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武灵王胡服攻中山【李兑之乱附】史记》敬侯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十一年,伐中山,又战于中人。成侯六年,中山筑长城。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鋭师,各万人来防葬。子武灵王立。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武灵王少,未能聼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聼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五年,娶韩女为夫人。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防其名乎。”令国人谓已曰“君”。战国,防犀首立五王,而中山后。持齐谓赵、魏曰:「寡人羞与中山并为王,愿与大国伐之,以废其王。」中山闻之,大恐,召张登而告之曰:「寡人且王,齐谓赵、魏曰:『羞与寡人并为王,而欲伐寡人。』恐亡其国,不在索王,非子莫能吾救。」登对曰:「君为臣多车重币,臣请见田婴。」中山君遣之。齐见婴子曰:「臣闻君欲废中山之王,将与赵、魏伐之,过矣。以中山之小,而三国伐之,中山虽益废王,犹且聼也。且中山恐,必为赵、魏废其王,而务附焉,是君为赵、魏驱羊也,非齐之利也。岂若中山废其王而事齐哉?」田婴曰:「奈何?」张登曰:「今君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中山必喜而絶赵、魏。赵、魏怒而攻中山,中山急而为君难,其王则中山必恐,为君废王事齐,彼患亡其国,是君废其王而立其国,贤于为赵、魏驱羊也。」田婴曰:「诺。」张丑曰:「不可。臣闻之,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今五国相与王也,负海不与焉,此是欲皆在为王,而忧在负海。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夺四国而益负海也。致中山而塞四国,四国寒心,必先与之王而故亲之,是君临中山而失四国也。且张登之为人也,善以微计荐中山之君,乆矣,难信以为利。」田婴不聼,果召中山君而许之王。张登因谓赵、魏曰:「齐欲伐河东,何以知之?齐羞与中山并为王,甚矣。今召中山与之遇,而许之王,是欲用其兵也。岂若令大国先与之王,以止其遇哉?」赵、魏许诺,果与中山王而亲之。中山果絶齐而从赵、魏。中山与燕、赵为王,齐闭关不通。中山之使,其言曰:「我万乗之国也,中山百乗之国也,何侔名于我?欲割平邑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蓝诸君患之。张登谓蓝诸君曰:「公何患于齐?」蓝诸君曰:「齐强,万乗之国,耻与中山侔名,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燕、赵好倍而贪地,吾恐其不吾据也。大者危国,次者废王,奈何吾弗?」患也,张登曰:请令燕赵固辅中山而成其王事,遂定公欲之乎?蓝诸君曰:此所欲也。曰:请以公为齐王,而登试説公可,乃行之。蓝诸君曰:愿闻其説。登曰:王之所以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者,其实欲废中山之王也。王曰:然。然则王之为费且危夫,割地以赂燕赵,是强敌也;出兵以攻中山,首难也。王行二者,所求中山未必得,王如用臣之道,地不亏而兵不用,中山可废也。王必曰:子之道奈何?蓝诸君曰:然则子之道奈何?张登曰:王发重使,使告中山君曰:寡人所以闭关不通使者,为中山之独与燕赵为王,而寡人不与闻焉,是以隘之。王茍举玉趾以见寡人,请亦佐君。中山恐燕赵之不已据也。今齐之辞云,即佐王,必遁燕赵与王相见。燕赵闻之,必怒絶之,王亦絶之,是中山孤孤,何得无废?以此説齐王,齐王聼乎?蓝诸君曰:是则必聼矣。此所以废之,何在其所以存之矣?张登曰:此王所以存者也。齐以是辞来,因言告燕赵而无往,以积厚于燕赵,燕赵必曰:齐之欲割平邑以赂我者,非欲废中山之王也,徒欲以离我于中山而已,亲之也。虽百平邑,燕赵必不受也。蓝诸君曰:善。遣张登往,果以是辞来。中山因告燕赵而不往,燕赵果俱辅中山,而使其王事遂定。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赵武灵王胡服攻中山》【附李兑之乱】。敬侯十年,赵国在房子同中山交战。十一年,讨伐中山,又在中人交战。成侯六年,中山修筑长城。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各派一万精锐士卒前来防守葬礼。肃侯的儿子武灵王即位。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任相。梁襄王和太子嗣、韩宣王和太子仓来到信宫朝见。武灵王年少,不能处理政务,设置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等到他亲自听政,首先询问先王的贵臣肥义,并增加他的俸秩。国内三老,年满八十岁,每月送给他们礼物。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八年,韩国攻打秦国,不能取胜而撤兵。五国互相称王,只有赵国不称王,说:“没有称王的实际,怎敢防备徒有其名的称号呢?”于是命令国人称自己为“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战国时,防犀首拥立五国国王,中山最后才称王。持齐对赵、魏说:“寡人以同中山并列为王为耻,希望同大国一起讨伐它,使它废除王号。”中山听说后,非常恐惧,召来张登告诉他说:“寡人将要称王,齐国却对赵、魏说:‘以同寡人并列为王为耻辱,要讨伐寡人。’我恐怕国家灭亡,不在于索取王号;除了先生,没有人能够救我。”张登回答:“君王多给臣车辆和厚重的财币,臣请求去见田婴。”中山君派他前去。张登见到田婴,说:“臣听说君王想废掉中山的王号,将同赵、魏一起讨伐它,这是错的。中山虽然小,三国一起讨伐它,中山即使更加被迫废王,仍然会听从你们。况且中山害怕,一定会替赵、魏废掉自己的王号,努力依附赵、魏;这样一来,君王是在替赵、魏驱赶羊群,并非齐国的利益。哪里比得上让中山废除王号而侍奉齐国呢?”田婴说:“该怎么办?”张登说:“现在君王召中山来会见,答应它称王,中山一定高兴而同赵、魏断绝关系。赵、魏愤怒而攻打中山,中山危急,就会给君王造成麻烦;这样,中山一定恐惧,为了侍奉君王而废掉王号。它担心国家灭亡,这就是君王废掉它的王号而保全它的国家,比替赵、魏驱赶羊群高明。” 田婴说:“好。”张丑说:“不可以。臣听说,有同样欲望的人彼此憎恨,有共同忧患的人彼此亲近。如今五国相互约定称王,只有负海不参加;这说明各国的欲望都在称王,而忧患都在负海。现在召中山来会见并答应它称王,就是夺取四国而增益负海。引来中山而堵塞四国,四国一定寒心,必先同中山一起称王,故意亲近它。这样,君王虽临制中山,却失去了四国。况且张登这个人,长期以来善于用隐微的计谋向中山君推荐自己,很难相信他会真正为齐国谋利。”田婴不听,果然召来中山君并答应他称王。张登于是对赵、魏说:“齐国想攻打河东,你们知道为什么吗?齐国以同中山并列称王为耻,已经到了极点。如今召中山来会见并答应它称王,是想利用中山的军队。哪里比得上让大国先同中山称王,以阻止它同齐国会见呢?”赵、魏答应了,果然同中山一起称王并亲近它。中山于是同齐国断绝关系,转而依附赵、魏。中山同燕、赵一起称王,齐国关闭关塞,不再同它往来。中山的使者说:“我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中山只是拥有百辆兵车的国家,怎么能同我享有相等的名号?我想割让平邑来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 蓝诸君对此忧虑。张登对蓝诸君说:“您为什么忧虑齐国?”蓝诸君说:“齐国强大,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以同中山享有相等名号为耻,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燕、赵喜欢背弃盟约而贪图土地,我恐怕它们不会支持我们。严重则危及国家,次之则废掉王号,我怎能不忧虑?”张登说:“请让我使燕、赵坚定地辅佐中山,使它完成称王之事,这样就能实现您的愿望吗?”蓝诸君说:“这正是我的愿望。”张登说:“请把我当作齐王,我试着劝说您,然后就实行这个计策。”蓝诸君说:“愿意听听您的说法。”张登说:“齐王之所以不惜割地贿赂燕、赵,出兵攻打中山,实际上是想废掉中山的王号。”蓝诸君说:“对。”张登说:“既然这样,齐王这样做就又破费又危险:割地贿赂燕、赵,是在增强敌人;出兵攻打中山,是首先挑起祸端。齐王采取这两种做法,所求的中山未必能够得到。齐王如果采用我的办法,土地不会损失,军队也不用出动,中山的王号就可以废掉。”蓝诸君说:“您的办法是什么?”张登说:“齐王派遣贵重的使者,告诉中山君说:‘寡人之所以关闭关塞、不让使者往来,是因为中山独自同燕、赵一起称王,而寡人没有参与其中,所以才对它加以限制。’” ‘君王如果亲自抬步来见寡人,寡人也愿意辅佐君王。’中山担心燕、赵不再支持自己。如今齐国这样说,必然会暗中让燕、赵知道,并不真正前往会见中山。燕、赵听说后,一定愤怒而同中山断绝关系,齐国也会同中山断绝关系;这样中山就会孤立无援,怎么能不废掉王号呢?”张登用这番话劝说齐王,齐王会听从吗?”蓝诸君说:“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听从。”张登说:“这就是废掉中山的方法,哪里又是保全中山的方法呢?”蓝诸君说:“这正是保全中山的方法。齐国用这番话来往,就把它告诉燕、赵,而自己不去赴约,以此不断加厚同燕、赵的关系。燕、赵一定会说:‘齐国想割让平邑来贿赂我们,并不是想废掉中山的王号,只是想使我们同中山离心而已;它其实是想亲近中山。’即使有一百个平邑,燕、赵也一定不会接受。”蓝诸君说:“好。”于是派张登前往,齐国果然用这番话来联络。中山便把这件事告诉燕、赵而不去赴约,燕、赵果然一同辅佐中山,使它称王的事情最终确定下来。
史记十六年,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防女鼓琴而歌,诗曰:「羙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曽无我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纳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十七年,王出九门,为野台以望齐中山之境【吕氏春秋·白圭之中山】中山之王欲防之,白圭固辞,乗舆而去。又之齐,齐王欲防之,仕又辞而去。人问其故,曰:「之二国者,皆将亡。所举有五尽,何谓五尽?曰:莫之必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五者,无辜必亡。中山、齐皆当此。」【韩非子·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乗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客因辞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人,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病以制之,此所以乱也。尝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斩其首。何故而不治?」【鲁丹三説中山之君而不受也,因散五十金事其左右,复见未语而君与之食。鲁丹出而不返舍,遂去中山。其御曰:「及见乃始善我,何故去之?」鲁丹曰:「夫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未出境而公子恶之,曰:『为赵来间中山君』,因索而罪之】战国·防司马喜使赵,为已求相中山。公孙宏隂知之。中山君出,司马喜御公孙宏参乗。公孙宏曰:“为人臣,招大国之威,以为已求相于君,何如?”君曰:“吾食其肉,不以分人。”司马喜顿首于轼曰:“臣自知死至矣。”君曰:“何也?”曰:“臣抵罪。”君曰:“行,吾知之矣。”居顷之,赵使来为司马喜求相中山。君大疑公孙宏,公孙宏走出。司马喜三相中山,隂简难之。田简谓司马喜曰:“赵使者来属耳,独不可语隂简之羙乎?赵必请之。君与之,即公无内难矣。君弗与,赵公因劝君立之以为正妻,隂简之德,公无所竆矣。”果令赵请之,君弗与。司马喜曰:“君弗与赵,赵王必大怒。大怒则君必危矣。然则立以为妻,固无请人之妻不得而怨人者也。”田简自为取使,可以为司马喜,可以为隂简,可以令赵勿请也。隂姬与江姬争为后,司马喜谓隂姬公曰:“事成则有土得民,不成则恐无身。欲成之,何不见臣乎?”隂姬公稽首曰:“诚如君言,事何可豫道者?”司马喜即奏书中山王曰:“臣闻弱赵强中山。”中山王説而见之,曰:“愿闻弱赵强中山之説。”司马喜曰:“臣愿之赵,观其地形险阻,人民贫富,君臣贤不肖,商敌为资,未可豫陈也。”中山王遣之见赵王曰:“臣闻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今者臣来,至境入都邑,观人民謡俗,容貌顔色,殊无佳丽好羙者。以臣所行多矣,周流无所不至,未尝见人如中山隂姬者也。不知者特以为神,人言不能及也。其容貌顔色固以过絶人矣。若其眉目准頞权衡,犀角偃月,彼乃帝王之后,非诸侯之姬也。”赵王意移大説曰:“吾愿请之,何如?”司马喜曰:“臣窃见其佳丽,口不能无道尔。即欲请之,是非臣所敢议,愿王无泄也。”司马喜辞去,归报中山王曰:“赵王非贤王也,不好道德而好声色,不好仁义而好勇力。臣闻其乃欲请所谓隂姬者。”中山王作色不説,司马喜曰:赵强国也,其请之必矣。王如不与,即社稷危矣;与之,即为诸侯笑。中山王曰:“为将奈何?”司马喜曰:“王立为后,以絶赵王之意。世无请后者,虽欲得,请之邻国不与也。”中山王遂立以为后,赵王亦无请言也【韩非子》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常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吕氏春秋》司马喜难墨者师于中山王前,以非攻曰:“先生之所术,非攻夫?”墨者师曰:“然。”曰:“今王兴兵而攻燕,先生将非王乎?”墨者师对曰:“然,则相国是攻之乎?”司马喜曰:“然。”墨者师曰:“今赵兴兵而攻中山,相国将是之乎?”司马喜无以应】史记》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遂之代,北至无竆,西至河,登黄华之上。
译《史记》记载:十六年,武灵王巡视大陵。另一天,武灵王梦见一个女子弹琴唱歌,歌词说:“美人光彩闪烁啊,容颜像苕花盛开。命运啊,命运啊,竟然没有让我得到盈。”又一天,武灵王饮酒欢乐,多次谈到梦中所见女子的相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娃嬴孟姚送入宫中。孟姚很得武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十七年,武灵王出巡九门,修筑野台来眺望齐国和中山的疆域。【《吕氏春秋·白圭之中山》记载:中山王想要收买白圭,白圭坚决推辞,乘车离去。他又到了齐国,齐王想要收买他,他又辞谢离去。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两个国家都将要灭亡。它们所做的事情有五种耗尽之处,什么叫五种耗尽?没有人坚定信任它,信任就耗尽了;没有人赞誉它,名声就耗尽了;没有人爱护它,亲近关系就耗尽了;出行的人没有粮食,居家的人没有食物,财力就耗尽了;既不能任用别人,又不能任用自己,功业就耗尽了。国家有这五种情形,即使没有罪过也一定灭亡。中山和齐国都处在这种情形中。”】【《韩非子·中山之相乐池》记载:中山用一百辆车出使赵国,从宾客中选拔有才智的人担任将领。队伍走到半路便发生混乱。乐池说:“我以为您有才智,所以派您担任将领;如今走到半路就发生混乱,这是为什么?” 宾客于是辞别离去,说:“您不懂得治理之道,只是有威势足以使人服从,有利益足以劝勉人,所以才能治理。如今我是您的年轻宾客。让年轻的人服从年长的人,让卑贱的人治理尊贵的人,却不能掌握利害来制约他们,这就是发生混乱的原因。假如让我来任职,那些善于办事的人,我可以任用为卿相;那些不善办事的人,我可以砍下他们的首级。有了这样的办法,为什么还不能治理?”【鲁丹三次向中山君游说,中山君都不接受。鲁丹于是用五十金贿赂中山君的近臣,又去求见;还没有开口,中山君就给他饭吃。鲁丹出来后不回住所,便离开中山。车夫说:“等到您被召见,君王才开始善待我,为什么要离开呢?”鲁丹说:“君王既然因为别人说我好而认为我好,也一定会因为别人说我有罪而认为我有罪。我还没有出国境,公子就厌恶我,说:‘他是替赵国来离间中山君的。’于是搜捕我并治罪。”】战国时,防司马喜出使赵国,替自己请求担任中山的相国。公孙宏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中山君出行时,司马喜为车夫,公孙宏为骖乘。公孙宏说:“作为臣子,招来大国的威势,替自己向君主请求相位,这样做怎么样?”中山君说:“我要吃他的肉,也不会分给别人。”司马喜在车轼上叩头说:“臣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中山君说:“为什么?”司马喜说:“臣犯了罪。”中山君说:“走吧,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赵国使者来到中山,替司马喜请求中山相位。中山君非常怀疑公孙宏,公孙宏逃走了。司马喜三次担任中山相,暗中挑选阴简来为难他。田简对司马喜说:“赵国使者只是来嘱托这件事罢了,难道不能把阴简的美貌暗中告诉他吗?赵国一定会请求阴简。君王把她给赵国,您就没有内患了。君王如果不给,赵王就会趁机劝君王立她为正妻;这样,凭借阴简的恩德,您就没有办法摆脱困境了。”果然让赵国请求阴简,中山君却不答应。司马喜说:“君王不把阴简给赵国,赵王一定大怒。赵王大怒,君王就一定危险。那么不如立她为妻;本来没有人会请求别人的妻子而得不到,却因此怨恨别人。”田简亲自出面办理此事,既可以帮助司马喜,也可以帮助阴简,还可以使赵国不再请求她。阴姬与江姬争做王后,司马喜对阴姬的父亲说:“事情成功,就能得到土地和民众;事情不成,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想要成功,为什么不来见我呢?”阴姬的父亲叩头说:“确实如您所说,但事情怎么能预先说呢?”司马喜立即上书中山王说:“臣听说赵国弱小而中山强大。”中山王高兴地召见他,说:“愿意听听使赵国弱小、使中山强大的办法。”司马喜说:“臣希望前往赵国,观察它的地形险阻、人民贫富、君臣贤能与否,以赵国的情况作为谋划的资本;这些还不能预先陈说。”中山王派他去见赵王。司马喜说:“臣听说赵国天下最善于奏乐,也是美丽女子出产的地方。如今臣来到这里,进入国境和都邑,观察人民的歌谣风俗以及容貌脸色,却完全没有见到美丽好看的人。臣所到之处很多,周游无所不到,却从未见过像中山阴姬那样的人。不知情的人只会把她当作神,世人的言语根本无法形容她。她的容貌脸色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至于眉目、鼻梁、额头和面部轮廓,像犀牛角和偃月,那是帝王的后代,不是诸侯的姬妾。”赵王的心意转变,十分高兴地说:“我想请求得到她,怎么样?”司马喜说:“臣私下见到她的美丽,嘴里实在不能不说出来。” “至于立即请求她,这不是臣敢议论的事,希望大王不要泄露。”司马喜辞去,回去报告中山王说:“赵王不是贤明的君王,不喜好道德而喜好声色,不喜好仁义而喜好勇力。臣听说他竟想请求所谓的阴姬。”中山王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司马喜说:“赵国是强国,它一定会请求她。大王如果不给,国家就危险;如果给了,就会被诸侯嘲笑。”中山王说:“该怎么办?”司马喜说:“大王立阴姬为王后,以断绝赵王的念头。世上没有请求别国王后的道理;即使想得到她,邻国也不会交出。”中山王于是立她为王后,赵王也不再提请求她的事。【《韩非子》记载:司马喜是中山君的臣子,却同赵国交好,常常把中山的计谋秘密告诉赵王。季辛与爰骞互相怨恨,司马喜新近又同季辛交恶,便暗中派人杀死爰骞。中山君以为是季辛所杀,于是诛杀了季辛。《吕氏春秋》记载: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诘难墨者之师,以“非攻”说:“先生所主张的,是非攻吗?”墨者之师说:“是。”司马喜说:“如今大王发兵攻打燕国,先生将反对大王吗?”墨者之师回答:“是。那么相国会赞同这次攻打吗?”】司马喜说:“会。”墨者之师说:“如今赵国发兵攻打中山,相国会赞同这件事吗?”司马喜无法回答。《史记》记载:十九年春,正月,在信宫举行大朝会,召来肥义商议天下大事,五天后结束。武灵王向北巡视中山的土地,到了房子,随后前往代地,北到无穷,西到黄河,并登上黄华山。
战国·防武灵王平昼闲居,肥义侍坐,曰:“王虑世亊之变,权甲兵之用,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乎?”王曰:“嗣立不忘先德,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亊之敎;动而有明,古先世之功。为人臣者,竆有弟长辞让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业,啓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敌弱者,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往古之勲。夫有高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敎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殆毋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苖,而禹袒入裸国,非以飬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德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攻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聼于亲,国聼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敎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德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今胡服之意,非以飬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后德可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以辅公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智之所居也,万物财货之所聚也,圣贤之所敎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敎,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髪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黒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故圣人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敎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竆乡多异,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檝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参胡楼烦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非社稷之神灵,即鄗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闻。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聼令?」再拜乃赐胡服。赵文进谏曰:「农夫劳力而君子飬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智者论焉,敎之道也。臣无隠忠,君无蔽言,国之禄也。臣虽愚愿竭其忠。王曰:虑无变扰,忠无过罪,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古之道也。衣服有裳,礼之制也。循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敎。今君释此,而袭逺方之俗,变古之敎,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闲,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敎而政。智者作敎,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
译战国时,防武灵王白天闲居,肥义陪坐在旁,说:“大王是在考虑世事的变化,权衡甲兵的使用,思念简主、襄主的功业,谋划胡、狄的利益吗?”武灵王说:“继承君位而不忘先王的德业,是君主的道义;纠正错失、务求彰明君主的长处,是臣下的议论。因此,贤明的君主安静时有道,百姓便于接受他的教化;行动时明察,能够继承前代的功业。做臣子的,处于困穷时有兄弟长幼、辞让谦恭的节操,处于通达时有补益百姓、帮助君主的功业。这是君臣各自的职分。如今我想继承襄王的功业,开发胡、狄的地域,却恐怕终身不能实现。敌人弱小,使用的力量少而取得的功劳多,可以不使百姓承受无穷的劳苦,却享有前代的功勋。取得超越当世功业的人,一定会承担违背旧俗的负累;有独到谋虑的人,一定会受到众人的恐惧和非议。现在我将推行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但世人一定会议论寡人。”肥义说:“臣听说,疑惑的事情不能成功,疑惑的行动不能成名。如今大王既然决定承担违背旧俗的忧虑,大概就不应再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评论最高德行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向众人谋求一致。从前舜在有苗部落跳舞,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意快乐,而是想彰明德行、成就功业。” 愚昧的人对已经完成的事情还不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大王还是实行这个计划吧。”武灵王说:“寡人并不是怀疑胡服,而是担心天下人嘲笑它。狂妄之人的快乐,是聪明人的悲哀;愚昧之人的嘲笑,是贤人的忧戚。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那么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要让全天下都嘲笑我,胡地和中山,我也一定要得到。”武灵王于是实行胡服,派王孙緤告诉公子成说:“寡人穿胡服,准备穿着它上朝,也想让叔父穿上它。家中听从父亲,国家听从君主,这是古今共同的原则。儿子不违背父亲,臣子不违抗君主,是先王通行的道义。如今寡人创立教化、改变服装,而叔父不穿,我恐怕天下人会非议。治理国家有常法,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务有常规,但命令得到执行最重要。所以彰明德行在于评议卑贱者,推行政令在于使尊贵者相信。如今推行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意快乐,而是事情有其出发点,功业有其终止处;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以后,德行才能显现。现在寡人担心叔父违背从政的常规,来助长公叔的议论。况且寡人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行动没有邪曲;依靠贵戚的事情,名声不会受牵累。因此寡人愿意仰慕公叔的道义,以成就胡服的功业,派王孙緤拜见叔父,请叔父穿上胡服。” 公子成拜了两拜说:“臣本来已经听说大王要穿胡服,只是臣不才,卧病在床,不能快步行走,所以没有先行进见。如今大王下令,臣当然敢竭尽自己的愚忠。臣听说,中原是聪明睿智的人居住的地方,是各种物产财货汇聚的地方,是圣贤施教的地方,是施行仁义的地方,是使用《诗》《书》、礼、乐的地方,是试验奇异敏捷技艺的地方,是远方之人来观望归附的地方,是蛮夷效法仁义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的服装,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术,违逆人心,背离学者,离开中原。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武灵王。武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有病,这就亲自去见他。”公子成在家中自行请求见王,说:“服装,是为了使用便利;礼制,是为了办事便利。因此圣人观察所在地域而顺应其适宜,根据事情来制定礼制,以利于百姓,使国家富厚。披散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交错纹臂、衣襟向左,是瓯越人的服饰;黑牙、雕额、戴鳀鱼皮帽、衣缝用秫,是大吴国的服饰。礼服虽然不同,但便利作用是一样的。因此地域不同,使用的服装就改变;事情不同,礼制就更换。所以圣人只要能够使百姓得利,就不规定同一种使用方式;只要能够使事情便利,就不强求相同的礼制。” 儒者虽然师承同一学派,礼制却各不相同;中原虽然风俗相同,教化却有差异,更何况山谷地区的便利条件各不相同呢?因此,取舍变化,聪明人也不能使其完全一致;远近各地的服装,贤人圣人也不能使其完全相同。偏远乡里多有不同,偏僻学说多有争辩;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怀疑,对不同于自己的事情不加以非难,这是公正地寻求善道。如今您所说的是世俗,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世俗的道理。如今我国东面有河水、薄洛水,与齐国、中山共同拥有这些水域,却没有舟楫可以使用;从常山到代地、上党以东,是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是楼烦、秦、韩的边境,却没有骑射的防备。因此寡人将聚集舟楫,招募水居之民,来守卫河水和薄洛水;改变服装、练习骑射,来防备燕、东胡、楼烦、秦、韩的边境。况且过去简主没有堵塞晋阳而到达上党,襄主兼并戎地、取得代地,以排斥各胡族,这是愚者和智者都明白的事情。从前中山依仗齐国的强兵,侵袭掠夺我国土地,拘系我国百姓,引水围困鄗城;若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对此十分愤怒,但这仇怨还没有报。如今穿骑射服装,近可以防备上党的地势,远可以报中山的仇怨。可是叔父却顺从中原的习俗,来违背简主、襄主的意旨,厌恶改变服装的名声,却忘记国家受辱的耻辱,这不是寡人对您的期望。” 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理解大王的主张,才敢陈说世俗所听闻的意见。如今大王想继承简主、襄主的意旨,以顺应先王的志向,臣怎么敢不听从命令?”他再次拜谢,于是获赐胡服。赵文进谏说:“农夫出力劳动,而君子得到供养,这是政事的常规;愚者陈述意见,而智者加以评议,这是教化的原则。臣下没有隐藏忠心,君主没有堵塞言路,这是国家的福气。臣虽愚昧,愿意竭尽忠心。”武灵王说:“考虑问题不要制造变乱,进忠言不会获罪,你尽管说吧。”赵文说:“辅佐当世、顺应风俗,是古代的道理;衣服有上下衣,是礼制的规定;遵循法令而不犯过错,是百姓的职责。这三件事,是先圣用来教导人的。如今君主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的风俗,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术,所以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武灵王说:“你说的是世俗间的常规。普通人沉溺于习俗,学者沉溺于所听闻的知识,这两者只能用来成就官府事务、顺应政务,不能用来观察长远、议论事情的开端。况且夏、商、周三代服装不同,却都称王;五霸教化不同,却都能治理。智者创立教化,愚者却加以限制;贤者评议风俗,不肖者却受风俗拘束。被服装制度束缚的百姓,不足以同他们谈论内心;被世俗拘束的众人,不足以同他们讨论志意。因此,形势同风俗一起变化,礼制也随变化而改变,这是圣人的道理。”
承敎而动,循法无私,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达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已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释之。赵造諌曰:隠忠不竭,奸之属也。以私诬国,贱之类也。犯奸者身死,贱国者族宗。有此两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让,忠也。上无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赵造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敎,智者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敎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虑径而易见也。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敎民而成礼也。且服竒者志淫,俗僻者乱民,是以涖国者不袭竒僻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敎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噐械,各便其用。故治世不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而志淫,是邹鲁无竒行也;俗辟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谓服,便事之谓敎,进退之谓节,衣服之谓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故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纪年:魏襄王十七年,邯郸命吏大夫奴迁于九原,又命将军大夫适子代吏,皆貂服。《淮南子》:赵武灵王贝带鵕□而朝,赵国化之。《释名》:鞞,本胡服也。赵武灵王服之】史记:「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寕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邱、华阳、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绍胡服傅王子何。」战国·防王立周绍为傅,曰:“寡人始行县,过番吾,当子为子之时,践石以上者,皆道子之孝,故寡人问子以璧,遗子以酒食,而求见子,子谒病而辞。人有言子者曰:‘父之孝子,君之忠臣也。’故寡人以子之智虑为辩,足以道人,危足以持难,忠可以写意,信可以逺期。谚云:‘服难以勇,治乱以智,事之计也。’立傅以行敎,少以学义之经也。循计之事,佚而不累;访议之行,竆而不忧。故寡人欲子之胡服以傅王子。”周绍曰:“王失论矣,非贱臣所敢任也。”王曰:“选子莫若父,论臣莫若君,君,寡人也。”周绍曰:“立傅之道六。”王曰:“六者何也?”周绍曰:“智虑不躁,达于变;身行寛惠,达于礼;威严不足以易于位,重利不足以变其心;恭于敎而不快,和于下而不危。六者,傅之才,而臣无一焉。隠中不谒,臣之罪也。傅命仆官,以烦有司,吏之耻也。”王请更论。王曰:“知此六者,所以使子。”周绍曰:“乃国未通于王之胡服,虽然,臣王之臣也,而王重命之臣,敢不聼令乎?”再拜,赐胡服。王曰:“寡人以王子为子,任欲子之厚爱之,无所见丑,御道之以行义,勿令溺苦于学。事君者,顺其意,不逆其志;事先者,明其高,不倍其孤。故有臣可命其国之禄也。子能行是,所以事寡人者毕矣。
译接受教导而行动,遵循法令而不徇私,是百姓的职责。懂得学习的人,能够随着所闻而迁变;通达礼制的人,能够随时代而变化,所以修治自身的人不必等待别人来约束。如今不效法古代,你就把这些道理放下吧。”赵造进谏说:“隐藏忠心而不竭尽表达,是奸邪一类;用私意诬陷国家,是卑贱一类。犯奸邪的人自身会死,轻贱国家的人宗族会灭。这两种情形,是先王明确规定的刑罚,也是臣下的大罪。臣虽然愚昧,愿意尽忠,不逃避死亡。”武灵王说:“竭尽心意而不退让,是忠诚;君上不堵塞言路,是明智。忠诚不躲避危险,明智不拒绝别人,你尽管说吧。”赵造说:“臣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来施教,智者不改变风俗而行动。顺应百姓施教,不劳累而能成功;依据风俗行动,谋虑直接而容易见效。如今大王改变原有制度而不顺应风俗,推行胡服而不顾世俗,这不是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况且服饰奇异会使人的志向放纵,风俗偏僻会扰乱百姓;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不仿效奇异偏僻的服装,中原也不接近蛮夷的行为,这不是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方法。况且遵循法令便不会有过失,修明礼制便不会有邪曲,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武灵王说:“古今风俗不同,效法哪一个古代?帝王不相互沿袭,遵循哪一种礼制?” 伏羲、神农施行教化却不诛杀,黄帝、尧、舜诛杀罪人却不因此发怒。到了三王时期,观察时代来制定法令,根据事情来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适合使用。因此,治理时代不必只有一种方法,使国家便利不必一定效法古代。圣人兴起时,并不相互沿袭却能称王;夏、殷衰亡时,并没有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返回古代未必可以非难,遵循礼制也不值得过分赞美。况且服饰奇异就会使志向放纵,那么邹、鲁就不该有奇异的行为;风俗偏僻就会使百姓易于改变,那么吴、越就不该有才俊之民。因此,圣人把使身体便利叫作服装,把使事情便利叫作教化,把进退得当叫作节制,把衣服规定叫作制度,用来整齐常规。百姓并不是用来评议贤能的,所以圣人与世俗一同流变,贤人同变化一起行动。谚语说:‘把书本当作驾车方法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的人,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所以,遵循法令的功劳,不足以使自己高出当世;效法古代的学问,不足以治理今天。你不要再违背这个道理了。【《纪年》记载:魏襄王十七年,命邯郸的官吏、大夫、奴仆迁往九原,又命将军、大夫的嫡子代替官吏,皆穿貂服。《淮南子》记载:赵武灵王系贝带、戴鵕□上朝,赵国因此仿效。《释名》记载:鞞,本是胡服。】赵武灵王穿上胡服。《史记》记载:二十年,武灵王巡视中山土地,到了寕葭;向西巡视胡地,到了榆中。林胡王献上马匹。武灵王回国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代相赵固主持胡地事务,并召集军队。二十一年,攻打中山。赵袑任右军将领,许钧任左军将领,公子章任中军将领,武灵王统率全军;牛翦统率车骑,赵希统率胡人军队。代国的赵军与中山军在陉地交战,会师于曲阳,攻取丹邱、华阳、鸱之塞。武灵王的军队攻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求和,武灵王答应了,便撤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武灵王让周绍穿胡服,担任王子何的傅。” 战国时,防武灵王任命周绍为傅,说:“寡人开始巡视各县时,经过番吾,那时您还在做儿子;登上石阶的人,都称道您的孝行。因此寡人用玉璧问候您,赠给您酒食,并请求见您,您却托言有病而推辞。有人称赞您说:‘孝顺父亲的儿子,就是忠于君主的臣子。’所以寡人认为凭您的智慧和谋虑,足以为人辨析道理;处在危急时足以解决困难;忠诚可以表达心意;守信可以长久。谚语说:‘遇到困难要靠勇气,治理乱世要靠智慧,这是办事的谋略。’现在任命您为傅来施行教导,让王子年少时学习义理的常道。遵循谋略办事,安逸而不劳累;询问议论后行动,即使穷困也不忧虑。所以寡人希望您穿胡服来做王子的傅。”周绍说:“大王判断错了,这不是卑贱的臣下敢承担的职务。”武灵王说:“选任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评议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君主就是寡人。”周绍说:“任命傅的方法有六条。”武灵王说:“哪六条?”周绍说:“智慧谋虑不急躁,能够通达变化;亲身行事宽厚仁惠,能够通达礼制;威严不足以使他改变职位,重利不足以使他改变心志;恭敬地施教而不自以为快,和善地对待下属而不使自身陷于危险。这六点,是做傅的才能,而臣一项也没有。” 隐藏内心而不来拜见,是臣的罪过;傅的任命惊动仆官,烦劳有关官吏,是官吏的耻辱。”武灵王请他重新议论。武灵王说:“正因为知道这六点,所以才任用您。”周绍说:“如今国家还没有通晓大王实行胡服的道理。即便如此,臣是大王的臣子,而大王郑重地命令臣,臣怎敢不听从?”周绍拜了两拜,于是获赐胡服。武灵王说:“寡人把王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希望您深厚地爱护他,不要让他显露丑处;引导他遵行义理,不要让他沉溺于困苦的学习。侍奉君主的人,要顺应君主的心意,不违背他的志向;侍奉先人的人,要彰明先人的高德,不背弃他的孤志。所以有了能够任命臣下的人,就有治理国家的福禄。您能够做到这些,您用来侍奉寡人的事情就完成了。”
书云:‘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寡人与子不用人矣。”遂赐周绍胡服衣冠、贝带、黄金师比,以傅王子。赵燕后胡服,王令让之曰:“事主之行,竭意尽力,微谏而不哗,应对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为名。子道顺而不拂,臣行让而不争。子用私道者,家必乱;臣用私义者,国必危。反亲以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惠主不臣也。寡人胡服,子独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从政为累,以逆主为高,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亲犯刑戮之罪,以明有司之法。”赵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施及贱臣,臣以失令过期,更不用,侵辱敎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令,甲王破原阳以为骑邑。牛赞进谏曰:「国有固籍,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今王破原阳以为骑邑,是变籍而弃经也。且习其兵者轻其敌,便其用者易其难。今民便其用而王变之,是损君而弱国也。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噐。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骑射,臣恐其攻获之利,不如所失之费也。」王曰:「古今异利,逺近易用,隂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故贤人观时而不观于时,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噐械之利;知甲兵之用,不知隂阳之宜。故兵不当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敎不便于事,何俗之不可变?昔者先君襄主与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无竆之门,所以诏后而期逺也。今重甲循兵不可以逾险,仁义道德不可以来朝。吾闻信不弃功,智不遗时。今子以官府之籍乱寡人之事,非子所知。」牛赞再拜稽首曰:「臣敢不聼令乎?」至遂胡服,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逾九限之固,絶五径之险,至胡中,辟地千里。史记》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己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鹖冠子,武灵王问庞焕曰:“寡人闻飞语流传曰:‘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愿闻其觧。”庞焕曰:“工者贵无与争,故太上用计谋,其次因人事,其下战克。用计谋者,荧惑敌国之主,使变更淫俗,哆暴骄恣,而无圣人之数,爱人而与无功而爵,未劳而赏,喜则释罪,怒则妄杀,法民而自慎,少人而自至,繁无用嗜▯占【阙】高义下合意内之人。所谓因人事者,结币帛货财,闭近人之复其口,使其所谓是者尽非也,所谓非者尽是也。离君之际,用忠臣之路。所谓战克者,其国已素破,兵从而攻之。因句践用此而吴国亡,楚用此而陈、蔡举,三家用此而智氏亡,韩用此而东分。今世之言兵也,皆强大者必胜,小弱者必灭。是则小国之君无霸王者,而万乗之主无破亡也。昔夏广而汤狭,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吴强,此所谓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此隂经之法,夜行之道,天武之类也。今或僵尸百万,流血千里而胜未决也,以为功,计之毎已不若是。故圣人昭然独思,忻然独喜。若夫耳闻金鼓之声而希功,目见旌旗之色而希陈,手握兵刃之枋而希战,出进合鬭而希胜,是襄王之所破亡也。”武灵慨然叹曰:“存亡在身,徴乎哉!福之所生,寡人闻此日月有以自。观昔克德者,不诡命;得要者,其言不众【韩非子】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防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水经注行唐城内北门东侧有玉女神庙,赵武灵王营斯邑,城弥载不立圣女,发叹,百堵皆兴,不日而就】韩非子】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岩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竆闾隘巷之士以十数,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陈;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陈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吕氏春秋】赵氏攻中山,中山之人曰:「吾邱鴧衣铁甲,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防,以车投车,以人投人也,几至将所而后死。」世本中山武公居顾,桓公徙灵夀,为赵武灵王所灭】
译《尚书》说:“除去邪恶不要犹疑,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 寡人和您就不必再任用别人了。”于是赐给周绍胡服衣冠、贝带和黄金师比,让他担任王子的傅。赵燕后穿上胡服,武灵王命人责备她说:“侍奉君主的行为,应当竭尽心意、尽力办事,隐微地进谏而不喧哗,应答时不怨恨,不违逆上意来夸耀自己,不树立私人的主张来求取名声。为人子女的道路,是顺从而不违拂;做臣子的行为,是接受责备而不争辩。子女行私道,家庭一定混乱;臣子行私义,国家一定危险。违背亲人来作为自己的行为,慈爱的父亲就不会把他当作儿子;违逆君主来成就自己,仁惠的君主就不会把他当作臣子。寡人穿胡服,唯独您不穿,违逆君主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把从政看作负累,把违逆君主看作高尚,这是行私最大的表现。因此寡人担心亲人犯下被刑戮的罪过,也为了彰明有关官吏所遵循的法令。”赵燕再拜叩头说:“先前官吏命令穿胡服,命令施及卑贱的臣下;臣因为错过命令、超过期限,更没有及时穿上,这是侵辱大王教导之恩。我恭敬地依从服装制度,等待命令。”武灵王攻破原阳,把它改作骑邑。牛赞进谏说:“国家有固定的籍制,军队有一贯的常规。改变籍制就会混乱,丧失常规就会削弱。如今大王攻破原阳,把它改作骑邑,这是改变籍制而抛弃常规。况且熟悉某种武器的人会轻视敌人,使用顺手的器械就容易克服困难。如今百姓已经适应原来的使用方式,大王却要改变它,这是损害君主、削弱国家。” “所以利益不到百倍,就不改变风俗;功效不到十倍,就不更换器械。如今大王解散步卒、改变军队来实行骑射,臣恐怕攻取的利益不如所耗费的代价。”武灵王说:“古今的利益不同,远近的使用方式有别,阴阳运行的道路不同,四时也不是只有一种适宜。因此贤人观察时代,却不被时代所限制;制定军队制度,却不被原有军队制度所限制。你只知道官府的籍制,不知道器械的利益;只知道甲兵的用途,不知道阴阳的适宜。所以军队如果不适合使用,哪一种军队不能改变?教化如果不便于事情,哪一种风俗不能改变?从前先君襄主同代国交界,筑城封疆,命名为无穷之门,用来告诫后人并谋求长远。如今重甲和旧兵不能越过险阻,仁义道德也不能使人前来朝见。寡人听说,守信不会抛弃功业,智慧不会错过时机。如今你拿官府的籍制来扰乱寡人的事情,这是你所不知道的。”牛赞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怎敢不听从命令?”于是穿上胡服,率领骑兵进入胡地,从遗遗之门出发,越过九限的险固,穿过五径的险阻,到达胡地中部,开辟土地千里。《史记》记载: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向北拓地到燕、代,向西拓地到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在东宫举行大朝会,传国并立王子何为王。武灵王在宗庙行礼完毕,出来临朝,群臣都成为新王的臣子。肥义任相国,并担任新王的傅,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主持治理国家,自己则穿胡服,统率士大夫,向西北巡视并攻取胡地,又想从云中、九原直向南袭击秦国。于是他假装自己是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后来见他相貌十分伟伟,不像人臣的仪表,便派人追赶他,主父策马奔驰,已经逃出关去了。秦国详细询问后,才知道是主父,秦人大为惊讶。主父进入秦国,是想亲自考察秦国地形,并借机观察秦王的为人。《鹖冠子》记载,武灵王问庞焕说:“寡人听说流传着一句话:‘百战百胜,不是最好的善策;不战而胜,才是最好的善策。’希望听听它的解释。”庞焕说:“高明的做法以不与人争为贵,所以最上等的是使用计谋,其次是借助人事,最下等的是交战取胜。使用计谋,就是迷惑敌国的君主,使他改变正常风俗,变得嚣张暴虐、骄纵放肆,却没有圣人的谋略;喜爱人而在没有功劳时授予爵位,没有劳绩时给予赏赐,高兴时就释放罪人,发怒时就胡乱杀人;约束百姓却自己谨慎,减少人口却使自己亲自到来;繁衍无用的嗜好,迷信龟卜【阙】推崇高义而迎合内心之人的意愿。” “所谓借助人事,就是结交并赠送缯帛货财,封闭亲近之人的言路,使他们所谓正确的全都变成错误,使他们所谓错误的全都变成正确;离间君主与臣下的关系,利用忠臣的途径。所谓交战取胜,是对方国家早已被削弱破坏,然后军队才跟着进攻。越王句践采用这种办法而使吴国灭亡,楚国采用这种办法而使陈、蔡被攻取,三家采用这种办法而使智氏灭亡,韩国采用这种办法而使智氏的土地向东分裂。如今世上谈论用兵的人,都说强大者一定胜利,小弱者一定灭亡。如果真是这样,小国的君主就不可能有称霸的,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也不可能有破败灭亡的。过去夏朝疆域广大而商汤势力狭小,殷朝强大而周朝弱小,越国弱而吴国强;这就是所谓不战而胜,是最好的善策。这是阴经的方法、夜行的道路、天武一类的道理。如今有时僵尸百万,血流千里,胜负仍未决定,却把它当作功劳;按谋划计算,往往已经不如这样做。因而圣人明白地独自思考,欣然独自喜悦。至于耳朵听见金鼓之声就希望立功,眼睛看见旌旗的颜色就希望列阵,手握兵器的柄就希望交战,军队出入合击就希望取胜,这正是襄王所导致的败亡。”武灵王感慨叹息说:“国家存亡在于自身,果然有征兆啊!福祸的产生,寡人今天听到这些,才有所自觉。观察从前能够克制并成就德业的人,他们不欺诳天命;” 掌握了要领,言论就不会繁多【《韩非子》】赵主父命工匠设置钩梯,攀登潘吾▯防,避开人迹。那里的上部宽三尺、长五尺,并刻字说:“主父常常在这里游览。”【《水经注》:行唐城内北门东侧有玉女神庙。赵武灵王营建这座城邑,城墙多年未能建成,圣女为此叹息,于是众多土墙都兴建起来,不久便完成。】【《韩非子》】赵主父派李疵去察看中山,问:“可以攻打吗?”李疵回来报告说:“中山可以攻打。君主如果不赶快攻打它,将来就会落在齐、燕之后。”主父说:“为什么说可以攻打?”李疵回答:“中山君主喜欢接见隐居岩穴中的士人,他屈尊停车、亲自去见困穷僻巷中的士人,已有十多人;以抗礼相待、礼贤下士的布衣之士,已有一百多人。”主父说:“按你说的,他是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是这样。喜欢显扬并朝见隐居士人,就会使战士怠于列阵作战;在上位尊崇学者,使士人居于朝廷,农夫就会懒于耕田。战士怠于列阵,军队就会弱;农夫懒于耕田,国家就会贫。军队对外敌弱、国家内部贫困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攻打它,不也可以吗?”主父说:“好。”于是发兵攻打中山,终于灭掉了它。【《吕氏春秋》】赵国攻打中山,中山人说:“我军穿着铁甲,拿着铁杖作战,所击之物没有不碎的,所冲之处没有不被阻挡的;用车撞车,用人冲人,几乎到达将领所在之处才战死。” 《世本》说:中山武公居住在顾,桓公迁都灵寿,后来被赵武灵王灭掉。
史记》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起灵夀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隂谋。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乆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形。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异日,肥义谓信期曰:「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防臣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四年朝羣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聼朝而自从旁观,窥羣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邱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宼。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觧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邱宫。主父定死,乃发防赴诸侯。是时王少,成、兑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歳,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韩非子》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曰:君子终日行不辎重也。邦者,人君之辎重。主父生传其邦,此离其辎重者也。故虽有代、云中之乐,超然已无赵矣。主父万乗之主,而以身轻于天下,无势之谓轻,离位之谓躁。是以生幽而死。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主父之谓也】韩非子李兑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兑曰:“语言聼之説不度于义,谓之窕言。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聼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聼之説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説在聼者,则辩非説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谓聼者,必谓所聼也。聼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説也。夫曰言语辩聼之説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逺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于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穰也。虽倍入,将奈何?举事慎隂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蚤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耕农,妇人力于织絍,则入多。务于畜养之理,察于土地之宜,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则入多。利商市关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商客归之外货防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噐械周于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豊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功,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此疑李克之讹也,按魏文侯使李克治中山】
译《史记》记载: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行新征服的地区,于是向西越过代地,在西河遇到楼烦王,并使他交出军队。三年,灭掉中山,把中山王迁到肤施;修建灵寿以北的地区,使从代地通往各处的道路完全畅通。回来后按功行赏,大赦天下,设酒宴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赵章一向奢侈,心里不服他的弟弟即位,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赵章。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志气骄横,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恐怕另有私谋吧?田不礼这个人,残忍好杀而且骄横;两人相互投合,一定有阴谋。贼乱一旦发动,往往由于小人有欲望,考虑轻率、谋略浅薄,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互相推引,一起进入祸门。依我看,事情一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权势很大,正是祸乱开始、灾祸聚集之处。您一定会先遭祸患。仁人爱护万物,智者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就作防备;既不仁又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将政权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众怨聚集之处,也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呢?”肥义说:“不可以。从前主父把国政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准则,不要改变你的思虑,要坚定地守住一条心,直到死而传于后世。’ 肥义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并把它记录下来。如今因为害怕田不礼的祸难,就忘了我所记录的誓言,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呢?进朝接受严命,退下后却不能保全它,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辜负呢?改变并辜负誓言的臣子,活着也无容身之处。谚语说:‘死去的人可以复生,活着的人却不能心中有愧。’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我想保全自己的诺言,哪里还能保全自身呢?况且,贞节之臣,灾难到来时才能显出节操;忠臣,祸患累积时才能显明行为。您这样做,就是在赐福并忠告我了。即使如此,我先前已经说过的话,终究不敢失掉。”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今年就要死了。”说着流泪离去。李兑多次去见公子成,预先防备田不礼的变故。后来,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和田不礼的事情非常令人忧虑。他们在名义上声称行善,实际上却作恶;这种人的行为,是不把父亲当父亲、不把君主当君主。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残害;奸邪之臣在内,是君主的蛀虫。这个人贪婪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君主信任,对外却施行暴虐;假传命令而轻慢君命,擅自掌握一时的权力,并非做不到。灾祸将要牵连国家。如今我为此夜不能寐,饿了也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能不加防备。从今以后,如果有人召见大王,一定要先见到我的面,我将先以自身挡住他;没有特殊原因,大王才可以进入。” 信期说:“好啊,我能听到这些话。”惠文王四年,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命赵王听政,自己从旁观看,察看群臣和宗室的礼仪。他看到长子赵章疲惫失意地反过来面向北方称臣,屈居于弟弟之下,心中怜悯他,于是想分割赵国,让赵章在代地称王;但计划尚未决定便中止了。主父和赵王游览沙丘的离宫,公子章便带着党羽与田不礼发动叛乱,假称奉主父命令召赵王。肥义先进去,被公子章杀死;高信随即和赵王交战。公子成与李兑从国都赶来,于是发动四邑的军队进城抵御叛乱,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和贼党,使王室安定。公子成为相国,号安平君;李兑任司寇。公子章败亡后,逃到主父那里,主父为他打开宫门。公子成、李兑因而包围主父的宫宫。公子章死后,公子成、李兑谋划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现在解除军队,我们这些人就会被夷灭。”于是继续包围主父,命令宫中人最后出来的都处死。宫中人全部出来了,主父想出来却出不去,也得不到食物,只能掏取雀雏来吃。过了三个月多,主父在沙丘宫饿死。确认主父死后,才发布丧事,派人赴告诸侯。当时赵王年幼,公子成、李兑专擅政权,因为害怕被诛杀,所以包围并逼死主父。主父起初立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她多年不肯出宫,生下儿子赵何,于是废掉太子章,立赵何为王。吴娃死后,主父对她的宠爱减退,又怜悯旧太子,想让两人都称王,犹豫未决,所以叛乱发生,以至于父子都死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可悲吗?【《韩非子》】《制在己》说:“重物不离开原位,就叫作静。重能够使轻者稳定,静能够使躁者安定,所以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宰。又说,君子整日行走,也不能把国家的辎重丢下。国家,是君主的辎重。主父活着时就把国家传给别人,这是离开自己的辎重。所以即使有代、云中的快乐,也已经超然失去了赵国。主父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使自身在天下人面前变得轻浮;没有权势叫作轻,离开职位叫作躁。因此活着被幽禁,死后又遭祸患。所谓轻就会失去臣下,躁就会失去君主,说的就是主父。” 《韩非子》说:李兑治理中山,苦陉县令上报赋税,收入很多。李兑说:“言语辩说以及听来悦耳的说辞,不合于义,叫作浮薄之言;没有山林泽谷的利益而收入很多,叫作浮薄之货。君子不听浮薄之言,不接受浮薄之货。您姑且免去职务吧。”有人说:“李兑这是设辞说:‘言语的辩说和听来悦耳的说辞不合于义,叫作浮薄之言。辩说在说话者,悦耳在听者,所以辩说并不等于悦耳。所谓不合于义,并不是说听者不合义,而是说所听的内容不合义。听者不是小人就是君子。小人没有义,必然不能合于义;君子能衡量义,却一定不肯把这种话说得悦耳。所谓言语辩说、听来悦耳而不合于义,必定是不诚实的话。收入很多称为浮薄之货,这种说法也不可远行推广。’李兑的奸诈没有及早禁止,竟让它发展到上报赋税,这就是放任过错。没有方法来认识实际情况,却说收入很多;收入很多,是因为丰收。即使收入加倍,又能怎样呢?办事谨慎,使阴阳调和;种树合乎四时的适宜,不错过早晚,不遭寒温灾害,就会收入多。不因小功妨碍大事,不因私欲损害公共事务,男子尽力耕种,女子努力纺织,收入就会多。致力于畜养的道理,考察土地的适宜,六畜繁殖,五谷增长,收入就会多。” 明察权衡谋划,审视地形,善于利用舟车和机械,以较少力量取得较大功效,收入就会多。便利商市、关卡、桥梁的通行,能够用已有的东西换取所没有的东西,商客归来,就会带回外地货物。节俭财用,节制衣食,宫室器械只求足以满足资用,不追求玩物嗜好,收入就会多。收入增多,都是人为的结果。假如上天使风雨按时,寒暖适宜,土地没有增加,却有丰年的功效,收入也会多。人事和天功,这两种因素都会使收入增加,并不是因为山林泽谷的天然利益。没有山林泽谷的利益而收入很多,因此称为浮薄之货,是没有方法的说法。【 ○这大概是把李克误写成李兑了。考察《魏文侯》记载,魏文侯曾派李克治理中山。
战国·防·苏子説李兑曰:雒阳乗轩车,苏秦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桑轮蓬箧,赢縢负书担嚢,触尘埃防霜露,越河漳,足重茧,日百而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亊。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事,兑尽知之矣。苏子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兑见之。苏子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借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旁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鬭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壊阻,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汜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今君杀主父而族之,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聼臣计则生,不聼臣计则死。李兑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兑也。苏子出,李兑舎人谓李兑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能聼苏公之计乎?」李兑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聼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舎人出送苏君。苏子谓舎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见高,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谓君坚塞两耳无聼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兑送苏子: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黒貂之裘,黄金百镒。苏子得以为用,西入于秦【○防言杀主父之事非秦明矣】
绎史巻一百二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战国策》说:苏秦游说李兑:“我从雒阳乘坐轩车出发时,家里贫穷,父母年老,连破车劣马也没有,只能用桑木车轮、蓬草箱子,系着破带,背着书和袋子,任凭尘埃霜露侵袭,越过黄河、漳水,脚上磨出重茧,每天走一百里才停宿。到了宫门外,希望能在您面前求见,口头陈说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用鬼神之言来见我,那还可以;如果用人间事务来见我,我全都知道了。”苏秦回答:“我本来就是用鬼神之言来见您,不是用人间之言。”李兑于是接见他。苏秦说:“今天我来的时候,天黑后城门已经关闭,借一张席子也没有借到,只能寄宿在田野中。旁边有一大堆土和木头,半夜土偶与木偶争斗说:‘你不如我。我是土做的,遇到大风暴雨,毁坏之后仍然归于土中。如今你不是木头的根,就是木头的枝;遇到大风暴雨,就会漂入漳河,向东流到大海,泛滥而没有止境。我私下认为土偶胜过你。’如今您杀死主父并诛灭他的族人,您在天下的处境,比累卵还危险。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生存,不听从我的计策就会死亡。”李兑说:“先生请回馆舍,明天再来见我。”苏秦出来后,李兑的舍人对李兑说:“我私下观察您同苏先生谈话,他的辩才超过您,见闻也比您广博,您能听从苏先生的计策吗?” 李兑说:“不能。”舍人说:“您既然不能听从,希望您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他的谈论。”第二天苏秦又来,谈了一整天才离去。舍人出来为苏秦送行。苏秦对舍人说:“昨天我说得粗浅,您还有所触动;今天说得精深,您却无动于衷,为什么?”舍人说:“先生的计策宏大而见识高远,我的君主不能采用。所以我劝君主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您的谈论。不过,先生明天再来,我请求资助先生,使您获得丰厚的费用。”第二天苏秦来,两人击掌交谈。李兑送给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到这些资财,便向西进入秦国。【 ○这里所说的杀主父之事,显然不是秦国的事情。《绎史》卷一百二十七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鹖冠子》之言。真隠传鹖冠子,或曰楚人隠居幽山,衣被屡空,以鹖为冠,莫测其名,因服成号。著书言道家,厐谖常师事之,后显于赵。鹖冠子惧其荐已也,乃与谖絶【汉书道家鹖冠子一篇】鹖冠子【博选】王鈇非一世之器者,厚德隆俊也。道凡四稽: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四曰命。权人有五至:一曰伯已,二曰什已,三曰若已,四曰厮役,五曰徒▯。所谓天者,物理情者也。所谓地者,常弗去者也。所谓人者,恶死乐生者也。所谓命者,靡不在君者也。君也者,端神明者也。神明者,以人为本者也。人者,以贤圣为本者也。贤圣者,以博选为本者也。博选者,以五至为本者也。故北面而事之,则伯已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默,则什已者至。人趋已趋,则若已者至。慿几据杖,指麾而使,则厮役者至。乐嗟苦咄,则徒▯之人至矣。故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亡主与徒处。故德万人者谓之隽,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德音者,所谓声也。未闻音出而响过其声者也。贵者有知,富者有财,贫者有身。信符不合,事举不成,不死不生,不断不成。计功而偿,权德而言,王鈇在此,孰能使营【着希】道有稽,德有据,人主不闻要,故耑与运挠而无以见也。道与德馆而无以命也。义不当格而无以更也。若是置之,虽安非定也。端倚有位,名号弗去。故希人者无悖其情,希世者无缪其賔。文礼之野与禽兽同,则言语之暴与蛮夷同。谓夫君子者,易亲而难狎,畏祸而难却,嗜利而不为非,时动而不茍作,体虽安之而弗敢处,然后礼生。心虽欲之而弗敢信,然后义生。夫义节欲而治,礼反情而辨者也。故君子弗径情而行也。夫乱世者,以麤智为造意,以中险为道,以利为情。若不相与同恶,则不能相亲;相与同恶,则有相憎。说者言仁则以为诬,发于义则以为夸,平心而直告之则有弗信,故贤者之于乱世也,絶豫而无由通,异类而无以告,苦乎哉!贤人之潜乱世也,上有随君,下无直辞。君有骄行,民多讳言,故人乖其诚,能士隠其实情。心虽不说,弗敢不誉;事业虽弗善,不敢不力;趋舍虽不合,不敢弗从。故观贤人之于乱世也,其慎勿以为定情也【环流】有一而有气,有气而有意,有意而有图,有图而有名,有名而有形,有形而有事,有事而有约。约决而时生,时立而物生。故气相加而为时,约相加而为期,期相加而为功,功相加而为得失,得失相加而为吉凶,万物相加而为胜败。莫不发于气,通于道,约于事,正于时,离于名,成于法者也。法之在此者,谓之近;其出化彼,谓之逺。近而至,故谓之神;逺而反,故谓之明。明者在此,其光照彼;其事形此,其功成彼。从此化彼者,法也。生法者我,也成法者彼也。生法者,日在而不厌者也。生成在已,谓之圣人。惟圣人究道之情,唯道之法,公政以明。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斗柄运于上,事立于下。斗柄指一方,四塞俱成。此道之用法也。故日月不足以言明,四时不足以言功。一为之法,以成其业。故莫不道一之法立,而万物皆来属。法贵如言,言者万物之宗也。是者,法之所与亲也;非者,法之所与离也。是与法亲,故强;非与法离,故亡。法不如言,故乱其宗,故生。法者,命也;生于法者,亦命也。命者,自然者也。命之所立,贤不必得,不肖不必失,命也。挈已之文者也。故有一日之命,有一年之命,有一时之命,有终身之命。终身之命,无时成者也。故命无所不在,无所不施,无所不及时。或后而得之,命也。旣有时有命,引其声,合之名。其得时者,成命;日调,引其声,合之名。其失时者,精神俱亡,命日乖时。命者,唯圣人而后能决之。夫先王之道,备然,而世有困君其失之谓者也。故所谓道者,无已者也。所谓德者,能得人者也。道德之法,万物取业,无形有分。名曰大,孰故东西南北之道,踹然其为分等也。隂阳不同气,然其为和同也。酸醎甘苦之味,相反然其为善均也。五色不同采,然其为好齐也。五声不同均,然其可喜一也。故物无非类者,动静无非气者。是故有人将得一人气,吉;有家将得一家气,吉;有国将得一国气,吉。其将凶者,反此。故同之谓一,异之谓道,相胜之谓埶,吉凶之谓成败。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鹖冠子》的言论。《真隐传》记载,鹖冠子有时说是楚国人,隐居在幽深的山中,衣被常常空缺,以鹖鸟羽毛制作帽子,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姓名,因此便以服饰作为称号。他著书论说道家,庞煖经常拜他为师,后来在赵国显达。鹖冠子害怕他推荐自己,于是同庞煖断绝关系。【《汉书》:道家有《鹖冠子》一篇。】《鹖冠子·博选》说:王者的权柄并不是一代所独有的器物,而在于厚重的德行和尊崇俊才。道大致有四个考察方面:一是天,二是地,三是人,四是命。衡量人有五个层次:一是把自己当作伯,二是把自己当作什,三是把自己当作若,四是把自己当作厮役,五是把自己当作徒隶。所谓天,是万物的道理和情状;所谓地,是恒常不离的根本;所谓人,是厌恶死亡、喜爱生存;所谓命,是没有什么不在君主掌握之中。君主,是端正神明的人;神明,是以人为根本;人,是以贤圣为根本;贤圣,是以广泛选拔为根本;广泛选拔,是以这五个层次为根本。因此,面向北方侍奉他,伯己之人就会到来;先快步趋前、后停息,先询问、后沉默,什己之人就会到来;别人快步走,自己也快步走,若己之人就会到来;凭几靠杖,指挥驱使,厮役之人就会到来;喜欢叹息、苦声呵斥,徒隶之人就会到来。所以,帝者与老师相处,王者与朋友相处,亡国之主与徒隶相处。德行能惠及万人,称为隽;德行能惠及千人,称为豪;德行能惠及百人,称为英。所谓德音,就是声誉。没有听说声音发出后,回声反而超过声音本身。尊贵的人有知识,富有的人有财产,贫穷的人有自身。信符不相合,事情就不能办成;不经历死亡就不能获得新生;不断绝旧事,就不能成就新事。按功劳给予报偿,衡量德行而发表言论,王者的权柄就在这里,谁能使它运行?【着希】道有考察,德有依据,但君主听不到其中的要领,所以专心于运转扰动,而无法有所显现;道和德同处一室,却没有办法施行;义不当而不能匡正,也没有办法改变。像这样安置,即使暂时安定,也不是确定的安定。端正地倚靠职位,名号不可废去。所以,少数人不要违背自己的情性,追求世俗的人不要错乱自己的宾客。文礼荒野到同禽兽一样,言语暴戾就同蛮夷一样。所谓君子,容易亲近却难以轻慢;害怕祸患却难以退却;喜爱利益却不做非分之事;按时行动却不苟且作为。身体虽安适,却不敢安处其中,礼便由此产生;内心虽想要,却不敢任意相信,义便由此产生。义是节制欲望而使之治理,礼是反观情性而加以辨别。因此君子不径直顺着情性行事。乱世之人,把粗浅的智谋当作创制意图,把险诈中庸当作道路,把逐利当作本性。如果不互相共同作恶,就不能彼此亲近;如果共同作恶,又会彼此憎恨。游说者谈仁,便被认为是在欺骗;发扬义,便被认为是在夸张;平心静气直率告诫,也会有人不相信。因此贤人在乱世,断绝了预见,无法找到通行的途径;与众人异类,也没有办法把话告诉他们,真是苦啊!贤人潜藏在乱世之中,上面只能顺从君主,下面没有直率的言辞。君主有骄横的行为,百姓多忌讳直言,所以人们违背真诚,能干之士隐藏真实心情。内心虽不高兴,却不敢不称誉;事情虽做得不好,也不敢不尽力;取舍虽不合意,也不敢不服从。因此观察贤人在乱世中的表现,千万不要把它当作他们真实固定的情性。【环流】有一,便有气;有气,便有意;有意,便有图谋;有图谋,便有名;有名,便有形;有形,便有事;有事,便有约定。约定确定后,时势便产生;时势确立后,万物便产生。所以气相互叠加成为时,约相互叠加成为期,期相互叠加成为功,功相互叠加成为得失,得失相互叠加成为吉凶,万物相互叠加成为胜败。没有什么不是从气发端、贯通于道、约束于事、端正于时、离合于名、成就于法的。法存在于此,叫作近;它施行教化于彼,叫作远。近而能到达,所以称为神;远而能返回,所以称为明。明在这里,它的光照到那里;事情在这里形成,它的功效在那里完成。从这里教化到那里,就是法。产生法的是我,成就法的是彼。产生法,就是每日存在而不厌倦。生成万物在于自身,称为圣人。只有圣人能够穷究道的实情,遵循道的法则,以公正的政令使事理明白。北斗斗柄指向东方,天下都是春天;斗柄指向南方,天下都是夏天;斗柄指向西方,天下都是秋天;斗柄指向北方,天下都是冬天。斗柄在上运行,事情在下建立;斗柄指向一个方向,四方边塞都会形成秩序。这就是道施行法则。因此,日月不足以说明明,四时不足以说明功;只要确立一条法则,就能成就事业。所以没有什么不是在“一”的法则确立后前来归属的。符合它的,是法所亲近的;不符合它的,是法所离弃的。符合法,所以强;违背法,所以亡。法不能如同言语,因而扰乱其根本,也因此产生混乱。法就是命;由法产生的,也就是命。命,就是自然。命所确立的,贤者不一定得到,不肖者也不一定失去,这就是命。它是提挈自身的文理。所以有一天的命,有一年的命,有一时的命,也有终身的命。终身之命,是没有固定时刻才成就的。因此命无处不在,无所不施,也无不及时。有人后来才得到它,这就是命。既然有时、有命,就引出它的声,与名称相合。得到时机的,就是成命;每日调和,引出它的声,与名称相合。失去时机的,精神一同丧失,命运每天都违背时机。命,只有圣人才能作出判断。先王之道本来完备,但后世有困顿的君主,把失误归咎于先王之道。因此所谓道,是无穷尽的;所谓德,是能够得到人心。道德的法则,是万物取得功业的根本,虽无形却各有区别。称为“大”,是因为不论东西南北的道路,分明都各有等级。阴阳的气不同,但它们和谐相同;酸咸甘苦的味道相反,但各自都同样适宜;五色的光彩不同,但都同样美好;五声的音调不同,但都同样令人喜悦。所以万物没有不是同类的,动静没有不是气的表现。因此,一个人将要得到一个人的气,是吉;一家将要得到一家的气,是吉;一个国家将要得到一个国家的气,是吉。将要凶祸的,正好相反。所以相同叫作一,不同叫作道,彼此胜负叫作势,吉凶叫作成败。
贤者万举而一失,不肖者万举而一得,其冀善一也。然则其所以为者,不可一也。知一之不可一也,故贵道。空之谓一,无不备之谓道,立之谓气,通之谓类。气之害人者,谓之不适。味之害人者,谓之毒。夫社不防则不成,雾气故相利相害也。类故相成相败也。积往生跂,工以为师;积毒成药,工以为医。美恶相饰,命曰复。周物极则反,命曰环流【近迭】庞子问鹖冠子曰:「圣人之道何先?」鹖冠子曰:「先人。」庞子曰:「人道何先?」鹖冠子曰:「先兵。」庞子曰:「何以舍天而先人乎?」鹖冠子曰:「天高而难知,有福不可请,有祸不可避。法天则戾。地广大深厚,多利而鲜威,法地则辱。时举错代更,无一法时则贰。三者不可以立化树俗,故圣人弗法。」庞子曰:「隂阳何若?」鹖冠子曰:「神灵威明,与天合。勾萌动作,与地俱。隂阳寒暑,与时至。三者圣人存则治,亡则乱。是故先人。」富则骄,贵则嬴。兵者百嵗不一用,然不可一日忘。也是故人道先兵。庞子曰:「先兵奈何?」鹖冠子曰:「兵者,礼义忠信也。」庞子曰:「愿闻兵义。」鹖冠子曰:「失道故敢以贱逆贵,不义故敢以小侵大。」庞子曰:「用之奈何?」鹖冠子曰:「行枉则禁,反正则舎。是故不杀降。」人主道所高,莫贵约束。得地失信,圣王弗据。倍言负约,各将有故。庞子曰:「弟子闻之曰:地大者国实,民众者兵强,兵强者先得意于天。」下今以所见合所不见,盖殆不然。今大国之兵反诎而辞竆,禁不止,令不行,之故何也?鹖冠子曰:欲知来者,察往;欲知古者,察今。择人而用之者王,用人而择之者亡。逆节之所生,不肖侵贤,命曰凌;百姓不敢言,命曰胜。今者所问,子慎勿言。夫地大国富,民众兵强,曰足,士有余力,而不能以先得志于天下者,其君不贤而行骄溢也。不贤则不能无为而不可与致焉,骄则轻敌,轻敌则与所私谋其所不知,为使非其任,力欲取胜于非其敌,不计终身之患,乐须臾之説。是故国君被过聼之谤,丑于天下,而谋臣负滥首之责于敌国。敌国乃责,则却;却则説者羞其弱,万贱之直不能挠一贵之曲。国被伸创其发,则战战,则是使元元之民往死,邪臣之失莿也。过生于上,罪死于下,雠旣外结诸侯,畜其罪则危,覆社稷。世主慑惧寒心,孤立不伐,此人二国之难不解。君立不复悔曩邮过谋,徙计易滥首不足,盖以累重灭门残疾族,公谢天下以让敌国,不然则战道不絶,国创不息。大乎哉!夫弗知之害,悲乎哉!其祸之所极,此倚贵离道,少人自有之咎也。是故师未发轫而兵可迭也。今大国之君不闻先圣之道,而易事羣臣,无明佐之大数,而有滑正之碎智,反义而行之,逆德以将之,兵诎而辞竆,令不行,禁不止,又奚足怪哉?庞子曰:何若滑正之智?鹖冠子曰:法度无以嚖意为模,圣人按数循法,尚有不全。是故人不百其法者,不能为天下主。今无数而自因,无法而自备,循无上圣之检而断于已明,人事虽备,将尚何以复百己之身乎?主知不明,以贵为道,以意为法,牵时诳世逜下蔽上,使事两乖,养非长失,以静为扰,以安为危,百姓家困,人怨,祸孰大焉?若此者,北走之日,后知命亡。庞子曰:以人事百法奈何?鹖冠子曰:苍颉作法,书从甲子成史,李官苍颉不道,然非苍颉。文墨不起,纵法之载于圗者,其于以喻心逹意,扬道之所谓,乃才居曼之十分一耳。故知百法者,桀雄也。若隔无形,将然未有者,知万人也。无万人之智者,智不能栖世学之上。庞子曰:「得奉严教,受业有间矣。退师谋言,弟子愈恐【王鈇】庞子问鹖冠子曰:「泰上成鸠之道,一族用之,万八千嵗有天下,兵强世不可夺,与天地存久,絶无伦齐,殊异之物,不足以命其相去之不同也。世莫不言树俗立化,彼独何道之行以至于此?」鹖冠子曰:「彼成鸠氏天,故莫能增其高,尊其灵。」庞子曰:「何谓天?何若而莫能增其高,尊其灵?」鹖冠子曰:「天者诚其日德也,日诚出诚入,南北有极,故莫弗以为法则。天者信其月刑也,月信死信生,终则有始,故莫弗以为政。天者明星其稽也,列星不乱,各以序行,故小大莫弗以章。天者因时其则也,四时当名,代而不干,故莫弗以为必然。天者一法其同也,前后左右,古今自如,故莫弗以为常。
译贤者一万次行动中有一次失误,不肖者一万次行动中有一次成功,他们希望趋善这一点是相同的。然而,他们所以采取行动的原因,却不能一概而论。知道“一”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尊重道。空无称为一,无所不备称为道,确立称为气,贯通称为类。气伤害人,叫作不适;味道伤害人,叫作毒。社祭不能防护,就不能成就;雾气因此有相互有利、相互伤害的作用。事物同类,所以能相互成就,也能相互败坏。积累过去的经验而产生跂足之术,工匠便把它当作老师;积累毒物而制成药物,工匠便成为医生。美与丑相互修饰,称为复;万物周遍运行到极点就返回,称为环流。【近迭】庞子问鹖冠子:“圣人的道首先从什么开始?”鹖冠子说:“先从人开始。”庞子问:“人道首先从什么开始?”鹖冠子说:“先从兵开始。”庞子问:“为什么舍弃天而先讲人?”鹖冠子说:“天高远而难以知晓,有福不能求取,有祸不能躲避。效法天就会违逆。大地广大深厚,利益多而威势少,效法地就会受辱。时序不断举措、代替、变更,如果不能有一套法则适应时势,就会产生差误。这三者不能用来建立教化、树立风俗,所以圣人不以它们为法。”庞子问:“阴阳又怎样?”鹖冠子说:“神灵威严光明,与天相合。” 萌芽生长、万物运动,与大地相随;阴阳寒暑,随着时令到来。三者有圣人存在,天下就治理;三者不存在,天下就混乱。因此首先讲人。富有就骄傲,尊贵就奢侈。战争百年未必使用一次,但一天也不能忘记。因此人道首先讲兵。庞子问:“先讲兵,是什么意思?”鹖冠子说:“兵,就是礼、义、忠、信。”庞子问:“请让我听听兵的意义。”鹖冠子说:“失去道,所以敢以卑贱反抗尊贵;失去义,所以敢以弱小侵犯强大。”庞子问:“怎样使用兵?”鹖冠子说:“施行邪曲就禁止,返回正道就舍弃。因此不杀投降者。”君主所遵循的道,最贵重的莫过于约束。得到土地却失去信义,圣王不会据有它。违背言语、辜负约定,各自都会有理由。庞子说:“弟子听说:土地广大,国家就充实;人民众多,军队就强盛;军队强盛,就能首先得到上天的意愿。”现在把所见的同所未见的合在一起,大概并不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军队反而屈服,辞穷理尽;禁令不能制止,命令不能施行,这是什么缘故?”鹖冠子说:“想知道未来,考察过去;想知道古代,考察今天。选择人才来任用的能成王业,任用别人却还要选择的会亡国。违逆节度所产生的现象,不肖者侵犯贤者,叫作凌;百姓不敢说话,叫作胜。” 关于今天所问的事,您谨慎,不要说出去。土地广大、国家富足、人民众多、军队强盛,本来可以说力量充足,士人也有余力;但不能凭此首先在天下取得志向,是因为君主不贤而行为骄纵放肆。不贤,就不能做到无为而治,也不能同他共同成就事业;骄傲,就会轻视敌人;轻视敌人,就会同亲信谋划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任用不称职的人;只想靠力量战胜并非真正敌人的对手,不考虑终身的祸患,只贪图片刻的欢悦。因此国君承受听信过错的毁谤,在天下人面前蒙羞,而谋臣在敌国承担首谋滥用兵力的责任。敌国一旦追究,就退却;退却后,游说者又以国家弱小为耻,许多卑贱者的正直也不能改变一个尊贵者的曲非。国家遭受创伤,创口一旦发作,就会战战兢兢;这就是让普通百姓赴死、邪臣失误造成的结果。过错从上面产生,罪责却在下面偿命;仇怨已经在外面同诸侯结下,继续积蓄罪责就会危险,最终覆灭国家。世上的君主恐惧寒心,孤立而不敢讨伐,却不能解除这两国的灾难。君主即使即位,也不再悔恨过去的错误谋划;改换计策仍不足以弥补过失,只会因罪累深重而灭门、残害族人,向天下公开谢罪,把责任推给敌国。否则战争的道路不会断绝,国家的创伤也不会停止。错误的危害真大啊!不知道这一点所造成的祸患,真可悲啊!祸患达到极点,是因为倚仗尊贵而背离道、轻视人民而自取的过错。所以军队尚未出发,兵祸就可能反复发生。如今大国君主不听先圣之道,却轻率改变群臣的事务;没有明智辅佐者所掌握的大法,却有扰乱正道的琐碎智谋,反过来违背义而行,以逆德统率军队,军队屈服、言辞穷尽,命令不能施行,禁令不能禁止,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庞子问:“什么叫扰乱正道的智谋?”鹖冠子说:“法度不能以私意作为准则,圣人按照法数遵循法度,尚且有不完备之处。因此不能把天下的法则全部掌握的人,不能成为天下的君主。如今没有法数却凭自己臆断,没有法度却自称完备,违背至上圣人的准则,凭自己的明察作决断;即使人事安排完备,又还能用什么反复约束自身呢?君主的知识不明,却把尊贵当作道路,把意志当作法则,牵强地顺应时势、欺骗世人、蒙蔽下面、遮蔽上面,使事情两相乖离;养成错误而长期失误,把安静当作扰乱,把安定当作危险,百姓家家困苦,人民怨恨,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像这样的人,到北方逃走的那一天,才知道命运已经灭亡。庞子问:“用人事来全面施行法则,应该怎样做?”鹖冠子说:“苍颉创制法则,文字依甲子排列而成为史书。李官苍颉不懂道理,但这并不是苍颉的过错。文字墨迹没有兴起,即使把法则记载在图画上,它用来晓喻人心、通达意旨、阐扬道理,也不过是才能和广博知识的十分之一。” 所以,能够通晓各种法则的人,是桀雄。若能在无形之中察知将来尚未出现的事情,就是通晓万人的智慧。没有通晓万人的智慧,智慧就不能高居世间学问之上。庞子说:“我有幸承受您的严正教诲,接受学业已有一段时间了。退下来思考老师的言论,弟子反而更加恐惧。”【王鈇】庞子问鹖冠子:“泰古最高的成鸠之道,一个族群采用它,经过一万八千年仍拥有天下;军队强盛,世世代代不能被夺取;同天地一样长久,绝无同类可比,特殊不同的事物,不足以说明彼此差异为何如此之大。世人无不说树立风俗、建立教化,唯独成鸠氏实行了什么道,才能达到这种境地?”鹖冠子说:“成鸠氏以天为法,所以没有人能增高它的高度、尊崇它的神灵。”庞子说:“什么叫天?怎样做才无人能增高它、尊崇它?”鹖冠子说:“天以诚实作为每日的德性,太阳诚实地升起、诚实地落下,南北有确定的界限,所以没有人不把它作为法则。天以月亮的盈亏作为信实的规律,月亮确实有死有生,终结之后又有开始,所以没有人不把它作为政事的准则。天以群星昭明显现为考察,星辰排列不乱,各自按次序运行,所以无论大小都没有不显明的。天依据时令制定法则,四时各有相应的名称,轮流更替而互不侵扰,所以没有人不认为这是必然。天以一条法则贯通同一性,前后左右、古今都自然如此,所以没有人不把它视为常道。”
天诚信明,因一不为众,父易一,故莫能与争先。易一非一,故不可尊增。成鸠得一,故莫不仰制焉。」厐子曰:「愿闻其制。」鹖冠子曰:「成鸠之制,与神明体正。神明者,下究而上际,克啬万物而不可厌者也。周泊徧照,反与天地总,故能为天下计,明于蚤识,逢臼不惑,存亡之祥,安危之稽。」庞子曰:「愿闻其稽。」鹖冠子曰:「置下不安上,不可以载累其足也。其最高而不植局者,未之有也。辩于人情,究物之理,称于天地,废置不殆,审于山川而运动,举错有检,生物无害,为之父母,无所躝跞,仁于取子,备于教道,要于言语,信于约束,已诺不专,喜怒不增其兵不武,树以为俗,其化出此。」庞子曰:「愿闻其人情物理,所以啬万物,与天地总,与神明体正之道。」鹖冠子曰:「成鸠氏之道,未有离天曲日术者。天曲者,明而易循也。日术者,要而易行也。」庞子曰:「愿闻天曲日术。」鹖冠子曰:「其制邑理都,使矔习者,五家为伍,伍为之长;十伍为里,里置有司;四里为扁,扁为之长;十扁为乡,乡置师;五乡为县,县有啬夫治焉;十县为郡,有大夫守焉。命曰官属。郡大夫退修其属,县啬夫退修其乡,乡师退修其扁,扁长退修其里,里有司退修其伍,伍长退修其家。事相斥正,居处相察,出入相司。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长者言善,少者言敬。旦夕相薰芗,以此慈孝之务。若有所移徙去就,家与家相受,人与人相付,亡人奸物无所穿窜,此其人情物理也。」伍人有勿故,不奉上令;有余不足,居处之状而不趣以告,里有司谓之乱家,其罪。伍长以同里中有不敬长慈少,出等异众,不聼父兄之教,有所受闻不悉以告,扁长谓之乱里,其罪。有司而贰其家,扁不以时循行教诲,受闻不悉以告,乡师谓之乱扁,其罪。扁长而贰其家,乡不以时循行教诲,受闻不悉以告,县啬夫谓之乱乡,其罪。乡师而贰其家,县啬夫不以时循行教诲,受闻不悉以告,郡善者不显,命曰蔽明;见恶而隠,命曰下比,谓之乱县,其诛啬夫无赦。郡大夫不以时循行教诲,受闻虽实有所遗脱,不悉以教,柱国谓之乱郡,其诛郡大夫无赦。柱国不政,使下情不上闻,上情不下究,谓之絿政,其诛柱国灭门。残疾令尹不宜时,合地害百姓者,谓之乱天下,其轸令尹以徇。此其所以啬物也。天用四时,地用五行,天子执一以居中央,调以五音,正以六律,纪以度数,宰以刑德,从本至末,第以甲乙。天始于元,地始于朔,四时始于歴,故家里用提,扁长用旬,乡师用节,县啬夫用月,郡大夫用气,分所至,柱国用六律。里五日报,扁扁十日报,乡乡十五日报,县县三十日报,郡郡四十五日报,柱国柱国六十日以闻天子。天子七十二日,遣使勉有功,罚不如此,所以与天地总下情。六十日一上闻,上惠七十二。日一,下究此天曲日术也。故不肖者不失其贱,而贤者不失其明,上享其福禄,而百事理行。畔者不利,故莫能挠其强,是以能治满而不溢,绾大而不芒。天子中正,使者敢易言?尊益区域,使利逜下蔽上,其刑斩笞无赦。诸吏教苦,德薄侵暴百姓,辄罢毋使污官乱治。不奉令犯法,其罪加。民利而不取,利运而不取次,故四方从之,唯恐后至。是以运天而维张,地广而德章,天下安乐。设年予昌,属各以一时典最。上贤不如令尹,令尹以闻。壹再削职,三则不赦。治不逾官,使史李不误。公市为平,生者不喜,死者不怨,人得所欲,国无变故。着赏有功德及三世,父伏其辜,不得创諡。事从一二,终古不勃。彼计为善于乡,不如为善于里;为善于里,不如为善于家。是以为善者可得举,为恶者可得诛,莫敢道一旦之善,皆以终身为期。素无失次,故化立而世无邪。化立俗成,少则同侪,长则同友,游敖同品,祭祀同福,死生同爱,祸灾同忧,居处同乐,行作同和,吊贺同杂,哭泣同哀。驩欣足以相助,▯谍足以相止,安平相驯,军旅相▯。夜战则足以相信,昼战则足以相配。入以禁暴,出正无道,是以其军能横行诛伐,而莫之敢御。故其刑设而不用,不争而权重,车甲不陈,而天下无敌矣。失道则贱,敢逆贵;不义则小,敢侵大。成鸠旣见上世之嗣,失道亡功,倍本灭德之则,故为之不朽之国,定位牢祭,使鬼神亶曰增规不圆,益矩不方。夫以效末传之子孙,唯此可持,唯此可将。
译天诚信而光明,因守一而不被众多事物扰乱;父亲改变一项原则,因此没有人能同它争先。改变“一”并非真正的一,所以不可尊崇、不可增益。成鸠氏得到“一”,所以没有人不仰望并受其制约。庞子说:“请让我听听它的制度。”鹖冠子说:“成鸠氏的制度,与神明的形体和正道相合。神明,向下穷究、向上接通,能够爱惜万物而不厌倦。它周遍停留、普照四方,反过来同天地总合,所以能为天下筹谋,明于事先认识;遇到灾祸不迷惑,能考察存亡的征兆和安危的根据。”庞子说:“请让我听听这种考察。”鹖冠子说:“安置下位而不能使上位安定,就不可以承载重任、使根基稳固。位置最高却不能建立局势的,从未有过。明辨人情,穷究物理,使之与天地相称;废置事物而不陷于危险;审察山川并使之运行;举措有法度;生养万物而不加伤害;像父母一样对待它们;没有所不及、不践踏;仁爱地取用子民;教导之道完备;言语简要;约束可信;已经答应的事不专断强行;喜怒不增加军势,不以武力逞强;树立这些作为风俗,它的教化便由此产生。”庞子说:“请让我听听关于人情物理、所以爱惜万物、与天地相合、与神明体正的道理。”鹖冠子说:“成鸠氏的道,没有离开天的曲则和日的法术。” 天的曲则,明白而容易遵循;日的法术,简要而容易实行。”庞子说:“请让我听听天的曲则和日的法术。”鹖冠子说:“设置城邑、治理都邑,使百姓相互熟习:五家为伍,伍设置伍长;十伍为里,里设置有司;四里为扁,扁设置扁长;十扁为乡,乡设置乡师;五乡为县,县由啬夫治理;十县为郡,郡由大夫镇守。这叫作官属。郡大夫退下后整治所属各县,县啬夫退下后整治所属各乡,乡师退下后整治所属各扁,扁长退下后整治所属各里,里有司退下后整治所属各伍,伍长退下后整治所属各家。事情相互纠正,居处相互察看,出入相互监督。父亲同父亲谈义,儿子同儿子谈孝;年长者谈善,年轻者谈敬。早晚相互熏陶,以此致力于慈爱和孝道。如果有人迁移、离去或就任,家与家互相接纳,人与人互相交付;逃亡者和奸邪之物都没有地方穿行逃窜,这就是人情物理。伍人如果无故不奉行上级命令,或者有余有不足、居处情况发生变化,却不赶快报告,里有司就说这是扰乱家庭,并治他的罪。伍长如果与里中不敬长者、不能慈爱幼者同流,出众而异于众人,不听父兄教诲,有所听闻却不全部报告,扁长就说这是扰乱乡里,并治他的罪。” 有司如果同自己的家相互欺诈,扁不按时巡行教诲,有所听闻却不全部报告,乡师就说这是扰乱扁,并治他的罪。扁长如果同自己的家相互欺诈,乡不按时巡行教诲,有所听闻却不全部报告,县啬夫就说这是扰乱乡,并治他的罪。乡师如果同自己的家相互欺诈,县啬夫不按时巡行教诲,有所听闻却不全部报告;郡中有善行者却不显扬,叫作蒙蔽光明;见到恶行却隐瞒,叫作向下徇私;这叫作扰乱县,对啬夫处死,不能赦免。郡大夫不按时巡行教诲,即使听闻的情况真实,也有所遗漏脱漏,不能全部教告;柱国就说这是扰乱郡,对郡大夫处死,不能赦免。柱国不理政务,使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使上面的情况不能下究,叫作败坏政事;对柱国处死并灭门。残害百姓、使令尹不能按时施政,合并土地而伤害百姓,叫作扰乱天下;对令尹施以车裂示众。这就是爱惜万物的方法。天运用四时,地运用五行;天子执守“一”而处在中央,用五音调和,用六律校正,用度数统纪,用刑德治理,从根本到末端,按甲乙排列次序。天从元开始,地从朔开始,四时从历法开始;所以家、里使用旬提,扁长使用旬,乡师使用节,县啬夫使用月,郡大夫使用节气,依所到之处分配,柱国使用六律。里每五日报告一次,扁每十日报告一次,乡每十五日报告一次,县每三十日报告一次,郡每四十五日报告一次,柱国每六十日向天子报告。天子每七十二日,派遣使者勉励有功者、惩罚不如此者;这样就能同天地相合,使下面的情况上达。每六十日上报一次,上面的恩惠在七十二日内下达。每天都向下究察,这就是天的曲则和日的法术。因此不肖者不会失去其卑贱地位,贤者不会失去其光明;上位者享有福禄,百事都能治理推行。叛逆者得不到利益,所以没有人能扰乱强者;因此能够治理充满而不溢出,掌握广大而不炫耀。天子居中守正,使者哪里敢改变言辞?尊贵者扩大区域,却使利益下欺上、下情蒙蔽上情的,刑罚是斩首、笞打,不能赦免。各级官吏如果教化百姓却使其困苦,德行浅薄而侵暴百姓,就立即罢免,不让他们玷污官府、扰乱治理。不奉行命令、触犯法律的,加重罪罚。人民有利可得而不取,利益流转而不取次序,所以四方都归从,唯恐落后。因此能够运行天道而维系张布,土地广大而德行显明,天下安乐。设置年号,赐予昌盛;各级都按一时的法典考核最优者。上级贤能而不如令尹,就让令尹上报;一次、两次削职,三次便不赦免。治理不越过官职权限,使史官记录不致错误。公共市场公平,活着的人不欢喜过度,死去的人也无怨恨;人人得到所欲,国家没有变故。” 著明赏赐,使有功有德者惠及三代;父亲即使伏罪,也不得创制谥号。事情遵循一二之序,永远不会败坏。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庭行善。因此行善的人可以得到荐举,作恶的人可以得到诛罚;没有人敢只说一天的善行,都把终身作为期限。平素没有失去次序,所以教化建立后世代没有邪行。教化建立、风俗形成后,年少时同伴相同,长大后朋友相同;游玩交往品类相同,祭祀共享福祉,生死同样相爱,祸灾共同忧虑,居处共同欢乐,行动劳作彼此和谐,吊丧庆贺共同参与,哭泣共同悲哀。欢欣足以互相帮助,▯谍足以互相制止;安定和平时互相驯服,军队行动时互相协助。夜战足以彼此信任,昼战足以彼此配合。入内能够禁止暴乱,出外能够纠正无道,因此军队可以纵横征伐,没有人敢抵挡。于是刑罚虽设置却不用,不争斗而权势很重,车辆铠甲不用陈列,天下也没有敌手。失去道,所以卑贱者敢反抗尊贵者;失去义,所以弱小者敢侵犯强大者。成鸠已经看见上世后嗣失去道、丧失功业、违背根本、毁灭德行的法则,所以为他们建立不可朽坏的国家,确定位置、牢固祭祀,使鬼神真正说:增大规矩却不使其圆,增加矩尺却不使其方。用这种办法效法末世、传给子孙,只有这样才能守持,只有这样才能统率。”
将者养吉,释者不祥。墠以全牺,正以斋明,四时享之,祀以家王以为神,享礼灵之符,藏之宗庙,以玺正诸。故其后世之▯教也,全耳目,不营用心,不分不见异物而迁,捐私去毒,钩于内,哲固于所守,更始逾新,上元为纪,共承嘉恵,相高不改,亶昭穆具,招士此先结之后,入弗解。此知极之至也。庞子曰:愿闻所以不。改更始逾新之道。鹖冠子曰:“成鸠所谓得王鈇之传者也。”庞子曰:“何谓王鈇?”鹖冠子曰:“王鈇者,非一世之器也。以死遂生,从中制外之教也。后世成至孙,一灵羽理符,日循功弗敢败,奉业究制,执正守内,拙弗敢废。楼▯与旱以新续,故四时执効应,锢不骏。后得入庙,惑爽不嗣,谓之焚祖命,冒世礼,嗣弗引,奉常弗内,灵不食祀,家王不举祭,天将降咎,皇神不享。此所以不改更始逾新之道也。”故主无异意,民心不徙,与天合则万年。一范则近者亲其善,逺者慕其德,而无已。是以其教不厌,其用不▯。故能畴合四海以为一家,而夷貉万国皆以时朝服,致绩而莫敢効增。免闻者传译来归,其义莫能易,其俗移其教。故其威立而不犯,流逺而不废。此素皇内帝之法,成鸠之所枋,以超等世世不可夺者也。功日益,月长,故能与天地存久。此所以与神明体正之术也。不待士史,苍颉作书,故后世莫能云其咎。未闻不与道德究而能以为善者也。庞子曰:“如是,古今之道同邪?”鹖冠子曰:“古者亦我而使之久,众者亦我而使之众耳。何比异哉?彼类善则万世不防,道恶则祸及其身,尚奚怪焉?”庞子曰:“以今之事观古之道,舟车相通,衣服同采,言语相知,画地守之不能相犯,殊君异长不能相使。逆言过耳,兵甲相李,百父母子且未易领。方若所言,未有离中国之正也。丘第之业,域不出着,居不连垝,而曰成鸠氏周阖四海为一家,夷貉万国莫不来朝,其果情乎?”鹖冠子曰:“虎狼杀人,乌苍从上,螾蛾从下,聚之六者异类,然同时俱至者,何也?所欲同也。由是观之,有人之名则同,人之情耳。何故不可乎?天度数之而行,在一不少,在万不众,同如林木,积如仓粟,斗石以陈,升委无失也。列地分民,亦尚一也耳。百父母子何能增减?殊君异长,又何出入?若能正一,万国同极,德至四海。”又奚足阖也?庞子曰:果必信然,隂阳消散,三百六十日,各反其故。天地局局,奚又以疑圣人?高大内揣,深浅逺近之理,使鬼神一失不复息矣。与天地相蔽,至今尚在。以钲面逹行,宜乎哉!成鸠之万八千嵗也,得此道者,何辩谁氏所用之国,而天下利耳【天权】挈天地而能游者,谓之还名;而不还于名之人,明照光照,不能照已之明,是也。独化终始,随能序致,独立宇宙,无封,谓之皇。天地浮悬,天地之明,委命相鬲,谓之时;通而鬲,谓之道。连万物,领天地,合防同根,命曰宇宙。知宇,故无不容也;知宙,故无不足也;知德,故无不安也;知道,故无不聼也;知物,故无不然也。知一而不知道,故未能里也。昔行不知所如,往而求者,则必惑;索所不知,求之象者,则必弗得。故人者,莫不蔽于其所不见,鬲于其所不闻,塞于其所不开,诎于其所不能,制于其所不胜。世俗之众,笼乎此五也,而不通此,未见而有形,故曰有无军之兵,有无服之丧。人之轻死生之故也,人之轻安危之故也。夫蚊防坠乎千仞之谿,乃始翺翔而成其容;牛马坠焉,碎而无形。由是观之,则大者不便,重者创深,兵者渉死而取生,陵危而取安。是故言而然,道而当,故一蚋噆肤不寐,至旦半糠入目,四方弗治。所谓蔽者,岂必障于帷▯,隠于帷薄哉?周平弗见之谓蔽。故病视而目弗见,疾聼而耳弗闻,防故知能与其所闻见俱尽,鬲故奠务行事,与其任力俱终。塞故四发上统而不续而消亡。夫道者,必有应而后至;事者,必有德而后成。夫德知事之所成,成之所得,而后曰我能成之。成无为得,无来详察其道,何由然哉?迷往以观今,是以知其未能。彼立表而望者不惑,按法而割者不疑,固言有以希之也。夫望而无表,割无法,其惑之属邪?所谓惑者,非无日月之明,四时之序,星辰之行也,因乎反兹而之。惑也,惑故疾视,愈乱惇而易方。兵有符,而道有验。备必豫具,虑必蚤定。下因地利,制以五行:左木,右金,前火,后水,中土。营军陈士,不失其宜。
译将要施行它,是养成吉祥;放弃它,是不祥。在坛上奉献完整的牺牲,以端正斋戒来使心志明净,四时都祭享它;把它作为家王之神来祭祀,奉行享礼、以灵验作为符征,收藏在宗庙中,用玺印来校正各项事务。因此后世的教化是:保全耳目,不劳费心思;不分裂、不因看见异物而迁移;舍弃私欲,去除毒害;使内心专一,在所守之道上明智坚定;重新开始而超过旧制,以元始作为纪纲;共同承受美善的恩惠,互相尊重而不改变;确实使昭穆秩序完备;招纳士人,先结交后代,进入之后便不解除关系。这是知识达到极致。庞子说:“请让我听听不改换、重新开始并超过旧制的道理。”鹖冠子说:“成鸠所说的,就是得到王鈇传承的人。”庞子说:“什么叫王鈇?”鹖冠子说:“王鈇不是一代所独有的器物,是以死亡成就生存、从内部控制外部的教化。后世成就达到子孙,一灵羽理符,每天遵循功业而不敢败坏,奉行事业、穷究制度,执守正道、守护内部,笨拙也不敢废弃。楼▯与旱以新制相续,所以四时都能取得效验和回应,不会被禁锢而不振。后来进入宗庙,如果迷惑而爽失、不再继承,叫作焚毁祖先的命令、冒犯世代礼法;后嗣不再引导,奉常不再接纳,神灵不享受祭祀,家王不举行祭祀,上天将降下灾祸,皇神不享受祭礼。这就是不改换、重新开始并超过旧制的道理。” 因此君主没有不同的意志,民心不迁移,同天相合便能延续万年。遵守一套规范,近处的人亲近它的善,远处的人仰慕它的德,永无止境。因此它的教化不会令人厌倦,它的作用不会衰败。这样就能把四海合为一家,使夷、貉以及万国都按时前来朝见、进献功绩,没有人敢夸耀增饰。逃亡者和听闻者经过传译前来归附;它的道义无人能够改变,风俗也随之改变。其威势建立后无人侵犯,流传到远方也不会废止。这是素皇内帝的法则,是成鸠所掌握的,能够超越各代、世世代代不能被夺取。功业日益增长、每月增进,所以能够同天地一样长久。这就是同神明体正的方术。不必等到士人、史官,苍颉已经创制文字,所以后世没有人能够说出它的过失。没有听说过不与道德穷究而能行善的。庞子说:“这样说来,古今的道相同吗?”鹖冠子说:“古人也是靠我而使它长久,众人也是靠我而使它众多罢了。有什么不同呢?那一类如果行善,就能传万世而不受阻;如果行恶,灾祸就会殃及自身,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庞子说:“从今天的事情观察古代的道,舟车可以相通,衣服色彩相同,语言可以互相理解;划地为界来守卫,却不能互相侵犯;君主不同、首领不同,却不能彼此役使。违逆之言传到耳中,兵器铠甲相互交战,百姓父母子女尚且难以彼此统领。” 照您所说的,似乎没有离开中原的正道。我的田地和屋舍,疆域不能向外扩展,居处不能连成高墙,却说成鸠氏周遍合拢四海成为一家,夷、貉、万国没有不来朝见的,这果真合乎实情吗?”鹖冠子说:“虎狼杀人,乌鸦从上面聚来,蚂蚁、飞蛾从下面聚来;聚集而来的六类事物属于不同种类,却为什么同时到来?因为它们欲求相同。由此看来,有人的名分,便有相同的人情,怎么会不可以呢?上天按照度数运行,在一处不会少,在一万处不会多;同它们如同树林,积聚它们如同仓中粮食,按斗、石陈列,按升堆积,都不会有差错。分列土地、区别人民,也不过是遵循同一原则罢了。百姓父母子女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君主不同、首领不同,又有什么出入?如果能端正地守一,万国便同归一个极点,德行就能达到四海。”又有什么不足以合拢四海呢?庞子说:“如果果真确实如此,阴阳消散,三百六十日各自返回原来的状态。天地局促狭小,又何必怀疑圣人?把高大之中的推测、深浅远近的道理全部弄清,使鬼神即使有一次差失,也不能再安息。它同天地相互遮蔽,直到今天还存在。用钲的声面来通达施行,难道合宜吗?成鸠氏延续一万八千年,得到这种道的人,哪里还须辨别是哪一氏族所使用的国家,只要天下获利就够了。【天权】能够提挈天地而自由运行的,叫作还名;因此,不归还于“名”的人,明亮的光照不能照见自身的明处,就是这个道理。独自化育,终始相续,随着能力安排推进,独立于天地宇宙而无所封限,称为“皇”。天地浮悬,天地的光明委托于命而彼此隔离,称为“时”;相通而又相隔,称为“道”。连接万物,统领天地,使万物共同有根,命名为“宇宙”。懂得“宇”,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懂得“宙”,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满足;懂得“德”,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安定;懂得“道”,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听从;懂得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不是如此。只知道“一”而不知道“道”,所以还不能通达。过去行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盲目前往而寻求的人,必定迷惑;探求自己不知道的事,却只从外在形象上求取,必定不能得到。因此,人没有不被自己所看不见的东西蒙蔽,被自己所听不见的东西隔绝,被自己尚未打开的东西阻塞,被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屈服,被自己不能胜任的事情制约。世俗众人都被这五种情况笼罩,却不通晓其中道理;还没有看见事物就先执着于形体,所以说有无军队的战争,有无服丧的丧事。人之所以轻视死生,原因就在这里;人之所以轻视安危,原因也在这里。蚊虫从千仞高的山谷坠下,才开始飞翔而形成它的姿态;牛马坠下去,就会粉碎而没有形体。由此看来,庞大的东西反而不便利,沉重的东西伤害更深;用兵的人要涉入死亡而求取生存,登临危险而求取安全。所以,说出的话要能成为事实,所遵循的道要恰当。因此,一只小蚋叮咬皮肤,就能使人不能入睡;到了早晨,半粒糠屑进入眼中,却四处求治也治不好。所谓蒙蔽,难道一定是被帷幕遮挡、隐藏在帷幕和薄帘之后吗?像周平那样看不见事物,也叫作蒙蔽。所以,眼睛有病,虽然极力看也看不见;耳朵有疾,虽然努力听也听不见。被隔绝,所以知识和所听见、看见的事物一同穷尽;被阻隔,所以不能专心办事,才能也随之终止。被塞闭,所以四肢向上统摄而不能相续,最终消亡。道必须有所应验以后才会到来;事情必须有德行以后才能成功。德,就是知道事情因何成功、成功所得是什么,然后才说“我能使它成功”。成功不是无缘无故取得的;如果不来详细考察其中的道理,怎么会这样呢?从过去的事情迷惑地观察今天,所以知道他还不能做到。竖立标杆来观望的人不会迷惑,按照法则来切割的人不会疑惑,正是因为他们说话有所依据。观望却没有标杆,切割却没有法则,这难道不是迷惑一类吗?所谓迷惑,并不是没有日月的光明、四时的次序、星辰的运行,而是由于违背这些而行。迷惑了,所以越是用力看,越混乱昏暗,越容易改变方向。军队有符信,道有验证。装备必须预先准备,谋虑必须及早确定。向下依凭地利,用五行来制定:左方属木,右方属金,前方属火,后方属水,中间属土。营造军阵、部署士卒,都不失其适宜。
五度旣正,无事不举。招摇在上,缮者作下,取法于天,四时求象。春用苍龙,夏用赤鸟,秋用白虎,冬用▯武。天地已得,何物不可宰?理之所居,谓之地;神之所形,谓之天。知天故能,一举而四致,竝起而独成。鸟乘随,随▯蜚,垂▯。故昔善讨者,非以求利,将以明数。昔善战者,非以求胜,将以明胜。独不见夫隠者乎?设使知之,其知之者屈已知之矣。若其弗知者,虽师而说,尚不晓也。悲乎,夫蔽象鬲塞之人,未败而崩,未死而禽。设兵取国,武之美也;不动取国,文之华也。士益武,人不益文。一者寡爱,不可胜论。耳者可以聼调声,而不能为调声;目者可以视异形,而不能为异形;口者可以道神明,而不能为神明。故先王之服师术者,呼往发防,释约解刺,达昏开明,而且知焉。故能说适,计险歴越,逾俗轶伦,越等知略之见遗防。众人求絶绍逺,难之在前者能当之,难之在后者能章之。要领天下而无疏,则逺乎敌国之制,战胜攻取之道,应物而不穷。以一宰万而不总类,类生之耀,名之所在,究贤能之变,极萧楯之元,谓之无方之传,着乎无封之宇。制事内不能究其形者,用兵外不能充其功。彼兵者,有天,有人,有地。兵极人,人极地,地极天。天有胜,地有维,人有成。故善用兵者,慎以天胜,以地维,以人成。三者明白,何设不可图?所谓天者,非以无验,有胜非以日势之长,而万物之所受服者邪?彼天生物而不物者,其原隂阳也。四时生长收藏而不失序者,其权音也。音在乎不可传者,其功英也。故所肄学兵,必先天权。陈以五行,战以五音:左倍宫角,右挟商羽征。君为随,以▯无素之众,陆溺溺人,故能往来。窦决独金而不连,絶道之纪乱天。之文,干音之谓违物之情。天之不纲,其咎燥凶欲无乱逆。谨司天英,天英各失三军无实。夫不英而实,孰有其物?常圣博古今,复一日者,天地之所待而阖耳。故天权神曲,五音术兵逸言曰:章以祸福,若合符节。凡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惊【能天】原圣心之作,情隠微而后起,散无方而求监焉,轶▯眇而后无抗,澄幽而思谨焉,截六际而不绞。观乎孰?莫聼乎无罔,极乎无系,论乎窈冥湛不乱纷,故能絶尘埃而立乎太清。往无与俱,来无与偕。希备寡属,孤而不伴,所以无疵。▯然独至,传未有之。将然领无首之,即次度十五而用事,量往来而废兴,因动静而结生。能天地而举措自然,形也不可改也,竒耦数也不可增减也,成败兆也非而长也。故其得道以立者,地能立之;其得道以仆者,地弗能立也;其得道以安者,地能安之;其得道以危者,地弗能安也;其得道以生者,天能生之;其得道以死者,天弗能生也;其得道以存者,天能存之;其得道以亡者,天弗能存也。彼安危执也,存亡理也,何可责于天道鬼神?奚与一者,德之贤也;圣者,贤之爱也;道者,圣之所吏也;至之所得也。以至图弗能载,名弗能举,口不可以致其意,貎不可以立其状。若道之象,门户是也。贤不肖,愚知由焉出入而弗异也。道者,开物者也,非齐物者也。故圣道也,道非圣也。道者,通物者也;圣者,序物者也。是以有先王之道,而无道之先王。故圣人者,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力不若天地,而知天地之任;气不若隂阳,而能为之;经不若万物多,而能为之正;不若众美丽,而能举善;指过焉,不若道德富,而能为之崇;不若神明照,而能为之主;不若鬼神潜,而能着其灵;不若金石固,而能烧其劲;不若方圆治,而能陈其形。昔之得道以立,至今不迁者,四时大山。是也,其得道以危,至今不可安者,苓峦堙谿,橐木降风,是也。其得道以生,至今不亡者,日月星辰,是也。其得道以亡,至今不可存者,苓叶遇霜,朝露遭日,是也。故圣人者,取之于埶,而弗索于察。埶者,其专而在已者也。察者,其散而之物者也。物乎物,芬芬份份,孰不从一出至一易?故定审于人,观变于物。口者,所以抒心诚意也。或不能俞受究晓,扬其所谓,或过其实,故行异者相非,道异者相戾。诐辞者,革物者也。圣人知其所离。淫辞者,因物者也。圣人知其所合。诈辞者,沮物者也。圣人知其所饰。遁辞者,请物者也。圣人知其所极。正辞者,惠物者也。圣人知其所立。立者,能効其所可知也。
译五种尺度已经端正,没有什么事情不能举行。招摇星在上,修治者在下起事;取法于天,按照四时寻求征象。春天使用苍龙,夏天使用赤鸟,秋天使用白虎,冬天使用玄武。天地既已掌握,还有什么事物不能主宰?道理所在之处,称为“地”;神明显现之处,称为“天”。懂得天,所以能够一举而使四者都达到,同时兴起而独自成功。鸟乘着随势而行,随势飞翔,垂落而下。【“随▯蜚,垂▯”字词有缺损,语义不确定】所以过去善于讨伐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取利益,而是要彰明规律;过去善于作战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取胜利,而是要彰明取胜之道。难道没有见过那些隐藏的人吗?假使知道他们,他们中真正知道的人,已经屈抑自己而不显露所知了;至于不知道的人,即使作为老师向他讲说,他尚且不能明白。可悲啊,那些被形象蒙蔽、被隔绝阻塞的人,没有失败就先崩溃,没有死亡就先被擒获。用军队攻取国家,是武的美好;不动用军队而取得国家,是文的光华。士人越多武勇,人们就不会更加崇尚文治。专一的人少有偏爱,不能一概而论。耳朵可以听辨和谐的声音,却不能制造和谐的声音;眼睛可以看见不同的形状,却不能制造不同的形状;嘴巴可以表达神明之理,却不能成为神明。因此,先王中服从军师之道的人,召唤即前往,发动军队;解除约束,解开刺害;通达昏暗,开启明智,并且由此获得知识。所以能够说明合宜之道,谋划险阻,经历超越,超出世俗、越过常伦;越过等级的知识和谋略,都被遗弃在防备之外。众人寻求断绝、继承和远方的事,前面有困难就能抵挡,后面有困难就能彰明。掌握天下而没有疏漏,那么对于敌国的制度、战胜进攻夺取的方法,就能因应事物而不穷尽。以一统摄万物而不拘总括类别;万类产生的光辉,名分所在之处,穷究贤能的变化,探究萧楯的根本,称为“无方之传”,显现在无所封限的宇宙中。处理事情如果在内不能穷究它的形势,用兵如果在外不能充实它的功效。兵有天时、有人事、有地利。用兵的极致在人,人事的极致在地,地利的极致在天。天有胜势,地有维持,人有成功。因此善于用兵的人,谨慎地凭天时取胜,凭地利维持,凭人事成功。三者都明白了,还有什么不能谋划?所谓天,并不是没有验证;所谓胜,也不是因为日势长久,而是万物所接受、所服从的力量,难道不是这样吗?天生万物而不把自己变成万物,其根源在于阴阳。四时使万物生长、成熟、收藏而不失次序,其权柄在于音。音存在于不可传授之处,它的功效在于精英。因此学习兵法,必须先学习天时的权柄。用五行布阵,以五音作战:左边加倍使用宫、角,右边夹用商、羽、征。君主作为随势而动者,率领没有固定素质的众人,使军队在陆地上行动、在水中渡行,所以能够往来。水道决开而只有金属之物相连,断绝道路的纲纪,扰乱天道。【“陆溺溺人”等字句疑有讹误】这种文理,干扰音律,是说违背事物的实情。天道失去纲纪,其祸患在于干燥、凶恶、欲望和混乱悖逆。谨慎地掌握天的精华;天的精华各自失误,三军就没有实际力量。没有精华却有实体,谁能拥有那种事物?长久通晓圣道、广博了解古今,回复到一日之始,是天地所等待而闭合的地方。【“失三军无实”“复一日者”等处文意疑有脱讹】所以天的权柄神妙曲折,五音、兵法的要诀说:把祸福彰明出来,就像符节相合。凡事产生于谋虑,成功于从事,失败于惊惧。【“能天”原圣心之作:原文疑有串句或缺字,语义不确定】圣人的心思先隐藏细微之情,而后才发生;散布无方而寻求考察,超越幽玄微妙而后不受抵抗,澄清幽深而思虑谨慎,截断六际而不纠缠。观察什么呢?没有什么比不受蒙蔽地听取更好;探究到没有牵系之处;讨论幽深湛静而不混乱纷杂,所以能够断绝尘埃而立于太清之境。前往时没有谁与他同行,归来时没有谁与他同伴。希少、完备而少有同类,孤独而没有伴侣,所以没有瑕疵。独自达到前所未有之处,传授过去未有的事物。将要统领没有首领之物,依次按照十五的尺度处理事务,衡量往来和兴废,因动静而使生命形成。能够顺应天地而举止自然;形势不能改变,奇偶之数不能增加或减少,成败的征兆也不会因此延长。因此,得道而站立的,地能够使其站立;得道而倒下的,地不能使其站立;得道而安定的,地能够使其安定。得道而陷入危险的,地不能使其安定;得道而获得生命的,天能够使其生存;得道而死亡的,天不能使其生存;得道而保存的,天能够使其保存;得道而灭亡的,天不能使其保存。安危取决于人的执持,存亡遵循一定的道理,怎么能责怪天道和鬼神呢?“一”是德中最贤的;“圣”是贤中最可爱重的;“道”是圣人所治理、所役使的;它是达到极致者所得的东西。即使达到极致,也不能承载;名号不能举明;口不能传达它的意旨;容貌不能确立它的形状。若要比拟道的形象,门户就是它。贤与不肖、愚与智,都由此出入而没有差别。道是开启万物的,不是使万物齐等的。因此有圣人所遵循的道,却没有属于圣人的道。圣人出生在天地之后,却能知晓天地的开端;在天地之前灭亡,却能知晓天地的终结。力量不如天地,却能知晓天地所承担的职责;元气不如阴阳,却能驾驭阴阳;经纬不如万物繁多,却能为万物匡正;美丽不如众物,却能举荐善者;指出过失虽不如道德丰厚,却能使道德崇高;光照不如神明,却能成为它们的主宰。潜藏不如鬼神,却能显明它们的灵异;坚固不如金石,却能焚烧它们的刚劲;方圆不如规矩整齐,却能陈列它们的形状。过去得道而站立,直到今天仍不改变的,有四时和大山,就是这样。得道而处于危险,直到今天仍不能安定的,有苓峦、堙谿、橐木、降风,就是这样。得道而获得生命,直到今天仍不灭亡的,有日月星辰,就是这样。得道而灭亡,直到今天仍不能保存的,有苓叶遭遇霜冻、朝露遭遇太阳,就是这样。因此圣人取法于形势,而不从琐细的考察中搜求。形势,是专一而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考察,是分散而归向外物的东西。万物啊,纷纷杂杂,哪一种不是从“一”产生,又归于“一”而变化?所以在人事上确定考察,在万物中观察变化。口,是用来抒发内心真诚意念的。有的人不能完全接受并探究明白,只宣扬自己所说的;有的人又超过实际情况,所以行为不同的人相互非难,道路不同的人相互抵触。偏邪的言辞,是改变事物的言辞,圣人知道它偏离的地方。放纵的言辞,是顺从事物的言辞,圣人知道它相合的地方。欺诈的言辞,是阻挠事物的言辞,圣人知道它掩饰的地方。逃避的言辞,是试探事物的言辞,圣人知道它所达到的极限。正直的言辞,是有益于事物的言辞,圣人知道它所确立的地方。所谓确立,就是能够验证自己所能知道的事情。
莫能道其所不及。明谕外内,后能定人。一在而不可见,道在而不可专。切譬乎渊,其深不测,淩淩乎泳澹波而不竭。彼虽至人,能以练其精神,修其耳目,整饰其身,若合符节,小大曲制,无所遗失,逺近邪直,无所不及。是以德万人者,谓之俊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故圣者言之,凡也【学问】庞子问鹖冠子曰:「圣人学问服师也,亦有终始乎?抑其拾诵记辞,阖棺而止乎?」鹖冠子曰:「始于初问,终于九道。若不闻九道之解,拾诵记辞,阖棺而止,以何定乎?」庞子曰:「何谓九道?」鹖冠子曰:「一曰道德,二曰隂阳,三曰法令,四曰天官,五曰神征,六曰伎艺,七曰人情,八曰械器,九曰处兵。」庞子曰:「愿闻九道之事。」鹖冠子曰:「道德者,操行所以为素也。隂阳者,分数所以观气变也。法令者,主道治乱国之命也。天官者,表仪祥兆下之应也。神征者,风采光景所以序怪也。伎艺者,如胜同任所以出无独异也。人情者,大小愚智贤不肖雄俊豪英相万也。械器者,假乘焉世用国备也。处兵者,威柄所持立不败之地也。九道形心,谓之有灵,后能见变而命之,因其所为而定之。若心无形灵辞虽搏捆不知所之,彼心为主,则内将使外,内无巧验,近则不及,逺则不至。庞子曰:“礼乐仁义忠信,愿闻其合之于数。”鹖冠子曰:“所谓礼者,不犯者也;所谓乐者,无菑者也;所谓仁者,同好者也;所谓义者,同恶者也;所谓忠者,久愈亲者也;所谓信者,无二响者也。圣人以此六者,卦世得失逆顺之经。夫离道非数不可以【阙】绪端,不要元法不可以刽心体表术里原,虽浅不竆,中虚外博,虽博必虚。”庞子再拜曰:“有问戒哉?虽毋如是,防材乃健,弗学孰能此?天下至道而世主废之,何哉?”鹖冠子曰:“不提生于弗器,贱生于无所用。中河失船,一壶千金,贵贱无常,时使物然。常知善善昭缪,不易一揆,至今不知善善,故有身死国亡,絶祀灭宗,细人犹然不能▯夀义,则自况。”
绎史卷一百二十八
译没有人能够说明自己达不到的地方。把外在和内在都说明白,之后才能使人安定。“一”存在却不能看见,“道”存在却不能专有。譬如深渊,它的深度无法测量,深深地在清波中游荡而不会穷尽。即使是至人,也能借此锻炼精神、修整耳目、整饬自身,使一切如同符节相合;无论大小曲直、制度安排,都没有遗漏;无论远近邪正,都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因此,使万人有德的人称为“俊德”;使千人有德的人称为“豪德”;使百人有德的人称为“英”。所以圣人这样说,大概是这样的。【“凡也”“学问”为原文夹注或残文,层次与归属不明】庞子问鹖冠子说:“圣人学习问道、服从老师,也有终始吗?还是只拾取诵读记忆的言辞,到闭棺时就停止呢?”鹖冠子说:“从最初发问开始,到九道结束。如果没有听闻九道的解释,只拾取诵读记忆的言辞,到闭棺时就停止,那凭什么作出判断呢?”庞子说:“什么叫九道?”鹖冠子说:“第一叫道德,第二叫阴阳,第三叫法令,第四叫天官,第五叫神征,第六叫伎艺,第七叫人情,第八叫械器,第九叫处兵。”庞子说:“希望听听九道的内容。”鹖冠子说:“道德,是操守行为所依据的根本。阴阳,是区分数度、用来观察气的变化的东西。” 法令,是掌握治理之道、治理乱国命运的东西。天官,是作为表率和仪法、预示祥兆并显示下方应验的东西。神征,是风采、光景,用来排列和说明怪异现象的东西。伎艺,是像胜任、共同承担那样,使事物不至于独自异常的东西。人情,是大小、愚智、贤不肖、雄俊豪英彼此相差万别的情况。械器,是借助车乘等物来供世间使用、作为国家装备的东西。处兵,是掌握威势权柄、建立不败之地的东西。九道形成于心,称为有灵;之后才能看见变化并为之命名,依据它的作为来确定判断。如果心中没有这种形态和灵性,言辞即使广博繁多,也不知道要归向哪里。那颗心作为主宰,就会使内在支配外在;内在没有巧妙的验证,近处就达不到,远处就到不了。庞子说:“礼乐仁义忠信,希望听听它们怎样与数相合。”鹖冠子说:“所谓礼,就是不侵犯;所谓乐,就是没有灾祸;所谓仁,就是与人同好;所谓义,就是与人同恶;所谓忠,就是相处越久越亲近;所谓信,就是没有第二种回声,即言行一致。圣人用这六者,来推断世道得失、逆顺的常理。离开道而不依据数,就不能【原文‘阙’字疑为缺文】理清头绪;不依靠根本法则,就不能剖析内心、表明外在、推究术理。原文‘虽浅不竆,中虚外博,虽博必虚’疑有脱讹,意旨不完全确定。”庞子拜了两拜,说:“还有什么可以请教和警戒的吗?” 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这样,防备的材料仍然坚固;不学习,谁能做到这些?天下最高的道理,世上的君主却废弃它,为什么呢?”鹖冠子说:“不被提拔,是由于没有器用;被轻视,是由于没有用处。船在河中间坏了,危急时一只壶也价值千金;贵贱没有常态,是时势使事物如此。常常知道把善说成善、把错误昭示出来,不改变一个准则;直到今天还不知道以善为善,所以才有自身死亡、国家灭亡、祭祀断绝、宗族覆灭的事情。小人到了这种地步仍然不能独自长久守持义理,反而拿自己作比较。【‘▯夀义’字词疑有讹误】《绎史》卷第一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