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六十六
绎史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六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衞孙▯废立。列女传》定姜者,卫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妇无子,定姜归其妇,自送之,至于野,乃赋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去归,泣而望之,又作诗曰:「先君之思,以畜寡人。」君子谓定姜为慈姑【○《坊记》注亦以为定姜诗,与毛传异。《释文》曰:「此是鲁诗】左传【成公七年】卫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卫侯如晋,晋反戚焉。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卫侯有疾,使孔成子、▯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大子。冬十月,卫定公防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大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乌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舎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夫【孔丛子》子贡问曰:「昔孙文子以卫侯哭之不哀,知其将为乱,不敢舎其重器而行,尽寘诸戚,而善晋大夫二十人,或称其知何如?」孔子曰:「人知其为知也,吾未知其为知也。」子贡曰:「敢问何谓也?」子曰:「食其禄者,必死其事。孙子知卫君之将不君,不念伏死以争,而累规去就,尸利擕贰,非人臣也。臣而有不臣之心,明君所不赦。幸哉,孙襄公子之以此免戮也。七年】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十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恵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防章。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幷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闗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邱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齐。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鄄人执之。初,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子鱼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軥而还。尹公佗曰:「子为师,我则远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子鲜从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舎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増滛发泄,其若之何?」卫人使大叔仪对曰:「羣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羣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寄卫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右宰谷从而逃归,卫人将杀之,辞。曰:余不说初矣。余狐裘而羔袖,乃赦之。
译《绎史》第六十六卷。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六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写:卫国孙宁废黜国君并另立君主。《列女传》记载: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公子的母亲。公子娶妻后去世,他的妻子没有儿子,定姜让她改嫁,亲自送她,送到郊野,于是作诗说:“燕子飞翔,羽毛参差。这个女子出嫁,我远送她到郊野。远远望去已经看不见她,眼泪像雨一样流。”送走她回去时,定姜哭着遥望,又作诗说:“思念先君,所以来安慰我这个寡妇。”君子认为定姜是一位慈爱的婆婆。《礼记·坊记》的注释也认为这是定姜所作的诗,与《毛传》的说法不同。《释文》说:“这是《鲁诗》的说法。”【《左传·成公七年》】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季,孙林父逃奔晋国,卫侯到晋国去,晋国把戚地归还给他。十四年春,卫侯到晋国,晋侯强行让他会见孙林父,定公不同意。夏季,卫侯已经返回,晋侯派郤犨送孙林父回卫并让他拜见卫侯。卫侯想要推辞,定姜说:“不行,他是先君宗族卿大夫的继承人,大国又替他请求;如果不答应,恐怕会灭亡。即使厌恶他,难道不还是比灭亡好吗?您还是忍耐一下吧,安定百姓,宽赦宗族卿大夫,不也可以吗?”卫侯会见孙林父,又恢复了他的职位。卫侯生病,派孔成子、宁惠子拥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冬十月,卫定公会见夫人姜氏,哭过后停止哭泣,看见太子不悲哀,便没有进入内室饮酒,叹息说:“这个人将来做国君,不只是卫国会败亡,祸患一定先从我这个未亡人开始。唉!这是上天要降祸给卫国啊!如果我没有得到鱄,怎么能让他主持国家社稷呢?”大夫们听到这话,没有不惊惧的。孙文子从此不敢把重要财物留在卫国,全部放在戚地,并且同晋国大夫相交甚好。【《孔丛子》】子贡问道:“从前孙文子因为卫侯哭得不悲哀,知道他将要作乱,便不敢把重要财物留在卫国而离开,全部放在戚地,并且善待晋国二十名大夫。有人称赞他的明智,这件事怎么样?” 孔子说:“人们知道孙文子有智慧,我却不知道这是否算智慧。”子贡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食用君禄的人,必定应当为君主的事业而死。孙文子知道卫君将要失去君主应有的德行,却不想着冒死进谏,反而反复计较进退得失,贪图利益而怀有二心,这不是人臣。臣子却有不臣之心,是明君所不能赦免的。孙襄公子能因此免于诛戮,真是幸运。襄公七年,卫国孙文子来聘问,并且代武子拜谢言论,又重申孙桓子的盟约。鲁襄公登上台阶,孙文子也登上台阶,叔孙穆子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时,我国国君从未落后。如今卫君和您却不落后于我国国君,我国国君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请您稍稍安静。”孙文子没有答话,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文子一定会灭亡。身为臣子,君主有过错却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诗经》说:‘退朝后从公府回来,举止从容。’说的是跟随者。横行而又逍遥不改,必定会折断。襄公十四年,卫献公告诫孙文子、宁惠子来进食,两人都穿好朝服入朝。太阳已经偏西,卫献公却不召见他们,反而在园囿里射鸿雁。两人跟随他,他却不脱下皮帽便同他们说话。两人很生气。孙文子回到戚地,孙蒯入宫出使。卫献公给他饮酒,让太师唱《巧言》的末章。”},{ 乐师拒绝了,师曹请求先为这件事作歌。卫侯有宠妾,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了她,卫侯发怒,把师曹鞭打三百下。因此师曹想用歌唱这件事来激怒孙文子,以报复卫侯。卫侯让他歌唱,他于是把这件事诵唱出来。蒯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孙文子。孙文子说:“国君已经猜忌我了,如果不先下手,我一定会死。”于是把家属和财物一同迁到戚地,入城拜见蘧伯玉,说:“国君暴虐,您是知道的。我非常害怕国家社稷倾覆,将要怎么办呢?”蘧伯玉回答说:“国君掌管自己的国家,臣下怎敢干预?即使干预了,哪里知道会更好呢?”于是离开卫国,从近关出去。卫侯派子蟜、子伯、子皮同孙文子在邱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都杀了。四月己未,子展逃奔齐国。卫侯到鄄地,派子行去见孙文子,孙文子又把子行杀了。卫侯逃奔齐国,孙氏追赶他,在阿泽打败卫侯的部众。鄄地人把卫侯抓住了。当初,尹公佗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庾公差向公孙丁学习射箭。二人追赶卫侯,公孙丁为公子鱼驾车,公子鱼说:“射箭就是背弃老师,不射箭又会被杀戮,射箭难道合乎礼吗?”于是射出两支箭车,便返回了。尹公佗说:“您是我的老师,我就离您远去了。”于是也返回。公孙丁把缰绳交给公子鱼,向他射箭,箭贯穿了他的手臂。子鲜跟随卫侯到了国境,卫侯派祝宗祭告逃亡,并且祭告自己没有罪。定姜说:“没有神明,向谁祭告?如果有神明,就不能欺骗;如果有罪,又该怎么办?祭告逃亡,却不说明无罪,只是舍弃大臣而同小臣谋划,这是第一条罪;先君有冢卿作为师保,却轻视他们,这是第二条罪;我以梳洗之事侍奉先君,国君却暴虐宠妾,使我犯下第三条罪。只祭告逃亡就够了,不要祭告无罪。”卫侯派厚成叔到卫国吊问,说:“寡君派我来,听说您不能抚治国家社稷而流亡在别国,怎么能不来吊问?因为同盟的缘故,请允许我私下对执事说:有国君却没有人来吊问,是国君不仁;有臣下却不能尽职,是臣下不敏。”卫人派大叔仪回答说:“群臣没有才能,得罪了寡君。寡君没有立即施刑,反而怜悯我们被抛弃,把这件事当作君王的忧患。君王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吊问群臣,又加以深切抚恤,我们怎敢不拜谢君王的命令和厚赐!”厚成孙回去复命,对臧武仲说:“卫君大概一定会回国吧?有大叔仪守卫国内,有同母弟鱄在外奔走,一个人在国内安抚,一个人在外面经营,怎么会不能回国呢?”齐人把郲地给卫侯寄居,等到卫侯复位时,又带着郲地的粮食返回。右宰谷跟随卫侯逃亡归来,卫人准备杀他,他申辩说:“我起初并不赞成这件事。我穿着狐裘而用羔皮作袖子。”于是卫人赦免了他。
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殖相之,以聼命于诸侯。卫侯在郲,臧纥如齐唁卫侯。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臧孙说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将赏善而刑滛,养民如子,葢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庻人、工商、皁隷、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滛,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对曰:「不如因而定之。卫有君矣,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史佚有言曰:「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乎?」冬,会于戚,谋定卫也【十七年】卫孙蒯田于曹隧,饮马于重邱,毁其瓶。重邱人闭门而訽之曰:「亲逐而君,尔父为厉,是之不忧,而何以田为?」夏,卫石买、孙蒯伐曹,取重邱。曹人愬于晋【十八年】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于长子,执孙蒯于纯留,为曹故也【谷梁传称行人】【十九怨接于上也。年】卫石共子、防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谓蹷其本,必不有其宗【二十年】卫▯恵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悔而无及也。名藏在诸侯之防曰:『孙林父▯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若不能,犹有鬼神,吾有馁而已,不来食矣。」悼子许诺,恵子遂防【二十五年】晋侯使魏舒宛没逆卫侯,将使卫与之夷仪,崔子止其帑以求五鹿。卫献公入于夷仪【公羊传:陈仪者何?卫之邑也。曷为不言入于卫?谖君以弑也】卫献公自夷仪使与▯喜言,▯喜许之,大叔文子闻。之曰:“乌乎!诗所谓‘我躬不阅,皇恤我后’者,▯子可谓不恤其后矣,将可乎哉?殆必不可。君子之行,思其终也,思其复也。”
译卫人拥立公孙剽。孙林父、宁殖辅佐他,并听从诸侯的命令。卫侯住在郲地,臧纥到齐国慰问卫侯。卫侯向他诉说自己的暴虐行为,臧纥退下后告诉随从说:“卫侯恐怕不能回国了,他说的话像粪土一样。逃亡以后还不改变,凭什么复国?”子展、子鲜听说后,拜见臧纥,同他谈论复国之道。臧孙高兴地对随从说:“卫君一定会回国。这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动他回来,想不让他回国,难道做得到吗?”师旷侍奉晋侯时,晋侯说:“卫人驱逐他们的国君,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或许是他们的国君确实太过分了。贤明的国君将赏善罚恶,像养育儿子一样养育百姓,像天空一样覆盖他们,像大地一样容纳他们。百姓奉戴国君,爱他如父母,仰望他如日月,敬重他如神明,畏惧他如雷霆,这样的国君怎么可以驱逐呢?国君,是神明的主祭者,也是百姓的希望。如果困苦百姓的主祭者,使神明匮乏、祭祀断绝,百姓失去希望,国家社稷没有主人,还要他做什么?不驱逐他又做什么?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立君,是让国君主管和养育他们,不使他们失去本性。有了国君,又为他设置辅佐者,让师保辅导他,不使他过度行事。因此,天子有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也都有亲近的人,以相互辅佐。做得好就奖赏他,有过错就纠正他,有患难就救助他,有过失就革除他。从君王以下,各人都有父兄子弟,用来补救和察看政事。史官负责记录,乐师负责作诗,乐工诵读箴言劝谏,大夫规劝教诲,士传达意见,庶人公开指责,商旅在市场上议论,各种工匠献上技艺。因此《夏书》说:“遒人手拿木铃在道路上巡行,官员和长官相互规劝,工匠凭借自己的技艺进谏。”正月初春时,就有这些制度,这是为了劝谏失常的行为。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难道会让一个人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放纵自己的淫欲,而抛弃天地赋予人的本性吗?一定不会这样。”晋侯向中行献子询问卫国的情况,中行献子回答说:“不如顺势安定卫国。卫国已经有国君,讨伐它还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使诸侯劳苦。史佚说过:‘要顺着既成的形势来安抚它。’仲虺说过:‘亡国要加以欺凌,乱国要加以夺取,推翻将亡者,巩固尚存者,这是治理国家的原则。’君王不如先安定卫国,等待时机吧。”冬季,诸侯在戚地会盟,谋划安定卫国【十七年】卫国的孙蒯在曹隧打猎,在重邱给马饮水,打坏了重邱人的水器。重邱人关上城门骂他说:“你亲自驱逐国君,你父亲成为厉鬼,你不忧虑这些,却为什么来打猎?”夏季,卫国石买、孙蒯讨伐曹国,夺取了重邱。曹人向晋国申诉【十八年】夏季,晋人因曹国之事在长子拘捕卫国行人石买,在纯留拘捕孙蒯【《谷梁传》称为行人】【十九年,怨恨在上层交结】卫国石共子、孙悼子不悲哀,孔成子说:“这叫毁坏根本,他们一定不能保有自己的宗族【二十年】卫国宁惠子生病,召见孙悼子说:“我得罪了国君,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的名号已经记在诸侯的盟书上,盟书说:‘孙林父、宁殖驱逐国君,国君入国后就掩盖此事。’如果你能掩盖这件事,你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能,还有鬼神在,我不过是饿鬼罢了,不会来享用祭食。”孙悼子答应了,宁惠子于是去世【二十五年】晋侯派魏舒、宛没迎接卫侯,准备把夷仪给卫侯居住;崔子扣留卫侯的家属,以此要求取得五鹿。卫献公进入夷仪【《公羊传》说:陈仪是什么地方?是卫国的城邑。为什么不说“进入卫国”?因为这是为被杀的国君隐讳】卫献公从夷仪派人同宁喜商议,宁喜答应了。大叔文子听说了这件事。他说:“唉!《诗经》所说‘连我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宁子可以说是不顾念自己的后代了。这样做难道可以吗?恐怕一定不可以。君子的行动,要考虑它的结果,也要考虑它的后续。”
书曰:“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诗曰:“夙夜匪觧,以事一人。”今▯子视君不如奕棋,其何以免乎?奕者举棋不定,则不胜其耦,而况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九世之卿族,一举而灭之,可哀也哉【二十六年】卫献公使子鲜为复辞,敬姒强命之,对曰:“君无信,臣惧不免。”敬姒曰:“虽然,以吾故,也许诺。”初,献公使与▯喜言,▯喜曰:“必子鲜在,不然必败。”故公使子鲜,子鲜不获命于敬姒,以公命与▯喜言曰:“茍反政由▯氏,祭则寡人。”▯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闗出,告右宰谷。右宰谷曰:“不可,获罪于两君,天下谁畜之?”悼子曰:“吾受命于先人,不可以贰。”谷曰:“我请使焉而观之。”遂见公于夷仪,反曰:“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而无忧色,亦无宽言,犹夫人也。若不已,死无日矣。”悼子曰:“子鲜在。”右宰谷曰:“子鲜在,何益多而能亡于我,何为?”悼子曰:“虽然,弗可以已。”孙文子在戚,孙嘉聘于齐,孙襄居守。二月庚寅,▯喜、右宰谷伐孙氏,不克。伯国伤,▯子出舎于郊,伯国死。孙氏夜哭,国人召▯子,▯子复攻孙氏,克之。辛卯,杀子叔及大子角。书曰:“▯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氏也。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罪孙氏也。臣之禄,君实有之,义则进,否则奉身而退,専禄以周旋,戮也。甲午,卫侯入,书曰:“复归国,纳之也。”大夫逆于竟者,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自车揖之;逆于门者,颔之而已。公至,使让大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闻卫国之言,吾子独不在。”寡人古人有言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对曰:“臣知罪矣。臣不佞,不能负羁絏以从扞牧圉,臣之罪一也。有出者,有居者,臣不能贰,通外内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二也,有二罪,敢忘其死?乃行从近闗出。公使止之【公羊传】此谖君以弑也,其言复归何?恶剽也。曷为恶剽?剽之立,于是未有说也。然则曷为不言剽之立?不言剽之立者,以恶卫侯也。【谷梁传】此不正其日何也?殖也。立之喜也,君之正也。日归见知弑也】礼记》卫献公出奔,反于卫,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桞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卫有太史曰:“桞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桞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檀弓】左传《》卫人侵戚东鄙,孙氏愬于晋。晋戍茅氏,殖绰伐茅氏,杀晋戍三百人。孙蒯追之,弗敢击。文子曰:「厉之不如。」遂从卫师败之。圉雍鉏获殖绰。复愬于晋。晋人为孙氏故,召诸侯将以讨卫也。夏,中行穆子来聘,召公也。六月,公会晋赵武、宋向戌、郑良霄、曹人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赵武不书,尊公也。向戍不书,后也。郑先、宋不失所也。于是卫侯会之,晋人执▯喜、北宫遗,使女齐以先归。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公羊传:「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不以其罪执之也】秋七月,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徳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今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郑伯归自晋,使子西如晋聘,辞曰:「寡君来,烦执事,惧不免于戾,使夏谢不敏。」君子曰:「善事大国。」卫人归卫姬于晋,乃释卫侯。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二十七年】卫▯喜専,公患之。公孙免余请杀之。公曰:「微▯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事未可知,祗成恶名,止也。」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使攻寗氏,弗克,皆死。公曰:「臣也无罪,父子死余矣。」夏,免余复攻▯氏,杀▯喜及右宰谷,尸诸朝。
译《尚书》说:“开始时要谨慎,结束时要敬慎,这样到最后就不会陷入困境。” 《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现在宁子看待国君,还不如对待下棋,凭什么能够免祸呢?下棋的人如果举棋不定,就不能战胜对手,何况安置国君却迟迟不能决定呢?一定不能免祸。九代卿族,一次行动就使它灭亡,真可悲啊【二十六年】卫献公派子鲜替自己再次传达复位的请求,敬姒强行命令他去。子鲜回答说:“国君没有信用,我害怕不能免祸。”敬姒说:“即使如此,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还是答应吧。”当初,献公派人同宁喜商议复位,宁喜说:“一定要有子鲜在,否则必然失败。”所以献公派子鲜前去。子鲜没有得到敬姒的同意,却奉献公之命同宁喜商议,说:“如果恢复政权由宁氏主持,祭祀就由寡人主持。”宁喜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蘧伯玉说:“瑗没有听说国君被驱逐的事,哪里敢听说国君回国的事?”于是离开卫国,从近关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右宰谷。右宰谷说:“不行。得罪两个国君,天下还有谁会收容你?”悼子说:“我接受了先人的命令,不能改变。”右宰谷说:“请让我作为使者去观察一下。”于是到夷仪拜见卫献公,回来后说:“国君在外面困苦忧患了十二年,却没有忧愁的神色,也没有宽慰的话,仍然像普通人一样。如果事情不停止,他很快就会死了。” 悼子说:“有子鲜在。”右宰谷说:“有子鲜在又有什么用?他只会增加力量而最终使我们灭亡,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悼子说:“即使如此,也不能停止。”孙文子住在戚地,孙嘉出使齐国,孙襄留在国内守备。二月庚寅,宁喜、右宰谷攻打孙氏,没有成功。伯国受伤,宁子出城住在郊外,伯国死去。孙氏夜里哭泣,国人召回宁子,宁子再次进攻孙氏,攻克了它。辛卯,杀死子叔和太子角。《春秋》记载“宁喜弑其君剽”,这是说罪责在宁氏。孙林父带着戚地投奔晋国,《春秋》记载“入于戚”,这是按叛乱之罪责备孙氏。臣下的俸禄,本来就是君主所有;合乎义理就任职,不合乎义理就保全自身退去;专擅俸禄而周旋自保,就是罪戮。甲午,卫侯回国,《春秋》记载“复归国”,是说把卫侯接纳回国。大夫们在国境迎接卫侯时,握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在道路上迎接的,只在车上向他作揖;在宫门迎接的,只点头示意而已。卫侯到达后,让大叔文子来责备说:“寡人在外面困苦忧患,你们几个人都使寡人早晚听到卫国的消息,唯独您不在其中。”寡人听古人说过:‘不是应当怨恨的事,就不要怨恨。’但寡人已经怨恨您了。”大叔文子回答说:“臣知道自己的罪过了。” “臣没有才能,不能背着羁绊,跟随您去防守牧场,这是臣的第一条罪。有人出逃,有人留守,臣不能分身,同时沟通内外的消息来侍奉您,这是君臣共同的第二条罪。既然有这两条罪,我怎敢忘记一死?”于是离开,从近关出去。卫侯派人阻止他。【《公羊传》】这是为被杀的国君隐讳。为什么说“复归”?是为了厌恶公孙剽。为什么厌恶公孙剽?因为公孙剽被立为君时,尚未得到正当的认可。那么为什么不说“公孙剽被立”?不说公孙剽被立,是为了厌恶卫侯。【《谷梁传》】这里不记载具体日期,为什么?因为这是宁殖的行为。拥立公孙剽,是宁喜的愿望;恢复国君的正位,是国君本来的正当权力。记载日期,是为了表明这是弑君。《礼记》记载:卫献公逃亡后,返回卫国,到了郊外,准备把城邑分给跟随他的人,然后再入国。柳庄说:“如果大家都守卫社稷,那么谁来拿着马缰和马嚼子跟随国君?如果大家都跟随国君,那么谁来守卫社稷?国君返回自己的国家,却要徇私分封,恐怕不可以吧?”卫献公最终没有分封。卫国有一位太史说:“柳庄病重卧床。”卫侯说:“如果他的病危急,即使正在举行祭祀,也一定要告诉我。”卫侯拜了两拜,叩头请求于尸主说:“有一个臣子叫柳庄,他不只是寡人的臣子,也是社稷的臣子。我听说他将死,请允许我前往。”卫侯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于是用衣服为他殓葬。又把裘氏邑和潘氏县赏给他,写下文书放入棺中,说:“世世代代直到万代子孙,不得改变。” 【《檀弓》】《左传》记载:卫人侵袭戚地东部边境,孙氏向晋国申诉。晋国派军驻守茅氏,卫国殖绰攻打茅氏,杀死晋国守军三百人。孙蒯追赶殖绰,却不敢攻击。孙文子说:“厉鬼也不如这样。”于是跟随卫军,打败了他们。圉雍鉏俘获殖绰。孙氏再次向晋国申诉。晋国因为孙氏的缘故,召集诸侯,准备讨伐卫国。夏季,中行穆子来聘问,实际是召卫侯前往。六月,卫侯同晋国赵武、宋国向戌、郑国良霄、曹国人在澶渊会见,以讨伐卫国越过边界侵占戚地田地之罪,夺取卫国西部边境懿氏的六十邑,交给孙氏。赵武没有被记载,是为了尊重卫侯;向戌没有被记载,是因为他后来才到;郑国先到,宋国没有失去应有的位置。此时卫侯参加会盟,晋人拘捕宁喜、北宫遗,派女齐先回国。卫侯到晋国,晋人把他拘捕,囚禁在士弱氏那里。【《公羊传》说:“这次拘捕的是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作霸主讨伐有罪之国?因为拘捕他并不是按照他的罪行。”】秋七月,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事情到晋国。晋侯同时设宴招待他们。晋侯赋《嘉乐》,国景子辅佐齐侯赋《蓼萧》,子展辅佐郑伯赋《缁衣》。叔向命令晋侯向两位国君拜谢,晋侯说:“寡君谨拜谢齐君安定我先君宗庙的恩德,谨拜谢郑君没有二心。” 国子让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自己的美德,体恤他们的忧患并弥补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违失并治理他们的烦乱,这就是他成为盟主的原因。如今却为臣下拘捕国君,这可怎么办?”叔向把这话告诉赵文子,赵文子又告诉晋侯。晋侯说明卫侯的罪过,让叔向告诉齐、郑两位国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于是答应释放卫侯。叔向说:“郑国七穆中,罕氏将是最后灭亡的;子展生活节俭,行事专一。”郑伯从晋国回来,派子西到晋国聘问,辞谢说:“寡君前来,烦劳执事,害怕不能免除罪责,所以派夏来感谢您的不敏。”君子说:“这叫善于侍奉大国。”卫人把卫姬送还晋国,晋国于是释放卫侯。君子因此知道晋平公处理政事失误【二十七年】卫国宁喜专擅权力,卫侯为此忧虑。公孙免余请求杀掉宁喜。卫侯说:“如果没有宁喜,我也到不了今天。况且我已经同他谈过,事情还不能确定;这样做只会成就杀臣的恶名,停止吧。”公孙免余回答说:“由臣来杀他,君王不要知道。”于是同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派人攻打宁氏,没有攻克,三人都死了。卫侯说:“他们是臣下,没有罪,却父子都因我而死。”夏季,免余再次攻打宁氏,杀死宁喜和右宰谷,把尸体陈列在朝廷。
石恶将会宋之盟,受命而出,衣其尸,枕之股而哭之,欲敛以亡,惧不免,且曰:「受命矣。」乃行。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沮劝?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遂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止使者而盟于河,托于木门。不鄕卫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昭吾所以出也,将谁愬乎?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终身不仕。公丧之如税服,终身。公与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臣弗敢闻。」且▯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以为少师。公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赞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公羊传》卫杀其大夫▯喜。则卫侯之弟鱄曷为出奔晋?为杀▯喜出奔也。曷为为杀▯喜出奔?卫▯殖与孙林父逐卫侯而立公孙剽。▯殖病将死,谓喜曰:“黜公者非吾意也,孙氏为之。我卽死,女能固纳公乎?”喜曰:“诺。”▯殖死,喜立为大夫,使人谓献公曰:“黜公者非▯氏也,孙氏为之。吾欲纳公,何如?”献公曰:“子茍纳我,吾请与子盟。”喜曰:“无所用盟,请使公子鱄约之。”献公谓公子鱄曰:“▯氏将纳我,吾欲与之盟。其言曰:‘无所用盟,请使公子鱄约之。’子固为我与之约矣。”公子鱄辞曰:“夫负羁絷,执鈇锧,从君东西南北,则是臣仆庶孼之事也。若夫约言为信,则非臣仆庶孼之所敢与也。”献公怒曰:“黜我者非▯氏与孙氏?凡在尔公子鱄,不得已而与之约。已约,归至,杀▯喜。公子鱄挈其妻子而去之。将济于河,携其妻子而与之盟曰:“茍有履卫地,食卫粟者,昧雉彼视【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喜弑君,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尝为大夫与之渉公事矣。▯喜出君弑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恶献公也。専喜之徒也。専之为喜之徒何也?已虽急纳其兄,与人之臣谋弑其君,是亦弑君者也。専其曰弟何也?専有是信者,君赂不入乎喜而杀喜,是君不直乎喜也,故出奔晋。织絇邯郸,终身不言卫。専之去合乎春秋。】《新语》春秋书卫侯之弟鱄出奔晋,书鱄絶骨肉之亲,弃大夫之位,越先人之境,附他人之域,穷涉寒饥,织履而食,不明之効也】吕氏春秋·郈成子为鲁聘于晋,过卫,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乐,酒酣而送之以璧。顾反,过而弗辞。其仆曰:“向者右宰谷臣之觞吾子也甚懽今侯渫过而弗辞。”郈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与我懽也;陈乐而不乐,告我忧也;酒酣而送之,我以璧寄之我也。若由是观之,卫其有乱乎?”倍卫三十里,闻▯喜之难作,右宰谷臣死之。还车而临,三举而归。至,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异之,分禄而食之。其子长而反其璧。孔子闻之曰:“夫智可以微谋,仁可以托财者,其郈成子之谓乎?”左传【二十八年】卫人讨▯氏之党,故石恶出奔晋。卫人立其从子圃,以守石氏之祀,礼也【昭公七年】秋八月,卫襄公防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防鸰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逺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絶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忘髙圉、亚圉【谷梁传】“乡曰‘卫齐恶’,今曰‘卫侯恶’,此何为?君臣同名也。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重其所以来也。王父名子也】卫孙氏以武公之裔为国正卿,良夫执政,其子林父继之,世禄骄恣。定公恶其専也,于是怀私邑以出奔。旣又挟大国以求复,怙恶无君。自定公之世而已极矣。乃殖也,以▯兪之孙,贤大夫之后,而専国不臣,比于林父。父子弑逆,宗祀忽诸,是以君子惜焉。夫献公无道,居丧不慼,林父闻之,寘重器于私邑,怀二心。是事君奚复能乆?射鸿小失,遂啓衅端。巧言之谑,辄谋废立。且公之出也,戎由孙氏杀公子而败公徒,试问之殖,殖固弗与闻也。虽名在诸侯之防,孙▯同诛。若论首恶,端归林父,▯氏于此无乃有悔心乎?旣已偕立殇公,难以变计。濒死戒子,务期掩恶,曰:“若能纳君,则吾子也;否则鬼不来食矣。”其辞哀切,▯喜聼焉。背剽迎衎,再犯大逆,从父命而乖臣节。然犹曰:“殇之贼,献之勲也。”
译石恶将要参加宋国会盟,接受命令出发后,给宁喜的尸体穿上衣服,让尸体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想把尸体收殓后逃亡,又害怕不能免罪,并且说:“我已经接受了命令。”于是出发。子鲜说:“驱逐我的人已经出逃,接纳我的人却被杀死,赏罚没有准则,凭什么使人畏惧和劝善?国君失去信用,国家没有刑法,不是很困难吗?况且鱄确实是让宁喜这样做的。”于是逃奔晋国。卫侯派人阻止他,没有成功。到了黄河,又派人阻止他。子鲜扣留使者,在黄河边同他盟誓,寄居在木门。他不愿面向卫国而坐在木门。大夫劝他出仕,他不答应,说:“出仕而不能完成职事,是罪过。”大夫们便顺从了他。他说:“昭示我为什么逃亡的人已经死了,我还向谁申诉呢?我不能在别人的朝廷上立足,终身不再出仕。”卫侯像服丧税服一样为他服丧,终身不改。卫侯把六十邑赐给免余,免余推辞说:“只有卿才配备有百邑,臣已经有六十邑了。下级拥有上级的俸禄,这是乱象。臣不敢接受。”又说:“宁子正是因为邑地太多才死,我害怕自己的死会很快到来。”卫侯坚持要给他,他接受其中一半,任命为少师。卫侯要任命大叔仪为卿,免余推辞说:“大叔仪没有二心,能够辅佐完成大事,君王还是任命他吧。”于是卫侯任命大叔文子为卿。《公羊传》记载:卫国杀死大夫宁喜。那么卫侯的弟弟鱄为什么逃奔晋国?是因为杀死宁喜而逃奔晋国。为什么因为杀死宁喜而逃奔?卫国的宁殖和孙林父驱逐卫侯,拥立公孙剽。宁殖病重将死时,对宁喜说:“驱逐国君并不是我的本意,是孙氏做的。我如果死了,你能坚定地把国君接回来吗?”宁喜说:“可以。”宁殖死后,宁喜被立为大夫,派人对献公说:“驱逐国君的不是宁氏,是孙氏。我们想接您回来,怎么样?”献公说:“你如果能接我回来,我请求同你结盟。”宁喜说:“盟誓没有用,请让公子鱄来约定这件事。”献公对公子鱄说:“宁氏将要接我回来,我想同他们结盟。他们说:‘盟誓没有用,请让公子鱄来约定。’你一定替我同他们约定。”公子鱄推辞说:“背负羁绊,手执斧锧,跟随国君奔走东西南北,这是臣仆和庶孽所做的事。至于用约言作为信约,就不是臣仆和庶孽敢参与的。”献公发怒说:“驱逐我的难道不是宁氏和孙氏吗?凡是落在你公子鱄身上的事,你不得已也要同他们约定。”约定之后,公子鱄回来,献公杀死宁喜。公子鱄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卫国。将要渡过黄河时,他带着妻子儿女,与他们盟誓说:“如果有人踏上卫国土地、吃卫国粮食,就让他不得善终。”《谷梁传》说:卫国以杀死罪犯之事归罪于上卿。宁喜弑杀国君,为什么用归罪于上卿的说法来记载呢?因为他曾经担任大夫,和卫献公共同处理过政事。宁喜赶走国君并弑杀国君,却不把弑君的罪名加在他身上,是因为憎恶卫献公。专是宁喜的同党。为什么说专是宁喜的同党呢?专虽然急于迎纳他的兄长,却又和别人的臣子谋划弑杀其君,这同样是弑君者。为什么只称专为“弟”呢?专有这一层可信之处:卫献公用财物不能使宁喜归附,反而杀死宁喜,说明卫献公对宁喜并不正直,所以专逃奔晋国。他在邯郸织鞋,终身不谈卫国。专的出奔符合《春秋》的义例。《新语》说:《春秋》记载卫侯的弟弟鱄逃奔晋国,是说鱄断绝骨肉亲情,抛弃大夫职位,越过先人的国境,依附别人的疆域,困苦地跋涉于寒冷和饥饿之中,靠织鞋谋生;这正是没有明白道理的结果。《吕氏春秋》说:郈成子替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时,右宰谷臣拦住他并设宴款待。陈列了乐舞,却没有奏乐;酒喝到尽兴时,又送给他玉璧。郈成子回程再次经过这里,却没有辞谢。郈成子的仆人说:“先前右宰谷臣宴请您时非常欢快,如今您经过这里却不辞谢。”郈成子说:“他拦住我设宴,是想和我亲近;陈列乐舞却不奏乐,是在告诉我他有忧患;酒酣之时送我玉璧,是把忧患寄托给我。”从这些情况看来,卫国恐怕要发生乱子吧?”离开卫国三十里,听说宁喜的祸难发生了,右宰谷臣也为此而死。郈成子调转车头前去吊唁,行了三次礼后才回来。到达鲁国后,他派人迎接右宰谷臣的妻子儿女,把他们隔开安置在不同宅院,分给俸禄供养他们。谷臣的儿子长大后,把玉璧送还给他。孔子听说后说:“智慧足以察知隐微的谋略,仁德足以托付财物,说的恐怕就是郈成子吧?” 《左传》:鲁襄公二十八年,卫国人讨伐宁氏的党羽,所以石恶逃奔晋国。卫国人拥立石恶的侄子圃,以守护石氏的祭祀,这是合乎礼的。鲁昭公七年秋八月,卫襄公会见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说:“卫国事奉晋国,一向和睦;晋国却不以礼相待,庇护卫国的贼臣,还夺取卫国土地,所以诸侯都有二心。《诗》说:‘鹡鸰在原,兄弟正处于急难。’又说:‘面对死亡丧亡的威胁,兄弟之间非常牵挂。’兄弟尚且不能和睦,于是无人来吊问,何况远方之人,谁还敢归附呢?如今晋国又不以礼对待卫国的继承人,卫国一定会反叛,这等于使诸侯同晋国断绝关系。”范献子把这些话告诉韩宣子,韩宣子很高兴,派范献子到卫国吊唁,并归还戚田。卫齐恶到周王室报告丧事,并请求周王下达追命。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又追命卫襄公说:“叔父升登恭敬之位,侍奉在我先王左右,辅佐上帝,我岂敢忘记高圉、亚圉?”《谷梁传》说:“先前称‘卫齐恶’,这里却称‘卫侯恶’,这是为什么?因为君臣同名。君子不夺取别人的名字,也不夺取亲人给他所取的名字,重视名字的由来。王父给孙辈命名。” 卫国孙氏以武公的后裔担任国家的正卿,良夫执掌政权,他的儿子林父继承了职位,世代享有俸禄,骄横放纵。卫定公憎恶他的专擅,于是怀念自己的私邑而出奔。后来他又依仗大国的势力要求返回,倚恃恶行而不把国君放在眼里。从卫定公时代起,事情已经发展到极点了。至于孙殖,他是宁俞的孙子、贤大夫的后代,却专擅国政而不事奉君主,和林父相同。父子相继弑逆,宗庙祭祀几乎断绝,所以君子为之惋惜。卫献公无道,居丧时不悲哀,林父听说后,便把重器藏在自己的私邑,怀有二心。这样对待君主,怎么还能长久呢?射杀鸿这一小事,终于开启了祸端;巧言戏谑,动不动就谋划废立国君。况且卫献公出奔时,戎人因孙氏杀死公子而击败卫国军队;试问孙殖,孙殖本来并不知道此事。虽然他的名字列在诸侯的盟书中,孙宁仍然同样应当被诛杀。若论首要罪魁,责任全在林父,宁氏在这件事上难道没有悔悟之心吗?事情既已发展到共同拥立殇公,就难以改变计划。宁喜临死前告诫儿子,一心希望掩盖罪恶,说:“如果你能迎纳国君,就是我的儿子;否则,我死后鬼魂也不会来享用你的祭祀。”这话悲痛而恳切,宁喜听从了他。宁喜背弃剽而迎接衎,再次犯下大逆之罪;他听从父亲命令,却违背了臣子的节操。然而他还说:“杀死殇公是罪过,迎回献公却是功勋。”
彼林父何如哉?奉殇不终,雠献不忘,据邑叛国,终无悛志。乃献公之于▯喜,辄以其専杀之。晋克郑瑕,前后一辙,而孙氏独洋洋自得,坐享懿氏之六十,奏乐击钟,无所顾虑。澶渊之会,献曾无一言以祈翦灭焉。子鱄致怨而托木门,石恶惧祸而适异国,赏罚无章,其谁服之?虽然,孙氏之所以不诛,实由晋庇之也。昔良夫之执政也,事晋惟坚,而结于晋之卿大夫尤固。鞌之战则从郤克矣,廧咎如之伐则从荀庚矣。林父之始出奔也,以戚属晋,及其归卫之后,晋厉公为会则盟于戚,悼公谋郑则会于戚,城虎牢则会于戚,通吴则会于戚。以孙氏之食采,忽为诸侯之孔道,无非倚霸国之势,重以震动其君。旣而逐献立殇,晋为之会;献入出奔,晋为之主。凡晋国之君臣,皆孙氏党也。献公何能问乎?晋旣不能纳献,又聼林父之愬,为臣执君,是平公之再失政也。故孙▯无君,其恶一也。林父附晋则亲之,喜背晋则执之。殖喜无君,其恶一也。殖附晋则纵之,喜背晋则杀之。晋之于人国也,罪其不附己者而已矣。
绎史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六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与邾、莒之怨。【公羊传》桓公七年:焚咸邱。焚之者何?樵之也。樵之者何?以火攻也。何言乎以火攻?疾始以火攻也。咸邱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其不言邾咸邱何也?疾其以火攻也。○杜氏以焚为火田,咸邱为鲁地,与二传不同。《公羊传》庄公二年:于余邱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国而曰伐于余邱,邾之邑也。其曰伐何也?公子贵矣,师重矣,而敌人之邑,公子病矣。病公子,所以讥乎公也。其一曰:君在而重之也。○杜氏谓于余邱国名】左传【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皥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眀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皥济而修祀纾祸也。」二十二年春,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眀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听。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礼记》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檀弓】左传【三十三年】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
译那林父又怎么样呢?他奉事殇公却没有坚持到底,对献公的仇恨始终不忘;他占据私邑、背叛国家,始终没有悔改之意。至于献公,他对宁喜动不动就因为宁喜专擅杀人而加以杀害。晋国攻克郑国的瑕城,前后采取的是同样的做法;而孙氏却洋洋自得,坐享懿氏的六十邑,奏乐击钟,毫无顾忌。在澶渊会盟时,献公竟没有说一句请求诛灭孙氏的话。子鱄因此招致怨恨而寄居木门,石恶害怕祸患而逃往别国,赏罚没有章法,谁会服从呢?即使如此,孙氏没有被诛杀,实在是因为晋国庇护他们。过去良夫执政时,专心事奉晋国,和晋国的卿大夫结交尤其牢固。鞌之战时,他跟随郤克;攻打廧咎如时,他跟随荀庚。林父最初出奔时,把戚邑归附晋国;等他返回卫国后,晋厉公举行会盟,就在戚邑结盟;晋悼公谋划攻郑,就在戚邑会合;修筑虎牢城,也在戚邑会合;与吴国交通,仍在戚邑会合。孙氏的采邑忽然成为诸侯往来的要道,无非是倚仗霸主国家的势力,又借此震慑自己的国君。后来驱逐献公、拥立殇公,晋国为此举行会盟;献公返回后又出奔,晋国替他主持此事。晋国的君臣全都是孙氏的党羽,献公又怎么能够追究呢?晋国既不能接纳献公,又听信林父的诉讼,替臣子拘捕国君,这是晋平公第二次失去执政之道。所以孙宁不把国君放在眼里,他们的罪恶是同一种。林父依附晋国,晋国就亲近他;宁喜背弃晋国,晋国就拘捕他。孙殖和宁喜同样不把国君放在眼里,他们的罪恶也是同一种。孙殖依附晋国,晋国就放纵他;宁喜背弃晋国,晋国就杀死他。晋国对待别人的国家,只不过是惩罚那些不依附自己的人罢了。《绎史》卷六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六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鲁国与邾国、莒国的怨仇。《公羊传》桓公七年:焚烧咸丘。所谓“焚”是什么意思?就是烧柴。所谓烧柴是什么意思?就是用火进攻。为什么说用火进攻?因为憎恶最初使用火攻。咸丘是什么地方?是邾娄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系属于邾娄?因为把它当作一个国家来记载。为什么把它当作一个国家?因为那里有国君。《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说“邾咸丘”?是憎恶他们使用火攻。杜氏认为“焚”是焚烧田野,咸丘是鲁国的土地,与《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不同。《公羊传》庄公二年:于余丘是什么地方?是邾娄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系属于邾娄?因为把它当作一个国家来记载。为什么把它当作一个国家?因为那里有国君。《谷梁传》说:既然把它当作国家,为什么说攻伐于余丘?这是邾国的城邑。为什么说“伐”?因为公子地位尊贵,军队分量重大,却与敌国的城邑相当,说明公子受困了。贬抑公子,所以讥刺鲁君。另一种说法是:因为国君在那里,所以特别加以重视。杜氏认为于余丘是国名。《左传》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的国家,实际负责主持太皞和济水的祭祀,以臣服的身份事奉中原诸国。邾国灭掉须句,须句的国君逃来投奔鲁国,鲁国因成风的缘故收留了他。成风替他对鲁僖公说:“尊崇光明的祭祀,保护弱小而无助的国家,这是周礼。蛮夷侵扰中原,是周王室的祸患。如果封立须句,就是尊崇太皞和济水的祭祀,并且通过修复祭祀来缓解祸患。”僖公二十二年春,鲁国攻打邾国,夺取须句,把须句国君送回去,这是合乎礼的。邾国因为须句出兵,鲁僖公轻视邾国,没有设置防备便迎战。臧文仲说:“国家不论大小,都不能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能依靠。”《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又说:“要敬慎啊要敬慎啊,上天的意志清楚显明,天命并不容易承受。”先王的光明德行,尚且没有不艰难、没有不恐惧的时候,何况我们这个小国呢?国君不要说邾国弱小,蜂和蝎都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僖公不听。八月丁未,僖公和邾国军队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人俘获鲁僖公的头盔,把它悬挂在鱼门。《谷梁传》说:鲁国国内忌讳说战败,所以只举出可以说的事情。不说俘获鲁君的人,是因为我们战败。不说“及”字,是为了替鲁国避讳。《礼记》说:邾娄人用箭射回鲁国的俘获物,大概就是从升陉交战开始的。《檀弓》。《左传》僖公三十三年: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以报升陉之战。邾人没有设置防备。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