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五
绎史卷一百五<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子思孟子言行》孔丛子》夫子闲居,喟然而叹。子思再拜,请曰:「意子孙不修,将忝祖乎?羡尧舜之道,恨不及乎?」夫子曰:「尔孺子,安知吾志?」子思对曰:「伋于进瞻,亟闻夫子之教。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是谓不肖。伋每思之所以大恐而不解也。」夫子忻然笑曰:「然乎?吾无忧矣。世不废业,其克昌乎?」子思问于夫子曰:「为人君者,莫不知任贤之逸也,而不能用贤,何故?子曰:非不欲也,所以官人任能者,由于不明也。其君以誉为赏,以毁为罚,贤者不居焉。子思问于夫子曰:「伋闻夫子之诏,正俗化民之政,莫善于礼乐也。」管子任法以治齐,而天下称仁焉,是法与礼乐异用而同功也,何必但礼乐哉?子曰:「尧舜之功,百世不辍,仁义之风远也。」管仲任法,身死则法息,严而寡恩也。若管仲之知足以定法,材非管仲而专任法,终必乱成矣。子思问于夫子曰:「物有形类,事有眞伪,必审之,奚由?」子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谓圣。推数究理,不以疑,周其所察,圣人难诸。」史记》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孔丛子》子思年十六,适宋。宋大夫乐朔与之言学焉。朔曰:“《尚书》虞、夏数四篇,善也。下此以讫于秦,费効尧舜之言耳,殊不如也。”子思答曰:“事变有极,正自当耳。假令周公、尧舜不更时异处,其书同矣。”乐朔曰:“凡书之作,欲以喻民也,简易为上。而乃故作难知之辞,不亦繁乎?”子思曰:“《书》之意,兼复深奥,训诂成义,古人所以为典雅也。”曰:“昔鲁委巷,亦有似君之言者。”伋答之曰:“道为知者传,苟非其人,道不▯矣。今君何似之甚也?”乐朔不说而退。曰:“孺子辱吾。”其徒曰:“鲁虽以宋为旧,然世有雠焉,请攻之。”遂围子思。宋君闻之,不待驾而救子思。子思既免,曰:“文王困于羑里,作《周易》;祖君屈于陈蔡,作《春秋》。吾困于宋,可无作乎?”于是撰《中庸》之书四十九篇。县子问子思曰:“吾闻同声者相好。子之先君见子产,则兄事之。而世谓子产仁爱,称夫子圣人,是谓圣道事仁爱乎?吾未谕其人之孰先后也,故质于子。”子思曰:“然子之问也。昔季孙问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产之仁爱譬夫子,其犹浸水之与膏雨乎?”康子曰:“子产死,郑人丈夫舍玦佩,妇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瑟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闻鲁人之若是也,奚故哉?”子游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则生;其所不及则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广莫大焉。民之受赐也,普矣。莫识其由来者,上徳不徳,是以无徳。”季孙曰:“善。”县子曰:“其然【○引老氏语为证,非子思之言也】县子问子思曰:“顔囘问为邦,夫子曰‘行夏之时’,若是殷、周异正为非乎?”子思曰:“夏数得天,尧舜之所同也。殷、周之王政伐革命,以应乎天,因改正朔,若云天时之改耳,故不相因也。夫受禅于人者,则袭其统;受命于天者,则革之。所以神其事,如天道之变然也。三统之义,夏得其正,是以夫子云。”子思居卫,鲁穆公卒,县子使乎卫,闻丧而服。谓子思曰:「子虽未臣鲁,父母之国也,先君宗庙在焉,奈何不服?」子思曰:「吾岂爱乎?礼不得也。」县子曰:「请问之。」答曰:「臣而去国,君不埽其宗庙,则为之服。寄公寓乎是国,而为国服,吾既无列于鲁,而祭在卫,吾何服哉?是寄臣而服所寄之君,则旧君无服,明不二君之义也。」县子曰:「善哉!我未之思也【○本礼经而附防之】说苑》子思居于卫,缊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也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无,何故不受?”子思曰:“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也,不忍以身为沟壑,是以不敢当也。”
译《绎史》卷一百五。《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六,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子思孟子言行》。《孔丛子》记载:孔子闲居时,长叹了一声。子思拜了两拜,请问说:“您是不是担心子孙不能修养德行,将要辱没祖先?您是不是羡慕尧、舜的治道,遗憾自己不能赶上他们?”孔子说:“你这个小孩子,怎么知道我的志向?”子思回答说:“我伋近来进见、瞻仰您,多次听到您的教诲。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担搬运,这就叫作不肖。我每次想到这件事,便非常恐惧,却不能释怀。”孔子欣然笑着说:“是这样吗?我没有忧虑了。世世代代不废弃事业,它大概能够昌盛吧?”子思问孔子说:“做君主的,没有不知道任用贤人的安逸,却……” 子思说:“我听到夫子的教诲,关于端正风俗、教化百姓的政事,没有比礼乐更好的了。管子任用法律治理齐国,而天下称他仁爱;这说明法律同礼乐作用不同而功效相同,为什么一定只能用礼乐呢?”夫子说:“尧、舜的功业,百代都没有中断,仁义的风气流传得很远。管仲任用法律,等他一死,法律也就停止了,因为它严厉而缺少恩德。假如管仲的智慧足以制定法律,但才能不及管仲的人却专门任用法律,最终一定会造成混乱。”子思问夫子说:“事物有形状类别,事情有真假,必须审察它们,应当从哪里入手?” 夫子说:“从内心入手。心的精神明察,就叫作圣。推求数理、穷究事理而不被疑惑所扰,周密地考察一切,即使圣人也会认为困难。” 《史记》记载:伯鱼生了伋,字子思,活了六十二岁,曾经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了《中庸》。《孔丛子》记载:子思十六岁时,前往宋国。宋国大夫乐朔同他谈论学问。乐朔说:“《尚书》中虞、夏时代的四篇文章很好。从这些篇章以下直到秦代,不过是浪费笔墨仿效尧、舜的言论罢了,完全比不上它们。”子思回答:“事情的变化有其限度,端正的原则本来就应当如此。假如周公、尧、舜不改变时代、处境也不变化,他们所写的书就会相同。”乐朔说:“凡是写书,都是想用来晓谕百姓,简明易懂最重要。却故意写成难以理解的言辞,不是太繁琐了吗?”子思说:“《尚书》的意义兼有深奥之处,通过训诂才能形成完整含义,这是古人使典籍典雅的原因。”乐朔说:“从前鲁国的街巷中,也有过类似你这样说话的人。”伋回答:“道理是传给有知识的人听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理就无法传布。如今您怎么同那种人如此相像呢?”乐朔不高兴地退下,说:“这个小孩子侮辱我。”他的门徒说:“鲁国虽然把宋国当作旧日宗国,但世代之间也有仇怨,请让我们攻打他。”于是他们包围了子思。宋君听说后,来不及驾车就去救子思。子思获救后说:“文王被困在羑里,写成《周易》;我们的祖先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写成《春秋》。我被困在宋国,难道可以不写作吗?”于是撰写《中庸》一书,共四十九篇。县子问子思:“我听说声音相同的人彼此亲善。您的先祖孔子见到子产,就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世人说子产仁爱,称夫子为圣人;这是否意味着圣人的道德同仁爱相比有先后之别?我还不明白二者谁在前谁在后,所以来向您请教。”子思说:“您的问题问得对。从前季孙向子游询问,也像您这样说。”子游回答:“把子产的仁爱比作夫子,它不就像浸润土地的流水同从天而降的膏雨相比吗?”康子说:“子产死后,郑国男子舍弃佩戴的玉玦,妇女舍弃佩戴的珠瑱,街巷哭了三个月,竽瑟都不演奏。夫子去世时,我没有听说鲁国人也这样做,这是什么缘故?”子游说:“流水浸润到的地方,就会生长;没有浸润到的地方,就会死亡,所以百姓都知道它。膏雨使万物生长,范围广大无边;百姓受到的恩赐也普遍无比,却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最高的德行不把自己当作有德,所以反而没有人看见其德。”季孙说:“说得好。”县子说:“确实如此吗?” (用老子的话作为证明,并不是子思所说的话。)县子问子思:“颜回问治理国家,夫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难道这样说就是认为殷、周所采用的历法和正朔不对吗?” 子思说:“夏代历数合于天时,这是尧、舜共同采用的。殷、周通过王政、征伐和革命取得天下,以此应合天命,于是改定正朔,好像是在说天时已经改变,所以彼此不相沿用。接受人禅让的,就承袭他的统绪;接受上天命令的,就要革新它。这样做是为了使这件事显得神圣,正如天道发生变化一样。三统的意义中,夏代得到了正统,所以夫子这样说。”子思居住在卫国时,鲁穆公去世,县子出使卫国,听到丧事便穿上丧服。县子对他说:“您虽然还不是鲁国臣子,但鲁国是您的父母之国,先君的宗庙在那里,为什么不穿丧服呢?”子思说:“我难道吝惜穿丧服吗?只是礼制不允许。”县子说:“请问原因。”子思回答:“臣子离开国家后,如果君主不再为他洒扫宗庙,他仍然要为君主服丧。寄居的国君寄寓在这个国家,却为这个国家服丧;我既然在鲁国没有官位,而鲁国的祭祀在卫国,我为什么要服丧呢?如果寄居的臣子为收容他的君主服丧,就会对旧君不服丧,这正说明不能有两个君主的道理。”县子说:“说得好!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根据《礼经》,附带说明这一点。) 《说苑》记载:子思住在卫国,穿着没有里子的粗布袍,二十天只能吃九顿饭。田子方听说后,派人送给他一件狐白裘,又怕他不接受,便对他说:“我借给别人东西,后来就忘了;我送给别人东西,也像丢弃它一样。”子思辞谢而不接受。子方说:“我有而您没有,为什么不接受?”子思说:“我听说,随意赠送东西,不如把它丢弃在沟壑中。我虽然贫穷,却不忍心把自己当作沟壑,所以不敢承受。”
孔丛子》子思居贫,其友有馈之粟者,受一车焉。或献樽酒束脩,子思弗为当也。或曰:“子取人粟而辞吾酒脯,是辞少而取多也。于义则无名,于分则不全,而子行之,何也?”子思曰:“然,伋不幸而贫于财,至乃困乏,将恐絶先人之祀。夫以受粟为周之也,酒脯则所以饮宴也。方乏于食而乃饮宴,非义也。吾岂以为分哉?度义而行也。”或者担其酒脯以归。卫君言计是非,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所为,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説人之赞已,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君闇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弗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子思谓卫君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君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为是,而士庶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故使如此。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卫之君臣乎?”卫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者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顺而心不怿者,临其事必疣。君虽有命,臣未敢受也。”子思居卫,卫人钓于河,得鳏鱼焉,其大盈车。子思问之曰:“鳏鱼,鱼之难得者也。子果何得之?”对曰:“吾始下钓,垂一鲂之饵,鳏过而弗视也。更以豚之半体则吞之矣。”子思喟然曰:“鳏虽难得,贪以死饵;士虽懐道贪以死禄矣。子思居卫,言茍变于卫君曰:「其材可将五百乗,君任军旅率得此人,则无敌于天下矣。」卫君曰:「吾知其材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何也?知其所妨者细也,卒成不訾之器。今者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于邻国者也。」卫君再拜曰:「谨受教矣。」子思适齐,齐君之嬖臣美须眉立乎侧,齐君指之而笑,且言曰:「假貌可相易,寡人不惜此之须眉于先生也。」子思曰:「非所愿也。所愿者,惟君修礼乐,富百姓,而伋得寄帑于君之境内,从襁负之列,其荣多矣。若无此须鬛,非伋所病也。昔尧身修十尺,眉乃八彩,实圣;舜身修八尺有奇,面颔无毛,亦圣;禹、汤、文、武及周公,勤思劳体,或折臂望视,或秃骭背偻,亦圣。不以须眉美鬛为称也。人之贤圣在徳,岂在貌乎?且吾性无须眉,而天下王侯不以此损其敬,由是言之,伋徒患徳之不卲美,也不病毛髩之不茂也。」齐王谓子思曰:「今天下扰扰,诸侯无伯,吾国大人众,图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君贪利之心。」王曰:「何如?」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汨之;人之性安,而嗜欲乱之。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者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名誉为者也。逹此则其利心外矣。」齐王谓子思曰:「先生名髙于海内,吐言则天下之士莫不属耳目,今寡人欲相梁起,起也名少,愿先生谈説之也。」子思曰:「天下之士所以属耳目者,欲伋之言是非当也。今君使伋虚谈于起,则天下之士必改耳目矣。耳目既改,又无益于起,是两有丧也。故不敢承命。」齐君曰:「起之不贤何也?」子思曰:「君岂未之知乎?厚于财物必薄于徳,自然之道也。今起以贪成富闻于诸侯而无救,施之惠焉。以好色闻于齐国,而无男女之别焉。有一于此,犹受其咎,而起二之能无累乎?王曰:“寡人之言实过,愿先生赦焉。”子思在齐,尹文子生子不类,怒而杖之,告子思曰:“此非吾子也,吾妻殆不妇,吾将黜之。”子思曰:“若子之言,则尧舜之妃复可疑也。此二帝圣者之英,而丹朱商均不及匹夫,以是推之,岂可类乎?然举其多者,有此父斯有此子,道之常也。若夫贤父之有愚子,此由天道自然,非子之妻之罪也。”尹文子曰:“先生止之,愿无言,文留妻矣。”
译《孔丛子》记载:子思生活贫困,他的朋友有人送给他粮食,他接受了一车。有人送来一樽酒和一束干肉,子思却不接受。有人说:“您接受别人的粮食,却推辞我的酒和肉,这是推辞少的却接受多的。这样做在道义上没有名分,在情分上也不完整,可您为什么这样做?”子思说:“是的,我不幸在财物上贫穷,甚至到了困乏的地步,恐怕会断绝先人的祭祀。接受粮食是为了周济我,酒和肉则是用来饮宴的。正缺少食物却去饮宴,不合乎义。我哪里是把它看作情分多少呢?我是估量合不合乎义而行事。”那个人便挑着酒和肉回去了。卫君谈论计策的对错,群臣附和他,像出自同一张嘴。子思说:“以我观察他的行为,这是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公丘懿子问:“为什么会这样呢?”子思说:“君主自己夸耀自己,众人的谋议就不能进言。事情正确还要自我夸耀,尚且会拒绝众人的谋议,何况附和错误来助长这种做法呢?不能考察事情的是非,却喜欢听人赞美自己,这是昏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不能衡量道理所在,却阿谀奉承以求得容纳,这是谄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君主昏暗、臣下谄媚,却处在百姓之上,百姓不会拥护他们。如果不停止这样做,国家就会不像国家了。”子思对卫君说:“您的国事将会一天比一天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卫君说:“为什么?”子思回答:“这是有原因的。君主说出的话都自以为正确,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说出的话也都自以为正确,士人和百姓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都自以为贤能,而下面的群臣又异口同声地说他们贤能。称赞他们贤能就能顺从而得到福祉,纠正他们就会违逆而遭到祸患,所以才造成这种局面。这样一来,善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自己是圣人,谁能分辨乌鸦的雌雄?’这不也像卫国的君臣吗?”卫君问子思:“我的政事怎么样?”子思回答:“没有不对的。”卫君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肖之处,也希望得到这样的回答。”子思说:“迎合君主旨意、容貌媚悦的人,君主就亲近他;辅佐君主纠正错误的人,君主就疏远他。能使人富贵或贫贱的,是君主。在朝的士人,谁肯舍弃受亲近的办法,而选择受疏远的办法呢?所以人人争相窥测君主的心意,却没有人敢说君主的错误;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错误’。”卫君说:“是这样吗?这是我的过错,现在我知道要改了。”子思回答:“君主做不到。嘴上顺从而心里不高兴的人,到了处理事情时一定会发生变故。君主即使有命令,臣下也不敢接受。”子思住在卫国时,卫国有人在河中钓鱼,钓到一条鳏鱼,大得装满一辆车。子思问他:“鳏鱼是很难捕到的鱼,您究竟是怎样捕到的?”那人回答:“我刚开始下钩时,挂的是鲂鱼饵,鳏鱼经过却不看。我换成半只小猪的肉,它就吞下去了。”子思叹息说:“鳏鱼虽然难得,却因贪食致命的诱饵而死;士人虽然怀有道术,也会因贪图致命的俸禄而死。”子思住在卫国时,对卫君说起茍变:“他的才能可以统率五百乘军队。君主任用军队时,如果得到这个人,就能无敌于天下。”卫君说:“我知道他的才能可以统率军队,但茍变曾经做官时,向百姓征收赋税,自己吃了百姓送的两只鸡蛋,因此我没有任用他。”子思说:“圣人任用人,就像大木匠使用木材,取其长处,舍弃其短处。所以即使有合抱粗的杞木、梓木,其中有几尺朽坏,良工也不会抛弃它,为什么?因为知道妨碍使用的部分很小,最终仍能做成不可估量的器物。如今处在战国时代,正选拔勇猛的将士,却因为两只鸡蛋而抛弃捍卫国家的将领,这种事不能让邻国听见。”卫君拜了两拜说:“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子思前往齐国,齐君宠爱的臣子须眉美好,站在齐君身旁。齐君指着他笑,并且说:“假如容貌可以互换,我不吝惜把他的须眉送给先生。” 子思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我所希望的,只是君主修明礼乐,使百姓富足,而我能够把家属寄托在君主境内,成为背负襁褓之人的行列,那就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至于没有这样的须发,并不是我所忧虑的。过去尧的身高十尺,眉毛有八种色彩,确实是圣人;舜身高八尺有余,面部和下颌没有胡须,也同样是圣人;禹、汤、文王、武王和周公,勤于思虑、劳累身体,有的手臂折断、远望时斜视,有的腿毛脱落、背部弯曲,也都是圣人。他们并不因须眉美丽、胡须茂盛而被称道。人的贤能和圣明在于德行,难道在于容貌吗?况且我天生没有须眉,天下的王侯却没有因此减少对我的敬意。由此说来,我只担心德行不够高尚美好,并不忧虑毛发不够茂盛。”齐王对子思说:“如今天下纷乱,诸侯没有霸主,我国大夫人数众多,想谋求称帝怎么样?”子思说:“不可以。君主不能去掉贪图利益的心。”齐王说:“为什么?”子思说:“水的本性清澈,却被泥土搅浑;人的本性安定,却被嗜欲扰乱。因此能够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是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的人;能够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是把名誉当作追求目标的人。通晓这个道理,求利之心自然就会消失在外。”齐王对子思说:“先生的名声高于海内,一开口,天下士人没有不侧耳倾听、注目观察的。如今我想任用梁起为相,但梁起名声不大,希望先生替他说说好话。” 子思说:“天下士人之所以侧耳注目,是因为想听我的话来判断是非是否恰当。如今君主让我对梁起作不实的空谈,天下士人一定会改变对我的听闻和看法。听闻和看法既然改变了,对梁起又没有益处,这就是双方都有损失。所以我不敢接受命令。”齐王说:“梁起不贤,原因是什么?”子思说:“君主难道还不知道吗?厚待财物,必定薄待德行,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梁起因贪图而致富,在诸侯中以贪婪闻名,却没有补救;又把恩惠施加给他,使他因好色在齐国闻名,却没有男女之别。只要有其中一项,就还会受到责罚;梁起两项都有,难道能没有牵累吗?”齐王说:“我的话确实错了,希望先生宽恕。”子思在齐国时,尹文子的儿子出生后不像他,尹文子发怒,用杖打儿子,并告诉子思:“这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大概没有尽到妻子的职责,我要休掉她。”子思说:“按您的说法,那么尧、舜的妃子也可以被怀疑了。这两位帝王是圣人中的杰出者,但丹朱、商均却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由此推论,父子怎么一定相像呢?不过从多数情况看,有这样的父亲就有这样的儿子,这是常理。至于贤能父亲生有愚笨儿子,这是天道自然,并不是您妻子的罪过。”尹文子说:“先生请不要再说了,我愿意留下妻子。”
齐王戮其臣不辜,谓子思曰:“吾知其不辜,而适触吾忿,故戮之,以为不足伤义也。”子思曰:“文王▯枯骨而天下知仁,商纣斮朝涉而天下称暴。夫义者不必徧利天下也,暴者不必尽虐海内也。以其所施而观其意,民乃去就焉。今君因心之忿,迁戮不辜,以为无伤于义,此非臣之所敢知也。”王曰:“寡人实过,乃今闻命,请改之。”子思自齐反卫,卫君馆而问曰:“先生鲁国之士,然不以卫之偏小,犹歩玉趾而慰存之,愿有赐于寡人也。”子思曰:“臣羁旅于此,而辱君之威尊,亟临荜门,其荣多矣。欲报君以财币,则君之府藏已盈,而伋又贫;欲报君以善言,恐未合君志,而徒言不聼也。顾未有可以报君者,唯进贤尔。”卫君曰:“贤固寡人之所愿也。”子思曰:“未审君之愿将何以为?”君曰:“必用以治政。”子思曰:“君弗能也。”君曰:“何故?”答曰:“卫国非无贤才之士,而君未有善政,是贤才不见用故也。”君曰:“虽然,愿闻先生所以为贤者。”答曰:“君将以名取士邪,以实取士邪?”君曰:“必以实。”子思曰:“卫之东境有李音者,贤而有实者也。”君曰:“其父祖何也?”答曰:“世农夫也。”卫君乃胡卢大笑曰:“寡人不好农,农夫之子无所用之,且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子思曰:“臣称李音,称其贤才也。周公大圣,康叔大贤,今鲁卫之君未必皆同其祖考,李音父祖虽善农,则音亦未必与之同也。君言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则臣所谓有贤才而不见用,果信矣。臣之问君,固疑君之取士不以实也。今君不问李音之所以为贤才,而闻其世农夫,因笑而不爱,则君取士果信名而不由实者也。卫君屈而无辞。卫君曰:夫道大而难明,非吾所能也。今欲学术,何如?子思曰:君无然也。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术者劳而无功。古之笃道君子,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动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怨之。故明于死生之分,通于利害之变,虽以天下易其胫毛,无所槩于志矣。是以与圣人居,使穷士忘其贫贱,使王公简其富贵。君无然也。卫君曰:善。卫公子交见于子思曰:先生圣人之后,执清髙之操,天下之君子莫不服先生之大名也。交虽不敏,窃慕下风,愿师先生之行,幸顾恤之。子思曰:公子不宜也。夫清髙之节,不以私自累,不以利烦意,择天下之至道,行天下之正路。今公子绍康叔之绪,处战伐之世,当务收英雄,保其疆土,非所以明臧否,立规检修匹夫之行之时也。卫公子交馈马四乗于子思曰:交不敢以此求先生之欢,而辱先生之洁也。先生久降于鄙土,葢为賔主之饩焉。子思曰:伋寄命以来,度身以服卫之衣,量腹以食卫之粟矣。又且朝夕受酒脯及祭燔之赐,衣食已优,意气已定,以无行志,未敢当车马之贶。礼虽有爵赐,人不逾父兄。今重违公子之盛旨,则有失礼之僭焉,若何?公子曰:交已言于君矣。答曰:不可。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公子曰:我未之闻也。谨受教。公叔木谓申祥曰:吾于子思亲而敬之,子思未吾察也。申祥以告曰:人求亲敬于子,子何辱焉?子思答曰:义也。申祥曰:请闻之。答曰:公叔氏之子,爱人之同已,慢而不知贤。夫其亲敬非心,见吾所可亲敬也。以人口而亲敬吾,则亦以人口而疏慢吾矣!申祥曰:“其不知贤,奈何?”答曰:“有龙穆者,徒好饰美辞,说观于坐席,相人眉睫,以为之意,天下之浅人也。而公叔子交之,桥子良修实而不修名,为善不为人之知,已不撞不发,如大钟然,天下之深人也。而公叔子与之同邑而弗能知,此其所以为爱同已而不知贤也。”卫将军文子之内子死,复者曰:“臯媚女复。”子思闻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妇人于夫氏以姓氏称,礼也。”子上杂所习,请于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训焉,学必由圣,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故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杂说不与焉,又何请?”子思谓子上曰:“白乎!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髙则覩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孔丛所记无甚深义,故朱子谓其书之伪作】说苑》子思曰: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髙之博见。故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逺。故鱼乗于水,鸟乗于风,草木乗于时。
译齐王杀戮了一个无罪的臣子,对子思说:“我知道他没有罪,只是他正好触犯了我的愤怒,所以杀了他;我认为这不足以损害义。”子思说:“文王埋葬枯骨,天下便知道他的仁爱;商纣王砍杀早晨涉水的人,天下便称他暴虐。讲义并不一定要使天下人人受益,暴虐也不一定要把天下人全部虐待。要根据他所施行的行为来观察他的意图,百姓才会决定拥护谁、离开谁。如今君主因一时愤怒而迁怒杀戮无罪之人,却认为这不损害义,这不是我所敢于认同的。”齐王说:“我确实错了,如今才听到您的教诲,请允许我改正。”子思从齐国返回卫国,卫君在馆舍接待他并问道:“先生是鲁国的士人,却不因为卫国偏僻弱小,仍然屈尊前来慰问,希望能赐教于我。”子思说:“我寄居于此,却有幸承受君主的尊贵威仪;您多次亲临我的简陋门户,这已经是我的荣耀。我想用财物报答您,但您的府库已经充盈,而我又贫穷;想用善言报答您,又恐怕不合您的心意,只是白白说了而您不听。只是还没有能够报答您的东西,只有进荐贤能的人罢了。”卫君说:“贤能之人本来就是我所希望得到的。”子思说:“还不知道君主希望贤能之人用来做什么。”卫君说:“一定用来治理政事。” 子思说:“君主做不到。”卫君说:“为什么?”子思回答:“卫国并不是没有贤才之士,而是君主没有善政,所以贤才不能被任用。”卫君说:“即使如此,希望听听先生认为怎样才算贤者。”子思回答:“君主将要根据名声选取士人,还是根据实际才能选取士人?”卫君说:“一定根据实际才能。”子思说:“卫国东部有个李音,是贤能而有实际才能的人。”卫君说:“他的父亲、祖父是什么人?”子思回答:“世代都是农夫。”卫君于是捂着嘴大笑说:“我不喜欢农夫,农夫的儿子没有什么可用之处;况且世代为臣的子弟也还没有全部授官。”子思说:“我推荐李音,是称道他的贤能才干。周公是大圣人,康叔是大贤人,如今鲁国、卫国的君主未必都同他们的祖先一样;李音的父亲、祖父即使善于务农,李音也未必同他们一样。您说世代为臣的子弟还没有全部授官,那么我所说的有贤才而不能被任用,果然是真的。我询问君主,本来就怀疑您选取士人不是根据实际才能。如今您不询问李音为什么贤能有才,却一听说他世代务农就发笑、不肯喜爱,这说明您选取士人果然看重名声而不依据实际才能。”卫君屈服了,无话可答。卫君说:“道理广大而难以说明,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如今想学习权术,怎么样?”子思说:“君主不要这样做。体察大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穷,凭借权术的人劳苦而没有功效。古代坚定守道的君子,活着不足以使他欢喜,利益哪里足以动摇他,死亡不足以禁止他,祸害哪里足以使他怨恨。因此他明白生死的区别,通晓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来交换他的小腿毛,也不能使他的志向有丝毫改变。所以同圣人相处,可以使困穷的士人忘记自己的贫贱,使王公忘记自己的富贵。君主不要这样做。”卫君说:“说得好。”卫公子交拜见子思,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保持清高的操守,天下君子没有不佩服先生的大名。交虽然不聪敏,私下仰慕先生的风范,希望学习先生的行为,幸望先生顾念体恤。”子思说:“公子不应当这样做。清高的节操,是不因私情牵累自己,不因利益扰乱心意,选择天下最正确的道理,走天下最正直的道路。如今公子继承康叔的事业,处在战争频仍的时代,应当致力于收罗英雄、保全疆土,而不是显明是非、树立规矩、修养普通人的操行的时候。”卫公子交送给子思四乘马车,说:“交不敢用这些东西求得先生欢心,也不敢辱没先生的清廉。” “先生长久屈居在鄙陋的土地上,大概是为了尽宾主之间供给食物的礼节。”子思说:“我寄居卫国以来,量度身体来穿卫国的衣服,估量食量来吃卫国的粮食;又早晚接受酒、肉和祭祀用熟肉的赏赐,衣食已经优厚,心意和志气也已安定。因为我没有实行什么功业,所以不敢接受车马的馈赠。礼制虽然有以爵位赐予财物的规定,人却不应超过父兄。如今再三违背公子的盛情,又会有失礼僭越,怎么办呢?”公子说:“我已经向君主说过了。”子思回答:“不可以。作为人子的,君主三次赏赐也不能达到车马这样的礼物。”公子说:“我从未听说过。谨慎接受您的教诲。”公叔木对申祥说:“我亲近并敬重子思,可是子思还没有察觉。”申祥把这话告诉子思,说:“有人求得您的亲近和敬重,您为什么要使他受辱呢?”子思回答:“这是合乎义的。”申祥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子思回答:“公叔氏的儿子,喜欢同自己相同的人,轻慢别人而不知道贤能。所谓亲近和敬重并非出自他的本心,只是因为看见我有值得亲近和敬重之处。如果他根据别人说的话来亲近和敬重我,那么也会根据别人的话来疏远和轻慢我。”申祥说:“他不知道贤能,又怎么办呢?”子思回答:“有个叫龙穆的人,只喜欢修饰华美的言辞,讨好取悦于宴席之上,观察人的眉眼来揣测心意,是天下浅薄的人。公叔氏的儿子公叔交却同他交往;子良桥善于修养实际而不修饰名声,做善事不求别人知道,像大钟一样,自己不撞击就不发声,是天下深沉的人。” 可是公叔子和他同住一个邑,却不能了解他;这就是把爱同乡看得太重而不知道贤才的原因。卫国将军文子的妻子去世,报丧的人说:“皋媚的女儿去世了。”子思听见后说:“这是用娘家的姓来称呼女子,不是用夫家的名称。妇女按照夫家的姓氏来称呼,这是礼制。”子上把自己杂学的疑问请教子思。子思说:“先人有训诫说,学习必须遵循圣人的道理,才能成就人的才智;磨刀必须用砥石,才能使刀刃锋利。所以夫子的教诲,一定从《诗》《书》开始,以《礼》《乐》结束。杂说不在其中,又何必来请教呢?”子思对子上说:“白啊!我曾经深思,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学习之后就明白了。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登上高处就看见了。因此,人即使有天性,再加上学习,就不会迷惑了。” ○《孔丛》所记没有什么深奥的义理,所以朱子认为这部书是伪作。《说苑》记载:子思说:“学习,是用来增益才智的;砥石,是用来使刀刃锋利的。我曾经独处深思,却不如学习见效快;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不如登高看得广。所以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更加急促,但听见的人更多;登上山丘招手,手臂并没有变长,但远处的人也能看见。因此,鱼凭借水游动,鸟凭借风飞翔,草木凭借时令生长。”
孔丛子》子思谓子上曰:「有可以为公侯之尊而富贵人众不与焉者,非唯志乎?成其志者,非唯无欲乎?」夫锦缋纷华,所服不过温体;三牲大牢,所食不过充腹。知以身取节者,则知足矣。茍知足,则不累其志矣。子思曰:「吾之富贵甚易,而由不能。夫不取于人,谓之富;不辱于人,谓之贵。不取不辱,其于富贵庶矣哉!」子思在鲁,使以书如卫,问子上。子上北面再拜受书,伏读,然后与使者晏,遂为复书返。中庭北面再拜,以授使者。既受书,然后退。使者还鲁,问子思曰:「吾子堂上南面立,授臣书,事毕送臣;子上中庭拜授臣书而不送,何也?」子思曰:「拜而不送,敬也;使而送之,賔也。」礼记》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子思之母死于卫,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盖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檀弓】孔丛子》胡母豹谓子思曰:「子好大,世莫能容子也,盍亦随时乎?」子思曰:「大非所病,所病不大也。凡所以求容于世,为行道也。毁道以求容,容何行焉?大不见容,命也;毁大而求容,罪也。吾弗改矣。」曾子谓子思曰:「昔者吾从夫子巡守于诸侯,夫子未尝失人臣之礼,而犹圣道不行。今吾观子有傲世主之心,无乃不容乎?」子思曰:「时移世异,人有宜也。当吾先君周制虽毁,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体然。夫欲行其道,不执礼以求之,则不能入也。今天下诸侯方欲力争竞,招英雄以自辅翼,此乃得士则昌,失士则亡之秋也。伋于此时,不自髙,人将下吾;不自贵,人将贱吾。舜、禹揖让,汤、武用师,非故相诡,乃各时也。」曾申谓子思曰:「屈已以伸道乎?抗志以贫贱乎?」子思曰:「道伸,吾所愿也。今天下王侯,其孰能哉?与屈已以富贵,不若抗志以贫贱。屈已则制于人,抗志则不愧于道。」费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宗周将灭,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夫能以智知可知,而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忧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忧河水之浊而以泣清之也,其为无益莫大焉。故微子去殷,纪季入齐,良知时也。唯能不忧世之乱,而患身之不治者,可与言道矣。」鲁人有同姓死而弗吊者,人曰:「在礼当免,不免当吊,不吊,有司罚之,如之何?子之无吊也。」答曰:「吾以其疎逺也。」子思闻之曰:「无恩之甚也。昔者季孙问于夫子曰:『百世之宗,有絶道乎?』子曰:『继之以姓义,无絶也。』故同姓为宗,合族为属,虽国子之尊,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是以缀之以食,序列昭穆,万世婚姻不通,忠笃之道然也。」子思子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圣人能说人,不能使人必说。言而信,信在言前;令而化,化在令外。圣人在上而迁其化。国有道,以义率身;无道,以身率义。荀息是也。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君本也,臣枝叶也;本美则叶茂,本枯则叶凋。君子不以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不能者愧人。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也。繁于乐者重于忧,厚于义者薄于行。见长不能屈其色,见贵不能尽其辞。虽有风雨,吾不入其门也。君子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俱载意林】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文选注】中论:「子思曰:事自名也,声自呼也,貌自▯也,物自处也,人自官也,无非自己者。」子思曰:「能胜其心于胜人乎?何有不能胜其心,如胜人何【汉书·儒家·子思二十三篇》《盐铁论·子思子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史记》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髙年五十一【皇览:子思冢在孔子冢南,大小相望。已上子思】
译《孔丛子》记载:子思对子上说:“有一种能够获得公侯尊贵地位的东西,而富贵和众人都不能给予它,难道不就是志向吗?成就这种志向,难道不就是没有欲望吗?”锦绣华服虽然绚丽,穿在身上不过是使身体温暖;三牲大牢虽然丰盛,吃下去不过是填饱肚子。知道以自身来取得节操的人,就会知足。只要知足,就不会被外物牵累自己的志向。子思说:“我的富贵很容易得到,只是我不肯这样做。不从别人那里拿取,叫作富;不受别人侮辱,叫作贵。不取、不辱,那么离富贵也就不远了!”子思在鲁国,派人带信到卫国问候子上。子上面向北拜了两拜,接过书信,俯身读完,然后设宴款待使者,随即写好回信让使者带回。子上在庭院中央面向北拜了两拜,把信交给使者。使者接过信后,子上才退下。使者回到鲁国,问子思说:“您在堂上面向南站立,把书信交给我,事情办完还送我;子上却在庭院中央拜受我的书信,却不送我,这是为什么?”子思说:“拜而不送,是表示敬意;派人送行,是把他当作宾客。” 《礼记》记载: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有人把消息报告给子思。子思在孔氏宗庙哭泣,门人来到后说:“庶氏的母亲去世了,为什么在孔氏的宗庙哭呢?”子思说:“我错了,我错了。”于是到别的屋室哭泣。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柳若对子思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要从您这里观察礼,您大概应该谨慎些吧?”子思说:“我有什么可谨慎的?我听说:有礼而没有财力,君子不举行;有礼也有财力,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君子也不举行。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子思说:“人死后三日入殓,凡是附着在身体上的东西,都必须诚实、确实地准备,不要留下可以后悔的地方罢了。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材上的东西,也必须诚实、确实地准备,不要留下可以后悔的地方罢了。”子上之母去世,子上却不服丧。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先君子,曾为被出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那您为什么不让白服丧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君子没有违背道。他所遵循的道理崇高,礼制就提高;道理低下,礼制就降低。我哪里能只做我子思自己呢?这个妻子,是白的母亲,不是我的妻子;如果不把她当作白的母亲,就是不把她当作白的母亲了。” 所以孔氏不为被出弃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檀弓》。《孔丛子》记载:胡母豹对子思说:“您的志向太高大,世人没有谁能容纳您,为什么不也随顺时势呢?”子思说:“志向高大不是我的忧患,忧患在于志向不够高大。凡是向世人求得容纳,都是为了实行道。毁弃道来求得容纳,获得容纳又能实行什么呢?志向高大而不被容纳,是命运;毁弃高大志向来求得容纳,是罪过。我不会改变。”曾子对子思说:“从前我跟随夫子巡行诸侯,夫子从未失去人臣的礼节,但圣人的道仍然不能施行。现在我看您有傲视世上君主的心意,恐怕会不被容纳吧?”子思说:“时代转移,世道不同,人也有各自适宜的做法。当年我的先君子所处的周制虽然已经毁坏,君臣各安其位,上下相互维系,好像一体。想要推行自己的道,如果不执守礼节去求取,就无法进入仕途。如今天下诸侯正想用力量争夺,招纳英雄来辅佐自己,这正是得到贤士就昌盛、失去贤士就灭亡的时候。在这种时势下,我子思若不自尊高,人们就会轻视我;若不自尊贵,人们就会贬低我。舜、禹实行揖让,汤、武使用武力,并不是故意互相违背,而是各自适应时代。”曾申对子思说:“是委屈自己来伸张道,还是坚持志向而甘于贫贱?”子思说:“道能够伸张,是我所愿望的。” 如今天下的王侯,谁能做到这一点呢?与其委屈自己来取得富贵,不如坚持志向而安于贫贱。委屈自己就会受制于人,坚持志向就不会愧对道。费子阳对子思说:“我想到宗周将要灭亡,眼泪就无法止住。”子思说:“是的,这也是你的善意。但是,能够用智慧知道可以知道的事,却不能用智慧知道尚不可知的事,这是危险的做法。如今只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就忧虑世道不能治理而不停流泪,这就像忧虑河水浑浊,却想用哭泣使它变清一样,没有比这更无益的了。所以微子离开殷,纪季进入齐国,都是善于知道时势。只有不忧虑世道混乱,而忧虑自身不能修治的人,才可以和他谈道。鲁国有同姓的人去世,却不去吊唁。有人说:‘按照礼,应该免冠;不免冠就应当吊唁。不吊唁,有司会处罚,怎么能不去吊唁呢?’他回答说:‘我认为他和我关系疏远。’子思听见后说:‘这是太没有恩义了。从前季孙问夫子:“百世以后的宗族,有断绝宗法的道理吗?”夫子说:“用姓氏和义理来承继,就不会断绝。”所以同姓的人以宗族为宗,合并族人作为属,即使是国君之子的尊贵身份,也不能废弃亲属关系,这是为了尊崇亲爱。因此用饮食把族人联结起来,按昭穆排列,万世之间婚姻不相通,这就是忠厚笃实的道理。’ 《子思子》记载:慈爱的父亲能够吃东西,却不能使孩子知道食物的滋味;圣人能够劝说人,却不能使人一定喜欢听。说话而使人信服,信任在言语之前;发号施令而使人改变,教化在命令之外。圣人在上位,天下就会随着他的教化而改变。国家有道,就用义来约束自身;国家无道,就用自身来践行义,荀息就是这样的人。百颗心不能得到一个人,一颗真心却可以得到百个人。君主是根本,臣下是枝叶;根本美好,枝叶就茂盛;根本枯萎,枝叶就凋零。君子不以自己有能力而使别人困窘,不以别人没有能力而使别人惭愧。小人沉溺于水,君子沉溺于言语。音乐越繁盛,忧患就越沉重;对义越厚重,实际行为反而越薄弱。见到长者不能收敛脸色,见到尊贵者不能把话说尽。即使有风雨,我也不进入他的门。君子用内心引导耳目,小人用耳目引导内心。○都载于《意林》:人民把君主看作心,君主把人民看作身体。○《文选注》。《中论》记载:子思说:“事情以自身命名,声音以自身呼唤,容貌以自身显现,万物各自处于自身的位置,人与自身的官职相应,没有不是由自身决定的。”子思说:“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难道还不能战胜别人吗?如果连自己的内心都不能战胜,又怎么能战胜别人呢?”《汉书·儒家·子思二十三篇》。《盐铁论》说:子思子的银带佩饰,比虞公的垂棘美玉还美。” 《史记》记载:子思生子白,字子上,活了四十七岁;子上生子求,字子家,活了四十五岁;子家生子箕,字子京,活了四十六岁;子京生子穿,字子高,活了五十一岁。《皇览》说:子思的坟墓在孔子坟墓的南面,大小相对可望。以上是关于子思的记载。
列女传《孟母》其舎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闲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乃去舎,市傍,其嬉戏为贾人▯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舎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防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风俗通《孟子之母姓仉氏》《韩诗外传》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家杀豚,何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怀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诗》云:「宜尔子孙,绳绳兮。」言贤母使子贤也】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以广知,是以居则安寜,动则逺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徳,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韩诗外传》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子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諠也,呼而问之曰:「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诫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諠矣】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说,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惰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说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逺乎?」孟子谢,遂留其妇【韩诗外传《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户视之,白其母曰:“妇无礼,请去之。”母曰:“何也?”曰:“踞。”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亲见之。”母曰:“乃汝无礼也,非妇无礼。礼不云乎:‘将入门,问孰存;将上堂,声必▯;将入户,视必下。’不掩人不备也。今汝徃燕私之处,入户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非妇无礼也。”于是孟子自责,不敢去妇。《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荀子》云:“孟子恶败而出妻,其事未闻】孔丛子》孟子车尚防请见子思,子思见之,甚说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礼敬子车甚崇,子上不愿也。客退,子上请曰:「白闻士无介不见,女无媒不嫁。孟孺子无介而见,大人说而敬之,白也未喻,敢问?」子思曰:「然,吾昔从夫子于郯,遇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而别,命子路将束帛赠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车孺子也,言称尧舜,性乐仁义,世所希有也,事之犹可,况加敬乎?非尔所及也。」孟轲问子思曰:「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称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昼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农之赴时,商之趣利,恶有不至者乎?子思谓孟轲曰:「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异而不修其所以异,不异矣。故君子髙其行,则人莫能阶也;逺其志,则人莫能及也。礼接于人,人不敢慢;辞交于人,人不敢侮。其唯高远乎?」子思子孟轲问牧民之道,何先?子思子曰:先利之。孟轲曰:君子之教民者,亦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子思曰:仁义者,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乐为诈,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此皆利之大者也【○文献通考引,与《孔丛》小异○《文选》注:子舆,孟轲宇也】史记》孟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彊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风俗通:孟轲受业于子思,既通,游于诸侯,所言皆以为迂逺而濶于事情,然终不屈道趣合,枉尺以直寻。尝仕于齐,位至卿,后不能用。孟子去齐,又絶粮于邹薛,困殆甚。退与万章之徒序诗书、仲尼之意,作书中外十一篇。梁惠王复聘请之,以为上卿】惠王数败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髠、孟轲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
译《列女传·孟母》记载:孟家住宅靠近墓地,孟子年幼时,嬉戏游玩,模仿墓地间办理丧事的情形,跳跃、筑土、埋葬。孟母说:“这里不是我用来居住并教育孩子的地方。”于是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嬉戏时,模仿商人叫卖货物。孟母又说:“这里也不是我用来居住并教育孩子的地方。”又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游时,就摆设俎豆,行揖让进退之礼。孟母说:“这里才真正可以让我的孩子居住。”于是就住在那里。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逐渐成就大儒的声名,君子称赞孟母善于通过渐进的教化使孩子成才。《风俗通》说:《孟子》的母亲姓仉。《韩诗外传》记载:孟子年幼时,东邻杀猪,孟子问母亲:“东邻为什么杀猪?”母亲说:“要给你吃。”母亲随后自己后悔说:“我怀这个孩子时,席子放得不正就不坐,肉切得不正就不吃,这是在进行胎教。如今他刚刚懂事,我却欺骗他,这是教他不守信用。”于是买下东邻的猪肉给孟子吃,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他。《诗》说:“使你的子孙相继贤善。”说的是贤明的母亲能使孩子贤明。孟子年幼时,有一次学习回来,孟母正在纺织,问他说:“学习有进步吗?”孟子说:“还是老样子。” 孟母拿刀割断了织物,孟子害怕,问她这样做的原因。孟母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物一样。君子学习是为了树立名声,求问是为了扩大知识,因此平日在家可以安定,行动时可以远离祸害。如今你荒废学业,就免不了做低贱的劳役,也没有办法摆脱祸患。这和织布纺绩来供给衣食有什么不同?如果中途停止不做,难道还能使丈夫长期有衣穿、有粮食吃吗?女子荒废了自己赖以生活的事,男子荒废了修养德行,不去做盗贼,就会成为被俘役使的人。”孟子害怕了,从早到晚勤奋学习不停止,拜子思为师,终于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儒。《韩诗外传》记载:孟子年少时背诵文章,母亲正在织布,孟子突然停下来,随后又继续学习。母亲知道他是因为喧闹而分心,叫来问他说:“为什么中途停止?”孟子回答:“有所遗忘,又重新想起来了。”母亲拿刀割裂织物,用这件事告诫他。从此以后,孟子不再因喧闹而分心。孟子娶妻以后,将要进入内室时,看见妻子袒露身体在里面,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没有进去。妻子向孟母辞行,请求离开,说:“我听说夫妇相处的道理,内室之中不受这些礼节约束。如今我偶然懒怠地待在室内,丈夫看见我后勃然不悦,这是把我当作客人了。按照妇人的道义,不能让丈夫把自己当作客人留宿,请让我回父母家。” 于是孟母召来孟子,对他说:“按照礼,将要进门时,要问里面是谁在,以表示敬意;将要登堂时,声音一定要提高,以提醒里面的人;将要进入房门时,目光一定要向下,是怕看见别人的过失。如今你不遵守礼,却拿礼去责备别人,不是差得太远了吗?”孟子道歉,于是把妻子留了下来。《韩诗外传》记载:《孟子》的妻子独自在房中,伸腿坐着。孟子进入房门看见后,告诉母亲说:“妻子没有礼,应当休掉她。”母亲说:“为什么?”孟子说:“她伸腿坐着。”母亲说:“你怎么知道?”孟子说:“我亲眼看见的。”母亲说:“这是你无礼,不是妻子无礼。礼不是说过:‘将要进门,先问里面是谁;将要登堂,声音一定提高;将要进入房门,目光一定向下’吗?这是不窥视别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现在你前往夫妇私处,进入房门却不先出声,使人保持伸腿坐姿而被你看见,这是你的无礼,不是妻子的无礼。”于是孟子责备自己,不敢休掉妻子。《诗》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它们的根部不好就丢弃。” ○《荀子》说:“孟子厌恶妻子败坏礼义而休掉她,这件事没有听说过。” 《孔丛子》记载:孟子车尚未成年,请求拜见子思。子思接见了他,非常欣赏他的志向,命子上陪坐。礼敬子车十分隆重,子上不以为然。客人退下后,子上请问说:“我听说士人没有介绍人就不能求见,女子没有媒人就不能出嫁。孟孺子没有介绍人便来拜见,大人却喜欢他并敬重他,我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敢问这是为什么?”子思说:“是这样。我从前跟随夫子到郯国,在路上遇见程子,两车车盖相接,交谈了一整天后分别,夫子还命子路拿束帛赠给他,因为他的道与君子相同。如今孟子车只是个少年,却谈论尧舜,天性喜爱仁义,是世间少有的人才。侍奉他尚且可以,何况加以敬重呢?这不是你所能比的。”孟轲问子思说:“尧、舜、文、武的道,可以靠努力达到吗?”子思说:“他们也是人,我也是人。称述他们所说的话,实行他们所做的事,夜里思考,白天实行,勤勉不懈,急切追求,像农民赶赴农时、商人追逐利益一样,这样怎么会有达不到的呢?”子思对孟轲说:“如果自以为高大,却不修养使自己高大的方面,就不再高大;如果自以为非凡,却不修养使自己非凡的方面,就不再非凡。所以君子使自己的行为高尚,别人就没有谁能够攀登到同样的高度;使自己的志向高远,别人就没有谁能够赶得上。以礼与人交往,人不敢怠慢;以言辞与人交往,人不敢侮辱。大概只有做到高尚而高远,才是这样吧?” 《子思子》记载:孟轲问治理百姓的办法,应该先做什么。子思子说:“先使他们得到利益。”孟轲说:“君子教化百姓,只要讲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利益呢?”子思说:“仁义本来就是用来使百姓获利的。上位者不仁,百姓就不能得到应有的位置;上位者不义,百姓就乐于行诈,这就是最大的无利。所以《易》说:‘利益,是义的和谐;’又说:‘利用它来安定自身,以崇尚德行。’这些都是最大的利益。” ○《文献通考》引用此文,和《孔丛》略有不同。○《文选注》说:子舆,是孟轲的字。《史记》记载:孟轲是邹国人,曾在子思门人的门下受业。学道通达后,游历各国,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他便前往梁国。梁惠王不能果断实行他的主张,反而认为他的见解迂阔遥远,不切合实际。当时,秦国任用商君,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楚国、魏国任用吴起,作战取胜,使敌人削弱;齐威王、齐宣王任用孙子、田忌等人,诸侯都向东朝拜齐国。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把攻伐看作贤能之事,而孟轲却宣扬唐、虞、三代的德政,所以他所到之处都不能和各国合意。他退下来后,和万章等人整理《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作《孟子》七篇。《风俗通》说:孟轲在子思门下受业,学道通达后游历诸侯,他所说的话都被认为迂远而不切实际,但他始终不屈曲自己的道来迎合,只能委屈小处来伸直大节。他曾在齐国做官,官位达到卿,后来仍不能被任用。孟子离开齐国后,又在邹、薛之间断粮,困苦到了极点。退居后与万章等人整理《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作内外十一篇。梁惠王又聘请他,任为上卿。梁惠王多次在战争中失败,于是降低礼节、增加财物来招纳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都到了梁国。梁惠王说:“我没有才能,军队在外面三次失败,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家因此空虚,使先君的宗庙社稷蒙受羞辱。”
寡人甚丑之。叟不逺千里辱幸至敝邑之廷,将何以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新论:秦攻梁,惠王谓孟轲曰:“先生不逺千里辱幸敝邑,今秦攻梁,先生何以御乎?”孟轲对曰:“昔太王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玉帛,不可。太王不欲伤其民,乃去邠之岐。今王奚不去梁乎?”惠王不说】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太王去邠,此岂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圎凿,其能入乎【盐铁论:孟子守旧术,不知世务,故困于梁、宋】新序:梁惠王谓孟子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孟子曰:“王诚好色,于王何有?”王曰:“若之何好色可以王?”孟子曰:“太王好色。《诗》曰:‘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相宇。’太王爱厥妃,出入必与之偕。当是时,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若好色,与百姓同。之民唯恐王之不好色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孟子曰:“王若好勇,于王何有?”王曰:“若之何好勇可以王?”孟子曰:“《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唯恐王之不好勇也【○按孟子以为对齐宣王。《语文选注》云:“虽徃来屯难,不见任用,终亦为周威王师。其事则未闻也】荀子、孟子三见宣王,不言事。门人曰:「曷为三遇齐王而不言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韩诗外传》孟子说齐宣王,而不说淳于髠。侍孟子曰:「今日说公之君,公之君不说,意者其未知善之为善乎?」淳于髠曰:「夫子亦诚无善耳。昔者瓠巴鼔瑟,而潜鱼出聼;伯牙鼔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也?」孟子曰:「夫电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防有闻;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防有见。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髠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髙,商齐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称咏。夫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夫子茍贤,居鲁而鲁国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贤,削何有也?吞舟之鱼不居潜泽,度量之士不居污世。夫蓺冬至必雕,吾亦时矣。」《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非遭雕世者欤【○即名实章而记载不同】列女▯《孟子处齐而有忧色》孟母见之曰:「子若有忧色,何也?」孟子曰:「不敏。」异日闲居,拥楹而叹。孟母见之曰:「乡见子有忧色,曰『不敏』也,今拥楹而叹,何也?」孟子对曰:「轲闻之,君子称身就位,不为荀得;而受赏不贪荣禄。诸侯不听,则不逹其上;听而不用,则不践其朝。今道不用于齐,愿行而母老,是以忧也。」孟母曰:「夫妇人之礼,精五饭、幂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矣。故有阃内之修,而无境外之志。《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以言妇人无擅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也。故年少则从乎父母,出嫁则从乎夫,夫死则从乎子,礼也。今子成人也,而我老矣。子行乎子义,吾行乎吾礼。」君子谓孟母知妇道。说苑》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孟子曰:人知粪其田,莫知粪其心。粪田莫过利,苖得粟;粪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性止淫也。孟子孟子谓惠王曰:「虐政杀人,何异刃邪?庖有肥肉,廏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谓率兽食人。且人恶之,况虐政乎?敬老爱幼,推心于民,天下运掌中也。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齐人讥管晏:「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若久涂炭,则易政。」见孺子入井,非孺子之父母,亦有恻隐之心。枉已者,未能直人;当以直矫枉,若以曲,何以正人?子产以其乗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不知政,不如以时修桥梁。」白羽白,性轻;白雪白,性消;白玉白,性贞。虽俱白,其性不同也。伊尹不以一芥与人,亦不取一芥于人。齐人有一妻一妾,其夫出则餍饱,而反欺其妻,云:「与富贵人共饮食耳。」夫出伺之,见乞人祭余食之,妻乃告妾,相与泣于中庭。其夫自外来,未知,犹骄其妻妾。由君子枉道得富贵而骄人也【○马总意林所録,与今文多异,唐时尚未尊孟子,故与诸子竝列】孟子曰:「曲意事贵,胁肩所尊,俗之情也。」孟子曰:「矫枉者过其正。」孟子曰:「仁义礼智信,天爵也【○后汉书注】孟子曰:「太山之髙,参天入云。」孟子曰:「有人道我善者,是吾贼也;道吾恶者,是吾师。」
译“我对此非常羞愧。老先生不远千里,辱蒙光临我国朝廷,将用什么办法使我的国家获利?”孟轲说:“君主不可以这样谈利益。君主想获利,大夫就想获利;大夫想获利,平民就想获利。上下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做君主,只讲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益呢?”《新论》记载:秦国攻打梁国,惠王对孟轲说:“先生不远千里,辱蒙光临敝国。如今秦国攻打梁国,先生用什么办法抵御它?”孟轲回答:“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攻打他,用玉帛侍奉他们也不能解决。太王不愿伤害百姓,于是离开邠地迁到岐山。如今大王为什么不离开梁国呢?”惠王不高兴。梁惠王谋划攻打赵国,孟轲称述太王离开邠地的事,这难道是有意迎合世俗、苟且求合吗?拿方榫头想装入圆孔,它能进去吗?《盐铁论》说:孟子固守旧有的道术,不懂得世务,所以困顿于梁、宋之间。《新序》记载:梁惠王对孟子说:“我有个毛病,我喜欢美色。”孟子说:“大王果真喜欢美色,这对大王有什么妨碍呢?”惠王说:“喜欢美色怎么能够称王?”孟子说:“太王也喜欢美色。《诗》说:‘古公亶父,清早骑马而来,沿着西边的水岸,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同来到这里,开始营造居处。’” “太王爱他的妃子,出入一定和她同行。在那时,宫内没有失意的女子,宫外没有婚配不成的男子。大王如果喜欢美色,就应当和百姓共同享有。这样,百姓只怕大王不喜欢美色。惠王说:‘我有个毛病,我喜欢勇武。’孟子说:‘大王如果喜欢勇武,这对大王有什么妨碍呢?’惠王说:‘喜欢勇武怎么能够称王?’孟子说:‘《诗》说:“文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用来抵御敌军,以厚重周朝的福祉,以报答天下。”这就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怒便使天下百姓安定,如今大王也可以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百姓只怕大王不喜欢勇武。’ ○据《孟子》来看,这段话是孟子回答齐宣王的。《语文选注》说:“虽然往来于艰难困苦之中,未被任用,但最终也成为周威王的老师。这件事则没有听说过。” 荀子、孟子三次拜见齐宣王,都没有谈论政事。门人问:“为什么三次遇见齐王却不谈政事?”孟子说:“我先要攻破他的邪心。” 《韩诗外传》记载:孟子游说齐宣王,齐宣王却不喜欢听。侍奉孟子的人说:“今天您游说大王,大王却不喜欢,想来是他不知道善就是善吧?”淳于髡说:“先生确实没有什么善言。从前瓠巴弹瑟,潜藏的鱼都出来听;伯牙弹琴,六匹马都抬头停食。鱼和马尚且知道好的音乐是好音乐,何况统治人民的君主呢?”孟子说:“雷电兴起时,能劈开竹子、折断树木,震惊天下,却不能使聋者也听见;日月的光明遍照天下,却不能使盲者也看见。如今您的君主就像聋盲者一样。”淳于髡说:“不是这样。从前封生高唱,商齐人喜欢歌唱;杞梁的妻子悲哭,人们就称道吟咏。声音没有细微到不能被听见,行为没有隐秘到不显露。先生如果确实贤能,居住在鲁国却使鲁国削弱,为什么呢?”孟子说:“不用贤者,削弱又有什么奇怪?能够吞舟的大鱼不会居住在浅小的水泽,度量宽广的人不会居住在污浊的世道。草木到了冬至一定凋零,我也正逢这样的时势。《诗》说:‘不是我走在前面,也不是我走在后面。’这不正是说遭逢衰败时代的人吗?” ○就是《名实》篇,只是记载有所不同。《列女传·孟子处齐而有忧色》记载:孟母见孟子面带忧色,问:“你面带忧色,为什么呢?”孟子说:“我没有才智。”另一天,孟子闲居时抱着楹柱叹息。孟母见了问:“先前看见你面带忧色,你说是‘没有才智’,如今又抱着楹柱叹息,为什么呢?”孟子回答:“我听说,君子按照自身的能力求取职位,不苟且求得;接受赏赐,也不贪图荣禄。诸侯不听从他的道,他就不能通达于君主;诸侯听从他的道却不任用他,他就不在朝廷任职。如今我的道在齐国不能实行,而我想离开这里,可母亲又年老了,所以忧虑。”孟母说:“按照妇人的礼,只需精心准备五谷饭食、遮盖酒浆,奉养公婆,缝制衣裳罢了。因此妇女只有闺门以内的修养,没有境外的志向。《易》说:‘主持家中的饮食,没有什么可以擅自完成。’《诗》说:‘没有非礼的行为,没有失仪的举止,只议论酒食。’这些话是说妇女没有擅自作主的道理,而有三从的规范:年少时听从父母,出嫁后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这是礼。如今你已经成年,而我也老了。你去实行你的义,我来实行我的礼。”君子称赞孟母懂得妇道。《说苑》记载:孟子说:“人人都知道用食物解除饥饿,却没有人知道用学习解除愚昧。”孟子说:“人们知道给田地施肥,却不知道给内心施肥。给田施肥,没有比利益更好的,禾苗就能得到粮食;给心施肥,容易实行善行,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什么叫给心施肥?就是广泛学习、见多识广。什么叫容易实行?就是使本性停止淫邪。” 《孟子》记载:孟子对惠王说:“暴虐的政令杀人,和用刀杀人有什么不同?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叫带领野兽吃人。人尚且厌恶这种事,何况暴政呢?敬养老人,爱护幼小,把自己的仁心推及百姓,天下就可以在手掌中运转。所以推行恩惠足以保有四海,不推行恩惠连妻子儿女也保不住。即使有智慧,也不如顺应形势;即使有农具,也不如等待时机。齐国人讥讽管仲、晏婴说:‘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容易得到饮水。长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就容易接受变革政治。’看见小孩掉进井里,即使不是那个孩子的父母,也会产生同情怜悯之心。使自己弯曲的人,不能使别人伸直;应当用正直来纠正弯曲,如果自己用弯曲的方法,怎么能使别人端正呢?子产曾经用自己的车在溱水、洧水上帮助人渡河,孟子说:‘不懂得治理政事,不如按照时令修建桥梁。’白色的羽毛是白的,本性轻;白雪是白的,本性会消融;白玉是白的,本性坚贞。虽然都白,它们的性质却不同。伊尹不把一芥草送给别人,也不从别人那里取一芥草。齐国有一个人,家中有一妻一妾。他每次外出,回来都吃得很饱,还欺骗妻妾说:‘我和富贵的人一起吃饭。’妻子暗中跟踪他,看见他吃乞丐祭祀后剩下的食物,便告诉妾,两人一起在庭院中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那丈夫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仍然在妻妾面前摆出骄傲的样子。这就像君子弯曲道义取得富贵后,反而向人炫耀。○马总《意林》所收录的文字和今本多有不同。唐代当时还没有尊崇《孟子》,所以把它和诸子书并列。孟子说:“委屈心意去侍奉贵人,耸起肩膀去迎合所尊敬的人,是世俗的常情。” 孟子说:“纠正弯曲的东西,往往会超过正直的位置。”孟子说:“仁、义、礼、智、信,是上天授予人的爵位。” ○《后汉书注》。孟子说:“泰山高耸,接近天空,直入云端。” 孟子说:“有人把我的优点告诉我,就是我的敌人;有人把我的缺点告诉我,就是我的老师。”
也孟子曰: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贤圣未出,其闲有命世者。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致于踵【○文选注】孟子云:千年一圣,谓之连歩【○拾遗记録】孟子曰:今人之于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梁书】孟子曰:人无好恶、是非之心者,非人也。孟子曰: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三国志注】孟子曰:伯夷、叔齐,目不视恶色,耳不聼恶声。与乡人居,若在涂炭。盖圣人之清也【○世説注】鲁平公与齐宣王会于鳬绎山下,乐克备道孟子于平公曰:孟子私淑仲尼,其德辅世长民,其道发政施仁,君何为不见乎【○广文选】孟子曰:滕文公防葬有日矣,天大雨雪,甚至于牛目。羣臣请弛期,太子不许。惠子谏曰:昔王季葬涡山之尾,栾水囓其墓,见棺前和。文王曰:先君欲见羣臣百姓矣。乃出为帐三日后葬。今先王欲小留而抚社稷,故使雪甚,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艺文类聚引又按战国防魏惠王防云云不谓孟子语也】孟子曰:战者,危事也【○北堂书钞】孟子曰:人之善不善,在其目。其心正,则童子了然;其心不正,则童子眊然【○白孔六帖】孟子曰: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坊记注○右诸书引用多与今本文异,其今本所无者或是外书,汉书儒家孟子十一篇】法言》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韩诗外传》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心而弗求。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其于心为不若求鸡犬哉!不知类之甚矣,悲夫!终亦必亡而已矣。故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髙子问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已所自亲也。卫女何以得编于诗也?」孟子曰:「有卫女之志则可,无卫女之志则怠。若伊尹于太甲,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夫道二:常之为经,变之为权。懐其常道而挟其权变,乃得谓贤。夫卫女行中孝,虑中圣,权如之何?」《诗》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我不臧,我思不逺。」《盐铁论》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逄其意以顺其恶。」孟子曰:「尧舜之道,非远人也,而人不思之耳。」汉书·孟子》曰:纣贵为天子而死,曾不如匹夫。是纣先自絶久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风俗通·孟轲》曰: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传言失指,图景失形。已上孟子】
绎史卷一百六
译孟子说:“一千年出现一个圣人,五百年出现一个贤人。贤人、圣人尚未出现的间隔中,也会有能够影响一世的人。”孟子说:“墨子主张兼爱,从头顶磨损到脚跟。” 《文选注》引《孟子》说:每千年才出现一位圣人,这称为“连歩”。○《拾遗记》记载。孟子说:“如今的人对待爵位俸禄,得到它时就像获得生命,失去它时就像丢掉性命。” ○《梁书》。孟子说:“人如果没有喜好、厌恶以及判断是非的心,就不是人。” 孟子说:“杀死一个无罪的人而取得天下,仁者不会这样做。” ○《三国志注》。孟子说:“伯夷、叔齐,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 他们和乡里人共同居住时,感到仿佛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这大概就是圣人的清正。鲁平公和齐宣王在凫绎山下会面,乐克详细向平公称述孟子,说:“孟子私下以仲尼为师,他的德行能够辅佐世道、治理人民,他的道能够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君王为什么不召见他呢?” ○《广文选》。孟子说:“滕文公的丧事已经择定下葬日期,大雨雪降下,雪深甚至到了牛的眼睛。” 群臣请求放宽日期,太子不答应。惠子进谏说:“从前王季葬在涡山的山脚,栾水冲刷他的墓穴,已经看见棺材前面的和。文王说:‘先君想要见群臣百姓了。’于是把棺材移出,设帐停放三日后才下葬。如今先王想稍稍停留来抚慰社稷,所以使大雪降得这样深。放宽日期,另行选择日子,这正是文王的义。” ○《艺文类聚》引用此文。又据考,《战国策》记载魏惠王说这番话,并不说是孟子的话。孟子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 ○《北堂书钞》。孟子说:“人的善与不善,可以从他的眼睛看出来。” 他的内心正直,即使是孩子也能看得明白;他的内心不正,即使是孩子也会看得模糊。○《白孔六帖》。孟子说:“舜到了五十岁,仍然没有失去他的赤子之心。” ○《坊记注》。○以上各书引用的文字,大多和今本《孟子》不同;今本没有的文字,也许是外书。汉书《儒家》著录《孟子》十一篇。《法言》记载:孟子说:“有用意而没有达到目的的情况,是有的;没有用意却能达到目的的情况,从来没有。” 《韩诗外传》记载:孟子说:“仁,是人的内心;义,是人所走的道路。舍弃这条道路不走,放弃了内心却不知道去寻找。人丢失了鸡狗,还知道寻找;内心丧失了,却不知道寻找,这对于内心来说,难道还不如寻找鸡狗吗?不懂得区别轻重,太严重了,可悲啊!最终也一定会完全丧失内心罢了。所以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寻找那颗放失的心罢了。《诗》说:‘把它藏在心中,什么时候会忘记它呢?’高子问孟子:“嫁娶之事,不是自己亲自参与的。卫女为什么能够编入《诗》呢?”孟子说:“如果有卫女的志向,就可以;没有卫女的志向,就懈怠。就像伊尹对待太甲,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会成为篡夺。道有两种:恒常不变的叫经,因时变通的叫权。心怀常道,同时掌握权变,才可以称为贤者。卫女的行为符合孝道,思虑符合圣道,她的权变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诗》说:“既然不赞许我,就不能回转;看不起我不善,我的思念并不遥远。”《盐铁论》记载:孟子说:“如今的士人、如今的大夫,都是罪人,都迎合君主的心意来顺从他的恶行。”孟子说:“尧舜的道并不远离人,只是人们不去思考它罢了。” 《汉书·孟子》记载:纣贵为天子而死,反而还不如一个平民。这是因为纣早已自己断绝了与天下的关系,并不是到他死的那一天上天才抛弃他。《风俗通·孟轲》记载:尧舜的美德无法再增加,桀纣的恶行也无法再超过。传述言语失去了原意,描绘景物失去了形貌。以上是关于孟子的记载。《绎史》卷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