惊叹;放声大笑啊,摧毁覆灭一切;锯齿高耸入云,云气也被吹散;张开大口吐舌,唾沫可以横洒万里。”轮到宋玉时,他说:“方形的大地作为车子,圆形的天空作为车盖;长剑闪闪发光,斜倚在天外。”楚王说:“还不够。”宋玉说:“吞并四方夷族,饮尽黄河大海,跨越九州,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停留;身体大到充塞四方,忧愁无法长久承受;头顶大地,脚踏苍天,逼迫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小言赋】楚襄王已经登上阳云台,命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 玉等人一同作《大言赋》,赋写完后,宋玉得到赏赐。楚王说:“这篇赋的迂曲荒诞,确实达到极其宏大伟岸的程度了,但还是不完备。况且一阴一阳,是道所看重的;小的退去、大的到来,是剥卦、复卦一类的道理。因此卑与高相互配合,天地才各得其位;三光一同照耀,大小才完备。能够高大却不能卑下,不是兼通之道;能够粗略却不能精细,不是精妙的技艺。既然如此,刚才坐上座的人还不足以阐明大道。悬赏贤能之人,谁能作《小言赋》,就赐给他云梦的田地。”景差说:“承载尘埃啊,乘着轻尘;身体轻如蚊翼,形体细小如蚤鳞。轻快地漂浮跳跃,凌云纵身;经过针孔,出入罗巾;飘忽美妙,轻盈绵延,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唐勒说:“剖开飞扬的糠屑来作车,剖开秕糟来作船;飘然投入杯中之水,淡淡的水仿佛大海的洪流。转动着蝇蚋的眼睛顾盼,依附着蠛蠓而遨游。宁愿隐微而没有准则,只愿任其生死而不忧虑。”又说:“以苍蝇的须作馆舍,在毫毛的末端设宴;烹煮虱子的腿,切割虮子的肝;即使九族一同分食,也还像留下的余物那样吃不完。”宋玉说:“在没有内外界限的中间,微小的事物潜藏生成;与无形相比,言语也没有名称。蒙昧而遮蔽形影,昏暗不明而遗失形体;超越太虚的境域,出现在尚未显现征兆的庭院。它细微到比绒毛末端还小,卑陋到像刚刚修剪下来的毛屑。活着时看它,只是极其微小;远望它,则昏暗不明。即使离朱也会为此叹息烦闷,神明般的眼力也不能察知它的情状。”景差、唐勒二人的话,虽然都说得宏大显著,却没有什么算小;为什么你的话反而如此精微?楚王说:“好。赐给你云梦的田地。【法言】有人问:“赋可以用来讽谏吗?”回答说:“用来讽谏就到此为止;若不能止,我恐怕它免不了会变成劝诱。有人问:雾縠织成的华丽纹彩怎么样?回答说:那是败坏女工的东西。剑客论说:剑可以用来爱护自身。回答说:狴犴能使人多讲礼吗?有人问景差、唐勒、宋玉关于车马的赋,有益处吗?回答说:如果一定要说有益,那么过于淫丽又怎么办?回答说: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则;辞人的赋,华丽而流于过度。【新序】楚威王问宋玉说:“先生大概有失德的行为吧?为什么士人百姓这样强烈地不称誉您呢?”宋玉回答说:“确实有这种情况。希望大王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陵采薇》,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跟着唱的只有几十人;引商调、刻角调,夹杂流徵之声,跟着唱的不过几个人。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就越少。所以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鲸鱼。凤凰向上冲击九千里,穿越浮云,背负苍天,在幽深昏冥之上翱翔。那种在粪田中生活的鷃鸟,怎么能同它分辨天地的高远呢!鲸鱼早晨从昆仑山脚出发,在碣石磨擦鱼鳍,晚上宿于孟诸。那种生活在方尺水泽中的小鱼,怎么能同它衡量江海的广大呢?所以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鲸鱼,士人中也有这样的贤者。圣人有奇异的意志和非凡的行为,超然独处于世俗之外;世俗之人又怎么能知道我的作为呢?【 ○《文选》:作“威王”,作“襄王”;作“阳陵采薇”,作“阳阿薤露”;作“刻角”,作“刻羽”;作“鲸”,作“鲲”;作“粪田之鴳”,作“蕃篱之鷃”。《绎史》卷一百三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