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九十四
若逢有徳之君,世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则王者之相也。’在贫如客,使其臣如借,不迁怒,不深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论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称怒焉。’孔子告之以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匹夫不怒,唯以忘其身。不畏强御,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其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説之以诗曰:‘受小共大共,而为下国骏厐,荷天子之龙,不戁不悚,敷奏其勇,强乎武哉。文不胜质,恭老防防,不忘賔旅,好学博艺,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防孤则惠,防则近礼,勤则有继。尧舜笃恭以王天下,其称之也,曰宜爲国老。’齐荘而能肃,志通而好礼,摈相两君之事,笃雅有节,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礼经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子曰:‘貎以摈礼,礼以摈辞,是谓难焉。’众人闻之以为成也。孔子语人曰:‘当賔客之事则逹矣。’谓门人曰:‘二三子之欲学賔客之礼者,其于赤也,满而不盈,实而如虚,过之如不及,先王难之。博无不学,其貎恭,其德敦,其言于人也无。’所不信,其骄大人也,常以浩浩,是以眉夀,是曽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称之。」美功不伐,贵位不喜,不侮不佚,不傲无告,是颛孙师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学之深。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説之以诗曰:「式▯式己,无小人殆。」若商也,可谓不险矣。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利于民矣,廉于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是澹台灭明之行也。孔子曰:「独富独贵,君子耻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虑,及事而用之,故动则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详,欲给则豫。」当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独居思仁,公言言义,其于诗也,则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南宫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爲异士。自见孔子出入于户,未尝越礼,往来过之,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于亲丧则难能也,启蛰不杀则顺人道,方长不折则恕仁也。」成汤防而以恕,是以日隮。凡此诸子,赐之所亲覩者也。吾子有命而讯赐,赐也固不足以知贤。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乃百姓归之。
译孝道,孝道就是法则。若遇到有德的君主,世代承受显赫的命命,不失去自己的名声,以至于侍奉天子,他就是辅佐君王的人。’ 身处贫困时像客人一样安守,使臣下如同借来的一样,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深深怨恨,不记旧日罪过,这是冉雍的品行。孔子评论他的才能说:‘有土地的君子,能够役使众人,能够使用刑罚,然后才可以发怒。’孔子用诗告诫仲由说:‘事情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有能够坚持到底的。普通人发怒,只会因此丧失自身。不畏惧强暴,不欺侮孤寡;言语顺应本性,能够使国家富足,才能够担当治理军队的责任,这是仲由的品行。’孔子用文章和诗赞美冉求说:‘承受小的供职,也承受大的供职,成为下国的良臣,承受天子的恩宠,不惊不惧,充分奏陈自己的勇武,真是强盛而有武德啊!文采不胜过本质,尊敬老人、抚恤孤儿,不忘宾客,喜好学习、博通技艺,明察事物而勤勉,这是冉求的品行。’孔子于是对他说:‘好学就有智慧,抚恤孤儿就有恩惠,尊敬老人就接近礼,勤勉就能有所承继。尧舜以笃厚恭敬统治天下,人们称赞他,应该做国家的元老。’齐庄而能严肃,志向通达而喜好礼义,能够主持两国君主之间的礼仪,深厚雅正而有节度,这是公西赤的品行。孔子说:‘礼经有三百条,可以努力做到;威仪有三千条,就很难了。’公西赤问:‘这是什么意思?’ 孔子说:‘容貌要用来主持宾礼,礼要用来主持言辞,这就叫难。’众人听了,都认为公西赤已经成就。孔子对人说:‘办理宾客之事,他已经通达了。’又对门人说:‘你们想学习宾客之礼,就应当向公西赤学习。他充实却不自满,真实却像空虚,超过别人却好像还不及;先王认为这很难。他广博而无所不学,容貌恭敬,德行敦厚,说话待人,使人没有不信服的。那些不相信他的人,是因为他傲视大人;他常常神采浩荡,因此长寿,这是曾参的品行。孔子说:“孝是德的开始,悌是德的次序,信是德的厚实,忠是德的端正。曾参兼有这四种德,所以这样称赞他。”有功劳而不夸耀,身居高位而不喜悦,不欺侮人,也不放纵自己,不傲视无所依靠的人,这是颛孙师的品行。孔子评论说:“不夸耀自己尚且还可能做到;不损害百姓,才是仁。”《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孔子认为他的仁是大学问的深处。迎送宾客一定恭敬,对上级交往、对下级接待,都像截然分明一样,这是卜商的品行。孔子用诗赞美他说:“要端正,要自守,不要因小人而陷入危险。”像卜商这样,可以说是不险恶了。身居尊贵不喜悦,处于卑贱不发怒,只要有利于百姓,自己行事廉洁,侍奉上级时帮助下属,这是澹台灭明的品行。孔子说:“独自富有、独自尊贵,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那个人做到了这一点。先形成自己的思虑,等到事情发生时便加以运用,所以行动就不会妄动,这是言偃的品行。孔子说:“想要有才能就学习,想要明智就请教,想要行善就详细考察,想要办事周全就预先准备。”按照这些去做,言偃已经做到了。独处时思考仁德,公开说话时讲义理;读《诗经》时,一天多次反复吟诵“白圭之玷”,这是南宫縚的品行。孔子相信他能够实行仁道,认为他是奇异的人才。高柴亲自拜见孔子时,从门中出入从不越过礼法;往来经过别人时,脚不踩别人的影子;春雷惊蛰时不捕杀生命,草木正在生长时不折断;为亲人服丧时,从不露齿而笑,这是高柴的品行。孔子说:“高柴在亲人丧事上做到这些很难;惊蛰时不杀生,是顺应人道;不折断正在生长的草木,是推己及人的仁恕。”成汤恭敬而实行仁恕,因此德业日益上升。这些都是子贡亲眼看见的。您既然有命令来询问我,我实在不足以完全了解贤人。文子说:“我听说,国家有道,贤人就会兴起,中等人才
」若吾子之论,既富茂矣,壹诸侯之相也,抑末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贡既与卫将军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文子问二三子之行于赐,不壹而三焉。
译会被任用,百姓便归附。按照您的评论,已经十分丰富了,足以做一国诸侯的辅佐,只是末世没有贤明君主,所以没有得到任用。”子贡同卫将军文子谈话后,前往鲁国拜见孔子,说:“卫将军文子向我询问几位弟子的品行,前后问了三次。
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否,请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贡以其辞状告孔子。子闻而笑曰:「赐,汝次为知人矣。」子贡对曰:「赐也何敢知人,此以赐之所覩也。」孔子曰:「然,吾亦语汝耳之所未闻,目之所未见者,岂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贡曰:「赐愿得闻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怨,盖伯。夷叔齐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于父母,防于兄弟,从善而教不道。盖赵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而用之,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之行也,其为人之渊源也,多闻而难诞,内植足以没其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治;无道,其黙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行也,外寛而内正,自拯于檃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自终。盖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图义,约货去怨,轻财不匮。盖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虽不量于其身,臣不可以不忠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任之,臣亦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国无道处贱不闷,贫而能乐。盖老莱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不援其上,其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则学,不爲己,终身之忧。盖介子山之行也。子贡曰:「敢问夫子之所知者,盖尽扵此而已乎?」孔子曰:「何谓其然?亦略举耳目之所及而已矣。」昔晋平公问祁奚曰:「羊舌大夫,晋之良大夫也,其行何如?」祁奚辞以不知。公曰:「吾闻子少长乎其所,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对曰:「其少也恭而顺心,有耻而不使其过宿,其爲大夫悉善而谦,其端其为舆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至于其爲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公曰:「曩者问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贡跪曰:「请退而记之【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赣曰:「吾闻夫子之施敎也,先以诗世道者孝悌,説之以义而观诸体,成之以文德。」盖受教者七十有余人,闻之孰为贤也?子赣对辞以不知。文子曰:「吾子学焉,何谓不知也?」子赣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则难,故君子曰智莫难于知人,此以难也。」文子曰:「若夫知贤人莫不难,吾子亲游焉,是敢问也?子赣对曰:夫子之门人,盖三就焉。赐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辩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请问其行也。子赣对曰:夙兴夜寐,讽诵崇礼,行不贰过,称言不苟,是顔渊之行也。孔子説之,以诗:诗云: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则。故国一逢有徳之君,世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以甲之在贫如客,使其臣如借,不迁怒,不探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土君子,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以告之,不畏强御,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诗云:受小共大共,爲下国恂蒙,何天之宠?傅奏其勇,夫强乎武哉?文不胜其质,防老恤孤,不忘賔旅,好学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老则近礼,克笃恭以天下,其称之也,宜为国老。志通而好礼,摈相两君之事,笃雅其有礼节,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礼仪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孔子曰:貎以摈礼,礼以摈辞,是之谓也。主人闻之,以成孔子之语人也,曰:当賔客之事,则通矣。谓门人曰:二三子欲学賔客之礼者,于赤也。满而不满,实如虚,通之如不及,先生难之,不学其貎,竟其德,敦其言,于人也无所不信,其桥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夀,是曽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称之也。业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无告,是颛孙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爲大也。学以深厉,以断,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银手如断,是卜商之行也。孔子曰:诗云: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谓不险也。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于民利矣,廉于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防灭明之行也。
译我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好依据所见回答了,不知道是否恰当,请把这些告诉您。”孔子说:“说来听听。”子贡把自己的回答详细告诉孔子。孔子听后笑着说:“赐啊,你已经差不多懂得知人了。”子贡回答:“我哪里敢说懂得知人呢?这只是我亲眼所见的。”孔子说:“是这样,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些你耳朵没有听过、眼睛没有见过的事情,难道这些不是你的思考所达不到、智慧所不能及的吗?”子贡说:“我愿意听听。”孔子说:“不克制别人,也不嫉妒别人,不记旧日怨恨,这是伯夷、叔齐的品行。敬畏上天,尊重他人,服从义理,实行诚信,孝敬父母,敬爱兄长,跟从善行并教导不善之人,这是赵文子的品行。侍奉君主时,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但也不敢忘掉自身;谋划自身时,不遗漏朋友。君主陈述意见便进身任用,君主不陈述意见便退处,这是随武子的品行。他为人深厚如渊源,见闻广博而不轻易说妄语,内在修养足以终身保持。国家有道时,他的言语足以治理国家;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这是铜鞮伯华的品行。他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能够自我矫正于规矩之中,端正自己而不要求别人端正,急切追求仁德,以善行终其一生。这是蘧伯玉的品行。孝顺、恭敬、慈爱、仁厚,诚信有德,谋求义理,节约财物、消除怨恨,轻视财物却不至于匮乏,这是柳下惠的品行。他说:“君主即使不审察臣下,臣下也不能不忠于君主。因此君主选择臣子来任用,臣子也选择君主来侍奉。有道时顺从命令,无道时权衡命令。”这是晏平仲的品行。实行忠诚,遵守信义,整天说话都不涉及责怪别人的事情;国家无道时处于卑贱地位也不忧闷,贫穷却能够快乐,这是老莱子的品行。改变自己的行为来等待天命,居于下位而不攀援上位;观察四方时不忘记亲人,不把自己的快乐完全耗尽,因为能力不足便学习,不为自己谋求私利,终身以此为忧,这是介子推的品行。子贡说:“请问先生所知道的贤人,难道全都在这里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说?我也只是大略列举耳目所能接触到的罢了。”从前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是晋国的贤良大夫,他的品行怎么样?”祁奚推辞说不知道。晋平公说:“我听说你从小到大都在他身边,你为什么隐瞒呢?”祁奚回答:“他年轻时恭敬而顺从内心,有羞耻心,不让过错留到第二天;做大夫时处处善良而谦逊;最初任舆尉时,诚信而喜欢正直;后来任容官时,温和善良而爱好礼,见闻广博,时常表达自己的志向。” 晋平公说:“刚才我问你,你为什么说不知道?”祁奚说:“他的职位不断变化,我不知道他最终会做到哪里,所以不敢说了解他。”这也是羊舌大夫的品行。子贡跪下说:“请允许我退下后把这些记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因此国家一旦遇到有德的君主,他就能世代接受显赫的任命,不失去自己的名声,凭借甲等的地位侍奉天子。身处贫困时像客人一样安守,使臣下像借来的一样,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深深怨恨,不记旧日罪过,这是冉雍的品行。孔子说:“有土地的君子,能够役使众人,能够使用刑罚,然后才发怒。普通人的发怒,只会因此丧失自身。”《诗经》说:“事情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有能够坚持到底的。”用这些话告诫他。不畏强暴,不欺侮孤寡;他的言语合乎本性,能够使国家富足,能够担当军务,这是仲由的品行。先生又用文章阐明他。诗说:“承受小的供职,也承受大的供职,成为下国的贤臣,承受上天的恩宠,充分奏陈自己的勇武,真是强盛而有武德啊!”文采不胜过本质,尊敬老人、抚恤孤儿,不忘宾客,喜好学习,明察事物却不够勤勉,这是冉求的品行。孔子于是对他说:“好学就有智慧,抚恤孤儿就有恩惠,尊敬老人就接近礼,能够笃厚恭敬,就能辅佐统治天下;人们称赞他,应该做国家的元老。”志向通达而喜好礼,能够主持两位君主之间的礼仪,深厚雅正而有礼节,这是公西赤的品行。孔子说:“礼仪有三百条,可以努力做到;威仪有三千条,就困难了。”公西赤问:“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容貌用来主持宾礼,礼用来主持言辞,这就叫困难。” 主人听了这些话,认为这印证了孔子所说的话,便说:“办理宾客之事,他已经通达了。”又对门人说:“你们想学习宾客之礼,就应当向公西赤学习。他充实却不自满,真实却如同空虚,通达却好像还不及;先王认为这很难。他不只学习外在仪容,也最终成就德行;他的言语敦厚,使人没有不信服的。他傲视大人,常常显得光明正大,因此长寿,这是曾参的品行。孔子说:‘孝是德的开始,悌是德的次序,信是德的厚实,忠是德的端正。曾参兼有这四种德,所以这样称赞他。’有功劳而不夸耀,身居高位而不自得,不欺侮可以欺侮的人,不放纵可以放纵的事情,不傲视无所依靠的人,这是颛孙的品行。孔子说:‘不夸耀自己尚且可能做到;不损害百姓,才是仁。’《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孔子认为他的仁是大学问的深处。学习能够深入,做事能够果断;迎送宾客一定恭敬,对上交往、对下接待,举止如同刀切般分明,这是卜商的品行。孔子说:‘诗说:要端正,要自守,不要因小人而陷入危险。卜商可以说是不险恶了。’身居尊贵不喜悦,处于卑贱不发怒,只要有利于百姓,自己行事廉洁,侍奉上级而帮助下属,这是澹台灭明的品行。
孔子曰:「独贵独富,君子耻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虑,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讯,欲给则豫。」当是如偃也,得之矣。独居思仁,公言言义,其闻之《诗》也,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南宫縚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爲异姓,自见孔子入户,未尝越屦,徃来过人不履影,开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是髙柴之行也。孔子曰:「髙柴执亲之丧则难能也,开蛰不杀则天道也,方长不折则恕也,恕则仁也。汤恭以恕,是以日跻也。」此赐之所亲覩也。吾子有命而讯赐,则不足以知贤。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百姓归焉。若吾子之语审茂,则一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子赣既与卫将军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问二三子之行于赐也,不一而三。」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否,请尝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赣以其质告。孔子既闻之,笑曰:「赐,汝伟爲知人。」赐子赣对曰:「赐也焉能知人?」此赐之所亲覩也。孔子曰:「是女所亲也,吾语女耳之所未闻,目之所未见,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赣曰:「赐得则愿闻之也。」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恶,盖伯夷叔齐之行也。」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晋国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曰:「吾闻女少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防也恭而逊,耻而不使其过宿也。其为侯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也。其爲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其爲和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向者问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知。」盖羊舌大夫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乎父而恭于兄,好从善而斆往,盖赵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亡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之行也。其爲人之渊泉也,多闻而难诞也。不内辞,足以没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国家无道,其黙足以容。盖桐提伯华之行也。外寛而内直,自设于檃栝之中。直已而不直人,以善存亡,汲汲盖蘧伯玉之行也。孝子慈防,允德禀义,约货去怨,盖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以不量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君,无道横命。」晏平仲之行也。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贫而乐也。盖老莱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位而不援其上,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苟思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学爲己,终身之忧。盖介山子推之行也。○《家语》实本于此,虽敷衍成文,而古意浸失矣。惜其中多脱譌,无善本雠校,故附于《家语》之后】尚书大传》周文王胥附奔辏先后御侮,谓之四邻,以免乎牖里之害。懿子曰:「夫子亦有四邻乎?」孔子曰:「吾有四友焉。自吾得囘也,门人加亲,是非胥附乎?自吾得赐也,逺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辏乎?自吾得师也,前有光后有辉,是非先后乎?自吾得由也,恶言不至于门,是非御侮乎?」晏子,仲尼居,处惰倦,廉隅不正,则季次、原宪侍;气郁而疾,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德不盛,行不厚,则顔回、骞、雍侍。尸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仪服不修;公西华侍,礼不习;子游侍,辞不辩;宰我侍,亡忽古今;顔回侍,节小物;冉伯牛侍,曰:“吾以夫六子自励也【论语摘辅象:仲尼素王,以顔渊为司徒,子路为司空。仲尼钩文在手,是谓知始。宰我握户,是谓守道。子贡山庭,斗绕口,谓面有三庭,言山在中,鼻高有异相也,故子贡至孝,顔回至仁。子游握文,是谓敏士;子夏握正,是谓受相。澹台灭明,岐掌,是谓正直;公冶长手握辅,是谓习道】史记》顔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嵗。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囘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囘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囘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囘,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囘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家语顔囘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二早死。囘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仁焉。○列子云寿十八,后汉书云顔子十八,天下归仁。
译孔子说:“独自尊贵、独自富有,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那个人做到了这一点。先形成自己的思虑,等事情发生时加以运用,所以不会忘记,这是言偃的品行。孔子说:“想要有才能就学习,想要明智就请教,想要行善就详细询问,想要办事周全就预先准备。”按照这些去做,言偃已经做到了。独处时思考仁德,公开说话时讲义理;读《诗经》时,一天多次反复吟诵“白圭之玷”,这是南宫縚的品行。孔子相信他仁厚,认为他是奇异的人才。高柴拜见孔子时,进入门户从未越过礼法;往来经过别人时脚不踩影子;春雷惊蛰时不杀生,草木正在生长时不折断;为亲人服丧时从不露齿而笑,这是高柴的品行。孔子说:“高柴在亲人丧事上做到这些很难;惊蛰时不杀生,是顺应天道;不折断正在生长的草木,是仁恕;仁恕就是仁。成汤恭敬而实行仁恕,因此德业日益上升。”这些都是子贡亲眼看到的。您奉命来询问我,我实在不足以完全知晓贤人。文子说:“我听说,国家有道,贤人兴起,中等人才被任用,百姓归附。若按您的话说,确实很丰富,足以做一国诸侯的辅佐,只是还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子贡同卫将军文子谈话后,前往鲁国拜见孔子,说:“卫将军向我询问几位弟子的品行,前后问了三次。” 我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好依据所见回答了,不知道是否恰当,请让我把这些告诉您。”孔子说:“说来听听。”子贡把回答的内容告诉孔子。孔子听后笑着说:“赐啊,你已经颇为懂得知人了。”子贡回答:“我哪里能懂得知人呢?这只是我亲眼所见。”孔子说:“这些是你亲自见到的;我还要告诉你一些你耳朵未听过、眼睛未见过、思考未达到、智慧未及的事情。”子贡说:“既然能够听到,我愿意听。”孔子说:“不克制别人,也不嫉妒别人,不记旧日恶行,这是伯夷、叔齐的品行。”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是晋国的贤良大夫,他的品行怎么样?”祁奚推辞回答:“不知道。”晋平公说:“我听说你从小到大都在他身边,你为什么竟然说不知道?”祁奚回答:“他年幼时恭敬谦逊,有羞耻心,不让自己的过错留宿;做侯大夫时,处处善良而谦逊;任公车尉时,诚信而喜欢正直;他的功业达到任和容时,温和善良而好礼,见闻广博,时常表达志向。”晋平公说:“刚才我问你,你为什么说不知道?”祁奚回答:“他的职位每次改变,我都不知道他最终会做到哪里,所以不敢说了解。” 这大概就是羊舌大夫的品行。敬畏上天,尊重他人,服从义理,实行诚信,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喜好跟从善行并教导不善之人,这是赵文子的品行。侍奉君主时,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但也不忘记自身;谋划自身时,不遗漏朋友。君主陈述意见就进身任用,不陈述意见就退处,这是随武子的品行。他为人深厚如渊泉,见闻广博而不说妄言,内在修养足以终身保持。国家有道时,他的言语足以使国家兴盛;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这是铜鞮伯华的品行。他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能够自我置于规矩之中,端正自己而不端正别人,以善行自存自终,急切追求仁德,这是蘧伯玉的品行。孝顺父母,慈爱兄弟,诚信有德,谋求义理,节约财物,消除怨恨,这是柳下惠的品行。他说:“君主即使不体察臣下,臣下也不能不体察君主。因此君主选择臣子来任用,臣子选择君主来侍奉。有道时顺从君主,无道时权衡命令。”这是晏平仲的品行。德行恭敬,行动守信,整天说话都不在责怪别人之中,甚至超出责怪之外,贫穷却能快乐,这是老莱子的品行。改变行为来等待天命,居于下位而不攀援上位;观察四方时不忘亲人。如果思念自己的亲人,就不把自己的快乐完全耗尽;因为能力不足而学习,把这作为自己终身的忧虑,这是介山子推的品行。按:《家语》实际上以此为根据,虽然铺陈敷演成文,但古意已经逐渐丧失。可惜其中有许多脱漏和讹误,又没有善本可以校勘,所以附在《家语》之后。《尚书大传》说:周文王有胥附、奔辏、先后、御侮四类辅佐,称为四邻,因此免除了囚禁在牖里的灾难。懿子问:“先生也有四邻吗?”孔子说:“我有四位朋友。自从我得到颜回,门人更加亲近,这难道不是胥附吗?自从我得到子贡,远方的士人每天到来,这难道不是奔辏吗?自从我得到子张,前面有光、后面有辉,这难道不是先后吗?自从我得到子路,恶言不再到达门前,这难道不是御侮吗?” 《晏子》说:仲尼居处懒惰疲倦、行为失去边幅时,季次、原宪在旁侍奉;心情郁结而身体不适、志意不能通达时,仲由、卜商在旁侍奉;德行不够盛大、行为不够敦厚时,颜回、闵子骞、仲弓在旁侍奉。《尸子》说:仲尼志意不能树立时,子路在旁侍奉;仪容服饰不整时,公西华在旁侍奉;礼仪不熟习时,子游在旁侍奉;言辞不能辨析时,宰我在旁侍奉;忽略古今时,颜回在旁侍奉;忽视细小事务时,冉伯牛在旁侍奉,说:“我把这六个人作为自我激励的榜样。” 《史记》说: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孔子说:“颜回多么贤啊!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颜回看起来像愚笨,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启发人;颜回并不愚笨。”任用我就实行自己的主张,不任用我就藏起自己的主张,只有我和你能这样吧。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早早去世。孔子哭得非常悲痛,说:“自从我有了颜回,门人更加亲近。”鲁哀公问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有个叫颜回的人最好学,他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过错;不幸寿命短促而死,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 《列子》说颜回享年十八岁,《后汉书》说颜子十八岁;天下因此归于仁。
论语谶顔回月角,额似月形,渊水也。月是水精,故名渊。新论顔渊感中台星。顔回重瞳】説苑》顔渊问于仲尼曰:「成人之行,何若?」子曰:「成人之行,逹乎情性之理,通乎物类之变知幽明之故,睹逰气之源。若此,可谓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义饰身以礼乐夫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家语》顔回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度近智,爲已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夫回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顔回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爲辩,狡讦懐诈,以爲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顔回问于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爲乱之上,相爱也退而相恶。」顔回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孔子谓顔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之为也,何居爲?闻者盍日思也夫?」《説苑》顔回将西逰,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孔子曰:「防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可以临国家,何况于身乎?故不比数而比踈,不亦逺乎?不修中而修外,不亦反乎?不先虑事,临难乃谋,不亦晩乎【○《家语》略同】韩诗外▯顔渊问于孔子曰:「渊愿贫如富,贱如贵,无勇而威,与士交通,终身无患难,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贫而如富,其知足而无欲也;贱而如贵,其让而有礼也;无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于人也;终身无患难,其择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虽上古圣人,亦如此而已。」孔子见客,客去。顔回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兮其口。仁则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顔渊蹙然变色曰:「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也,色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苟有温良在中,则眉睫与之矣;疵瑕在中,则眉睫不能匿之。」《诗》曰:「鼔钟于宫,声闻于外。」荘子孔子谓顔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顔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飦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娯,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囘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家语》孔子北游于农山,子路、子贡、顔渊侍侧。孔子四望,喟然而叹曰:“于斯致思,无所不至矣。二三子各言尔志,吾将择焉。”子路进曰:“由愿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钟鼓之音上震于天,旍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敌之,必也攘地千里,搴旗执馘。唯由能之,使二子者从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贡复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于漭瀁之野,两垒相望,尘埃相接,挺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説其闲,推论利害,释国之患。唯赐能之,使二子者从我焉。”夫子曰:“辩哉!”顔回退而不对。孔子曰:“囘来,汝奚独无愿乎?”顔囘对曰:“文武之事,则二子者既言之矣,囘何云焉?”孔子曰:“虽然,各言尔志也,小子言之。”对曰:“囘闻薫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其类异也。囘愿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敎,导之以礼乐,使民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防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嵗无战鬭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夫子凛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抗手而对曰:“夫子何选焉?”孔子曰:“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词,则顔氏之子有矣【韩诗外传】孔子与子贡、子路、顔渊逰于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叹曰:“二三子各言尔志,予将览焉。”由尔何如?对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击钟鼓者上闻于天,下槊于地,使将而攻之,惟由为能。”孔子曰:“勇士哉!”赐尔何如?对曰:“得素衣缟冠,使于两国之间,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粮,使两国相亲如弟兄。”孔子曰:“辩士哉!”囘尔何如?对曰:“鲍鱼不与兰茝同笥而藏,桀纣不与尧舜同时而治,二子已言,囘何言哉?”孔子曰:“囘有鄙之心。”顔渊曰:“愿得明王圣主爲之相,使城郭不治,沟池不凿,阴阳和调,家给人足,铸库兵以为农器。”孔子曰:“大士哉!”由来区区,汝何攻?
译《论语谶》说颜回有月角,额头像月亮的形状;“渊”是水,月亮是水之精,所以取名为渊。《新论》说颜渊感应中台星。颜回有重瞳。《说苑》说:颜渊问仲尼:“成就完人的行为是什么样的?”孔子说:“完人的行为,能够通达情性之理,通晓万物类别的变化,知道幽明的缘故,看见流动之气的源头。像这样,才可以说是完人。既然知道天道,就亲身实行仁义,用礼乐修饰自身。仁义礼乐,是完人的行为;穷究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 《家语》说:颜回问君子之道,孔子说:“爱人接近仁,估量事物接近智慧;做自己的事情不自重,待人为人不轻薄,这就是君子。”颜回说:“请问次一等的情况。”孔子说:“不学习却去实行,不思考却想获得,你要努力啊。”颜回问小人之道,孔子说:“毁谤别人的善行,把它当作辩才;狡猾揭发别人、心怀欺诈,把它当作智慧;庆幸别人有过错,以不学习为可耻,以不能做到为羞惭,这就是小人。”颜回问孔子:“小人的话有与君子相同的地方,不能不加以考察。”孔子说:“君子用行动说话,小人用舌头说话。因此君子以义为最高准则,彼此有过错便退让而相爱;小人以制造混乱为最高准则,彼此相爱时还好,一退让便彼此憎恶。”颜回问交友应当怎样,孔子说:“君子对朋友,心里即使有所非难,也不能说‘我不知道他是仁人’;不忘记长久的恩德,不念旧日的怨恨,这才是仁。”孔子对颜回说:“没有人不知道这种道的美好,却没有人能抵御私欲,也没有人去实行,这是为什么呢?听到它的人,难道不应该每天思考吗?”《说苑》说:颜回将要向西游历,问孔子:“凭什么修养自身?”孔子说:“恭敬、谨慎、忠诚、守信,可以用来修养自身。恭敬就能免于众人的怨恨,尊敬就会得到人们喜爱,忠诚就会有人帮助,守信就会有人信赖。受到人爱、得到人助、为人信赖,就一定能免除祸患;这样尚且可以面对国家,何况修养自身呢?” 所以,不亲近多数人而反而亲近疏远之人,难道不是离人越来越远吗?不修养内在而只修饰外表,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不先考虑事情,到了危难时才谋划,难道不是太晚了吗?按:《家语》的记载大体相同。《韩诗外传》:颜渊问孔子:“我希望虽贫穷却像富有时一样知足,虽卑贱却像尊贵时一样守礼,没有勇力却能有威严,能同士人交往,终身没有患难,这可以做到吗?”孔子说:“好啊,回!贫穷却像富有,是因为知足而没有欲望;卑贱却像尊贵,是因为谦让而有礼;没有勇力却有威严,是因为恭敬待人而不失礼;终身没有患难,是因为谨慎选择言语再说出口。像回这样,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即使上古圣人,也不过如此而已。”孔子接见客人,客人离去后,颜回说:“这位客人很仁德。”孔子说:“他内心怀着怨恨,口头却显得和善。至于是否仁德,我不知道;只是他的话全都围绕着这些来讲。”颜渊忧惧地变了脸色,说:“上好的玉即使有十仞厚的土覆盖,也不能遮住它的光彩;上好的珍珠即使沉在百仞深的水中,也不能遮住它的莹润。人的形体显露于外,内心也会表现在面色上。内心若存有温和善良,即使很细微,也会表现在眉目之间;内心若有瑕疵,眉目也不能把它隐藏起来。”《诗》说:‘宫中敲响钟鼓,声音会传到宫外。”},{ 《庄子》记载:孔子对颜回说:“回啊,回啊!你家贫穷,居处卑微,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颜回回答:“我不愿做官。我在城外有田五十亩,足够供给稀粥;在城内有田十亩,足够用来种桑麻。弹琴足以自娱,学习先生的道足以自得其乐。我不愿做官。”孔子神色忧伤,改变容色说:“颜回的志趣好啊!我听说:知足的人不会因利禄而使自己劳累,真正能够自得其乐的人,即使失去所得也不害怕;在内心修养德行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不感到惭愧。我诵读这些话已经很久了,今天才在颜回身上看到它们,这也是我的收获啊。” 《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向北游历到农山,子路、子贡、颜渊侍立在身旁。孔子四处眺望,长叹说:“在这里凝神思考,思虑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你们几个人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我将从中选择。”子路上前说:“我希望得到白色的羽旗,像月亮一样;红色的羽旗,像太阳一样;钟鼓之声向上震动天空,旌旗纷纷向下铺满大地。我率领一队人抵挡敌军,一定要夺取土地千里,拔取敌旗,俘获敌人。只有我能做到这一点,请让另外两位跟随我。”孔子说:“勇敢啊!”子贡又上前说:“我希望让齐国和楚国在广阔的原野上交战,两军营垒相望,尘土相接,刀刃交锋。我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白色冠,在两国之间陈述道理,推究利害,消除国家的祸患。只有我能做到这一点,请让另外两位跟随我。”孔子说:“善于辩说啊!”颜回退后,没有回答。孔子说:“回啊,为什么只有你没有愿望呢?”颜回回答:“文事和武事,另外两位已经说过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孔子说:“即使如此,各人还是说说自己的志向吧,你也说说。”颜回回答:“我听说,薰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收藏,尧和桀不能共同治理一个国家,因为它们的类别不同。我希望得到明王圣主的任用,辅佐他们,施行五教,用礼乐引导百姓,使百姓不必修筑城郭,沟池也不越过界限;把铸造的刀剑和防具改作农具,把牛马放牧在原野沼泽;家庭没有离散和鳏寡的忧思,千年没有战争的祸患。这样,子路就没有地方施展勇力,子贡也没有地方使用辩才了。” 孔子神色庄重地说:“这种德行美好啊!”子路举手作答说:“先生准备选择谁呢?”孔子说:“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不使言辞繁多,这些颜氏之子都具备了。”【《韩诗外传》】孔子和子贡、子路、颜渊在戎山上游览。孔子长叹说:“你们几个人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我将考察你们。”他问:“子由,你怎么样?”子路回答:“我希望得到白羽旗,像月亮一样;红羽旗,像太阳一样;击钟鼓的人使声音向上震动天空,向下震动大地;让我率军进攻,只有我能做到。”孔子说:“真是勇士啊!”孔子又问:“子赐,你怎么样?”子贡回答:“我希望穿素衣、戴白冠,出使两国之间,不携带一尺兵器,也不带一斗粮食,就能使两国亲密得像兄弟一样。”孔子说:“真是辩士啊!”又问:“子回,你怎么样?”颜回回答:“鲍鱼不能和兰草、茝草放在同一个竹箱中收藏,桀、纣不能和尧、舜处于同一时代而治理天下。两位已经说过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孔子说:“颜回有鄙陋的心意。”颜渊说:“我希望得到明王圣主的任用,做他的辅相,使城郭不必修治,沟池不必开凿,阴阳调和,家家富足,人人丰足,把武库中的兵器铸成农具。”孔子说:“真是大士啊!”又说:“子由来,志向浅陋,你还要责问什么?”
赐来便便,汝何使?愿得之冠爲子宰焉。贤士不以耻食,不以辱得。孔子逰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顔渊从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言者何?”其愿,丘将啓汝。子路曰:“由愿奋长防,荡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蠡耀蛟奋进救两国之患。”孔子曰:“勇士哉!”子贡曰:“两国构难,壮士列阵,尘埃涨天。赐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粮,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孔子曰:“辩士哉!”顔囘不愿。孔子曰:“囘何不愿?”顔渊曰:“二子已愿,故不敢愿。”孔子曰:“不同意,各有事焉。囘其愿,丘将啓汝。”顔渊曰:“愿得小国而相之,主以道制,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内相应。列国诸侯莫不从义向风。壮者趋而进,老者扶而至。敎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蛮。莫不释兵辐辏乎四门,天下咸获永宁。蝖飞蠕动,各乐其性。进贤使能,各任其事。于是君绥于上,臣和于下,垂拱无为,动作中道,从容得礼。言仁义者赏,言战鬭者死。则由何进而救?赐何难之解?”孔子曰:“圣士哉!大人出,小人匿;圣者起,贤者伏。囘与执政,则由、赐焉施其能哉!”《诗》曰:“雨雪瀌瀌,见晛聿消。”○措语逈异,不厌复出】家语》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顔囘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囘,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囘,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囘,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囘窃以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子曰:「囘也善于识音矣【○説苑作完山之鸟】鲁定公问于顔囘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佚。」定公色不説,谓左右曰:「君子固有诬人也。」顔囘退后三日,牧来诉之曰:「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曵,两服入于厩。」公闻之,越席而起,促驾召顔囘。囘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野毕之善御,而子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不识吾子奚以知之?」顔囘对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衔体正矣,歩骤驰骋,朝礼毕矣,歴险致逺,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诚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顔囘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説,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夫其所以爲顔囘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仲孙何忌问于顔囘曰:「一言而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囘曰:「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顔囘谓子路曰:「力猛于德,而得其死者鲜矣,盍慎诸?」叔孙武叔见未仕于顔囘,囘曰:「賔之,武叔多称人之过而已评论之。」顔囘曰:「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囘焉。吾闻诸孔子曰:「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已。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顔囘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韩诗外▯: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贡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之,进退而已耳。”顔囘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蛮貊之言也;赐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囘之所言,亲属之言也。”《诗》曰:“人之无良,我以为兄。荀子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顔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顔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译子贡来了,言辞滔滔不绝;你准备做什么?希望得到这种冠服,做您的宰臣。贤士不因耻辱而求食,也不因受辱而求得官位。孔子登上景山,子路、子贡、颜渊跟随孔子。孔子说:“君子登高必定作赋,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愿望呢?说出你们的愿望吧,我将启发你们。”子路说:“我希望奋力挥舞长戟,荡平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我像蠡和耀、蛟和奋那样勇猛,前进以救两国的祸患。”孔子说:“真是勇士啊!”子贡说:“两国结下仇怨,壮士列阵,尘土冲上天空。我不拿一尺兵器,也不带一斗粮食,就解除两国的灾难。任用我的国家就能存续,不任用我的国家就会灭亡。”孔子说:“真是辩士啊!”颜回没有说自己的愿望。孔子说:“回,你为什么不说愿望呢?”颜渊说:“两位已经说过了,所以我不敢再说。”孔子说:“不必拘泥于同一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颜回,你说出愿望吧,我将启发你。”颜渊说:“我希望得到一个小国来辅佐它,君主用道来治理,臣下用德来教化;君臣同心,内外相应。列国诸侯没有不服从道义、受到感化的。壮年人奔走前来,老年人扶持而来。教化施行于百姓,德泽施加于四方蛮夷。没有人不放下兵器,聚集在四方城门;天下都获得长久安宁。” 昆虫飞翔、蠕虫爬行,各自享受自己的天性。进用贤才,使有能力的人担任各自的职事。这样,君主在上安定,臣下在下和睦;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举动符合正道,从容而合乎礼法。谈论仁义的人得到奖赏,谈论战争的人处死。这样一来,子路还能进身施展什么、救助什么呢?子贡还能解除什么困难呢?”孔子说:“真是圣人啊!大人出现,小人就隐藏;圣人兴起,贤人就退居。颜回如果执掌政事,子路、子贡又到哪里施展他们的才能呢?”《诗经》说:“大雪纷纷落下,见到阳光很快就消融。” ○措辞与前文大不相同,但不妨重复出现。】《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在卫国时,天还未亮就早早起身,颜回侍立在身旁。他听见哭声非常悲哀,便说:“回,你知道这是在为什么哭吗?”颜回回答:“回根据这哭声判断,哭的并不只是死者,还有活着的人正在生离死别。”孔子说:“你怎么知道呢?”颜回回答:“我听说桓山有一只鸟,生了四只小鸟。小鸟羽翼长成后,将要分别飞往四海,它们的母亲悲鸣着为它们送行,哀声和这里相似,是因为知道它们去了就不会回来。我私下根据声音的相似之处判断出来的。”孔子派人去询问哭泣的人,果然回答说:“父亲死了,家里贫穷,只好卖掉儿子来办理葬事,从此和他永远诀别。”孔子说:“颜回真善于辨识声音啊!”【 ○《说苑》作“完山之鸟”。】鲁定公问颜回说:“你也听说过东野毕善于驾车吗?” 颜回回答:“善于驾车固然善于驾车,但是他的马一定会逃脱。”鲁定公面色不悦,对身边的人说:“君子原来也有诬陷人的时候。”颜回退下三天后,牧人来报告说:“东野毕的马逃脱了,两匹骖马拖着车,两匹服马已经跑进马厩。”鲁定公听到后,越过席位站起来,催促驾车召见颜回。颜回到了以后,鲁定公说:“前几天我问您东野毕是否善于驾车,您说:‘善于驾车固然善于驾车,但他的马将要逃脱。’不知道您凭什么知道这一点?”颜回回答:“我是从治理政事的道理推知的。从前帝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驾驭马匹。舜不竭尽百姓的力量,造父不耗尽马的力量,所以舜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没有逃脱的马。如今东野毕驾车时,登上车驾、执住缰绳,马的衔勒和身体都调正了;行走、快走、奔驰、疾驰,早晨的礼仪也都完成了;经历险阻、到达远方,马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但他还不停地驱策马匹。我因此知道马会逃脱。”鲁定公说:“说得好,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您的话,意义很重大,希望您再进一步说明。”颜回说:“我听说:鸟到了困窘地步就会啄人,野兽到了困窘地步就会抓取,人到了困窘地步就会欺诈,马到了困窘地步就会逃脱。自古至今,没有使臣下陷于困窘而自己还能不危险的。” 鲁定公很高兴,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孔子回答:“颜回之所以成为颜回,正是因为有这类表现,难道还值得特别称道吗?”仲孙何忌问颜回:“有没有一句话,能够有益于仁和智,可以让我听听吗?”颜回说:“一句话而有益于智,没有比预先防备更好的;一句话而有益于仁,没有比推己及人、宽恕别人更好的。知道哪些事情不可走这条路,就知道应该走哪条路了。”颜回对仲由说:“力量勇猛超过德行,却因此丧命的人很少吗?为什么不谨慎些呢?”叔孙武叔尚未做官时来拜见颜回,颜回说:“应当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因为武叔只会多多称说别人的过失,加以评论。”颜回说:“您既然屈尊来访,应该从我这里有所收获。我听孔子说过:谈论别人的恶行,并不能用来美化自己;谈论别人的错误,也不能用来端正自己。所以君子应该攻治自己的过失,不要攻讦别人的过失。”颜回对端木赐说:“我听先生说过,自己不遵行礼,却希望别人遵行礼;自己不施行德,却希望别人施行德,这是祸乱。先生的话,不能不认真思考。” 《韩诗外传》:子路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也不善待他。”子贡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就引导他,只是随着情况进退罢了。”颜回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仍然善待他。”三个人所坚持的各不相同,他们便向孔子请问。孔子说:“仲由所说,是蛮夷之人的说法;端木赐所说,是朋友之间的说法;颜回所说,是亲属之间的说法。”《诗经》说:“别人没有善良的品德,我却把他当作兄长。” 《荀子》:子路进来,孔子说:“仲由,所谓智者是什么样的?所谓仁者是什么样的?”子路回答:“智者使别人了解自己,仁者使别人爱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进来,孔子说:“端木赐,所谓智者是什么样的?所谓仁者是什么样的?”子贡回答:“智者了解别人,仁者爱护别人。”孔子说:“可以称为士君子了。”颜渊进来,孔子说:“回,所谓智者是什么样的?所谓仁者是什么样的?”颜渊回答:“智者了解自己,仁者爱护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明君子了。”
列子顔囘问乎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矣,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数能。乃若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谡操之者也。』吾问焉而不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吾与若玩其文也久矣,而未逹其实。而固且道与?能游者可教也,轻水也;善防者之数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没人之未尝见舟也,而谡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却也。覆却万物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舎,恶徃而不暇。以瓦抠者巧,以钩抠者惮,以黄金抠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重外者,拱内。」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顔囘。顔囘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囘入,问曰:「若奚独乐?」囘曰:「夫子奚独忧?」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囘所以乐也。」孔子愀然有闲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爲正也。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今告若其实:修一身,任穷逹,知去来之非我,亡变乱于心虑,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曩吾脩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来世,非但脩一身,治鲁国而已。而鲁之君臣日失其序,仁义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其如天下与来世矣。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虽然,吾得之矣。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诗书礼乐何弃之有?革之何爲?」顔囘北面拜手曰:「囘亦得之矣。」出告子贡,子贡茫然自失,归家淫思七日,不寝不食,以至骨立。顔囘重往喻之,乃反丘门,▯歌诵书,终日不辍。荘子顔囘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慼,居丧不哀。无是三者以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囘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顔渊问乎仲尼曰:「囘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囘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必与之莫多。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爲能与人相将迎,山林与臯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爲,齐知之所知,则浅矣。」顔囘曰:「囘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囘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囘益矣。」曰:「何谓也?」曰:「囘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囘益矣。」曰:「何谓也?」曰:「囘坐忘矣。」仲尼蹵然曰:「何谓坐忘?」顔囘曰:「堕枝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顔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歩亦歩,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絶尘,而囘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囘何谓邪?」曰:「夫子歩亦歩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囘亦言道也。及奔逸絶尘,而囘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蹈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
译《列子》:颜回向仲尼问道:“我曾经渡过觞深之渊,看见船夫操舟像有神助。我问他:‘操舟可以学习吗?’他说:‘会游泳的人可以教会,善于游泳的人多次练习就能做到。至于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也能迅速操舟。’我问他,他却不告诉我,敢问这是什么意思?”仲尼说:“我和你玩味这些文辞已经很久了,但你还没有通达其中的实质。你确实要让我说明吗?会游泳的人可以教,是因为他把水看轻了;善于游泳的人多次就能做到,是因为他忘记了水。至于潜水的人,虽从未见过船,却能迅速操舟,是因为他把深渊看得如同丘陵,把船翻覆看得如同车子倒退。船翻车退,万物纷纷陈列在他面前,却不能进入他的心境;这样一来,哪里去不得,又有什么时间顾虑呢?用瓦片赌投的人技巧灵巧,用带钩的赌具赌投的人心有顾忌,用黄金赌投的人心神昏乱。技巧本来是同一种技巧,只因有所顾惜,便更加看重外物了。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内心就会受到拘束。”仲尼闲居时,子贡进来侍奉,面带忧色。子贡不敢询问,出去后告诉颜回。颜回拿起琴弹奏歌唱。孔子听见后,果然召颜回进来,问道:“你为什么独自快乐?”颜回说:“先生为什么独自忧愁?”孔子说:“你先前说过自己的志向:‘我过去听先生说过,乐天知命,所以没有忧愁。’” 这就是颜回快乐的原因。孔子神色忧伤,过了一会儿说:“有这样的话吗?你的理解错了。这是我过去说的话,请以我现在说的话为准。你只知道乐天知命可以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天知命也有更大的忧愁。现在告诉你其中的实情:修养自身,安于穷困或显达,知道来去都不是由自己主宰,心中不被变乱所扰,这才是你所说的乐天知命而无忧。过去我修习《诗》《书》,整治礼乐,是想用它们治理天下、遗留给后世,并不只是修养自身、治理鲁国而已。然而鲁国的君臣一天天失去秩序,仁义越来越衰败,人的真情本性越来越淡薄。这样的道在一个国家、一个时代都不能实行,那么对于天下和后世又能怎么样呢?我起初只知道《诗》《书》、礼乐不能挽救治乱,却不知道革除这些弊病的方法;这正是乐天知命者所忧虑的。不过,我已经找到答案了。所谓乐而有知,并不是古人所说的乐知;没有所谓快乐,也没有所谓知觉,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和真正的知觉,因此没有什么不快乐,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不忧虑,没有什么不去做。《诗》《书》、礼乐有什么可抛弃的呢?又何必革除它们呢?”颜回面向北拜手说:“我也领悟了。”他出去告诉子贡,子贡茫然若失,回到家苦苦思索七天,不睡觉、不吃饭,直到瘦得只剩下骨头。颜回再次前去开导他,子贡才返回孔子门下,弹琴歌唱、诵读书籍,整天不停。《庄子》:颜回问仲尼:“孟孙才的母亲死了,他哭泣却没有眼泪,内心并不悲伤,居丧时也不哀痛。没有这三种表现,却能把丧事办得好,难道鲁国本来就有名实不符的人吗?”颜回始终对此感到奇怪。仲尼说:“孟孙氏已经彻底领悟了,达到知的境界了。他只是想简化丧礼,却无法再简化,因为他已经有所简化。孟孙氏不知道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趋近什么,也不知道退避什么。也许人只是随着变化成为万物,等待自己不知道的变化罢了。况且正要发生变化时,怎么知道不会变化?正要不发生变化时,怎么知道其实已经变化了?难道我和你都是尚未醒来的梦中人吗?况且他只有形体受到惊动,内心却没有损伤;有如早晨暂居的形体,却没有真正的情感死亡。孟孙氏只是从众人中醒悟过来,哭泣也只是随众人哭泣;这是他自己的本性使然,我们姑且把它看作和自己相同罢了。怎么知道我所说的‘自己’,真的是我的自己呢?况且你梦见自己变成鸟而飞上高空,梦见自己变成鱼而潜入深渊。你不知道现在说话的,是醒着的人呢,还是梦中的人呢?刚达到适意的境界,还来不及欢笑;呈现欢笑,又来不及排遣。顺应事物的安排,随着变化而去,才进入空旷无边、与天地合一的境界。”颜渊问仲尼:“我曾听先生说:‘不有所送,也不有所迎。’请问这种遨游应当怎样呢?” 仲尼说:“古代的人,外在随物变化而内心不变;现在的人,内心随物变化而外在不变。能够和万物一起变化的人,才是真正不变的人。哪里有绝对的变化,哪里有绝对的不变化?哪里能不与外物相互消磨?一定要和它共同变化而不过分。狶韦氏的园囿、黄帝的园圃、有虞氏的宫室、商汤和周武王的居室,以及君子之人如儒家、墨家的老师,都因此互相争论是非,更何况现在的人呢?圣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伤害万物;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毫无损伤的人,才能和人相互迎送;和山林、皋壤相处,使我欣然快乐,但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续而来。悲哀和快乐到来时,我不能抵御;它们离去时,我也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上的人不过是万物暂时寄居的旅舍。只知道自己所遇到的,却不知道自己没有遇到的;只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不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没有知、没有能,本来就是人无法避免的。偏偏努力要避免人所不能避免的事情,难道不也可悲吗?最高的言论超越言论,最高的作为超越作为;如果把一切知识都齐同为自己所知道的,那就浅薄了。”颜回说:“我又有进步了。”仲尼说:“这是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掉仁义了。”仲尼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了一些日子,颜回又来见仲尼,说:“我又有进步了。”仲尼说:“这是什么意思?” 颜回说:“我忘掉礼乐了。”仲尼说:“可以了,但还不够。”又过了一些日子,颜回再次来见仲尼,说:“我又有进步了。”仲尼说:“这是什么意思?”颜回说:“我能够坐忘了。”仲尼惊惧地问:“什么叫坐忘?”颜回说:“废弃四肢形体,排除聪明才智,离开形体、抛弃知识,与大道相通,这叫坐忘。”仲尼说:“与万物同一,就没有偏好;随着万物变化,就没有固定常态。你果真已经成为贤人了吗?请让我跟随在你的后面。”颜渊又问仲尼:“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快跑,我也快跑;等到先生奔跑疾驰、绝尘而去,我就瞪着眼落在后面了。”仲尼说:“颜回,你这是什么意思?”颜回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说话,我也跟着说;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辩论,我也跟着辩论;先生快跑,我也快跑;先生谈论道,我也谈论道。至于先生奔跑疾驰、绝尘而去,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这是因为先生不说话却能使人信服,不结党却能使人周遍亲附,不凭借器物,百姓却在面前践行,而我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罢了。”仲尼说:“怎么可以不察究呢?最大的悲哀是心死,人死还在其次。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极远处落下,万物没有不依照它运行的。有眼睛、有脚趾的生物,都要依靠太阳才得以成就。”
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与女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女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也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顔囘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卫。」曰:「奚爲焉?」曰:「囘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囘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则,庶几其国有瘳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已,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逹人气;名闻不争,未逹人心;而强以仁义防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且苟爲説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鬭其防。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之,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杀闗龙逄,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顔囘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曰: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爲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爲人之所爲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爲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敎讁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顔囘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皥天不宜。顔囘曰:囘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爲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囘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顔囘曰:囘之未始得使,实自囘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囘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絶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僞,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狥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舎,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顔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囘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禇小者不可以懐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囘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已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大牢以为膳。鸟乃▯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
译太阳出来,万物便存在;太阳落下,万物便消亡,万物也都是这样。有所凭借才会死亡,有所凭借才会生存。我一旦接受了形体,就不再变化,等待它终结;效法外物而行动,日夜不停,却不知道最终归宿。形体在熏然之中形成,知道天命却不能在它发生之前加以规划。我就这样一天天走向衰亡,终身同你相交,却失去了你的真正境界,难道不可悲吗?你大概只执着于我所执着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终结了,你还把它们当作存在而去追求,就像到空荡荡的市场去买马一样。我使你信服得很深,你忘记了使我信服也同样深。既然已经忘掉了,你还有什么忧患呢?即使忘掉了旧日的我,仍有不忘的东西存在。”颜回拜见仲尼,请求出行。仲尼问:“你要到哪里去?”颜回说:“将要到卫国去。”仲尼问:“去做什么?”颜回说:“我听说卫君年壮,行事专断,轻率地动用国家而看不见自己的过错,轻率地驱使百姓赴死,死者多得像焦草一样遍布国中,百姓大概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曾听先生说:‘治理得好的国家就离开,混乱的国家就前往。’医生门前病人多,我愿把所听到的道理加以思考,或许这个国家能得到医治。”仲尼说:“唉!你恐怕去了只会招来刑罚。道不应杂乱,杂乱就多事,多事就扰乱,扰乱就忧患,忧患就无法挽救。古代的至人,先使自身立定,然后才使别人立定。” 自己所确立的还没有稳定,哪里有空暇去纠正暴君的行为?况且你知道德行是怎样被荡失、智巧是怎样产生的吗?德行被名声荡失,智巧从争斗中产生。名声,是彼此倾轧的东西;智巧,是争斗的工具。这两者都是凶器,不是用来完成事业的。况且德行敦厚、诚信坚实,却还没有通达人的情势;名声传扬却不参与争竞,也还没有通达人心。若强行把仁义、儒墨之类的言论和方法呈现在暴君面前,就是拿别人的恶来彰显自己的美,称作‘灾害别人’。灾害别人的人,别人一定反过来灾害他。你恐怕会成为别人灾害的对象!如果只是一味赞美贤能而厌恶不肖,何必还要寻求与别人不同?如果你不停止这种议论,王公一定会利用你,使你的言论彼此斗争;他的眼睛会迷乱你的判断,脸色会软化你,言语会周旋诱导你,容貌会表现出迎合,内心最终会认同他的主张。这就像用火救火、用水救水,名义上叫作增加,实际上只会顺从开始而没有尽头。你恐怕会因为不能相信那些厚重的言论,最终死在暴君面前。过去桀杀死关龙逄,纣杀死王子比干,他们都是修养自身、卑躬抚慰百姓,并且以此违逆君上的人,所以他们的君主便借他们修身求名来排挤杀害他们;这都是喜好名声的人。过去尧攻打丛枝、胥敖,禹攻打有扈,国家成为废墟,百姓成为厉鬼,自身受到刑戮;他们用兵不止,追求功名实效没有止境,这些都是追求名声和实际功业的人。难道你独独没有听说过吗?名声和实效,是圣人都不能胜任的事情,何况是你呢?不过,既然你一定要有所作为,就姑且把你的想法告诉我。颜回说:“端正自身而保持空虚,勤勉而专一,这样可以吗?”仲尼说:“怎么能那么容易呢?表面上充满阳气,孔然张扬、显露神色,不能安定为常人所不违背的状态;又迎合、压制别人受到触动的地方,以求得容纳和合意。这样的德行,只会一天天衰减而不能成就,更何况大德呢?如果固执地坚持自己而不肯变化,外表迎合而内心不服,这难道可以吗?”颜回说:“那么我内心正直,外表委曲,成就事情时向上援引古人,可以吗?内心正直,就是同天为伴。同天为伴的人,知道天子和自己都是上天的孩子,难道会只凭自己的话,要求别人一定赞成或一定不赞成吗?如果这样,别人称他为童子,这就是同天为伴。外表委曲,就是同人相处。抬手、跪拜、屈身、握拳,是臣下的礼节,人人都这样做,我难道敢不做吗?做人们所做的事,别人也就没有可指责的地方,这就是同人相处。成就事情而向上援引古人,就是同古人相处。所说的话即使像是在教训责备人,实际上也是古人已有的话,并不是我个人的创造。这样,即使话说得正直也不会成为祸患,这就是同古人相处。这样可以吗?” 仲尼说:“怎么能说大概可以呢?遵循政令法规而不显露机锋,即使固执一些也没有罪过。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罢了。这样怎么能达到使人变化的境界呢?你仍然是以自己的心为准则。”颜回说:“我已经无法再进步了,敢问还有什么方法?”仲尼说:“斋戒,我将告诉你。你如果有所作为,那会容易吗?认为它容易,浩大的天道也不会认可。颜回说:“我家贫穷,只是不饮酒、不吃荤食已经几个月了,像这样可以算斋戒吗?”仲尼说:“那是祭祀的斋戒,不是心斋。”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心斋?”仲尼说:“使心志专一,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听觉止于耳,心止于对外物的应合。气是空虚而等待万物的。只有道能聚集于虚,虚就是心斋。”颜回说:“我没有得到心斋的启发时,确实只是颜回自己;得到启发以后,就好像从来没有颜回,这可以算空虚吗?”仲尼说:“完全可以。我告诉你:如果你能进入游处于它的藩篱,却不被名声所感动,那么意见能被接受就发言,不能被接受就停止;不从门户私见出发,不以机巧伤人,专一守持内心,寄身于不得已的情势,就接近了。斩断自己的行迹很容易,不留下人为行动的痕迹却很难。受人驱使容易伪装,顺应天道却难以作伪。我听说过凭有翅膀飞翔,却没有听说过凭没有翅膀飞翔。” 我听说过凭知识去认识事物,却没有听说过凭无知去认识事物。看那空明的境界,空屋里会生出光明,吉祥停留在安静之中。心不能停息,这就叫精神驰逐。若能使耳目顺从,内心通达而外在超越心知,鬼神都将来居住,何况人呢?这是万物变化的关键,是禹、舜所掌握的,也是伏羲、几蘧氏所最终实行的,何况那些分散的人呢?颜渊向东到齐国去,孔子脸上带着忧色。子贡离席问道:“弟子冒昧请问,颜回向东到齐国去,先生为什么忧愁?”孔子说:“问得好!从前管子有句话,我非常赞同:‘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短绳不能汲取深水。’这是说人的命运有一定成就,形体也有适合的范围,不能任意损益。我担心颜回会向齐侯谈尧、舜、黄帝之道,又加上燧人氏、神农氏的言论;齐侯将向内寻求,却无法做到,无法做到就会迷惑,迷惑就会死亡。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饮酒,演奏《九韶》给它听,准备太牢给它吃。鸟却目光迷乱、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小片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式养鸟。”
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防防,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防,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逹而福持【○荘列虽寓言而至理存焉,至文出焉,故皆大书顔氏家训,邑号朝歌,顔渊不舎】新论顔囘不以夜浴改容冲波▯孔子使子贡往外久而不来,孔子谓弟子占之,遇鼎皆言无足不来,顔子掩口而笑。子曰:“囘也哂,谓赐来也。”曰:“无足者乘舟而来,赐至矣,清朝也。”子贡果朝至殷芸小説顔渊子路共坐于门有鬼魅求见,孔子其目若日,其形甚伟。子路失魄,口噤不能言。顔渊乃杖劒前斫其腰,于是形化成蛇,即斩之。孔子出观,叹曰:「勇者不惧,智者不惑,仁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家语》顔囘死,鲁定公吊焉,使人访于孔子。孔子对曰:「凡在封内,皆臣子也。礼,君吊其臣,升自东阶,向尸而哭,其恩赐之施不有笇也【○计囘之年当死于哀公时】礼记「顔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檀弓论衡「顔渊与孔子俱上鲁泰山,孔子东南望呉阖门外,有系白马,引顔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阖门乎?』顔渊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止之,因与俱下。下而顔渊髪白齿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彊力自极,精华竭尽,故早夭死。」○此等附防不足辩顔渊困于学,以才自杀○尤谬韩诗外▯「顔囘望呉门,见一匹练,孔子曰:『马也。』然则马之光景一匹长耳,故后人号马为匹。」新论「顔渊所以命短,慕孔子殇其年也】史记》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顔渊为好学。然囘也屡空,糟糠不厌,而防蚤夭。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顔渊虽好学,附骥尾而行益显。」法言:纡朱懐金之乐,不如顔氏子之乐。顔氏子之乐也内,纡朱懐金之乐也外。或曰:请问屡空之内?曰:顔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然亦有苦乎?曰:顔苦,孔之卓也。或人瞿然曰:兹苦也,祗其所以为乐也欤?敢问潜心于圣?曰:昔仲尼潜心于文王矣,逹之顔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逹一闲耳,神在所潜而已矣。昔者顔渊以退为进,天下鲜俪焉。或曰:若此则何小于必退也?曰:必进易俪也,必退易俪也,进以礼,退以义,难俪也。论衡·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五帝三王,顔渊独慕舜者,知已歩驺有同也。知德所慕,默识所追,同一实也。顔渊死,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孔子自伤。」之辞,非实然之道也。孔子命不王,二子夀不长也。不王不长,所禀不同,度数竝放,适相应也【述异记】曲阜古城有顔囘墓,墓上石楠树二株,可三四十围,土人云顔囘手植之木】史记》曽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家语》曽参,字子舆,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经》。齐尝聘,欲以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禄则忧人之事,故吾不逺亲而为人役。”《新论》子游扬裘而谚,曽参指挥而哂。”《顔氏家训》曽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荘子曽子居卫,緼袍无表,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曵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説苑》:曽子衣▯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曽子不受,反复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曽子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与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终不受。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曽子芸瓜而误斩其根,曽晳怒,援大杖击之,曽子仆地,有顷苏蹷然而起,进曰:「曩者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敎参,得无疾乎?」退屏鼓琴而歌,欲令曽晳听其歌声,令知其平也。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参来,勿内也。」曽子自以无罪,使人谢孔子。孔子曰:「汝闻瞽叟有子名曰舜,舜之事父也,索而使之,未尝不在侧;求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大棰则走,以逃暴怒也。今子委身以待暴怒,立体而不去,杀身以防父,不义不孝,孰是大乎?汝非天子之民邪?杀天子之民,罪奚如?以曽子之材,又居孔子之门,有罪不自知,处义难乎【
译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就应当让它栖息在深林,任它在沙洲高地游走,任它浮游于江湖,给它吃鱼虾,随着鸟群行动、停息,曲折自在地生活。它只是不喜欢听人的言语,哪里需要听那些喧嚷的声音呢?《咸池》《九韶》这样的音乐,若在洞庭原野演奏,鸟听见会飞走,兽听见会奔走,鱼听见会潜入深水;它们听到这种音乐,都会回头观看。鱼生活在水中,人却会死在水中;它们必定各自有不同的好恶,所以不同。先圣因此不把才能都规定为同一种,不把事务都安排成同一种;名声以实际为限,义理根据适宜而设立,这叫条理通达而福祉持久。”},{ ○《庄子》《列子》虽然多用寓言,但其中保存着最高的道理,也出现了极好的文章,所以都大字书写。颜氏家训记载:邑号为朝歌,颜渊不舍。】《新论》:颜回夜间洗浴时不因黑暗而改变容色。冲波传记载:孔子派子贡外出,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孔子让弟子占卜,得到“鼎”卦,大家都说“鼎没有足”,子贡不会回来。颜子掩口发笑。孔子说:“颜回在笑,是说子贡回来了。”又说:“没有足,是乘船而来;子贡已经到了,是清晨到达。”子贡果然在早晨到达。殷芸《小说》:颜渊和子路一同坐在门口,有鬼魅请求进见。孔子看它的眼睛像太阳,身形十分高大。子路吓得魂不附体,口噤不能说话。颜渊于是手持剑上前砍它的腰,鬼魅便变成蛇,颜渊随即把它斩了。孔子出来观看,感叹说:“勇敢的人不害怕,聪明的人不迷惑;仁者有勇气,但有勇气的人未必有仁德。”】《孔子家语》:颜回死了,鲁定公前去吊丧,派人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凡是生活在封国内的人,都是臣子和子民。按照礼,君主吊唁臣子,应从东阶登堂,面向尸体哭泣;君主施加的恩赐,不能计算。”【 ○推算颜回的年龄,他应当是在鲁哀公在位时去世的。】《礼记》:颜渊的丧事中,有人送来祥祭用的肉,孔子出门接受,进屋后先弹琴,然后才吃。】○《檀弓》《论衡》:颜渊和孔子一同登上鲁国的泰山。孔子向东南方望去,看见吴国阖门外有一匹白马被拴着,便指给颜渊看,说:“你看见吴国阖门了吗?” 颜渊说:“看见了。”孔子说:“门外有什么?”颜渊说:“有一样东西,形状像一匹白色的绢。”孔子按住他的眼睛,使他停止观看,于是和他一同下山。下山后,颜渊头发变白,牙齿脱落,最终因病去世。大概是因为他的精神不能像孔子那样强健有力,精气耗尽,所以早夭而死。○这些附会之说不值得辩论。颜渊困于学习,因才智过度而自取死亡。○尤其荒谬。《韩诗外传》:颜渊望见吴门,看见一匹白绢,孔子说:“那是马。” 既然如此,马的光彩景象只是像一匹长绢,所以后人把马称作“匹”。《新论》:颜渊之所以寿命短,是因为仰慕孔子,过早耗尽了自己的年岁。】《史记》:七十弟子中,仲尼唯独称赞颜渊好学。然而颜回常常贫困到一无所有,连糟糠都吃不饱,却又早早夭亡。上天报答善人的方式究竟怎样呢?“伯夷、叔齐虽然贤明,因为得到孔子的称许,名声更加显著;颜渊虽然好学,因为依附在骥尾之后,品行也更加显扬。” 《法言》:身着朱衣、怀抱黄金的快乐,不如颜氏之子的快乐。颜氏之子的快乐在内,身着朱衣、怀抱黄金的快乐在外。有人问:“请问所谓常常空乏的内在快乐是什么?”回答:“颜回如果没有孔子,即使得到了天下,也不足以成为快乐。然而他也有痛苦吗?”回答:“颜回的痛苦,是孔子的卓绝。”那人惊讶地说:“这种痛苦,难道正是他之所以快乐的原因吗?敢问专心于圣人之道是什么?”回答:“过去仲尼专心于周文王,通达之后的颜渊也专心于仲尼,只是还没有完全通达其中的一点罢了,精神专注于所专注之处而已。过去颜渊把退让当作前进,天下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有人问:“如果这样,为什么一定要以退让为小节呢?”回答:“一定前进,容易找到相似的人;一定退让,也容易找到相似的人;前进合乎礼,退让合乎义,这才难以有人相比。” 《论衡·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五帝三王之中,只有颜渊仰慕舜,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步伐、车马和舜有相同之处。知道应当仰慕什么德行,默默认识并追求它,实质上是相同的。颜渊死时,孔子说:“上天要了我的命。”子路死时,孔子说:“上天要了我的助力。”这是孔子自我伤痛的话。这些话并不是事实如此的道理。孔子的命运注定不能称王,子路、颜渊的寿命也不长;不能称王和不能长寿,是他们所禀受的不同,命数同时施行,恰好相互应合。【《述异记》:曲阜古城有颜回墓,墓上有两株石楠树,大约三四十围粗。当地人说,这是颜回亲手栽种的树。】《史记》: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所以传授给他学业;曾参撰作《孝经》。他死在鲁国。】《孔子家语》:曾参字子舆,心志存于孝道,所以孔子依据他的事迹撰作《孝经》。齐国曾经聘请他,想任命他为卿,他没有接受,说:“我的父母年老,接受别人的俸禄就要忧虑别人的事情,所以我不远离父母去替别人服役。”《新论》:子游扬起皮裘说笑,曾参指着他并笑。】《颜氏家训》:曾子到了七十岁才开始学习,名声传遍天下。】《庄子》:曾子居住在卫国,穿着没有表里的粗布袍,脸色浮肿,手脚长满老茧。三天没有生火,十年没有制作新衣。正冠时帽带断了,提衣襟时手肘露了出来,穿鞋时鞋跟裂开,拖着麻鞋,歌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像从金石乐器中发出一样。天子不能让他做臣,诸侯不能和他交友。因此,修养志向的人会忘掉形体,保养形体的人会忘掉利禄,达到大道的人会忘掉心机。《说苑》:曾子穿着破衣耕田,鲁君派人送给他一座采邑,说:“请用这些财物修补衣服。”曾子不接受。使者往返多次,他仍然不接受。使者说:“先生并没有向人求取,是人主动献给您的,为什么不接受呢?”曾子说:“我听说,接受别人东西的人会畏惧别人,给予别人东西的人会对别人骄傲。即使您有恩赐而不对我骄傲,我难道能够不畏惧吗?”最终也没有接受。孔子听说后说:“曾参的话足以保全他的操守。”曾子锄瓜时误伤了瓜根,曾晳大怒,拿起大杖击打他。曾子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苏醒,猛然站起来,上前说:“刚才参得罪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用力教训参,没有伤到身体吧?”退下后,他屏退旁人,弹琴歌唱,想让曾晳听见歌声,知道自己平安无事。孔子听说后,告诉门人:“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 曾子自认为没有罪过,派人向孔子谢罪。孔子说:“你听说过瞽叟有个儿子名叫舜吗?舜侍奉父亲时,父亲呼唤他使他去做事,他从来没有不在身旁;父亲寻找他要杀他,却从来没有能够找到。父亲用小杖打他,他就等待受打;用大杖打他,他就逃走,以躲避暴怒。如今你把身体交出去等待暴怒,直立着身体不离开,几乎要用生命来防止父亲,这不义不孝,哪一种更严重呢?你难道不是天子的臣民吗?杀害天子的臣民,该是什么罪?凭曾子的才智,又处在孔子的门下,犯了罪却自己不知道,这样处置义理岂不是很困难吗?】
○兼明书云:孟子曰:曽子之事父也,谕之以小杖则受,谕之以大杖则走者,恐亏其体,非孝子之道也。按此説异。抱朴子:曽参锄▯,三足乌萃其冠。○《荘子》注云:曽子至孝,为父所憎,尝见絶粮而后苏】新语》:曽子孝于父母,昏定晨省,调寒温,适轻重,勉之于糜粥之间,行之于袵席之上,而德美重于后世。尸子、曽子每读丧礼,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视衣之厚薄,枕之高卑【水经注:曽子居曲阜,鸱枭不入城郭】琴操》归耕者,曽子之所作也。曽子事孔子十余年,晨觉,眷然念二亲,年衰养之不备,于是援琴而鼓之,曰:「往而不反者,年也;不可得而再事者,亲也。歔欷归耕,来日安所耕?歴山盘乎钦崟【○一本云:朅来归耕歴山盘兮,以晏父母我心博兮】曽子耕泰山之下,天雨雪,寒冻旬日不得归,作《梁山吟【盐铁论》:曽子倚山而吟,山鸟下翔】吕氏春秋》曽子曰:“君子行于道路,其有父者可知也,其有师者可知也。夫无父而无师者,余若夫何哉?”此言事师之犹事父也。曽防使曽参过期而不至,人皆见曽防曰:“无乃畏邪?”曽防曰:“彼虽畏,我存,夫安敢畏?”孔子畏于匡,顔渊后。孔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囘何敢死?”顔囘之于孔子,犹曽参之事父也。论衡:曽子出薪于野,有客至而欲去。曽母曰:“愿畱参方到。”即以右手搤其左臂。曽子左臂立痛,即驰至问母:“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来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孝子▯:乐正者,曽参门人也,来候参,参采薪在野,母啮右指,旋顷走归,见正不语,入跪,母问何患,母曰:“无。”参曰:“负薪右臂痛,薪堕地,何谓无?”母曰:“向者客来无所使,故啮指呼汝耳。”参乃悲然。搜神记:曽子从仲尼在楚而心动,辞归,问母,母曰:“思尔齧指。”孔子曰:“曽参之孝,精感万里。”《淮南子》:曽子之养亲也,若事严主烈君。曽子攀柩车,引楯者为之止也。曽子立亷,不饮盗泉,所谓养志也。曽子立孝,不过胜母之闾。《论语撰考谶》:里名胜母,曽子敛襟。○《顔氏家训》亦云】孝子▯曽子食生鱼,甚美,因吐之。人问其故,参曰:「母在之日,不知生鱼味,今我食美,故吐之。」遂终身不食【○诗疏云:曽子见益母而感。搜神记:曽参养母至孝,有▯鹤为戎人所射,穷而归之,参收养治疗,疮愈飞去。后鹤夜到门,雌雄各衔防明珠报焉】韩诗外▯曽子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木欲直而时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也。故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钟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后,吾尝南游于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约其亲者,非孝也。诗曰:有母之尸雍曽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曽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后,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曽子重其身而轻其禄。懐其寳而迷其国者,不可与语仁;窘其身而约其亲者,不可与语孝。任重道逺者,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者,不择官而仕。故君子矫褐趋时,当务为急。▯云:不逢时而仕,任事而敦其虑,为之使而不入其谋,贫焉故也。诗曰:夙夜在公,实命不同【荘子曽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钟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釡三十钟如观雀蚉防相过乎前也】白虎通》曽子去妻,藜烝不熟。问曰:「妇有七出,不烝亦预乎?」曰:「吾闻之也,絶交令可友,弃妻令可嫁也。藜烝不熟而已,何问其故乎【家语》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参曰:「藜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况大事乎?」遂出之,终身不娶妻。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其子孝已,尹吉甫以后妻放伯竒。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韩诗外▯曽参丧妻,不更娶。人问其故,曽子曰:「以华元善人也】韩非子《曽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曽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戯耳。」曽子曰:「婴儿非与戯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敎。今子欺之,是敎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也【○与孟母买豚肉相类。袁淮正书彘作犬。説苑:孔子家儿不知骂,曽子家儿不知怒。生而善教也】
译○《兼明书》说:孟子说,曾子侍奉父亲,父亲用小杖告诫他,他就接受;用大杖告诫他,他就逃走,是因为害怕损伤身体,这并不是孝子的道理。按:这种说法不同。《抱朴子》:曾参锄瓜时,三足乌落在他的帽子上。○《庄子》注说:曾子极为孝顺,却被父亲憎恶,曾经因断粮而昏倒,后来才苏醒。】《新语》:曾子孝敬父母,晚上安排父母就寝,早晨省视问安,调节寒暖,安排饮食轻重,在粥饭之间尽力侍奉,在卧席之间践行孝道,因此他的德行美名在后世更加厚重。《尸子》:曾子每次读《丧礼》,眼泪都流到衣襟上,常常一夜起身五次,查看被子的厚薄和枕头的高低。【《水经注》:曾子居住在曲阜,鸱枭不进入城郭。】《琴操》: 《归耕》是曾子创作的。曾子侍奉孔子十多年,有一天早晨醒来,深深思念双亲,想到父母年老,自己供养得不够,于是拿起琴弹奏,说:“一去不返的,是年岁;不能再侍奉的,是父母。抽泣着回去耕田,来日到哪里去耕作呢?历山盘曲高峻啊!”【 ○一本作:“归来耕种历山盘曲啊,用以奉养父母,我心中宽慰啊。”】曾子在泰山脚下耕作,天降雨雪,寒冷冻结,十多天不能回家,于是创作《梁山吟》。【《盐铁论》:曾子倚着山吟唱,山鸟飞下来盘旋。】《吕氏春秋》:曾子说:“君子行走在道路上,从他的行为可以看出他有没有父亲,从他的行为也可以看出他有没有老师。一个人既没有父亲又没有老师,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呢?”这句话是说,侍奉老师就如同侍奉父亲。曾防派曾参出行,曾参过了约定日期还没有回来。众人见到曾防说:“他恐怕是害怕了吧?”曾防说:“他即使害怕,我还在这里,他怎么敢害怕呢?”孔子在匡地被围困,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颜渊说:“先生还活着,回怎么敢死呢?”颜回对于孔子,就像曾参侍奉父亲一样。《论衡》:曾子到野外打柴,有客人来到,想要离开。曾母说:“请留下,曾参很快就回来了。”随即用右手掐自己的左臂。曾子左臂立刻疼痛,便赶快回去问母亲:“手臂为什么疼?”母亲说:“刚才有客人来想离开,我掐手臂是为了呼唤你。”【《孝子传》:乐正是曾参的弟子,来探望曾参。曾参正在野外打柴,母亲咬自己的右手指,不久曾参便跑回来,看见乐正却不说话,进屋跪下。母亲问他有什么忧患,曾参说:“没有。”曾参说:“我背柴时右臂疼痛,柴掉在地上,怎么能说没有事呢?”母亲说:“刚才客人来了,我没有可以使唤的人,所以咬手指呼唤你。”曾参于是悲伤。《搜神记》:曾子跟随仲尼在楚国时,心中突然悸动,便辞别回家,询问母亲。母亲说:“我想念你,咬手指罢了。”孔子说:“曾参的孝,精诚能够感应万里。”《淮南子》:曾子奉养父母,就像侍奉严厉的君主。曾子攀住灵柩车,牵引灵柩车的人因此停下。曾子树立廉洁,不饮盗泉之水,这就是所谓养志。曾子树立孝道,连胜母这个里门都不经过。《论语撰考谶》:有个里名叫胜母,曾子便整束衣襟。○《颜氏家训》也这样说。】《孝子传》:曾子吃到生鱼,觉得味道非常鲜美,于是把它吐了出来。有人问他原因,曾参说:“母亲在世时,我不知道生鱼的味道;如今我觉得它美味,所以把它吐掉。”从此终身不再吃生鱼。○《诗疏》说:曾子看见益母草,因而感念母亲。《搜神记》:曾参孝养母亲至为孝顺。有一只黑鹤被戎人射伤,困窘之中飞来归附曾参。曾参收留它并为它治疗,伤口痊愈后黑鹤飞走了。后来这只鹤夜间来到门前,雌雄两只各自衔来一颗明珠作为报答。】《韩诗外传》记载,曾子说:“离去后就不能再回来的是亲情;到了以后就不能再增加的是年岁。因此,孝子想要奉养父母时,父母却已经等不及了;树木想要长直时,时光却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杀牛祭墓,不如在父母还活着时及时用鸡和猪奉养他们。我曾经在齐国做官,俸禄不过钟、釜那么多,尚且还欣喜快乐,并不是因为俸禄多,而是高兴能够及时奉养父母。父母去世以后,我曾向南游历楚国,得到尊贵的官职,厅堂高九仞,椽头粗三围,出行时车马百乘,但我仍向北望着哭泣,并不是因为地位卑贱,而是悲伤不能再及时奉养我的父母。所以,家境贫寒而父母年老,就不应挑选官职,有官便去做。至于固守自己的志向,却使父母受约束、受困窘的,并不是孝。《诗经》说:‘有母之尸……’曾子在莒国做官,得到三秉粟米。当时,曾子看重俸禄而轻视自身。父母去世以后,齐国请他做相,楚国请他做令尹,晋国请他做上卿;当时,曾子看重自身而轻视俸禄。怀抱自己的才宝却使国家迷乱的人,不可以同他谈仁;使自己困窘而使父母受约束的人,不可以同他谈孝。担子沉重、道路遥远的人,不会选择地点才休息;家境贫寒、父母年老的人,不会选择官职才去做。因此,君子应当穿着粗布衣服,及时行动,把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放在首位。《传》说:没有遇到合适时机却去做官,承担职事却不能周密思考,受人差遣却不参与谋划,都是因为贫困的缘故。” 《诗经》说:“早晚都在公事上,实在是各人的命运不同。”【《庄子》说:曾子两次做官,心境也两次改变。他说:“我在父母尚在时做官,俸禄三釜,心里很快乐;后来做官,俸禄三千钟,却不能使我的心快乐,反而悲伤。”弟子向仲尼问道:“像曾参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牵挂和罪过了吗?”仲尼说:“他已经有牵挂了。真正无所牵挂的人,难道还会有悲哀吗?那种人把三釜和三十钟看得如同鸟虫从眼前飞过一样。”】《白虎通》说:曾子休弃妻子,妻子蒸藜菜没有蒸熟。有人问:“妇人有七种可以被休弃的情形,饭菜没有蒸熟也算吗?”曾子说:“我听说过,断绝交往要使对方仍有可能成为朋友,休弃妻子要使她仍有可能再嫁。藜菜没有蒸熟罢了,何必追问其中的缘故呢?”【《家语》说:曾参的后母待他没有恩情,但他供养后母从未衰减。后来曾参的妻子因为藜菜没有蒸熟,曾参便休弃了她。有人说:“这不属于七种休妻的情形。”曾参说:“藜菜蒸不熟只是小事,我想让她蒸熟,她却不听我的吩咐,何况是大事呢?”于是休弃了妻子,终身没有再娶。他的儿子曾元请求他收回成命,曾参告诉儿子说:“高宗的后妻杀死了他的儿子孝己,尹吉甫的后妻放逐了伯奇。我在上比不上高宗,在中比不上吉甫,怎么知道自己能够免于后妻的毁谤呢?”《韩诗外传》说:曾参丧妻后,没有再娶。有人问他原因,曾子说:“因为华元是善人……”】《韩非子》说:曾子的妻子到集市去,她的儿子跟着她哭。母亲说:“你回去吧,等我回来给你杀猪。”她从集市回来,曾子就要捉猪来杀。妻子制止他说:“我只是跟孩子开个玩笑。”曾子说:“孩子不能跟他开玩笑。孩子没有知识,只是等待父母教导,听从父母的教诲。现在你欺骗他,就是在教孩子欺骗。父亲欺骗孩子,孩子就不会相信母亲,这不是用来成就教化的办法。”于是就把猪煮了。【 ○这与孟母买猪肉的故事相类似。袁淮《正书》把“彘”写作“犬”。《说苑》说: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骂人,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发怒;这是因为从出生起就受到良好教导。
孝经》:仲尼居,曽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曽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敎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甫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者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盖卿大夫之孝也。《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先王见孝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懽心,以事其先王。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懽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侮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懽心,以事其亲。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曽子曰:「敢问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扵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君子不贵也。君子则不然,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德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敎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説;敬其兄,则弟説;敬其君,则臣説。敬一人,而千万人説。所敬者寡,而説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敎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敎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译《孝经》说:仲尼闲居,曾子在旁侍奉。孔子说:“先王有最崇高的德行和最重要的道理,用它来使天下归顺,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你知道吗?”曾子离开席位站起来说:“参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孔子说:“孝,是德行的根本,也是教化产生的基础。”曾子重新坐下。孔子说:“我告诉你:人的身体、毛发和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接受来的,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立身处世、实行正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从而显扬父母,这是孝的终点。孝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落实于侍奉君主,最终完成于立身。《大雅》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孔子说:“爱护自己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的父母;尊敬自己父母的人,不敢怠慢别人的父母。把爱和敬都用来侍奉父母,并把这种德教施加于百姓、作为四海的表率,这大概就是天子的孝了。”《甫刑》说:“一个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地位高却不危险;节制行为、谨慎守法,富足却不溢出。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够长久保持尊贵;富足而不溢出,所以能够长久保持富有。富贵不离开自身,然后才能保全国家,并使百姓和睦,这大概就是诸侯的孝了。《诗经》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 不是先王规定的服饰,不敢穿;不是先王规定的言语,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实行。因此,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口中没有可供选择的言语,身上没有可供选择的行为。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口过,行为遍及天下而没有怨恨和厌恶。以上三点都具备,然后才能守护宗庙,这大概就是卿大夫的孝了。《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人。”把侍奉父亲时的心情用于侍奉母亲,爱是相同的;把侍奉父亲时的心情用于侍奉君主,敬是相同的。所以,母亲取其爱,君主取其敬,爱与敬兼备的是父亲。因此,用孝侍奉君主就是忠,用敬侍奉长者就是顺。忠和顺都不失,用来侍奉上级,然后才能保住俸禄和官位,守住祭祀,这大概就是士的孝了。《诗经》说:“早起晚睡,不使你的父母蒙羞。”顺应上天的规律,利用土地的利益,谨慎修身、节约用度,用来奉养父母,这就是庶人的孝。所以,从天子到庶人,孝没有终点和起点的分别,只担心自己做不到,没有不涉及孝的地方。曾子说:“孝的意义太广大了!”孔子说:“孝,是上天恒常的法则,是大地正当的义理,是百姓应有的行为。天地的常法,百姓都以它为准则。遵循上天的明理,凭借大地的利益来治理天下,所以教化不用严厉督责就能成功,政令不用严酷就能治理好。” 先王看见孝可以教化百姓,所以先以广泛的爱来引导他们,百姓便没有谁遗弃自己的父母;向他们陈述德义,百姓便兴起实行德义的风气;先以敬和谦让来示范,百姓便不争斗;用礼乐来引导,百姓便和睦;把应当喜爱和厌恶的事情显示给他们,百姓便知道禁忌。《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仰望你。”孔子说:“从前英明的君王用孝治理天下,不敢遗弃小国的臣子,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所以得到万国的欢心,来侍奉他们的先王。治理国家的人,不敢侮辱鳏夫寡妇,何况士人和百姓呢?所以得到百姓的欢心,来侍奉他们的先君。治理家庭的人,不敢侮辱臣妾,何况妻子儿女呢?所以得到众人的欢心,来侍奉自己的父母。这样一来,活着时父母得到安宁,祭祀时祖先得到享用;因此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所以,英明的君王用孝治理天下,就是这样。”《诗经》说:“美好的德行显著,四方诸国都会归顺。”曾子说:“请问圣人的德行,难道没有比孝更大的了吗?”孔子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件事周公做到了。” 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国都按照自己的职分前来祭祀。圣人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孝呢?”所以,亲人从膝下养育子女,子女对父母的尊敬日日增长。圣人依据这种尊敬来教人敬,依据这种亲爱来教人爱。圣人的教化不用严厉督责就能成功,政令不用严酷就能治理好,因为他所凭借的是根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出于天性的;君臣之间的义理,也建立在这种关系上。父母生育子女,没有比这更大的延续;君主亲自临视臣民,没有比这更厚重的恩德。所以,不爱自己的父母却爱别人,叫作违背德;不尊敬自己的父母却尊敬别人,叫作违背礼。把顺当作逆,百姓就没有准则,不再趋向善,反而都归于凶恶。即使暂时得到德,也不是君子所看重的。君子则不是这样:说话考虑是否可以传道,行动考虑是否值得赞美,德义值得尊崇,做事可以作为法则,仪容举止值得观看,进退合乎尺度,用这些来面对百姓。因此百姓敬畏并爱戴他,以他为准则、仿效他,所以能够完成德教、推行政令。《诗经》说:“善良的君子,仪态没有差错。”孔子说:“孝子侍奉父母,平日在家竭尽敬意,奉养时竭尽欢乐,父母生病时竭尽忧虑,父母去世时竭尽哀痛,祭祀时竭尽严肃。” 这五点都具备,然后才能侍奉父母。侍奉父母的人,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作乱,与众人相处不争斗。处在上位而骄傲,就会灭亡;处在下位而作乱,就会受刑;与众人争斗,就会引发兵祸。这三点不除,即使每天用三牲奉养父母,仍然是不孝。孔子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种,而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以要挟方式劝谏君主的人眼中没有君上;非难圣人的人眼中没有法;非难孝道的人眼中没有父母;这是造成大乱的道路。”孔子说:“教百姓亲爱,没有比孝更好的;教百姓礼让顺从,没有比悌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使上位者安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礼,不过就是敬。所以,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高兴;尊敬他的兄长,弟弟就高兴;尊敬他的君主,臣下就高兴。尊敬一个人,却能使千万人高兴;所尊敬的人少,感到高兴的人多,这就叫作要道。”孔子说:“君子教人行孝,并不是挨家挨户每天去见他们。教人行孝,是为了使天下做父亲的人都受到尊敬;教人行悌,是为了使天下做兄长的人都受到尊敬;教人行臣道,是为了使天下做君主的人都受到尊敬。《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扵后世矣。曽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防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敎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教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汉书·孝经一篇十八章】孝经者,孔子为曽子陈孝道也。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举大者言,故曰孝经。孝经援神契:孔子七十二歳,语曽子着孝经。既成,使七十二子向北辰罄折。曽子抱河洛书,北向。孔子斋戒,簮缥笔,衣绛单衣,向北斗告备。忽有赤虹自天而下,化为黄玉刻文。曽子撰斯问曰:「孝文手駮不同,何?」子曰:「吾作孝经,以素王无爵禄之赏,斧钺之诛,与先王以托权,自至德要道以题行首。仲尼以立情性言,子曰以开号列,曽子以示撰辅诗书以合谋。」天子孝曰:「就」言,德被天下,泽及万物,始终成就,荣其祖考也。诸侯行孝曰:「度」言,奉天子之法度,得不危溢,是荣其先祖也。卿大夫行孝曰:「誉」盖以声誉为义,谓言行布满天下,能无怨恶,遐迩称誉,是荣亲也。士行孝曰:「究」以明审为义,当湏能明审资亲事君之道,是能荣亲也。庶人行孝曰:「畜」以畜飬为义,言能躬耕力农,以畜其德而养其亲也】孝经钩命诀: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孝经序引《公羊传》序同】孔子在庶德无所施,功无所就,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以《春秋》属商,《孝经》属参【○《公羊疏》引】吕氏春秋》曽子曰: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弗敢阙。故舟而不游,道而不径,能全支体以守宗庙,可谓孝矣。养有五道:修宫室,安牀笫,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五采,列文章,养目之道也;正六律,和五声,杂八音,养耳之道也;熟五谷,烹六畜,和煎调,养口之道也;和顔色,説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此五者,代进而厚用之,可谓善养矣。荀子、曽子曰:「孝子言为可闻行为可见言爲可闻所以説逺也;行为可见所以説近也。近者説则亲逺者説则附。亲近而附逺,孝子之道也。」礼记》曽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内则】曽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檀弓】
译不是最高的德行,谁能这样广泛地使百姓归顺呢?孔子说:“君子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可以把忠移用于侍奉君主;侍奉兄长恭敬,所以可以把顺移用于侍奉长者;在家治理得好,所以可以把治理之道移用于做官。因此,德行在家庭内部养成,名声便能在后世树立。”曾子说:“像慈爱、恭敬、使父母安乐、使名声显扬这些道理,我已经听到教诲了。请问,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叫作孝吗?”孔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从前天子有七名敢于进谏的臣子,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诸侯有五名敢于进谏的臣子,即使诸侯无道,也不会失去国家;大夫有三名敢于进谏的臣子,即使大夫无道,也不会失去家;士有敢于进谏的朋友,自身就不会离开美名;父亲有敢于进谏的儿子,自身就不会陷入不义。因此遇到不义之事,儿子不能不向父亲进谏,臣子不能不向君主进谏。遇到不义,就应当进谏。顺从父亲的命令,又怎么能算孝呢?”孔子说:“从前英明的君王孝顺地侍奉父亲,所以侍奉上天能够明察;孝顺地侍奉母亲,所以侍奉大地能够明察;长幼有序而恭顺,所以天下上下得到治理。天地明察,神明也就显现了。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敬的人,意思是说他有父亲;也一定有先于自己的人,意思是说他有兄长。在宗庙中竭尽敬意,是不忘父母;修养自身、谨慎行为,是害怕辱没祖先。” 在宗庙中竭尽敬意,鬼神就显现了。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无所不通。《诗经》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服从。”孔子说:“君子侍奉上级,任职时思考如何竭尽忠诚,退职后思考如何弥补过失;顺从并助成上级的美德,匡正并挽救上级的过失,所以君臣上下能够相互亲近。”《诗经》说:“心中充满爱,哪里会不说出来?把它深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孔子说:“孝子丧失父母时,哭声不婉转,礼仪中没有容貌修饰,说话不讲文饰,穿漂亮衣服心里不安,听到音乐也不快乐,吃美味也不觉甘美。这是哀痛悲伤的感情。三天后就进食,是为了教百姓不要因死者而伤害生者。即使身体消瘦,也不能毁灭本性,这是圣人的教诲。丧期不超过三年,是向百姓表示丧事有终结。为死者制作棺椁、衣服和被衾,陈设簠簋而表示哀痛,捶胸顿足、哭泣,以哀痛送葬;选择墓地兆域,使其安葬;为他建立宗庙,使祖先以鬼神身份享受祭祀;春秋按时祭祀,时时追思。活着时用爱和敬侍奉,死后用哀痛侍奉,生者的根本已经尽到,死生之间的义理也完备了,孝子侍奉父母的责任就完成了。【《汉书·孝经》说:《孝经》一篇十八章。】《孝经》是孔子为曾子陈述孝道的书。孝,是上天的常法、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 它举出孝道中最大的原则来讲,所以称为《孝经》。《孝经援神契》说:孔子七十二岁时,把《孝经》讲给曾子听。书写成后,孔子让七十二名弟子向北辰行敬礼。曾子抱着《河图》《洛书》面向北方。孔子斋戒,插着缥色笔,穿绛色单衣,面向北斗禀告书已完备。忽然有红色彩虹从天而降,化作刻有文字的黄玉。曾子记录这段问答说:“《孝经》的文字手稿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孔子说:“我作《孝经》,是因为我是没有爵禄赏赐、也没有斧钺刑诛的‘素王’,借先王之名寄托权威;从‘至德要道’写起,作为全书开头。仲尼用来确立人的情性,孔子的话用来开启篇章、排列次序,曾子用来表明撰述,辅助《诗》《书》,使各种说法相互契合。”天子的孝用“就”字来说明,意思是德泽遍及天下、恩泽达到万物,始终成就,也使祖先荣耀。诸侯行孝用“度”字来说明,意思是奉行天子的法度,能够不陷于危险、不至于盈溢,也使先祖荣耀。卿大夫行孝用“誉”字来说明,是以声誉为义,意思是言语行为传遍天下,能够没有怨恨和厌恶,远近都称赞他的声誉,也使父母荣耀。士行孝用“究”字来说明,是以明察审慎为义,意思是必须明白审慎地掌握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的道理,才能使父母荣耀。庶人行孝用“畜”字来说明,是以蓄养为义,意思是能够亲自耕作、努力务农,以此积蓄德行并奉养父母。【《孝经钩命诀》说:孔子说:“我的志向在《春秋》,我的实践在《孝经》。”】○《孝经序》引用《公羊传》序,内容相同。孔子处在平民地位时,德行没有施展的机会,功业也没有成就;他的志向在《春秋》,他的实践在《孝经》。把《春秋》交给子夏,把《孝经》交给曾参。【 ○《公羊疏》有引用。《吕氏春秋》说:曾子说:“父母生下我,做儿子的就不敢杀害自己;父母安置、养育我,做儿子的就不敢废弃自己;父母使我身体完整,做儿子的就不敢使身体有所残缺。因此,乘船而不私自游荡,行路而不抄近道,能够保全四肢身体来守护宗庙,就可以说是孝了。奉养父母有五种方法:修缮宫室,安置床席,是养护身体的方法;栽植五色之物,施用五彩,陈列有文采的物品,是养护眼睛的方法;调整六律,调和五声,配合八音,是养护耳朵的方法;煮熟五谷,烹调六畜,调和煎煮,是养护口腹的方法;和悦面色,使用愉快的言语,恭敬进退,是养护心志的方法。这五种奉养方式交替施行并厚实地使用,可以说是善于奉养了。” 《荀子》记曾子说:“孝子的言语应当可以听闻,行为应当可以看见。言语可以听闻,是为了使远方的人喜悦;行为可以看见,是为了使近处的人喜悦。近处的人喜悦,就会亲近;远方的人喜悦,就会归附。使近者亲近、远者归附,就是孝子的道路。” 《礼记》记曾子说:“孝子奉养老人,要使老人的心情快乐,不违背老人的意志;使老人的耳目感到快乐,使他的睡眠和居处安适,用饮食尽心奉养他。孝子侍奉父母,应当终身如此,并不是只到父母生命终结,而是终其自身一生。因此,父母所爱的人,自己也爱;父母所尊敬的人,自己也尊敬。即使对狗马也应当这样,何况对人呢?”【 ○《内则》说:曾子对子思说:“伋,我办理亲人的丧事时,七天没有水和浆液进入口中。” 子思说:“先王制定礼制,对于做得过分的人,就使他低身而依从礼制;对于做得不够的人,就使他踮起脚来努力达到。因此君子办理亲人的丧事,水和浆液不入口三天,扶杖以后才能站起来。”【 ○《檀弓》说。
大戴礼记【曽子本孝】曽子曰:忠者,其孝之本与?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痹亦弗慿,不苟笑,不苟訾,隐不命,临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孝子恶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兴焉,故恶言不出于口,烦言不及于已。故孝子之事亲也,居易以俟命,不兴俭行以徼幸。孝子防之暴人,违之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忧也。险涂隘巷,不求先焉,以爱其身,以不敢忘其亲也。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専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谏;士之孝也,以德从命;庶人之孝也,以力任食任善,不敢臣三德。故孝之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则哀以莅焉,祭祀则莅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曽子立孝】曽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故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能畜其子者,为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顺其弟者,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与君言,言使臣;与臣言,言事君。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尽力而有礼,荘敬而安之,微谏不倦,听从而不怠,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谓孝矣。尽力无礼,则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则不入也。是故礼以将其力,敬以入其忠,饮食移味,居处温愉,着心于此,济其志也。子曰:可人也,吾任其过;不可人也,吾辞其罪。《诗》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辞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言不自舎也,不耻其亲。君子之孝也。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谓也。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长,君子一孝一弟,可谓知终矣【曽子事父母】单居离问于曽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曽子曰:有爱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则从,若不中道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已,从而不諌,非孝也;谏而不从,亦非孝也。孝子之谏,逹善而不敢争辨。争辨者,作乱之所由兴也。由已为无咎,则宁由己;为贤人则乱。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孝子唯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单居离问曰:事兄有道乎?曽子曰:有。尊事之,以为己望也。兄事之不遗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则兄事之;兄之行若不中道,则养之。养之内不养于外,则是越之也;养之外不养于内,则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内外养之也。单居离问曰:使弟有道乎?曽子曰:有。嘉事不失时也。弟之行若中道,则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则兄事之。诎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后舎之矣。曽子曰:夫礼,大之由也,不与小之自也。饮食以齿,力事不让,辱事不齿。执觞觚杯豆而不▯,和歌而不哀。夫弟者,不衡坐,不苟越,不干逆色,趋翔周旋,俛仰从命,不见于顔色,未成于弟也。礼记》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明仪问于曽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荘,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其亲,敢不敬乎?」亨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防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曽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凖,推而放诸西海而凖,推而放诸南海而凖,推而放诸北海而凖。」《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曽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祭义】
译《大戴礼记·曾子本孝》说:曾子说:“忠,大概是孝的根本吧?孝子不登高,不走危险的地方,生病也不凭靠不稳固之物;不随便发笑,不随便诋毁;隐蔽处不随意发号施令,临近他人不随意指指点点,所以不会陷入过失之中。孝子厌恶恶言,恶言就会止息;美善的言语就会兴起。因此,恶言不从口中说出,烦扰的言语也不涉及自己。孝子侍奉父母,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命运,不做苟且俭薄的行为来侥幸求利。孝子要防备暴虐之人,避开他们、走出门去,使他们不至于因某件事让父母忧虑。险路窄巷,不争着走在前面,因为要爱惜自身,也因为不敢忘记父母。孝子役使别人,不敢放纵行事,也不敢擅自专断。父亲去世后三年内,不敢改变父亲的道;还要侍奉父亲的朋友,并率领朋友共同帮助完成敬意。君子的孝,是以正道进行劝谏;士的孝,是以德行顺从命令;庶人的孝,是用力量承担生计、任用善道,不敢轻视三种德行。因此,孝对于父母,父母活着时就用义来辅佐,父母死后就以哀痛临视,祭祀时就以敬意临视;这样才成为孝子。【《曾子立孝》说:曾子说:“君子确立孝道,以忠为其作用,以礼为其尊贵。所以做儿子却不能孝顺父亲的人,不敢谈论孝道;” 做父亲的不能养育儿子,做弟弟的不能承顺兄长,也不敢谈论孝悌;做兄长的不能顺从弟弟,做臣子的不能侍奉君主,也不敢谈论孝悌;做君主的不能役使臣下,也同样如此。因此,同父亲谈话,就谈养育儿子;同儿子谈话,就谈孝顺父亲;同兄长谈话,就谈顺从弟弟;同弟弟谈话,就谈承顺兄长;同君主谈话,就谈役使臣下;同臣下谈话,就谈侍奉君主。君子的孝,是以忠和爱为本、以敬为用;反过来就是祸乱。竭尽力量而合乎礼,庄重恭敬并使父母安适,委婉进谏而不厌倦,父母听从后也不懈怠,欢欣、忠诚、守信,过失和祸患就不会发生,这可以说是孝了。竭尽力量却没有礼,是小人;表示恭敬却没有忠心,就不能真正进入孝道。因此,用礼来引导他的力量,用敬来使他的忠心落实,饮食变换滋味,居处保持温暖愉快,把心思专注在这些事情上,以成全父母的志愿。孔子说:“是个可取的人,我替他承担过错;不是可取的人,我推辞替他承担罪过。”《诗经》说:“有七个儿子,没有一个能使母亲的心安慰”,这是儿子自我推辞的说法。早起晚睡,不使你的父母蒙羞,说的是不自我舍弃、不以父母为耻,这就是君子的孝。因此,还没有君主而可以知道他将成为忠臣的,是孝子;还没有长者而可以知道他将成为顺从下属的,是有弟道的人;还没有治理政事而可以知道他将能做官的,是先修养自身的人。所以说:孝子善于侍奉君主,善于行弟道的人善于侍奉长者;君子一旦实行孝和弟,就可以说已经懂得了事情的终始。【《曾子事父母》说:单居离问曾子:“侍奉父母有道吗?”曾子说:“有。对父母要有爱并且恭敬。父母的行为如果合乎中道,就听从;如果不合乎中道,就进谏。进谏而父母不采用,仍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听从父母却不进谏,不是孝;进谏而父母不听从,也不是孝。孝子的进谏,是使善道通达,而不敢争辩。争辩是祸乱兴起的根源。若由自己承担可以没有过错,那么宁可由自己承担;若因此能成为贤人,就会造成祸乱。孝子没有私心,父母所忧虑的事,他也忧虑;父母所喜爱的事,他也喜爱。孝子只是巧妙地改变事情,使父母安乐。至于坐时像尸,站时像斋戒,父母不问就不说话,说话必定面色庄重,这只是成人的美善,还没有达到做儿子的道理。单居离问:“侍奉兄长有道吗?”曾子说:“有。要尊敬地侍奉兄长,把兄长看作自己的愿望。兄长有所吩咐,不遗漏他的话;兄长的行为如果合乎中道,就按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兄长的行为如果不合乎中道,就从内心维护他。只在内心维护而不在外表维护,就是逾越;只在外表维护而内心不维护,就是疏远。” 所以君子在内在和外在都维护兄长。单居离问:“役使弟弟有道吗?”曾子说:“有。要选择美善的事情,不错过时机。弟弟的行为如果合乎中道,就用正道来役使他;弟弟的行为如果不合乎中道,就按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若屈己奉事兄长的道理实在行不通,然后才舍弃它。曾子说:礼,是大事得以推行的途径,不应让小事自行其是。饮食要按年长次序,出力做事不能推让,受辱之事不应以年龄论。手持觞、觚、杯、豆等礼器而不轻慢,配合歌唱而不悲哀。作为弟弟,不横坐,不随便超越,不冒犯违逆兄长的脸色;行走、回旋、俯仰都听从命令,不把违逆显现在脸上;做到这些,也还不能说成就了弟道。” 《礼记》记曾子说:“孝有三等:大孝是尊崇父母,其次是不使父母受辱,下等是能够奉养父母。公明仪问曾子:‘先生可以算作孝吗?’曾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君子所说的孝,是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承顺父母的志向,把父母晓谕到正道上;我曾参只是直接奉养父母,怎么能算孝呢?’曾子说:‘人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行动时使用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敢不恭敬吗?居处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不是孝;任职做官不恭敬,不是孝;对朋友不守信,不是孝;临阵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这五点做不到,灾祸就会殃及父母,怎么敢不恭敬呢?把煮熟的腥膻香美食物尝过后进献给父母,不是孝,只是奉养。君子所谓的孝,是国人都称赞并希望说:‘有这样的儿子,真幸运!’这才是孝。众人的根本教化叫孝,它的具体实行叫养。奉养可能做到,恭敬却难;恭敬可能做到,使父母安定却难;使父母安定可能做到,防止父母受祸却难。父母去世以后,谨慎地修养自身,不给父母留下恶名,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仁,就是施行这一点;礼,就是履行这一点;义,就是使这一点合宜;信,就是守住这一点;坚强,就是坚守这一点;欢乐由顺从这一点而生,刑罚由违背这一点而起。曾子说:“孝,把它安置起来就能充塞天地,把它推广开来就能横贯四海,施行到后世而没有早晚的限制。把它推行到东海,便以东海为准;推行到西海,便以西海为准;推行到南海,便以南海为准;推行到北海,便以北海为准。”《诗经》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服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曾子说:“树木要按时砍伐,禽兽要按时捕杀。”孔子说:“砍一棵树、杀一只禽兽而不按时令,不是孝。”孝有三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永不匮乏。心怀慈爱而忘记劳苦,可以说是用力;尊崇仁、安行义,可以说是用劳;广泛施予、物资完备,可以说是不匮乏。父母爱我,就欢喜而不忘记;父母厌恶我,就恐惧而没有怨言;父母有过错,就进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一定要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叫作礼义的完成。” ○《祭义》。
大戴礼记【主言】孔子闲居,曽子侍。孔子曰:“参!今之君子,惟士与大夫之言之闻也,其至于君子之言者,甚希矣。”于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曽子起曰:“敢问何谓主言?”孔子不应。曽子惧,肃然抠衣下席曰:“弟子知其不孙也,得夫子之闲也难是以敢问也。”孔子不应。曽子惧,退负序而立。孔子曰:“参!女可语明主之道与?”曽子曰:“不敢以为足也,得夫子之闲也难是以敢问。”孔子曰:“吾语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虽有国马,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霸主。是故昔者明主,内脩七教,外行三至。七教脩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征。七教不脩,虽守不固;三至不行,虽征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冲乎千里之外;其征也,袵席之上,还师。是故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主之道也。”曽子曰:“敢问不费不劳,可以为明乎?”孔子愀然扬麋曰:“参!女以明主为劳乎?昔者舜左禹而右臯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过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职事者之罪也。明主奚为其劳也?昔者明主,闗讥而不征,市鄽而不税,税十取一,使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时,有禁而无征,此六者,取财之路也。明主舍其四者而节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费也?”曽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顺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谅;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强果,则下廉耻。民皆有别,则贞则正,亦不劳矣。此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敎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于仁,则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慤,女憧,妇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诸天下而不窕,内诸寻常之室而不塞。是故圣人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而民弃恶也,如灌。曽子曰:“弟子则不足,道则至矣。”孔子曰:“参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别地以州之,分属而治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时考之歳,诱贤焉,则贤者亲。不省惧,使之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贤举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保子之见慈母也。上下之相亲如此,然后令则从,施则行。因民既迩者説,逺者来懐。然后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十寻而索,百歩而堵,三百歩而里,千歩而井,三井而句烈,三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为畜积衣裘焉。使处者恤,行者有,兴亡是以蛮夷诸夏虽衣冠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至,朝觐于王。故曰:“无市而民不乏,无刑而民不违。”毕弋田猎之得,不以盈宫室也。徴敛于百姓,非以充府库也。慢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余。故曰:“多信而寡貎。”其礼可守,其信可复,其迹可履。其于信也,如四时春秋冬夏。其博有万民也,如饥而食,如渇而饮。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热冻寒,逺若迩,非道迩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主之守也。折冲乎千里之外,此之谓也。曽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説,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曽子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昔者明主以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数,既知其数,又知其所在。明主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説。天下之士説,则天下之明誉兴,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者也。所谓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选天下之至良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于爱人,知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贤。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拱而俟,然后可以征。明主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彼废道而不行,然后诛其君,致其征,吊其民而不夺其财也。故曰:明主之征也,犹时雨也。至则民説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袵席之上乎?还师【○《家语》略同,“主”字俱作“王”字】
译《大戴礼记·主言》说:孔子闲居,曾子在旁侍奉。孔子说:“参!现在的君子,能听到的只有士和大夫的话;至于真正君子的言论,实在太少了。唉!我的主张恐怕要无法传出而随我死去了吧?可悲啊!”曾子起身说:“请问什么叫主言?”孔子不回答。曾子害怕,恭敬地提起衣服走下席位说:“弟子知道自己问得不谦逊,能够得到先生闲暇谈话的机会很难,所以才敢请问。”孔子仍不回答。曾子害怕,退到堂后靠着台阶站立。孔子说:“参!你可以听我讲明君之道吗?”曾子说:“我不敢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聪敏;能够得到先生闲暇谈话的机会很难,所以才敢请问。”孔子说:“我告诉你:道,是用来彰明德的;德,是用来尊崇道的。因此,没有德就不能使道受到尊崇,没有道就不能使德彰明。即使有良马,不加训练、不使它服驾,也不能日行千里;即使有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不按正道治理,也不能成为霸主。所以从前的明君,在国内修明七种教化,在国外施行三种极致。七教修明,就可以守住国家;三至施行,就可以征伐。七教不修,即使守卫也不牢固;三至不行,即使征伐也不能使人归服。所以明君守国,必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明君出征,只须在安席之上,就能使军队回还。这就是在国内修明七教、君上不劳累,在国外施行三至、财力不耗费,这叫明君之道。” 曾子说:“请问不耗费财力、不劳累君主,怎么能称为明呢?”孔子神色忧伤,扬起眉毛说:“参!你以为明君会劳累吗?从前舜以禹为左辅、皋陶为右辅,不离开席位而天下就得到治理。政事不合中道,是君主的过错;政事已经合乎中道而命令不能施行,是任事者的罪过。明君为什么会劳累呢?从前明君,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市场只设市而不征税,赋税十取其一,使百姓每年服役不超过三日。进入山林川泽要合乎时令,有禁令却不征税;这六项,是取得财物的途径。明君舍弃其中四项,只节制其中两项,明君从哪里会有费用呢?”曾子说:“请问什么叫七教?”孔子说:“君上尊敬老人,下面的人就更加孝顺;君上顺从长幼次序,下面的人就更加敬爱兄长;君上乐于施舍,下面的人就更加诚信;君上亲近贤人,下面的人就会选择朋友;君上喜好德行,下面的人就不隐藏过失;君上厌恶贪婪,下面的人就以争夺为耻;君上刚强果断,下面的人就知道廉耻。百姓都有区别和秩序,就会贞正,也就不劳累了。这叫七教。七教,是治理百姓的根本。” 教化确定了,社会就端正了。居上位者是百姓的表率,表率端正,还有什么事物会不端正?因此,君主先立身于仁,大夫就忠诚,士就守信,百姓敦厚,工匠朴实,商人谨慎,女子笃敬,妇人质朴。以上七项,是教化的要旨。七项推行于天下而不偏斜,收纳于寻常大小的屋室而不闭塞。因此圣人用礼使它们有等级,用义使它们确立,用顺使它们运行,百姓便像水冲洗一样抛弃恶行。曾子说:“弟子所知不足,但道理已经达到极致了。”孔子说:“参,先停一下,还有别的道理。”从前明君治理百姓,有法令就一定区别土地、划分州域,分别统属而治理;这样,贤能的百姓没有隐藏之处,暴虐的百姓也没有躲藏之地。让有关官员每天巡视,按时考核岁功,诱导贤者,于是贤者亲近;不巡视就使人恐惧;使人怜悯鳏寡,养育孤独,救济贫穷,诱导孝悌,选拔贤能。以上七项修明,四海之内就没有受刑罚的百姓。君上亲近下民,如同亲近腹心;下民亲近君上,如同保育孩子见到慈母。上下如此亲近,然后命令下达就会服从,施行政令就会实行;因近处百姓已经亲近而喜悦,远处百姓便来归附。然后铺开手指可以知道寸,张开手掌可以知道尺,伸展肘部可以知道寻。十寻为索,百步为堵,三百步为里,千步为井,三井为句烈,三句烈为距。” 五十里设置封界,百里设置都邑,于是储备畜积和衣裘。使居住的人得到救济,使出行的人有所供应;兴亡由此而定。因此,蛮夷和诸夏虽然衣冠不同、语言不通,却没有不前来、朝觐君王的。所以说:“没有市场,百姓也不会匮乏;没有刑罚,百姓也不会违背。”用毕弋田猎所得,不是为了充实宫室;向百姓征敛,不是为了充实府库;以宽缓慈恤补足不足,以礼节减少有余。所以说:“多诚信而少外貌。”这种礼可以守,这种信可以反复实行,这种足迹可以遵循。对待诚信,就像四时的春秋冬夏一样恒常;广泛拥有万民,就像饥饿时吃饭、口渴时饮水一样自然。下土的百姓都信任他。暑热、冰冻、寒冷,无论远近,之所以能够达到,并不是道路相近,而是因为明德能够达到。因此不用动用兵革,威势就能发挥;不用施加利益,众人就能亲近,这叫明君的守国之道。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说的就是这个。曾子说:“请问什么叫三至?”孔子说:“极致的礼,不必强求谦让而天下就能治理;极致的赏,不耗费财物而天下的士人就高兴;极致的乐,不用发出声音而天下的百姓就和谐。”明君笃实行三至,所以天下的君主可以得到并使其知晓,天下的士人可以得到并使其为臣,天下的百姓可以得到并任用。” 曾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从前明君尽力知道天下贤士的姓名,知道姓名后又知道人数,知道人数后又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明君借用天下的爵位来尊崇天下的士人,这叫极致的礼,不必强求谦让而天下就能治理;借用天下的俸禄来使天下的士人富足,这叫极致的赏,不耗费财物而天下的士人就高兴。天下的士人高兴,天下显著的声誉就兴起,这叫极致的乐,不用发出声音而天下百姓就和谐。”所以说:“所谓天下最仁的人,就是能够联合天下最亲近的亲情的人;所谓天下最有智慧的人,就是能够任用天下最和谐的人;所谓天下最明达的人,就是能够选拔天下最优秀的人。这三件事都通达,然后才可以出征。因此,仁没有比爱人更大的,智没有比知贤更大的,施政没有比任用贤人更大的。有土地的君主修明这三点,四海之内就会拱手等待,然后才可以出征。明君所征伐的,一定是废弃正道的国家。对方废弃正道、不肯实行,明君才诛罚其君主,发动征讨,抚恤那里的百姓而不掠夺他们的财物。所以说,明君的征伐,就像应时而来的雨;雨一到,百姓就喜悦。因此,施行恩惠越广,得到亲附的人就越多。” 这就是所说的在安席之上使军队回还吗?【 ○《家语》大体相同,其中的“主”字都作“王”字。
大戴礼记【曽子制言上】曽子曰:「夫行也者,行礼之谓也。夫礼,贵者敬焉,老者孝焉,防者慈焉,少者友焉,贱者惠焉。此礼也。行之则行也,立之则义也。今之所谓行者,犯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彊立之,天下无道。故若天下有道,则有司之所求也。故君子不贵兴道之士,而贵有耻之士也。若由富贵兴道者与贫贱,吾恐其或失也。若由贫贱兴道者与富贵,吾恐其羸骄也。夫有耻之士,富而不以道则耻之,贫而不以道则耻之。」弟子无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妇相防于廧阴,可谓宻矣。明日则或扬其言矣。故士执仁与义而明行之,未笃故也。胡为其莫之闻也?杀六畜不当及亲,吾信之矣。使民不时失国,吾信之矣。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故人之相与也,譬如舟车然,相济逹也已。先则援之,彼先则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济,马非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君子之为弟也,行则为人负,无席则寝其趾,使之为夫人则否。近市无贾,在田无野,行无据旅,苟若此,则夫杖可因笃焉。富以苟,不如贫以誉;生以辱,不如死以荣。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视死若归。父母之雠,不与同生;兄弟之雠,不与聚国;朋友之雠,不与聚乡;族人之雠,不与聚邻。良贾深藏如虚,君子有盛教如无。弟子问于曽子曰:“夫士何如则可以为逹矣?”曽子曰:“不能则学,疑则问,欲行则比贤。虽有险道,循行逹矣。今之弟子病下人,不知事贤,耻不知,而又不问,欲作则其知不足,是以惑闇,惑闇终其世而已矣。是谓穷民也。”曽子门弟子或将之晋曰:“吾无知焉。”曽子曰:“何必然,往矣。有知焉谓之友,无知焉谓之主。且夫君子执仁立志,先行后言,千里之外皆为兄弟。苟是之不为,则虽汝亲,庸孰能亲汝乎【曽子制言中】曽子曰:“君子进则能逹,退则能静。岂贵其能逹哉?贵其有功也。岂贵其能静哉?贵其能守也。夫唯进之何功,退之何守,是故君子进退有二观焉。故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不得志不安,贵位不博厚禄,负耜而行道,冻饿而守仁。谓其守也,则君子之义也。其功守之义,有知之则愿也,莫之知,苟吾自知也。吾不仁其人,虽独也,吾弗亲也。故君子不假贵而取宠,不比誉而取食,直行而取礼,比説而取友。有説我则愿也,莫我説,苟吾自説也。故君子无悒悒于贫,无勿勿于贱,无惮惮于不闻,布衣不完,蔬食不饱,蓬戸宂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无防防;不知我,吾无悒悒。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畏之见逐,智之见杀,固不难诎身而为不仁,宛言而为不智则君子弗为也。君子虽言不受,必忠曰道;虽行不受,必忠曰仁;虽谏不受,必忠曰智。天下无道,循道而行,衡涂而偾,手足不揜,四支不被,手足节,四支説者,申慇懃耳。诗云:「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则此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是故君子以仁为尊。天下之为富,何为富?则仁为富也。天下之为贵,何为贵?则仁为贵也。昔者舜匹夫也,土地之厚则得而有之,人徒之众则得而使之,舜唯以仁得之也。是故君子将説富贵,必勉于仁也。昔者伯夷、叔齐死于沟浍之间,其仁成名于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济之间,非有土地之厚、货粟之富也,言为文章,行为裘缀于天下。是故君子思仁义,昼则忘食,夜则忘寐,日旦就业,夕而自省,以役其身,亦可谓守业矣【曽子制言下】曽子曰:天下有道,则君子防然以交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诸侯不听,则不干其土;听而不贤,则不践其朝。是以君子不犯禁而入人境及郊,问禁请命,不通患而出。危色则秉德之士不讇矣。故君子不讇富贵以为已説,不乘贫贱以居己尊。凡行不义,则吾不事;不仁,则吾不长;奉相仁义,则吾与之。聚羣向尔,寇盗则吾与虑。国有道,则突若入焉;国无道,则突若出焉。如此之谓义。夫有世义者哉?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慎者不见。使正直者则迩于刑,弗违则殆于罪。是故君子错在高山之上、深泽之污,聚橡栗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是故昔者禹见耕者五耦而武过十室之邑,则下为秉德之士存焉【曽子立事】曽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彊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
译《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上》说:曾子说:“所谓行,就是实行礼。礼,是对尊贵者表示敬,对年老者表示孝,对年长者表示慈,对年少者表示友爱,对卑贱者施予恩惠。这就是礼。实行它,行为就能通行;确立它,义就能成立。如今所谓的‘行’,却是冒犯上位者、危害下位者,横行于道路而强行树立自己,天下因此没有正道。所以如果天下有道,这就是有关官员所应当求取的。因此君子不以兴起道义的人为可贵,而以有羞耻心的人为可贵。如果由富贵者来兴起道义并使其与贫贱者相同,我恐怕他有时会失误;如果由贫贱者来兴起道义并使其与富贵者相同,我恐怕他会因困顿而骄傲。有羞耻心的士,富有却不依正道,就以此为耻;贫穷却不依正道,也以此为耻。”弟子不要说:“没有人了解我。”鄙夫鄙妇在墙角隐蔽处互相谈话,可以说很秘密了;第二天却有人把他们的话传播出去。所以士人掌握仁义而明确实行,只是因为还不够笃实罢了。为什么会没有人听到呢?杀六畜不应当伤及父母,我相信这话;使百姓不因失去时机而亡国,我相信这话。蓬草生在麻中,不用扶助也会自行挺直;白沙放在泥里,也会和泥一起变黑。因此人的相互交往,就像舟和车一样,彼此帮助才能通达。你先行就扶助他,他先行就推动你。所以人没有人就不能成事,马没有马就不能奔走,土没有土就不能增高,水没有水就不能流动。君子作为弟弟,行走时替别人背负东西,没有席子时就让别人睡在自己的脚上;如果让他做丈夫,却不是这样。靠近市场却没有商人,在田野中却没有野人,行走时没有同伴旅舍;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手杖也可以因此更加牢固。用苟且手段求富,不如贫穷而有声誉;活着却受辱,不如死去而有荣誉。耻辱可以躲避,就躲避它;到了无法躲避的时候,君子把死亡看作回归。父母之仇,不与仇人共同生活;兄弟之仇,不与仇人同处一国;朋友之仇,不与仇人同处一乡;族人之仇,不与仇人同处一邻。优秀的商人把货物深藏,看起来像没有货;君子具有盛大的教化,却表现得像没有一样。弟子问曾子:“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曾子说:“不能就学习,有疑惑就询问,想要实行就亲近贤人。即使道路险难,循着正道前行也能通达。如今的弟子以处在人下为忧病,不知道侍奉贤人;以不知道为耻,又不询问;想要做事时知识不足,因此困惑昏暗,困惑昏暗地过完一生罢了。这叫作穷困的百姓。”曾子的弟子中有人将要前往晋国,说:“我没有什么知识。” 曾子说:“何必这样说,去吧。有知识的人,把他称作朋友;没有知识的人,把他当作老师。况且君子守持仁义、树立志向,先实行后说话,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都可以成为兄弟。假如不这样做,即使是你的亲人,又有谁会亲近你呢?【《曾子制言中》说:曾子说:“君子仕进时能够通达,退处时能够安静。难道看重的是他能够通达吗?看重的是他有功绩。难道看重的是他能够安静吗?看重的是他能够守道。既然仕进时看重功绩,退处时看重守道,所以君子在仕进和退处时有两种考察标准。因此,君子仕进时能够增加上位者的声誉、减少下位者的忧患;不得志时也不因此不安,不以尊贵官位为重,不以丰厚俸禄为厚,背着耒耜行道,即使冻饿也守住仁。这就是所谓守道,是君子的义。他的功绩和守道之义,有人知道便是他的愿望;没有人知道,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够了。我不以仁心对待某人,即使独处,我也不亲近他。所以君子不借助尊贵来取得宠爱,不依附声誉来取得饮食,正直行事以取得礼遇,亲近有道者以取得朋友。有人喜爱我,是我的愿望;没有人喜爱我,只要我自己喜爱自己就够了。所以君子不因贫穷而忧闷,不因卑贱而急迫,不因无人知晓而恐惧;布衣破旧,蔬食不能吃饱,蓬草作门、破窗作牖,也仍然每日勤勉地向往仁。有人了解我,我不因此自满;没有人了解我,我也不因此忧闷。” 因此君子直言直行,不用委曲的言语来取得富贵,不屈曲自己的行为来取得官位。害怕被驱逐,明知会被杀死,固然不难屈身而成为不仁之人、委曲言语而成为不智之人,但君子不这样做。君子即使言语不被接受,也一定忠实地称之为道;即使行为不被接受,也一定忠实地称之为仁;即使进谏不被接受,也一定忠实地称之为智。天下无道时,仍遵循正道而行;横行于道路而跌倒,手脚无法遮护,四肢无法覆盖,手足关节裸露、四肢舒展,只是为了伸展殷勤之意。《诗经》说:“路上有死者,还有人把他掩埋。”这不是士人的罪过,而是拥有士人的人的羞耻。因此君子以仁为尊。天下所谓富有,什么才叫富有?仁就是富有。天下所谓尊贵,什么才叫尊贵?仁就是尊贵。从前舜只是平民,土地丰厚便得到并拥有它,人口众多便得到并役使他们;舜只是凭仁得到这一切。所以君子将要喜爱富贵,必定先勉力实行仁。从前伯夷、叔齐死在沟壑之间,他们的仁却在天下成就了名声。这两个人居住在河、济之间,并没有丰厚的土地和富足的货物粮食;他们的言语成为文章,行为成为天下人效法的衣裳和缀饰。因此君子思考仁义,白天忘记吃饭,夜里忘记睡觉,早晨开始做事,晚上自我反省,用这些来役使自身,也可以说是在守持事业了。【《曾子制言下》说:曾子说:“天下有道,君子便欣然与人交往、彼此同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即使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忧闷。因此,君子直言直行,不用婉转的话来求取富贵,不屈曲自己的行为来求取职位。即使害怕因直言而被驱逐、因明智而被杀害,本来也不难屈身去做不仁之事;但要说婉转的话而成为不智之人,君子却不会这样做。君子即使自己的言论不被接受,也一定忠于道;即使自己的行为不被接受,也一定忠于仁;即使自己的劝谏不被接受,也一定忠于智。天下无道时,仍遵循正道而行,即使横走道路而跌倒,使手脚裸露、四肢不蔽,手足关节显露、四肢暴露,也只是为了反复恳切地尽自己的心意。诗说:“道路上有死人,还有人把他掩埋。”这就不是士人的罪过,而是有士人的人感到羞耻。因此,君子把仁看作最尊贵的品德。天下所说的富裕,什么才算富裕?仁就是富裕。天下所说的尊贵,什么才算尊贵?仁就是尊贵。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土地丰厚,他能够得到并拥有;民众众多,他能够得到并役使;舜只是凭借仁才取得这一切。因此,君子将要获得富贵,就一定要努力实行仁。从前伯夷、叔齐死在沟渠之间,但他们的仁德却在天下成就了名声。这两个人居住在黄河、济水之间,并没有丰厚的土地,也没有富足的财货粮食;他们的言语足以成为文章,他们的行为足以成为天下人的衣裘和装饰。因此,君子思考仁义,白天忘记吃饭,夜里忘记睡觉,早晨一到便从事仁义之业,晚上又自我反省,以此劳作自身,也可以说是守住自己的事业了。【曾子《制言下》】曾子说:天下有道时,君子便〔“防然”字义不明〕地与人交往并求同;天下没有正道,衡也不改变自己的言论。诸侯不听从,就不进入他的土地;听从却不贤明,就不踏入他的朝廷。因此,君子不触犯禁令而进入别人的国境和郊野,先询问禁令、请示命令;若不被接纳,便不把祸患带进去而离开。看到危险的脸色,秉持德行的人就不会谄媚。所以君子不谄媚富贵来使自己高兴,也不借贫贱来抬高自己。凡是行为不义的,我不侍奉;不仁的,我不跟从;奉行仁义的,我就与他同道。众人聚集并归向你,若有寇盗,就和你一同谋划。国家有道,就像突然进入一样进入;国家无道,就像突然出现一样离开。这样才叫作义。难道真有能一世奉行义的人吗?回答说:仁厚的人容易陷入危险,恭敬的人不能被接纳,谨慎的人不能显露。任用正直的人,便使他接近刑罚;不违背权势,又会接近罪过。因此君子宁可处在高山之上、深泽的污泥中,聚集橡实、栗子、藜、藿来充饥,亲自耕种到老,居住在十室的小邑。过去禹看见五对耕夫,又经过十室小邑,就下车,为秉持德行的人存留。〔曾子立事〕曾子说:君子攻治自己的过错,寻求自己的过失,加强自己所不能的能力,去除私欲,专心从事于义,这才可以说是在学习。君子珍惜时间来学习,及时实行;困难的事不逃避,容易的事也不轻率从事,只看义理所在。
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闲观色而复之,虽不説,亦不彊争也。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君子博学而孱守之,微言而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人。君子终身守此,悒悒行无求数,有名事无求数有成。身言之后人扬之,身行之后人秉之。君子终身守此,惮惮。君子不絶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勿也。君子祸之为患,辱之为畏,见善恐不得与焉,见不善者恐其及己焉。是故君子疑以终身。君子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也。君子虑胜气,思而后动,论而后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人信其言,从之以行;人信其行,从之以复。复宜其类,类宜其年,亦可谓外内合矣。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言,两问则不行其难者。君子患难除之,财色逺之,流言灭之,祸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絶之。君子已善,亦乐人之善也;已能,亦乐人之能也。己虽不能,亦不以援人。君子好人之为善而弗趣也,恶人之为不善而弗疾也。疾其过而不补也,饰其美而不伐也。伐则不益,补则不改矣。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説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君子义则有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于人也。君子不絶人之欢,不尽人之礼。来者不豫,徃者不慎也。去之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忠矣。君子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寛而不纵,惠而不俭,直而不径,亦可谓知矣。君子入人之国,不称其讳,不犯其禁,不服华色之服,不称惧惕之言。故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倨也,宁句可言而不信,宁无言也。君子终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终身为罪。君子乱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逺日益,众信弗主,佥言弗与。人言不信,不和。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辞,不陈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亲人必有方。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弗与也。君子多知而择焉,博学而算焉,多言而慎焉。博学而无行,进给而不让,好直而径,俭而好▯者,君子不与也。夸而无耻,强而无惮,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与也。亟逹而无守,好名而无体,忿怒而为恶,足防而口圣而无常位者,君子弗与也。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笃,难于仁矣。嗜酤酒,好讴歌,巷游而乡居者,乎吾无望焉耳。出入不时言。语不序,安易而乐?暴惧之而不恐,説之而不听。虽有圣人,亦无若何矣。临事而不敬,居丧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则吾无由知之矣。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即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即无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敎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少称不弟,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罪。也过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耻也;慕善人而不与焉,辱也;弗知而不问焉,固也;説而不能穷也,喜怒异虑,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诬也;非其事而居之,矫也;道言而饰其辞,虚也;无益而厚受禄,窃也;好道烦言,乱也;杀人而不戚焉,贼也。人言不善而不违,近于説其言;説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人言善而色葸焉,近于不説其言;不説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于中,则播于外也。故曰:以其见者占其隐者。故曰:听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观説之流,可以知其术也;久而复之,可以知其信矣;观其所爱亲,可以知其人矣;临惧之而观其不恐也;怒之而观其不惛也;喜之而观其不诬也;近诸色而观其不逾也;
译每天早晨开始做事,晚上便自我反省;一生都这样思考,也可以说是守住自己的事业了。君子学习必定遵循自己的事业,提问必定依照次序;有所疑问而不能解决,就趁空观察对方的脸色再回答;即使对方不高兴,也不强行争辩。君子已经学习了,担心的是不够广博;已经广博了,担心的是不熟习;已经熟习了,担心的是没有真正理解;已经理解了,担心的是不能实行;已经能够实行了,重视的是能够谦让。君子的学习,做到这五点就够了。君子广泛学习而谨慎守持,言语精微而切实实行;行动一定先于别人,言语一定后于别人。君子终身守住这一点,忧郁勤勉地行动,不求多次显名;有名望的事情不求多次取得成效。自身说过的话,留给后人发扬;自身做过的事,留给后人承继。君子终身守住这一点,戒惧勤勉。君子不轻视小事,不毁弃细微之处。行动要从细微处开始;若不从细微处开始,人人都知道了才去做,就是有所图求;别人不知道,只要自己知道就行。君子终身守住这一点,勤勉不懈。君子把灾祸当作忧患,把受辱当作畏惧;看见善事,担心自己不能参与;看见不善,担心它会牵连自己。因此君子终身保持疑惧。君子见到利益就想到受辱,见到恶行就想到受责骂,嗜好欲望就想到羞耻,愤怒就想到祸患。君子终身守住这一点,战战兢兢。君子要抑制血气,思考以后才行动,议论以后才实行;行动一定要思考自己说过的话,并把它说出来。说话一定要思考如何重复说明,重复说明时一定要思考不要留下悔恨;这样说话也可以说是谨慎了。别人相信他说的话,就跟随他实行;别人相信他的行为,就跟随他反复实行。反复实行要适合其类别,类别要适合其年龄,这也可以说是内外相合了。君子心有疑虑就不说话,没有被询问就不说话;即使被两次询问,也不替人实行困难的事情。君子要除去患难,远离财色,消灭流言。祸患产生的根由,往往从极细微处开始,所以君子早早断绝它。君子自己行善,也乐于别人行善;自己有才能,也乐于别人有才能;自己虽然不能做到,也不因此妨碍别人。君子喜欢别人行善,却不催促他;厌恶别人行不善,却不急切憎恨他。只责备他的过错而不替他掩补,修饰他的美德而不自夸。自夸不会有所增益,替人掩补反而不能使他改正。君子不预先把恶意加在别人身上,不因别人不可信而怀疑他,不宣扬别人的过错;成全别人的美德,记存过去的人,等待将来的人。早晨有过错,晚上改正,就认可他;晚上有过错,早晨改正,也认可他。君子合乎义就有恒常,行善就会有同道者。看见一点善,就希望他有第二点;看见小的善,就希望他有大的善。如果确实有德行,也不要求别人德行完满。君子不断绝别人的欢乐,不使别人礼数用尽。对于将来的人不预先猜疑,对于过去的人不轻率疏忽。离开他而不诽谤,接近他而不受贿,也可以说是忠诚了。君子恭敬而不使人感到为难,安定而不放纵舒散,谦逊而不谄媚,宽厚而不放任,施惠而不吝啬,正直而不径直冒犯,也可以说是明智了。君子进入别人的国家,不说当地君主的讳名,不触犯当地禁令,不穿华丽鲜艳的衣服,不说令人恐惧忧惧的话。所以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与其傲慢,宁可拘谨。话说得出来却不能守信,宁可不说。君子整天说话,也不陷入责难之中;小人只说一句话,却终身成为罪过。君子不传播混乱的言语,不繁饰辞说,不把别人能做的事陈说出来。说话一定有根据,行动一定有法则,亲近别人一定有方法。知道很多却没有亲近之人,博学却没有方法,喜欢说很多却没有定见,君子不与之交往。君子知道得多而能选择,博学而能筹算,多说话而谨慎。博学却不实行,进取而不谦让,喜好直率而径直冒犯,节俭却又贪图微利,君子不与之交往。夸耀而不知羞耻,强悍而毫无畏惧,喜好勇力而残忍对待别人,君子不与之交往。急于通达而没有操守,喜好名声而没有实际,因愤怒而作恶,脚下能防守、口头却自称圣明而无固定职位,君子不与之交往。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能够在小事上做得谨慎而坚定,却很难做到仁。嗜好饮酒,喜欢唱歌,在街巷游荡、在乡里居住的人,我对他没有什么希望了。出入没有时序,言语没有条理,怎么能安定而快乐呢?用暴烈和恐惧威吓他,他也不害怕;用好话劝说他,他也不听。即使有圣人,也对他无可奈何。面对事情而不恭敬,居丧而不悲哀,祭祀而不敬畏,在朝廷而不恭敬,那么我就没有办法了解他了。三十四十岁之间还没有一项才艺,就是没有才艺了;五十岁还没有因善行而闻名,就是没有声誉了;七十岁还没有德行,即使有些小过错,也还可以勉励他。年少时不诵读,壮年时不议论,老年时不教诲,也可以说是没有事业的人。年少时被称为不敬兄长,是他的羞耻;壮年时被称为没有德行,是他的耻辱;老年时被称为不知礼,是他的罪过。有过错却不能改正,是倦怠;有所行动却不能完成,是羞耻;仰慕善人却不能同他们在一起,是耻辱;不知道却不去询问,是固陋;有所喜悦却不能究竟明白,喜怒采用不同的思虑,是迷惑;不能实行却只会谈论,是欺诳;不是自己的事情却占据它,是矫饰;讲说道理却修饰辞藻,是虚浮;没有功劳却厚受俸禄,是窃取;喜欢大道却言辞烦琐,是混乱;杀了人却不悲戚,是贼害。别人说不善的话而不反对,接近于赞同他的话;赞同他的话,就接近于亲身实行它;接近于亲身实行它,就接近于自身也成为那样的人。别人说善言而脸色畏缩,接近于不赞同他的话;不赞同他的话,就接近于亲身实行相反的事;接近于亲身实行相反的事,就接近于自身也成为那样的人。所以眼睛,是内心浮现出来的表现;言语,是行为的指向;事情从内心发生,就会传播到外部。因此说,可以由他显露出来的表现推知他隐藏的内心。因此说:听他的言语,可以知道他的爱好;观察他所赞许的事物,可以知道他的学术;长期观察并反复验证,可以知道他是否守信;观察他所亲爱、亲近的人,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使他面对恐惧,观察他是否不害怕;激怒他,观察他是否不昏乱;使他高兴,观察他是否不欺诳;接近女色,观察他是否不越轨。
饮食之而观其有常也;利之而观其能让也;居哀而观其贞也;居约而观其不营也;动劳之而观其不扰人也。君子之于不善也,身勿为能也;色勿为不可能也;色勿为可能也;心思勿为不可能也。太上乐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彊。仁者乐道,智者利道,愚者从,弱者畏。不愚不弱,执诬以彊,亦可谓弃民矣。太上不生恶,其次而能夙絶之也;其下复而能改也;复而不改,殒身覆家,大者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战战,亦殆勉于罪矣。是故君子为小,由为大也;居由仕也;备则未为备也,而勿虑存焉。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师长;使子犹使臣也,使弟犹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从政者矣。赐与其宫室,亦犹庆赏于国也;忿怒其臣妾,亦犹用刑罚于万民也。是故为善必自内始也;内人怨之,虽外人亦不能立也。居上位而不淫,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内,战战。唯恐不能乂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内,战战唯恐失损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战战唯恐不能胜;庶人,日旦思其事,战战唯恐刑罚之至也。是故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君子之于子也,爱而勿面也,使而勿貎也,导之以道而勿强也。宫中雍雍,外焉肃肃;兄弟憘憘,朋友切切。逺者以貎,近者以情。友以立其所能,而逺其所不能。苟无失其所守,亦可与终身矣。荀子曽子曰: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无身不善而怨人,无刑已至而呼天。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不亦逺乎?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晚乎?《诗》曰:涓涓源水,不雝不塞;毂已破碎,乃大其辐。事已败矣,乃重太息,其云益乎?曽子曰: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临财而不见信者,吾必不信也。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穷,怨天者无识,失诸已而反诸人,岂不亦迂哉?説苑》曽子曰:「响不辞声,鉴不辞形。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夫行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淮南子》曽子曰:「系舟水中,鸟闻之而髙翔,鱼闻之而深藏,故所趋各异而皆得所便。」博物志》曽子曰:「好我者知吾美矣,恶我者知吾恶矣。」《中论》曽子曰:「或言予之善,惟恐其闻;或言予之不善,惟恐过而见予之鄙色焉。」曽子曰:「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逺矣;人而不好善,祸虽未至,福其逺矣。」家语》曽子曰:“入其国也,言信于羣臣而畱可也;行忠于卿大夫,则仕可也;泽施于百姓,则富可也。”孔子曰:“参之言,此可谓善安身矣。”曽子曰:“狎甚则相简,荘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荘,足以成礼。”孔子闻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谓参也不知礼乎?”孔子曰:“囘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史防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于人。”曽子侍曰:“参昔尝闻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已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行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是以自知终不及二子者也。”孔丛子》曽子问听狱之术,孔子曰:“其大法有三焉:治必以寛。寛之之术,归于察;察之之术,归于义。是故听而不寛,是乱也;寛而不察,是慢也;察而不中义,是私也。私则民怨。故善听者,虽不越辞,辞不越情,情不越义。”《书》曰:“上下比罚,无僭乱辞。”礼记【曽子问】曾子问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大祝禆冕,执束帛,升自西阶,尽等不升堂。命母哭,祝声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升奠币于殡东几上,哭,降。众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哭,不踊,尽一哀,反位。遂朝奠。小宰升举币。三日,众主人、卿大夫、士如初位,北面。大宰、大宗、大祝皆禆冕,少师奉子以衰,祝先,子从,宰、宗人从。入门,哭者止。子升自西阶,殡前北面。祝立于殡东南隅,祝声三曰:『某之子某,从执事,敢见。』子拜稽颡,哭。祝、宰、宗人、众主人、卿大夫、士哭踊三者三,降东反位,皆▯。子踊,房中亦踊三者三,袭衰杖奠出。大宰命祝史以名徧告于五祀山川。」曽子问曰:「如已葬而世子生,则如之何?」孔子曰:「太宰、太宗从太祝而告于祢,三月乃名于祢,以名徧告及社稷宗庙山川。」
译给他饮食,观察他是否有常性;给他利益,观察他是否能够谦让;处在悲哀中,观察他是否坚贞;处在困窘中,观察他是否不营求;使他行动劳苦,观察他是否不扰乱别人。君子对于不善的事,身体不要去做;脸色不要显出做不到的样子,也不要显出能够去做的样子;内心思考时不要认为不可能。最上等的人以善为乐,其次的人安然行善,再次的人也能自己勉强行善。仁者以道为乐,智者认为道有利,愚者跟随,弱者畏惧。不愚也不弱,却执意以欺诳来逞强,也可以说是抛弃了人民。最上等的人不使恶念产生;其次的人能够早早断绝恶念;再次的人犯错后能够改正;犯错而不改,便会丧身覆家,严重的还会倾覆社稷。因此君子说话要严肃正直,修身行事要战战兢兢,这样才近于勉力避免罪过。所以君子做小事,是为了做大事;居家也是从做官的根本;即使准备周全,也还不能说完全周全,但要把忧虑存留在心中。侍奉父亲可以用来侍奉君主,侍奉兄长可以用来侍奉师长;役使儿子如同役使臣下,役使弟弟如同役使承嗣者;能够择取朋友,也就能够择取所要授予政务的人。把财物赐给他的宫室,就如同在国家中施行庆赏;对臣妾发怒,也如同对万民使用刑罚。所以行善一定要从内部开始;内部的人怨恨他,即使外部的人也不能使他站立得住。处在上位而不过分放纵,面对事情而战栗戒惧,这样的人很少有不能成功的。先为事情忧虑的人,后来会享受事情的快乐;先享受事情快乐的人,后来会为事情忧虑。过去天子每天早晨思考四海之内的事务,战战兢兢,唯恐不能安定诸侯;每天早晨思考四境之内的事务,战战兢兢,唯恐有所损失。大夫、士每天早晨思考自己的职官,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庶人每天早晨思考自己的事务,战战兢兢,唯恐刑罚降临。所以面对事情而战栗戒惧的人,很少有不能成功的。君子对于儿子,要爱护却不露出偏爱之色,使唤他却不露出轻慢的神色,用道理引导他而不强迫他。宫中和睦恭敬,外部严肃整齐;兄弟亲爱和乐,朋友互相切磋规劝。对疏远的人以礼貌相待,对亲近的人以真情相待。用朋友来帮助他建立所能做到的,远离他所不能做到的。如果没有失去自己所守持的,也就可以与他相交终身。荀子、曾子说:不要因为家里人疏远你而亲近外人,不要自身不善却怨恨别人,不要等刑罚已经到来才呼喊上天。家里人疏远而外人亲近,不是离人越来越远了吗?自身不善却怨恨别人,不是颠倒了吗?刑罚已经到来才呼喊上天,不是太晚了吗?《诗》说:涓涓流出的源水,既不壅塞也不阻断;车毂已经破碎,才扩大车辐来补救。事情已经败坏了,才重重叹息,这有什么益处呢?曾子说:与人一同交游却不被喜爱,我一定是不仁;与人交往却不被尊敬,我一定是不长进;面对财物却不被信任,我一定是不守信。这三种情况都在自己身上,还能怨恨别人吗?怨恨别人,是困窘;怨恨上天,是没有见识;过失在自己却反过来责怪别人,难道不是也太迂曲了吗?《说苑》曾子说:回声不推辞声音,镜子不推辞形体。君子端正自身,万物就都能成就。行动并不是为了影子,但影子会跟随它;呼喊并不是为了回声,但回声会应和它。所以君子的功业先成就,名声随后而来。《淮南子》曾子说:把船系在水中,鸟听见了就高飞,鱼听见了就深藏;所以各自趋向不同,却都得到了适合自己的便利。《博物志》曾子说:喜欢我的人知道我的优点,厌恶我的人知道我的缺点。《中论》曾子说:有人说我的善处,我唯恐自己听见;有人说我的不善,我唯恐他超过事实而看见我鄙陋的神色。曾子说:人若喜好善行,福气虽然还没有到,祸患已经远离了;人若不喜好善行,祸患虽然还没有到,福气已经远离了。《家语》曾子说:进入一个国家,如果在群臣中言语可信,就可以留下;如果在卿大夫中行为忠诚,就可以做官;如果恩泽施加于百姓,就可以富足。孔子说:曾参这些话,可以说是善于安身立命了。曾子说:亲近过分就会彼此简慢,庄重过分就不能亲近。所以君子的亲近,足以交结欢乐;他的庄重,足以成就礼仪。孔子听到这些话,说:你们几个人记住它,谁说曾参不懂礼呢?孔子说:颜回有四种君子之道:实行义坚强,接受劝谏柔弱,等待俸禄谨慎,修治自身慎重。史防有三种君子之道:不做官却尊敬上位者,不祭祀却尊敬鬼神,端正自己却对别人委曲。曾子侍立时说:我过去曾听到夫子的三句话,却没有能够实行。夫子看见别人的一个善处就忘记他的一百个过错,这是夫子容易与人相处的地方;看见别人有善处就像自己拥有一样,这是夫子不与人争胜的地方;听到善行就一定亲自实行,然后再引导别人,这是夫子能够劳苦自己的地方。学习夫子的这三句话却不能实行,所以我知道自己终究比不上这两个人。《孔丛子》曾子问审理讼狱的方法。孔子说:它的大原则有三条:治理一定要宽厚。宽厚的方法,归根结底在于明察;明察的方法,归根结底在于合乎义。因此审理案件却不宽厚,是扰乱;宽厚却不明察,是怠慢;明察却不合乎义,是偏私。偏私就会使百姓怨恨。所以善于审理的人,虽然不超出言辞,言辞不超出实情,实情不超出义理。《书》说:上下相互比较刑罚,不要僭越而使言辞混乱。《礼记·曾子问》曾子问:君主去世而世子出生,该怎么办?孔子说:卿、大夫、士跟随摄主,在西阶南面向北站立。大祝戴皮弁,拿着束帛,从西阶上升,到了台阶尽头却不上堂;命令世子之母哭,祝三次扬声报告说:“某的儿子出生,谨敢来告知。”上堂把束帛放在灵柩东边的几案上,哭,然后下堂。众主人、卿、大夫、士在房中都哭,不跳踊,尽情哀哭一次,再回到原位。随后举行朝奠。小宰上堂取下束帛。第三天,众主人、卿、大夫、士像最初一样站在原位,面向北。大宰、大宗、大祝都戴皮弁,少师抱着穿丧服的世子,祝在前,世子跟随,宰和宗人跟随。进入门内,哭的人停止哭泣。世子从西阶上升,在灵柩前面向北。祝站在灵柩东南角,三次扬声说:“某的儿子某,跟随执事,谨敢来见。”世子拜下叩首而哭。祝、宰、宗人、众主人、卿、大夫、士哭踊三次,反复三遍;下堂向东回到原位,众人都穿上丧服。世子跳踊,房中人也跳踊三次,反复三遍;世子穿好丧服,拿杖,举行奠礼后出去。大宰命祝、史把世子的名字遍告于五祀、山川。曾子问:如果已经下葬而世子才出生,该怎么办?孔子说:大宰、大宗跟随大祝到祖庙,向先君之庙报告;三个月后在先君之庙为世子命名,再把名字遍告社稷、宗庙、山川。
曽子问曰:「竝有丧,如之何?何先?何后?」孔子曰:「葬先轻而后重,其奠也,先重而后轻,礼也。自啓及葬不奠,行葬不哀,次反葬,奠而后辞于殡,遂修葬事。其虞也,先重而后轻,礼也。」曽子问曰:「将冠子,冠者至,揖让而入,闻齐衰大功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内丧则废,外丧则冠而不醴,彻馔而扫,即位而哭。如冠者未至,则废。如将冠子而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小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除,丧不改冠乎?」孔子曰:「天子赐诸侯大夫冕弁服于大庙,归设奠,服赐服于斯乎?有冠醮,无冠醴。父没而冠,则已冠,埽地而祭于祢,已祭而见伯父叔父,而后飨冠者。」曽子问曰:「祭如之何则不行旅酬之事矣?」孔子曰:「闻之,小祥者主人练祭而不旅,奠酬于賔,賔弗举,礼也。昔者鲁昭公练而举酬,行旅非礼也。孝公大祥,奠酬弗举,亦非礼也。」曽子问曰:「大功之丧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孔子曰:「岂大功耳,自斩衰以下皆可,礼也。」曽子曰:「不以轻服而重相为乎?」孔子曰:非此之谓也。天子诸侯之丧斩衰者奠,大夫齐衰者奠,士则朋友奠,不足则取于大功以下者,不足则反之。曽子问曰:「小功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何必小功耳,自斩衰以下与祭礼也。」曽子曰:「不以轻丧而重祭乎?」孔子曰:「天子诸侯之丧祭也,不斩衰者不与祭,大夫齐衰者与祭,士祭不足则取于兄弟大功以下者。」曽子问曰:「相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缌不祭,又何助于人?」曽子问曰:「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孔子曰:「説衰与奠,非礼也,以摈相可也。」曽子问曰:「昏礼既纳币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壻使人吊,如壻之父母死则女之家亦使人吊,父丧称父母丧称母,父母不在则称伯父伯母。壻已▯,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礼也。壻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壻,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之。」曽子问曰:「亲迎,女在涂而壻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女改服布深衣,缟总以趋丧。女在涂而女之父母死,则女反如壻亲迎。女未至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男不入改服于外次,女入改服于内次,然后即位而哭。」曽子问曰:「除丧则不复昏礼乎?」孔子曰:「祭过时不祭,礼也,又何反于初?」曽子问曰:「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孔子曰:「不迁于祖,不祔于皇姑,壻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曽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曽子问曰:「丧有二孤,庙有二主,礼与?」孔子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未知其为礼也。昔者齐桓公亟举兵,作伪主以行,及反藏诸祖庙,庙有二主,自桓公始也。丧之二孤,则昔者卫灵公适鲁,遭季桓子之丧,卫君请吊,哀公辞,不得命,公为主。」客入吊,康子立于门右,北面。公揖让,升自东阶,西乡。客升自西阶,吊。公拜,兴哭。康子拜稽颡于位,有司弗辩也。今之二孤,自季康子之过也。曽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之矣。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虚主者,惟天子崩、诸侯薨与去其国与祫祭于祖为无主耳。吾闻诸老耼曰:‘天子崩、国君薨,则祝取羣庙之主而藏诸祖庙,礼也。防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庙。君去其国,大宰取羣庙之主以从,礼也。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主出庙、入庙必跸。’老耼云。”曽子问曰:“古者师行无迁主,则何主?”孔子曰:“主命。”问曰:“何谓也?”孔子曰:“天子、诸侯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于祖祢,遂奉以出,载于齐车以行,每舎奠焉,而后就舎。反必告,设奠,防敛币玉,藏诸两阶之闲,乃出,盖贵命也。”曽子问曰:“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四。”请问之曰:“太庙火、日食、后之丧、雨霑服失容,则废。如诸侯皆在而日食,则从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与其兵。太庙火,则从天子救火,不以方色与兵。”曽子问曰:“诸侯相见,揖让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
译曾子问:同时有两场丧事,该怎么办?哪一场先,哪一场后?孔子说:下葬先葬轻丧,后葬重丧;举行奠礼时,先重丧后轻丧,这是礼。自启殡到下葬不举行奠礼,送葬时不哭;随后返回,举行奠礼,然后向灵柩辞别,继续办理下葬之事。举行虞祭时,先重丧后轻丧,这是礼。曾子问:将要给儿子举行冠礼,冠者已经来到,宾主行揖让礼进入时,听到有齐衰、大功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如果是家内的丧事,就停止冠礼;如果是家外的丧事,就举行冠礼但不行醴礼,撤去馔食,洒扫,然后就位哭泣。如果冠者还没有到,就停止冠礼。如果将要给儿子举行冠礼,还没有到预定日期,却发生齐衰、大功、小功之丧,那么就依丧服的礼制举行冠礼并除去冠礼仪式中的礼服。丧期中难道可以改变冠礼吗?孔子说:天子在太庙赐给诸侯、大夫冕弁服,回去后设奠,在这里穿用所赐的服装吗?有冠醮,没有冠醴。父亲去世后举行冠礼,冠礼完成,就扫地,在先君之庙祭祀;祭毕,拜见伯父、叔父,然后宴请冠者。曾子问:祭祀怎样才可以不举行旅酬?孔子说:我听说,小祥时主人穿练冠举行祭祀而不旅酬,把酬酒放在宾前,宾不举杯,这是礼。过去鲁昭公举行练祭时举起酬酒并行旅酬,是不合礼的。孝公举行大祥祭时,放置酬酒而不举杯,也是不合礼的。曾子问:服大功丧的人可以参与馈奠之事吗?孔子说:哪里只是大功呢?从斩衰以下都可以,这是礼。曾子说:难道不因为丧服轻重而彼此有所区别吗?孔子说:不是这个意思。天子、诸侯的丧事,由服斩衰的人主持奠礼;大夫的丧事,由服齐衰的人主持奠礼;士的丧事由朋友主持奠礼;人手不足,就取用服大功以下的人;仍不足,就反过来采用前面的办法。曾子问:服小功的人可以参与祭祀吗?孔子说:何必只是小功呢?从斩衰以下都可以参与祭祀,这是礼。曾子说:难道不因为丧服轻而使祭祀过重吗?孔子说:天子、诸侯的丧祭,不服斩衰的人不能参与祭祀;大夫丧祭,服齐衰的人可以参与;士的祭祀人手不足,就从兄弟中服大功以下的人选取。曾子问:相识的人服丧,可以参与祭祀吗?孔子说:服缌麻就不能祭祀,又怎么能帮助别人呢?曾子问:已经除去丧服的人可以参与馈奠之事吗?孔子说:脱去丧服却参与奠礼,不合礼;可以担任摈相。曾子问:婚礼已经纳币并选定吉日,女方父母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派人去吊丧;如果女婿的父母去世,女方家也派人去吊丧。父亲去世就说父丧,母亲去世就说母丧;父母都不在,就说伯父、伯母之丧。女婿已经下葬,女婿的伯父向女方传达命令说:“某人的儿子遭逢父母之丧,不能继续作为兄弟成婚,特派我来传达命令。”女方答应,却不敢嫁女,这是礼。女婿服丧期满,女方父母派人请女婿;女婿不来迎娶,然后女方才把女儿嫁给别人,这是礼。女方父母去世,女婿也照此办理。曾子问:举行亲迎时,女儿已经在路上,而女婿的父母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儿改穿布制深衣,戴缟制总,赶去参加丧事。女儿在路上,而女儿自己的父母去世,女儿就返回,像女婿亲迎时那样办理。女儿还没有到夫家,却发生齐衰、大功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男子不进入内室,在外面的次舍改换丧服;女子进入内室,在内面的次舍改换丧服,然后就位哭泣。曾子问:除去丧服以后,难道不再举行婚礼了吗?孔子说:祭祀错过时日就不再举行,这是礼;又何必返回去重新举行婚礼呢?曾子问:女子还没有在宗庙拜见祖先就死了,该怎么办?孔子说:不把她迁入祖庙,不把她附祭于皇姑;女婿不执杖,不穿菲,不住倚庐;把她葬在女方家族一边,以表示她还没有成为正式妻子。曾子问:已经为娶女儿选定吉日,而女儿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穿齐衰去吊丧,下葬后除去丧服;丈夫去世时也这样办理。曾子问:丧事有两个孤子,宗庙有两个神主,合乎礼吗?孔子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尝、禘、郊、社等祭祀,尊位也不应有两个最高者,不知道这是否合礼。过去齐桓公多次兴兵,制作假神主随军出行,回来后藏在祖庙中,于是庙里有了两个神主,从齐桓公开始。丧事有两个孤子,是因为过去卫灵公到鲁国,遇到季桓子之丧,卫君请求吊丧,鲁哀公推辞,未能得到命令,于是鲁哀公作为丧主。客人进入吊丧,季康子站在门右,面向北。哀公作揖谦让,从东阶上升,面向西;客人从西阶上升吊丧。哀公拜,起身哭泣;季康子在自己的位置上拜并叩首,有司没有辨明礼制。如今有两个孤子,是季康子的过错。曾子问:古代军队出征,一定带着迁庙之主吗?孔子说:天子巡守,带着迁庙之主同行,载在齐车上,表示一定有尊贵之主。如今把七庙的神主都带去,就错了。凡七庙、五庙,都不能有空缺的神主;只有天子去世、诸侯去世、君主离开自己的国家,以及在祖庙举行祫祭时,才可以没有神主。我听老聃说过:天子去世、国君去世,祝官取出群庙的神主,藏在祖庙中,这是礼。防哭等事情办完后,各神主再返回自己的庙。君主离开自己的国家,大宰取出群庙的神主随从,这是礼。在祖庙举行祫祭,祝官迎来四庙的神主。神主出庙、入庙时,必定要清道。老聃这样说。曾子问:古代军队出征而没有迁主,那么带什么神主?孔子说:带着主命。曾子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天子、诸侯将要出行,一定用币帛、皮、圭到祖庙和祢庙告祭,然后奉着这些东西出行,载在齐车上;每到一处住宿都要设奠,然后才安歇。回来时一定告祭,设奠,收起币帛玉器,藏在两阶之间,然后才出庙,这大概是因为看重主命。曾子问:诸侯朝见天子,进门后不能完成礼仪,有几种情况需要停止?孔子说:四种。曾子请问:是哪四种?孔子说:太庙失火、日食、皇后之丧、雨水沾湿服装而仪容失态,都要停止。如果诸侯都在而发生日食,就跟随天子救护太阳,各按自己的方位穿相应颜色的服装并使用兵器。太庙失火,就跟随天子救火,不使用方位颜色和兵器。曾子问:诸侯相见,行揖让礼进门后不能完成礼仪,有几种情况需要停止?
孔子曰:“六。”请问之曰:“天子崩、太庙火、日食、后夫人之丧、雨霑服失容,则废。”曽子问曰:“天子尝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既陈,天子崩、后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曽子问曰:“当祭而日食、太庙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接祭而已矣。如牲至未杀,则废。天子崩未殡,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其祭也,尸入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自启至于反哭,五祀之祭不行。已▯而祭,祝毕献而已。”曽子问曰:“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陈,闻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自薨比至于殡,自启至于反哭,奉帅天子。”曽子问曰:“大夫之祭,鼎俎既陈,笾豆既设,不得成礼,废者几?孔子曰:“九。”请问之曰:“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君之太庙火,日食,三年之丧,齐衰、大功皆废;外丧,自齐衰以下行也。其齐衰之祭也,尸入,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大功,酢而已矣;小功、缌,室中之事而已矣。士之所以异者,缌不祭,所祭于死者无服则祭。”曽子问曰:“三年之丧,吊乎?”孔子曰:“三年之丧,练不羣,立不旅行。君子礼以饰情,三年之丧而吊,哭不亦虚乎?”曽子问曰:“大夫、士有私丧,可以除之矣,而有君服焉,其除之也如之何?”孔子曰:“有君丧服于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于是乎有过时而弗除也。君之丧服除,而后殷祭礼也。”曽子问曰:“父母之丧,弗除可乎?”孔子曰:“先王制礼,过时弗举礼也,非弗能勿除也,患其过于制也,故君子过时不祭礼也。”曽子问曰:“君薨,既殡而臣有父母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归居于家,有殷事则之君所,朝夕否。”曰:“君既启而臣有父母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归哭而反送君。”曰:“君未殡而臣有父母之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归殡,反于君所,有殷事则归,朝夕否。”大夫室老行事,士则子孙行事。大夫内子有殷事,亦之君所,朝夕否。曽子问曰:“君出疆,以三年之戒,以椑从,君薨,其入如之何?”孔子曰:“共殡服,则子麻弁绖,疏衰菲杖,入自阙,升自西阶;如小敛,则子免而从柩,入自门,升自阼阶。君、大夫、士一节也。”曽子问曰:“君之丧,既引,闻父母之丧,如之何?”孔子曰:“遂,既封而归,不俟子。”曽子问曰:“父母之丧,既引及涂,闻君薨,如之何?”孔子曰:“遂,既封,改服而往。”曽子问曰:“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为介子某,荐其常事。’若宗子有罪,居于他国,庶子为大夫,其祭也,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摄主不厌,祭不旅,不假,不绥,祭不配,布奠于賔,賔奠而不举不归,肉其辞于賔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国,使某辞。曽子问曰: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请问其祭,如之何?孔子曰:望墓而为坛,以时祭。若宗子死,告于墓,而后祭于家。宗子死,称名,不言孝,身没而已。子防之徒有庶子祭者,以此若义也。今之祭者,不首其义,故诬于祭也。曽子问曰:祭必有尸乎?若厌祭,亦可乎?孔子曰:祭成丧者,必有尸。尸必以孙,孙防则使人抱之,无孙则取于同姓,可也。祭殇必厌,盖弗成也。祭成丧而无尸,是殇之也。孔子曰:有阴厌,有阳厌。曽子问曰:殇不祔祭,何谓阴厌、阳厌?孔子曰: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爲后也。其吉祭特牲,祭殇不举肺,无肵俎,无▯酒,不告利成,是谓阴厌。凡殇与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当室之白,尊于东房,是谓阳厌。曽子问曰:葬引至于堩日,有食之,则有变乎?且不乎?孔子曰:昔者吾从老耼助葬于党巷,及堩日有食之,老耼曰:防止柩,就道右止哭,以听变。既明反而后行,曰礼也。反葬而防问之曰:夫柩不可以反者也。日有食之,不知其已之迟数,则岂如行哉?老耼曰:诸侯朝天子,见日而行,逮日而舎奠。大夫使,见日而行,逮日而舎。夫柩不蚤出,不莫宿,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日有食之,安知其不见星也?且君子行礼,不以人之亲痁患。吾闻诸老耼云。曽子问曰:为君使而防于舎,礼曰:公馆复,私馆不复。凡所使之国,有司所授舎,则公馆已,何谓私馆不复也?孔子曰:善乎问之也。
译孔子说:六种。曾子请问:是哪六种?孔子说:天子去世、太庙失火、日食、皇后或夫人之丧、雨水沾湿服装而仪容失态,都要停止。曾子问:天子举行尝、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已经陈列,天子去世或皇后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停止祭祀。曾子问:正逢祭祀而发生日食或太庙失火,祭祀怎么办?孔子说:只接着举行祭祀即可。如果祭牲送到而还没有宰杀,就停止祭祀。天子去世而尚未殡葬,五祀之祭不举行。已经殡葬后举行祭祀时,尸入室,吃三饭而不劝食,祭毕饮酒而不回敬,仅此而已。从启殡到返回哭,五祀之祭不举行;已经下葬后再祭,只由祝官完成献礼而已。曾子问:诸侯祭祀社稷,俎豆已经陈列,听到天子去世、皇后之丧、国君去世、夫人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停止祭祀。从国君去世直到殡葬,从启殡直到返回哭,都遵循天子的礼制。曾子问:大夫祭祀,鼎俎已经陈列,笾豆已经设置,却不能完成礼仪,有几种情况需要停止?孔子说:九种。曾子请问:是哪九种?孔子说:天子去世、皇后之丧、国君去世、夫人之丧、国君太庙失火、日食、三年之丧、齐衰、大功,都停止祭祀。家外的丧事,从齐衰以下可以照常举行祭祀。祭服齐衰者的祭祀,尸入室,吃三饭而不劝食,祭毕饮酒而不回敬,仅此而已;大功丧服者,只行回敬;小功、缌麻丧服者,只做室内的事情而已。士与大夫不同的地方是:服缌麻不能祭祀;如果死者是自己没有丧服的人,才可以祭祀。曾子问:服三年之丧,可以去吊丧吗?孔子说:服三年之丧,练祭前不与众人聚会,站立时不与人并行。君子用礼来修饰感情,服三年之丧却去吊丧,哭声不就显得虚假吗?曾子问:大夫、士有自己的丧事,本来可以除丧了,却又遇到君服,那么除丧怎么办?孔子说:身上穿着君丧之服,不敢除去私丧之服,又怎么能除丧呢?因此会有超过时日而不能除丧的情况。等君丧服除去以后,再举行殷祭,这是礼。曾子问:父母之丧超过时日而不除,可以吗?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超过时日而不举行祭礼,是礼制本身如此,并不是不能除丧而不除;只是担心超过礼制所规定的期限,所以君子超过时日就不祭祀。曾子问:君主去世,已经殡葬,而臣子又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家居丧;有殷祭等大事时才到君主那里,朝夕哭临则不去。有人问:君主已经启殡,而臣子又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去哭丧,然后返回为君主送葬。又问:君主尚未殡葬,而臣子有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回去主持父母的殡葬,再返回君主那里;有殷祭等大事时才回家,朝夕哭临则不回。大夫由室老主持丧事,士则由子孙主持丧事。大夫的妻子遇到殷祭等大事,也到君主那里,朝夕哭临则不去。曾子问:君主出国境时,按照三年之丧的预备带着椑棺随行;君主去世后,灵柩入国该怎么办?孔子说:准备殡葬所用的丧服,世子戴麻制弁,系绖,穿疏衰,穿菲鞋,执杖;从阙门进入,从西阶上升。若已到了小敛,就让世子免冠跟随灵柩,从正门进入,从阼阶上升。君、大夫、士的礼节相同。曾子问:君主之丧已经出殡,听到父母之丧,该怎么办?孔子说:继续送葬,等到下葬后就回去,不等待世子。曾子问:父母之丧已经出殡并走在路上,听到君主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继续送葬,已经下葬后换上丧服前往君主处。曾子问: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祭祀怎么办?孔子说:用上等祭牲在宗子家祭祀,祝官说:‘孝子某替介子某,进献平常的祭祀。’ 如果宗子有罪,居住在别的国家,庶子是大夫,祭祀时祝官说:‘孝子某派介子某,主持他平常的祭祀。’摄主不行厌祭,不举行旅酬,不借用祭器,不为神主安置绥;祭祀时不把祖先配享,将祭品陈列在宾位之前,宾只奠放而不举杯,也不把祭品带回。祭毕向宾辞谢说:‘宗兄、宗弟、宗子在别的国家,派我来辞谢。’曾子问:宗子离开而居住在别的国家,庶子没有爵位却居住在本国,可以祭祀吗?孔子说:可以祭祀。请问怎样祭祀?孔子说:面向宗子的墓筑坛,按时祭祀。如果宗子去世,就先到墓前告知,然后在家中祭祀。宗子去世,称其名,不说孝子,只称其本人。子游、子夏等人的门徒有庶子祭祀的,或许就是依据这个义理。如今祭祀的人不把握这个根本道理,所以祭祀中多有虚妄。曾子问:祭祀一定要有尸吗?如果举行厌祭,也可以吗?孔子说:祭祀已经成年的死者,一定要有尸;尸一定用孙,如果孙年幼,就让人抱着他;没有孙,从同姓中选取,也可以。祭祀未成年而死的人一定举行厌祭,因为其丧事尚未完备。祭祀成年死者却没有尸,就是把他当作殇来祭祀。孔子说:有阴厌,有阳厌。曾子问:殇不附祭,什么叫阴厌、阳厌?孔子说:宗子作为殇而死,庶子不为他立后。这种吉祭用特牲;祭祀殇者,不举肺,不设肵俎,不用玄酒,不报告祭祀已经完成,这叫阴厌。凡是殇者和没有后代的人,在宗子家祭祀,陈设在堂中西面的白席上,尊放在东房,这叫阳厌。曾子问:送葬出发到达堩日,发生日食,有改变吗?还是不改变?孔子说:过去我跟随老聃在党巷帮助送葬,到了堩日发生日食,老聃说:暂时停下灵柩,停在道路右边,停止哭泣,等待观察变化。天亮后返回,然后再行进,说这是礼。返回送葬时,我问老聃:灵柩本来不可以返回;发生日食,又不知道它会延迟多久,难道还可以继续行进吗?老聃说:诸侯朝见天子,看见太阳出来才行进,到了太阳落山就停下设奠。大夫出使,看见太阳出来才行进,到了太阳落山就停下。灵柩不能太早出发,也不能天黑后住宿;看见星星还在行进的,只有罪人和奔赴父母之丧的人。发生日食,怎么知道不会因此看见星星呢?况且君子行礼,不应因为别人的亲人而使自己遭受灾患。我听老聃这样说过。曾子问:替君主出使,在旅舍中遇到丧事,礼书说公馆招魂,私馆不招魂。凡出使的国家,由有司安排的住所就是公馆;那么什么叫私馆不招魂呢?孔子说:问得好。
自卿大夫士之家曰私馆,公馆与公所为曰公馆,公馆复,此之谓也。曽子问曰:下殇土周葬于园,遂舆机而往,涂迩故也。今墓逺,则其▯也,如之何?孔子曰:吾闻诸老耼曰:昔者史佚有子而死,下殇也。墓逺,召公谓之曰:何以不棺敛于宫中?史佚曰:吾敢乎哉?召公言于周公,周公曰:岂不可?史佚行之下殇,用棺衣棺,自史佚始也。曽子问曰:"卿大夫将为尸于公,受宿矣,而有齐衰内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出舎于公馆,以待事,礼也。"孔子曰:"尸弁冕而出,卿大夫士皆下之,尸必式,必有前驱。"家语》季康子朝服以缟。曽子问于孔子曰:「礼乎?」孔子曰:「诸侯皮弁告朔,然服之以视朝。若此者礼也。」礼记》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曽子曰:“蒉尚不如▯梁之妻之知礼也。”齐荘公袭莒于夺,▯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荘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曽子曰:“始死之奠,其余阁也与?”曽子曰:“丧有疾,食肉饮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为姜桂之谓也。”曽子曰:“尸未设饰,故帷堂;小敛而彻帷。”仲梁子曰:“夫妇方乱,故帷堂;小敛而彻帷。”读赗,曽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小敛之奠,子游曰:“于东方。”曽子曰:“于西方,敛斯席矣。小敛之奠在西方,鲁礼之末失也。”曽子曰:“小功不税,则是逺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曽子曰:“小功不为位也者,是委巷之礼也。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倡踊,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曽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曽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趋而出,曽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于巷。”曰:“反哭于尔次。”曽子北面而吊焉。仲宪言于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曽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檀弓】或问于曽子曰:“夫既遣而包其余,犹既食而裹其余与?君子既食则裹其余乎?”曽子曰:“吾子不见大飨乎?夫大飨既飨,卷三牲之俎,归于賔馆,父母而賔客之所以为哀也。子不见大飨乎?”曽申问于曽子曰:“哭父母有常声乎?”曰:“中路,婴儿失其母焉,何常声之有【○杂记】曽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曽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檀弓】列女▯《鲁黔娄先生死》曽子与门人往吊之,其妻出户。曽子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墼席稾緼▯,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曽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曽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諡?”其妻曰:“以康为諡。”曽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何乐于此,而諡为康乎?”其妻曰:“昔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諡为康,不亦宜乎?”曽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妇【汉书道家黔娄子四篇齐隐士守道不诎威王下之】韩诗外▯昔者孔子鼔瑟,曽子、子贡侧门而听。曲终,曽子曰:「嗟乎!夫子瑟声殆有贪狼之志、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趋利之甚!」子贡以为然,不对而入。夫子望见子贡,有谏过之色,应难之状,释瑟而待之。子贡以曽子之言告子曰:「嗟乎!夫参,天下贤人也,其习知音矣。乡者丘鼓瑟,有防出游狸,见于屋循梁防行造焉,而避厌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参以丘为贪狼邪僻,不亦宜乎?」《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译住在卿、大夫、士家中的住所叫私馆;公馆以及由公家设置的住所叫公馆。所谓公馆招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曾子问:下殇用土葬,葬在园中,于是抬着机送去,因为路近。如今墓地很远,那么下葬怎么办?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过去史佚有个儿子去世,是下殇。墓地很远,召公对他说:为什么不在宫中用棺收殓?史佚说:我哪里敢这样做?召公把这件事告诉周公,周公说:有什么不可以?史佚于是照办,为下殇使用棺木和棺衣,从史佚开始。曾子问:卿、大夫将要在公家祭祀中担任尸,已经接受了住宿,却遇到家内有人服齐衰丧,该怎么办?孔子说:出外住到公馆,等待祭祀之事,这是礼。孔子说:尸戴弁冕出门,卿、大夫、士都要下阶避让;尸一定俯身凭轼行礼,前面一定有人开道。《家语》说:季康子穿着朝服,以缟为制。曾子问孔子:合乎礼吗?孔子说:诸侯戴皮弁告朔,随后穿着这种服装临朝听政。像这样做,就是合礼的。《礼记》说:鲁哀公派人去吊蒉尚,在路上遇到他;蒉尚避到路旁,画出宫室的界限,在那里接受吊丧。曾子说:蒉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礼。齐庄公袭击莒国于夺地,杞梁战死;他的妻子在路上迎接灵柩,悲哭得非常哀痛。庄公派人去吊丧,她回答说:君主的臣子如果不能免罪,就将被陈尸于市朝,而妻妾也会被拘执;君主的臣子如果能够免罪,家中还有祖先留下的破屋,君主不必屈尊传命。曾子说:刚死时的奠礼,剩下的祭品是否放在阁中?曾子说:丧中如果有疾病,要吃肉、饮酒,必须有草木的滋味,大概说的就是姜、桂之类。曾子说:尸体还没有装饰,所以设置帷幕遮住堂;小敛以后撤去帷幕。仲梁子说:夫妇关系正处于混乱之时,所以设置帷幕遮堂;小敛以后撤去帷幕。读赗文时,曾子说:这不是古礼,这是再次告知。小敛的奠礼,子游说:在东方。曾子说:应在西方,到了敛时才铺设席子。小敛之奠在西方,是鲁国礼制最后的讹失。曾子说:小功不为之征税,那么远房兄弟终身没有丧服,难道可以吗?曾子说:小功不为之设位,是偏僻街巷的礼俗。子思哭嫂子时为她设位,妇人领头跳踊;申祥哭言思时,也这样做。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长满隔夜的草,就不去哭吊了。曾子和客人在门旁站立,他的门徒快步走出来。曾子问:你要到哪里去?门徒说:我父亲去世了,要出去到巷中哭。曾子说:回去,在你的次舍中哭。曾子面向北为他吊丧。仲宪对曾子说:夏后氏使用明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没有知觉;殷人使用祭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有知觉;周人兼用两种,是向百姓表示对死者是否有知觉感到疑惑。曾子说: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明器,是鬼所用的器物;祭器,是人所用的器物。古代的人为什么要使自己的亲人死后……〔原文至此残缺〕 〔檀弓〕有人问曾子说:既然已经遣奠,又把剩余的物品包起来,难道就像吃完饭后把剩余的食物包起来一样吗?君子吃完饭后,也要把剩余的食物包起来吗?曾子说:您没有见过大飨礼吗?大飨完成后,把三牲的俎肉卷起来,送回宾客的馆舍;这是因为把父母当作宾客来对待,所以才表现出哀痛。您没有见过大飨礼吗?曾申问曾子:哭父母有没有固定的声调?曾子说:像走到半路婴儿失去了母亲一样,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声调呢?〔原文至此残缺〕 〔杂记〕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是懂礼了,其中有恭敬之心。有若说: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遣车只有一乘,到了墓地就返回。国君用七个遣车,就有七乘;大夫用五个遣车,就有五乘。晏子哪里懂礼?曾子说:国家没有正道,君子以礼仪过于完备为耻。国家奢侈,就用节俭给它看;国家节俭,就用礼给它看。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蒙着衣袖,拖着鞋,茫然地走来。黔敖左手拿食物,右手拿饮料,说:‘喂,来吃!’那人抬眼看他,说:‘我正是不吃这种带着“喂”的施舍食物,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黔敖跟在后面向他道歉,他最终还是不吃而死。曾子听说后说:不必这样吧!去掉那声傲慢的招呼就可以,去掉后面的道歉也可以,食……〔原文至此残缺〕 〔檀弓〕 《列女传·鲁黔娄先生死》:曾子和门人前往吊丧,他的妻子从门内出来。曾子上堂吊丧,看见先生的尸体在窗下,以砖作枕,以席和蒿草为铺,外面没有用布被覆盖;手脚没有完全收敛,盖住头就露出脚,盖住脚就露出头。曾子说:把被子斜着牵引,就能把手脚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盖虽然有余处,不如正着盖却不够;先生因为一生不走邪路,才能达到今天的境界。活着时不邪曲,死后却让他斜着盖,这不是先生的心意。曾子不能回答,于是哭着说:唉!先生去世了,应该用什么作为谥号呢?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活着时,食物不能填饱口,衣服不能遮住身体;死后手脚也不能收敛,身旁没有酒肉。这样有什么可快乐的,怎么能谥为“康”呢?妻子说:从前君主曾想授予先生政事,让他做国相,他辞谢而不做,这是他有余裕的尊贵;君主曾赐给他粟三十钟,先生辞谢而不接受,这是他有余裕的富足。先生甘于天下最淡的滋味,安于天下最卑下的职位,不因贫贱而忧戚,不因富贵而欣喜;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谥为“康”,不是很合适吗?曾子说: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妻子。〔《汉书·道家》:黔娄子四篇,齐国隐士,守道不屈,齐威王曾向他屈尊。〕 《韩诗外传》:过去孔子弹瑟,曾子、子贡在侧门旁听。曲子结束后,曾子说:唉!老师的瑟声恐怕有贪婪狠戾的志意、邪僻的行为,为什么竟这样不仁而急于求利呢?子贡认为他说得对,没有回答就进去了。孔子望见子贡,显出等待劝谏、准备回答的神色,放下瑟等待他。子贡把曾子的话告诉孔子。孔子说:唉!曾参是天下的贤人,他大概熟知音乐了。刚才我弹瑟时,有一只獐子出来游走,一只狸猫在屋檐沿着房梁行动;它避开厌恶的目光,弓着背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我让瑟声浮泛,以此引它出来;曾参却认为我贪婪邪僻,不也是很适当吗?《诗》说:宫中敲击钟,声音会传到宫外。
大戴礼记【天圎】单居离问于曽子曰:「天圎而地方者,诚有之乎?」曽子曰:「离而闻之云乎?」单居离曰:「弟子不察此,以敢问也。」曽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之谓圆,下首之谓方。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揜也。且来,吾语汝。参尝闻之矣。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内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内景。吐气者施,而含气者化,是以阳施而隂化也。阳之精气曰神,隂之精气曰灵。神灵者,品物之本也,而礼乐仁义之祖也,而善否治乱所兴作也。阴阳之气各尽其所,则静矣;偏则风,俱则靁,交则电,乱则雾,和则雨。阳气胜则散为雨露,隂气胜则凝为霜雪。阳之専气为雹,隂之専气为霰。霰雹者,一气之化也。毛虫,毛而后生;羽虫,羽而后生。毛羽之虫,阳气之所生也。介虫,介而后生;鳞虫,鳞而后生。介鳞之虫,阴气之所生也。唯人为倮匈而后生也,阴阳之精也。毛虫之精者曰麟,羽虫之精者曰鳯,介虫之精者曰▯,鳞虫之精者曰龙,倮虫之精者曰圣人。龙非风不举,▯非火不兆,此皆阴阳之济。兹四者所以役圣人之精也。是故圣人为天地主,为山川主,为鬼神主,为宗庙主。圣人慎守日月之数,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时之顺逆,谓之歴。截十二管,以宗八音之上下清浊,谓之律也。律居阴而治阳,歴居阳而治阴。律歴迭相治也,其间不容发。圣人立五礼以为民望,制五衰以别亲踈,和五声之乐以导民气,合五味之调以察民情,正五色之位,成五谷之名,序五牲之先后贵贱。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无禄者,稷馈。稷馈者无尸,无尸者厌也。宗庙曰刍豢,山川曰牺牷,割列穰瘗,是有五牲。此之谓品物之本,礼乐之祖,善否治乱之所由兴作。也。説苑·公孟子高见颛孙子莫曰:「敢问君子之礼何如?」颛孙子莫曰:「去尔外厉,与尔内色胜而心自取之,去三者而可矣。」公孟不知,以告曽子。曽子愀然逡巡曰:「大哉言乎!无外厉者,必内折;色胜而心自取之者,必为人役。是故君子,德行成而容不知,闻识博而辞不争,知虑微逹而能不愚。」韩诗外▯子夏过曽子,曽子曰:“入食。”子夏曰:“不为公费乎?”曽子曰:“君子有三费,饮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乐,钟磬琴瑟不在其中。”子夏曰:“敢问三乐?”曽子曰:“有亲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遗,此一乐也。有亲可谏,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乐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此三乐也。”子夏曰:“敢问三费?”曽子曰:“少而学,长而忘,此一费也。事君有功而轻负之,此二费也。久交友而中絶之,此三费也。”子夏曰:“善哉!谨身事,一言愈于终身之诵,而事一士愈于治万民之功。夫人不可以不知也。吾尝蓾焉:吾田朞嵗不収,土莫不然,何况于人乎?与人以实,虽踈必宻;与人以虚,虽戚必踈。夫实之与实,如胶如漆;虚之与虚,如薄氷之见昼日。君子可不畱意哉!《诗》曰:‘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説苑》公明宣学于曽子三年不读书。曽子曰:「宣,而居参之门三年不学,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学!宣见夫子居宫庭,亲在,叱叱之声未尝至于犬马。宣説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应賔客,防俭而不懈惰。宣説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居朝廷,严临下而不毁伤。宣説之学而未能。宣説此三者,学而未能,宣安敢不学而居夫子之门乎?」曽参避席谢之曰:「参不及宣其学而已。」荀子曽子食鱼有余曰「泔之」门人曰「泔之伤人不若奥之」曽子泣涕曰「有异心乎哉伤其闻之晩也」説苑》鲁人攻鄪,曽子辞于鄪君曰:「请出冦,罢而后复来,请姑毋使狗豕入吾舎。」鄪君曰:「寡人之于先生也,人无不闻。今鲁人攻我,而先生去我,我胡守先生之舎?」鲁人果攻鄪,而数之罪十,而曽子之所争者九。鲁师罢,鄪君复修曽子舎,而后迎之。曽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曽子,曽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君子赠人以财,不若以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则易以匹马,非兰本美也。愿子详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闻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士。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择士,所以修道也。吾闻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荀子曽子行,晏子从于郊,曰:「婴闻之,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婴贫无财,请假于君子,赠吾子以言。乘舆之轮,大山之木也,示诸檃栝,三月五月为帱。
译《大戴礼记·天圆》:单居离向曾子问道:“天是圆的,地是方的,确实有这回事吗?”曾子说:“这是你听说的说法吗?”单居离说:“弟子不能明白这一点,所以冒昧来请问。”曾子说:“天所生的东西,头部在上;地所生的东西,头部在下。头部在上的称为圆,头部在下的称为方。如果天果真圆、地果真方,那么四角之间就无法相互覆盖。来吧,我告诉你。我曾参听说过这件事。孔子说:‘天的道理叫作圆,地的道理叫作方。方叫幽,圆叫明。明,是向外吐气,所以呈现外部景象;幽,是向内含气,所以呈现内部景象。’因此,火和太阳表现为外景,金和水表现为内景。吐气的是施布,含气的是化育,所以阳气施布,阴气化育。阳气的精华叫神,阴气的精华叫灵。神灵,是万物的根本,也是礼乐仁义的祖先,是善恶、治乱产生和形成的根由。阴阳二气各自充分发挥作用,就会安静;一方偏盛,就形成风;二者俱盛,就形成雷;相互交合,就形成电;紊乱,就形成雾;调和,就形成雨。阳气胜过阴气,就散布成为雨露;阴气胜过阳气,就凝结成为霜雪。阳气专聚成为雹,阴气专聚成为霰。霰和雹,都是同一气的变化。毛虫,先有毛然后出生;羽虫,先有羽然后出生。毛虫、羽虫,是阳气所生。介虫,先有甲介然后出生;鳞虫,先有鳞然后出生。介虫、鳞虫,是阴气所生。只有人是先成为无毛裸身,然后出生,是阴阳精气的结晶。毛虫中的精灵叫麒麟,羽虫中的精灵叫凤凰,介虫中的精灵叫龟,鳞虫中的精灵叫龙,裸虫中的精灵叫圣人。龙没有风就不能飞举,龟没有火就不能显示征兆,这些都是阴阳相互济助的结果。这四种东西之所以能役使圣人的精气,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圣人是天地的主宰、山川的主宰、鬼神的主宰,也是宗庙的主宰。圣人慎重掌握日月运行的数度,以观察星辰的运行,以安排四时的顺逆,这叫作历。截取十二根律管,以统摄八音的高低、清浊,这叫作律。律处在阴而治理阳,历处在阳而治理阴。律和历交替相互治理,二者之间一丝空隙也容不得。圣人确立五礼,作为百姓的准则;制定五等丧服,以区别亲疏;调和五声之乐,以引导民气;调合五味,以考察民情;端正五色的次序;确定五谷的名称;排列五牲的先后和贵贱。诸侯祭祀所用的牲,牛叫太牢;大夫祭祀所用的牲,羊叫少牢。士祭祀所用的牲,单独用猪叫馈食;没有俸禄的人,用稷作馈食。用稷作馈食的没有尸,没有尸就叫作厌祭。宗庙祭祀称为刍豢,山川祭祀称为牺牷,分割陈列、播撒并埋葬祭品,这样便有了五牲。这就是万物的根本、礼乐的祖先,也是善恶、治乱由此产生和形成的原因。《说苑·公孟》:子高见颛孙子莫,问道:“冒昧请问,君子的礼是什么样的?”颛孙子莫说:“去掉你的外在矫饰,再去掉你内在逞强、心里自以为是的毛病,去掉这三点就可以了。”公孟不明白,把这件事告诉曾子。曾子神色忧惧,退后徘徊说:“这话意义太大了!没有外在矫饰的人,内心一定会受挫;外表逞强而内心自以为是的人,一定会被别人役使。因此,君子德行成就了,容貌却不自我炫耀;见闻广博,却不与人争辩;智慧思虑精微通达,却不会自以为聪明。” 《韩诗外传》:子夏拜访曾子,曾子说:“进来吃饭。”子夏说:“这不是在浪费公家的费用吗?”曾子说:“君子有三种耗费,饮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种快乐,钟磬琴瑟不在其中。”子夏说:“冒昧请问三种快乐是什么?”曾子说:“有亲人值得敬畏,有君主可以侍奉,有子孙可以托付,这是第一种快乐;有亲人可以劝谏,有君主可以离去,有子孙可以责怒,这是第二种快乐;有君主可以劝谕,有朋友可以互相帮助,这是第三种快乐。”子夏说:“冒昧请问三种耗费是什么?”曾子说:“年轻时学习,长大后却忘记了,这是第一种耗费;侍奉君主有了功劳,却轻视并背弃它,这是第二种耗费;与朋友长久交往,却中途断绝关系,这是第三种耗费。”子夏说:“说得好!谨慎修身,一句话胜过一生诵读;侍奉一个士人,胜过治理万民的功劳。这些道理,人不能不知道。我曾经有所感触:我的田地一年没有收成,土地没有不这样的,何况人呢?以真实对待别人,即使关系疏远也会变得亲密;以虚假对待别人,即使关系亲近也会变得疏远。真实对真实,如胶似漆;虚假对虚假,如同薄冰遇到白昼的太阳。君子怎么能不留意呢?《诗》说:‘神明听察此事,最终和谐而且安宁。’ ” 《说苑》:公明宣向曾子学习,三年却不读书。曾子说:“宣,你住在我的门下三年却不学习,为什么呢?”公明宣说:“哪里敢不学习!我看到先生居处宫庭,父母在世时,他呵斥的声音从未传到犬马那里;我喜欢这种学问,却还没有做到。我看到先生接待宾客,节俭而不懈怠懒惰;我喜欢这种学问,却还没有做到。我看到先生处在朝廷,严肃面对下属,却不毁伤他们;我喜欢这三种学问,却都还没有做到,我哪里敢说没有学习而住在先生门下呢?”曾参离开席位向他道歉说:“我不如你,只是学到了这些而已。” 《荀子》:曾子吃鱼有剩下的,说:“把它腌藏起来。”门人说:“腌藏它会伤人,不如把它煨熟。”曾子流着眼泪说:“难道你有别的心思吗?我只是为自己听到这话太晚而悲伤。” 《说苑》:鲁国人攻打鄪,曾子向鄪君告辞说:“请允许我出去躲避寇乱,战事停止后我再回来,请暂且不要让狗和猪进入我的房舍。”鄪君说:“我对先生的敬意,人人都听说过。如今鲁国人攻打我,而先生离开我,我怎么还守护先生的房舍呢?”鲁国人果然攻打鄪,列举了十条罪状,而曾子所争辩的有九条。鲁军退去后,鄪君重新修整曾子的房舍,然后迎接他回来。曾子跟随孔子到齐国,齐景公以低于卿的礼节聘请曾子,曾子坚决推辞。将要出行时,晏子为他送行说:“我听说君子赠人财物,不如赠人言语。如今兰草的根经过三年浸泡,用鹿肉酱浸渍,制成后可以换一匹马,并不是兰根本身美好,而是浸渍它的东西起了作用。希望您仔细选择自己所受的浸染。既然要寻找好的浸染,也要寻找能浸染自己的环境。我听说君子居住一定选择地方,交游一定选择士人。居住选择地方,是为了求得士人;交游选择士人,是为了修养道术。我听说改变常性、迁移本质的,是欲望,所以不可不慎重。【《荀子》:曾子出行,晏子跟随到郊外,说:“晏婴听说,君子赠人以言语,平民赠人以财物。我贫穷没有财物,请允许我借用君子的东西,赠给您几句话。车轮,是山中的木材制成的;把它置于檃栝中,三个月或五个月便可制成车盖。
菜敝而不反其常,君子之隐栝,不可不谨也。慎之!兰茝稾本,渐于蜜醴,一佩易之。正君渐于香酒,可防而得也。君子之所渐,不可不慎也。」晏子曽子将行,晏子送之曰:「君子赠人以轩,不者以言。吾请以言乎,以轩乎?」曽子曰:「请以言。」晏子曰:「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规,虽有槁暴,不复嬴矣。故君子慎隐揉。和氏之璧,井里之困也,良工修之,则为存国之寳。故君子慎所修。今夫兰本三年而成,湛之苦酒,则君子不近,庶人不佩;湛之縻醢,而贾匹马矣。非兰本美也,所荡然也。愿子之必求所湛。婴闻之,君子居必择居,游必就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辟患也。婴闻汨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韩非子卫将军文子见曽子,曽子不起而延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曽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曽子不僇命也。○此诬枉之言】大戴礼记》曽子疾病,曽元抑首,曽华抱足。曽子曰:「微乎!吾无夫顔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务,尽有之矣。夫华烦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鶽以山为卑,而曽巢其上;鱼鼈鼋鼍以渊为浅,而蹷宂其中。防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苟无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亲戚不説,不敢外交;近者不亲,不敢求逺;小者不审,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嵗之中,有疾病焉,有老防焉。故君子思其不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殁,虽欲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其此之谓与?言不逺身,言之主也;行不逺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矣。知身是言行之基,可谓闲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髙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氷,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疾子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孜而与来而改者矣【説苑》曽子有疾,孟仪往问之。曽子曰:「鸟之将死,必有悲声;君子集大辟,必有顺辞。礼有三仪,知之乎?」对曰:「不识也。」曽子曰:「坐,吾语汝。君子修礼以立志,则贪欲之心不来;君子思礼以修身,则怠惰慢易之节不至;君子修礼以仁义,则忿争暴乱之辞逺。若夫置罇俎,列笾豆,此有司之事也。君子虽勿能,可也。」曽子有疾,曽元抱首,曽华抱足。曽子曰:「吾无顔氏之才,何以告汝?虽无能,君子务益。夫华多实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夫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鼈以渊为浅,而穿宂其中。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乎?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礼记》曽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曽元、曽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曽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曽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曽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曽子之丧,浴于爨室【○檀弓】荀子公行子之之燕,遇曽元于涂,曰:「燕君何如?」曽元曰:「志卑。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苟不求助,何能举氐羌之虏也?不忧其系垒也,而忧其不焚也,利夫秋豪,害靡国家,然且为之,几为知计哉【○以下附】礼记》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善如尔之问也!吾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歩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祭义】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檀弓】韩非子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赝往。
译蔬菜腐败了也不能恢复原来的状态,君子受到矫正,也不可不谨慎。要慎重啊!兰草、茝草的根,逐渐浸在甜酒中,佩戴一次便可以换掉。正直的君子逐渐受到香酒般的浸染,是可以防备而得到的。君子所受的浸染,不可不慎重。”晏子送曾子将要出行时说:“君子赠人以车,不然就赠人以言。我请问您,是要车,还是要言语?”曾子说:“请给我言语。”晏子说:“现在的车轮,原本是山中的直木,良匠揉曲它,使它圆得合乎圆规,即使遭受干燥暴晒,也不会再伸直。因此君子要慎重对待矫正和揉曲。和氏之璧,原本只是井里的石头,良工加工它,就成为保存国家的宝物。因此君子要慎重选择自己所受的修治。兰根经过三年才成熟,用苦酒浸泡,君子不接近,平民也不佩戴;用糜肉酱浸泡,就能换得一匹马。并不是兰根本身美好,而是所受浸染使它发生了改变。希望您一定寻找适宜的浸染。我听说,君子居住一定选择住处,交游一定接近士人。选择住处是为了求得士人,求得士人是为了避开祸患。我听说,改变常性、迁移本质的是习俗,不可不慎重。”《韩非子》:卫将军文子拜见曾子,曾子不起身,只请他到席上就坐,自己端正身体坐在室内深处。文子对车夫说:“曾子真是个愚人啊!” “他若把我当作君子,君子怎么可以不敬重?他若把我当作暴人,暴人怎么可以侮辱?”曾子没有向他行礼致意。○这是诬陷歪曲的话。《大戴礼记》:曾子病重,曾元按着他的头,曾华抱着他的脚。曾子说:“微妙啊!我没有颜氏那样的言论,我拿什么来告诉你们呢?不过,君子的事务也全都包含在这里。花朵繁盛而果实很少,是天的现象;话说得多而行动很少,是人的现象。鹰鹫认为山太低,却在山顶筑巢;鱼、鳖、鼋、鼍认为深渊太浅,却在其中挖洞。它们所以能被捕获,原因在于诱饵。因此君子如果不以利益损害道义,耻辱又怎么会到来呢?亲戚不喜悦,不敢向外交往;近处的人还不亲近,不敢求取远方的人;小事还没有审察,不敢谈论大事。所以人的一生,在百年之中,会有疾病,会有衰老。因此君子想到那些将来不能再做的事,就先去实行。亲戚已经死去,即使想尽孝,又向谁尽孝呢?年纪已经老了,即使想尽悌,又向谁尽悌呢?所以所谓孝道有所不及、悌道有所不及时,说的就是这个吧?言语不离自身,是言语的主旨;行动不离自身,是行动的根本。言语有主旨,行动有根本,就叫作有见闻学识。知道自身是言语和行动的基础,可以说是明达了。君子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广大。高明广大,不在别处,只在于加以实行的志向罢了。同君子交游,如同进入充满兰芷香气的房间,时间久了闻不到香气,便已经同它化合了;同小人交游,如同进入出售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闻不到腥味,便已经同它化合了。因此君子要谨慎选择亲近和离开的人。与君子交游,如同日渐增长益处,却自己没有察觉;与小人交游,如同踩在薄冰上,每踩一步都向下陷,怎么能不陷进去呢?我没有见过爱好学习而长盛不衰的人;我没有见过爱好教导别人如同爱吃的人;我没有见过每天自我反省、每月考察朋友的人;我没有见过勤勉不懈、随着来者而改变的人。【《说苑》:曾子生病,孟仪前去问候。曾子说:“鸟将要死时,一定发出悲哀的声音;君子将要遭受大刑时,一定说顺从的话。礼有三种仪则,你知道吗?”孟仪回答:“不知道。”曾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君子修习礼来树立志向,贪欲之心就不会产生;君子思考礼来修养自身,怠惰、傲慢、轻易的行为就不会出现;君子修习礼以实行仁义,忿怒、争斗、暴乱的话就会远离。至于摆放酒樽俎几、陈列笾豆,那是有关官员的事情。君子即使不能做到,也可以。”曾子生病,曾元抱着他的头,曾华抱着他的脚。曾子说:“我没有颜氏的才智,拿什么来告诫你们呢?” 即使没有才能,君子也务求有所增益。花朵多而果实少,是天的现象;言语多而行动少,是人的现象。飞鸟认为山低,却在山巅层层筑巢;鱼、鳖认为深渊浅,却在其中穿穴。然而它们所以被捕获,是因为诱饵。君子如果能够不因利害而损害自身,那么耻辱从哪里来呢?官员在官职成功时开始懈怠,疾病在稍有好转时加重,祸患由懒惰产生,孝道因妻子儿女而衰减。考察这四件事,要慎终如始。《诗》说:‘没有不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 《礼记》:曾子卧病在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床脚,童子坐在角落里拿着蜡烛。童子说:“光亮而光洁,这是大夫的竹席吗?”子春说:“不要说。”曾子听见后,惊惧地说:“啊!你说‘光亮而光洁,这是大夫的竹席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还没能把它换掉。”曾元起身去换席子。曾元说:“先生的病已经危急了,不能现在更换,幸好能等到天亮,请允许我恭敬地替您更换。”曾子说:“你爱我不如他。君子爱人是用道德,小人爱人只是姑息迁就。我还求什么呢?我能够在正道上死去,这就够了。”众人抬扶着他换席,回到席上还没有坐安,曾子就去世了。曾子的丧事,在炊爨的房间里给他沐浴。《檀弓》:荀子公西华到燕国去,在路上遇见曾元,问道:“燕君怎么样?” 曾元说:“志向卑下。志向卑下的人轻视事物,轻视事物的人不求助;如果不求助,又怎么能举用氐羌的俘虏呢?他不担忧自己的营垒被攻破,却担忧营垒没有被焚毁;贪图秋毫般的小利,却损害国家,即使这样还要去做,几乎算得上有谋略吗?” ○以下附录。《礼记》: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有忧愁的神色。门下弟子说:“先生的脚已经痊愈了,几个月不出门,脸上还带着忧色,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你这样问得好!你这样问得好!我听曾子说过,曾子又听夫子说过:‘天地所生、土地所养的,没有比人更尊贵的。父母使子女身体完整地出生,子女也应身体完整地归还父母,这才可以叫作孝。不损伤身体,不辱没自身,这才可以叫作保全。因此君子即使迈出一小步,也不敢忘记孝道。’如今我忘记了孝道,所以面有忧色。每迈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迈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大路而不走小路,乘船而不涉水,不敢让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去冒险。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言不从口中说出,忿怒的话不招致别人反过来对我说;不辱没自身,不使亲人蒙羞,这才可以叫作孝。” ○《祭义》:乐正子春的母亲去世,他五天不吃饭,说:“我后悔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得到表达,我的感情还能用在什么地方呢?” ○《檀弓》:韩非子说,齐国攻打鲁国,索要谗鼎,鲁国拿赝品送去。
齐人曰:“赝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荅曰:“臣亦爱,臣之信【○柳下惠事同】
绎史卷九十五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五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门诸子言行【二】史记》闵损字子骞,少孔子十五岁。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必在汶上矣【家语】闵损,鲁人,少孔子五十岁,以徳行著名,孔子称其孝焉】说苑·闵子骞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复有二子。子骞为其父御车,失辔,父持其手,衣甚单。父则归,呼其后母,儿持其手,衣甚厚温。即谓其妇曰:“吾所以娶汝,乃为吾子,今汝欺吾,去无畱乎?”子骞前曰:“母在一子单,母去四子寒。”其父黙然。故曰:“孝哉闵子骞!一言。”其母还,再言,三子温【○艺文类聚引,今本无孝子传·闵子骞为后母所苦,冬月以芦花代絮,父知之,欲出后母,子骞曰:“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遂止】韩诗外传》:“闵子骞始见于夫子,有菜色;后有刍豢之色。子贡问曰:‘子始有菜色,今有刍豢之色,何也?’闵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门。夫子内切磋以孝,外为之陈王法,心窃乐之。出见羽盖龙旂旃裘相随,心又乐之。二者相攻胷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寖深,又頼二三子切磋而进之内,明于去就之义;出见羽盖龙旂旃裘相随,视之如坛土矣,是以有刍豢之色。’《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尸子:闵子骞肥,子贡曰:‘何肥也?’子骞曰:‘吾出见美车马则欲之,入闻先生之言则又欲之,两心相与战。今先生之言胜,故肥。」《○韩非子·曾子语子贡同】说苑》子夏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孔子与之琴,使之▯。援琴而▯,衎衎而乐,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子曰:“君子也。”闵子骞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孔子与之琴,使之▯。援琴而▯,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孔子曰:“君子也。”子贡问曰:“闵子哀不尽,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子曰君子也。赐也惑,敢问何谓?”孔子曰:“闵子哀未尽,能断之以礼,故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能引而致之,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丧,固优者之所屈,劣者之所勉【○与《檀弓》駮异】孔丛子》孔子昼息于室,而鼓琴焉。闵子自外闻之,以告曾子曰:「向也夫子之音,清彻以和,沦入至道;今也更为幽沈之声。幽则利欲之所为发,沈则贪得之所为施。夫子何所感而若是乎?吾从子入而问焉。」曾子曰:「诺。」二子入问夫子,夫子曰:「然,女言是也。吾有之,向见猫方取鼠,欲其得之,故为之音也。」女二人者,孰识诸?曾子对曰:「闵子。」夫子曰:「可与听音矣。」家语》闵子骞为费宰,问政于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辔也;刑者,策也。夫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子骞曰:“敢问古之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马应,辔策不举而极千里。善御民者,壹其法,正其百官,以均齐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而兆民懐之。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懐,其政美,其民而众称之。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无偶,威察若存其故,何也?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称其人,朝夕祝之,升闻于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丰其年。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辟,譬犹御马弃其衔勒而专用棰策,其不制也可必矣。夫无衔勒而用棰策,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用刑辟,民必流,国必亡。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修,民无修则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为乱天道也。茍乱天道,则刑罚暴,上下相谀,莫知念患,上下俱无道故也。今人言恶者,必比之于桀纣,其故何也?其法不听,其德不厚,故民恶其残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升闻于天,上帝不蠲,降之旤罚,灾害竝生,用殄厥世。”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冡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马之官以成圣,司防之官以成义,司空之官以成礼。六官在手,以为辔;司会均仁,以为纳。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囘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长道,赴急疾。
译齐国人说:“这是赝品。”鲁国人说:“是真的。”齐国说:“让乐正子春来,我们就听他说。”鲁君请乐正子春来。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的送去?”鲁君说:“我舍不得它。”乐正子春回答:“臣也舍不得,臣所珍惜的是信誉。” ○《柳下惠事》记载相同。《绎史》卷九十五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九十五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门诸子的言行【二】。《史记》: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孔子说:“闵子骞真孝啊!”别人不挑拨他父母和兄弟之间的关系,他不做大夫,不食污君的俸禄。如果再有人召用我,一定到汶水之上去。【《孔子家语》:闵损是鲁国人,比孔子小五十岁,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的孝行。】《说苑》:闵子骞有两个兄弟,母亲去世后,他的父亲再娶,又生了两个儿子。子骞替父亲驾车时,缰绳掉了,父亲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衣服很单薄。父亲回到家,叫来后妻,握住后妻儿子的手,发现他的衣服很厚很暖。于是对妻子说:“我娶你的原因,是为了我的孩子;如今你欺骗我,离开吧,不要再留下!”子骞上前说:“母亲留下,一个孩子单薄;母亲离去,四个孩子都会寒冷。”他的父亲默然。因此有人说:“闵子骞真孝啊!一句话就改变了父亲。”他的母亲得以留下;再说第二句话,三个孩子都温暖了。○《艺文类聚》引文,今本《孝子传》没有:闵子骞受到后母虐待,冬天后母用芦花代替棉絮。父亲知道后,想要休掉后母。子骞说:“母亲留下,一个孩子单薄;母亲离去,三个孩子都会寒冷。” 于是父亲作罢。《韩诗外传》:闵子骞最初拜见孔子时,面有菜色;后来面有食用牲畜肉的气色。子贡问:“您起初面有菜色,如今有刍豢之色,为什么呢?”闵子骞说:“我从芦苇丛中出来,进入先生的门下。先生从内在以孝道切磋砥砺我,从外在为我陈述先王法度,我心中暗自喜悦。出门看见羽盖、龙旗、旌旗、裘衣相随,心中又喜悦。这两种欲望在胸中交战,我无法承受,所以面有菜色。如今受到先生教导日益深厚,又依赖几位同门从内在切磋推进,使我明白取舍的道理;出门看见羽盖、龙旗、旌旗、裘衣相随,把它们看得如同坛土一样,所以面有刍豢之色。《诗》说:‘如同切磋,如同琢磨。’【《尸子》:闵子骞变肥了,子贡问:“为什么肥胖了?”子骞说:“我出门看见华美的车马就想要它们,进门听到先生的话又想要这些道理,两颗心相互争战。如今先生的话胜了,所以肥胖了。”】○《韩非子》记载曾子对德行的言论,与此相同。《说苑》:子夏服丧三年期满,拜见孔子。孔子给他一张琴,让他弹奏。子夏拿起琴弹奏,神情和悦而快乐,起身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不遵守。”孔子说:“是君子。”闵子骞服丧三年期满,拜见孔子。孔子给他一张琴,让他弹奏。闵子骞拿起琴弹奏,神情悲切而哀伤,起身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超过礼制。”孔子说:“是君子。”子贡问:“闵子骞的悲哀还没有尽,您说他是君子;子夏的悲哀已经尽了,您也说他是君子。我赐对此很疑惑,冒昧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闵子骞的悲哀没有尽,却能用礼来节制,所以说他是君子;子夏的悲哀已经尽了,却能引导它使之合乎礼,所以说他是君子。三年之丧,本来就是品德优异者也会有所屈抑、品德较差者也必须努力遵守的制度。” ○与《檀弓》的记载不同。《孔丛子》:孔子白天在室内休息,却弹起琴来。闵子从外面听见,告诉曾子说:“刚才先生的琴声清澈而和谐,深入最高的道;如今却变成幽暗深沉的声音。幽暗,是利欲所引发;深沉,是贪得所施展。先生是受到什么触动,才会这样呢?我跟随您进去问问他。”曾子说:“好。”两人进去询问孔子。孔子说:“是的,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刚才看见猫正在捕鼠,希望它能够捕到,所以为它弹奏这样的声音。你们两人中,谁懂得其中的道理呢?”曾子回答:“闵子。”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论听辨声音了。” 《孔子家语》:闵子骞担任费宰,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靠德和法。德和法,是驾驭百姓的工具,就像驾驭马要有衔勒一样。君主如同御马的人,官吏如同缰绳,刑罚如同鞭子。君主施政,不过是掌握缰绳和鞭子罢了。”子骞说:“冒昧请问古代施政的情形。”孔子说:“古代天子把内史作为左右手,把德法作为衔勒,把百官作为缰绳,把刑罚作为鞭子,把万民作为马。因此驾驭天下数百年而不出差错。善于驾马的人,端正衔勒,整齐缰绳和鞭子,使马力均衡,使马心和顺,所以不用开口发声,马就能响应;不用举起缰绳和鞭子,也能奔驰千里。善于驾驭百姓的人,统一法令,整顿百官,使百姓的力量均衡,使百姓的心安和,所以命令不用重复,百姓就顺从;刑罚不用施行,天下就得到治理。因此天地赞美他的德,万民怀念他。天地所赞美、万民所怀念的君主,他的政治美好,百姓众多地称颂他。如今人们谈论五帝三王,说他们的盛德无与伦比;即使威严和明察仿佛仍保存着当时的情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法令完备、德行深厚,所以百姓思念他们的德行,必定称颂他们本人,早晚为他们祈祷,使声音上达天和上帝;上帝都欣然享用祭祀,使他们的世代长久、年成丰盛。不能驾驭百姓的人,抛弃德和法,专门使用刑罚,就像驾马时抛弃衔勒而专门使用鞭子;马不能受制,是必然的。没有衔勒而使用鞭子,马一定受伤,车一定毁坏;没有德法而使用刑罚,百姓一定流离,国家一定灭亡。治理国家却没有德法,百姓就没有修养;百姓没有修养,就会迷惑而失去正道。这样一来,上帝一定认为这是扰乱天道。假如扰乱天道,刑罚就会暴虐,上下互相谄谀,没有人知道忧患,这是因为上下都无道。如今人们谈论恶人,一定把他同桀、纣相比,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法令不能使人听从,德行不厚,所以百姓厌恶他的残暴虐害,无不叹息,早晚为之祈祷,使声音上达于天;上帝不予宽赦,降下灾祸刑罚,灾害一并发生,使他的世代灭绝。”所以说:“德和法,是驾驭百姓的根本。”古代驾驭天下,用六官总理政务。冢宰的官职用来成就道,司徒的官职用来成就德,宗伯的官职用来成就仁,司马的官职用来成就圣,司寇的官职用来成就义,司空的官职用来成就礼。六官握在手中,作为缰绳;司会均调仁政,作为纳。故说:“驾驭四匹马要掌握六条缰绳,驾驭天下要端正六官。”因此善于驾马的人,端正自身以总领缰绳,使马力均衡,使马心整齐,无论回旋曲折都随意前进,所以能够走远路、赴急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