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秦并巴蜀史记》惠文王后九年，司马错伐蜀，灭之。苴、蜀相攻击，各来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后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战国策》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説。」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絶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寳器必出。据九鼎，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狄之长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逺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而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惠王曰：「善。」寡人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益强富厚，轻诸侯。华阳国志》周显王之世，蜀王有襃汉之地，因猎谷中，与秦惠王遇。惠王以金一笥遗蜀王，王报珎玩之物，物化为土。惠王怒，羣臣贺曰：“天奉我矣，王将得蜀土地。”惠王喜，乃作石牛五头，朝泻金其后，曰“牛便金”。有养卒百人，蜀人説之，使使请石牛。惠王许之，乃遣五丁迎石牛。既不便金，怒遣还之。乃嘲秦人曰：“东方牧犊儿。”秦人笑之曰：“吾虽牧犊，当得蜀也。”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羙而艳，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防物，故蜀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髙七丈，上有石镜。后王悲悼，作臾邪歌、龙归之曲。周显王二十二年，蜀王使朝秦，秦惠王数以羙女进，蜀王感之，故朝焉。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梓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览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抴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蜀王痛伤，作思妻台。蜀王别封弟葭萌于汉中，号苴侯，命其邑曰葭萌焉。苴侯与巴王为好，巴与蜀雠，故蜀王怒伐苴侯。苴侯奔巴，求救于秦。秦惠王方欲谋楚，羣臣议曰：“夫蜀西僻之国，戎狄为邻，不如伐楚。”司马错、中尉田真黄曰：“蜀有桀纣之乱，其国富饶，得其布帛金银，足给军用，水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舶船以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得楚，楚巴则天下并矣。”惠王曰：“善。”周慎王五年秋，秦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从石牛道伐蜀，蜀王自于葭萌拒之，败绩，王遁走至武阳，为秦军所害。其傅相及太子退至逢乡，死于白鹿山。冬十月，蜀平，司马错等因取苴与巴焉【鼎录：张仪伐蜀，铸一鼎，髙三尺，文曰“定蜀”史记：十一年，公子通封于蜀；十四年，丹犂臣，蜀相壮杀蜀侯来降；武王元年，诛蜀相壮，伐义渠丹犂；昭襄王六年，蜀侯煇反，司马错定蜀】周赧王元年，秦。惠王封子通国为蜀侯，以陈壮为相，置巴郡，以张若为蜀国守。戎伯尚强，乃移秦民万家实之。三年，巴蜀置汉中郡。六年，陈壮反，杀蜀侯通国。秦遣庶长甘茂、张仪、司马错复伐蜀，诛陈壮。七年，封子恽为蜀侯。司马错率巴蜀众十万，大舶船万艘，米六百万斛，浮江伐楚，取商于之地，为黔中郡。十四年，蜀侯恽祭山川，献馈于秦。王恽后母害其宠，加毒以进。王王将尝之，后母曰：“馈从二千里来，当试之。”王与近臣，近臣即毙。王大怒，遣司马错赐恽劒，使自裁。恽惧，夫妇自杀。蜀人葬恽郭外。十五年，王封其子绾为蜀侯。十五年，闻恽无罪寃枉死，使使防入葬之郭内。三十年，疑蜀侯绾反，王复诛之，但置蜀守张若，因取笮及其江南地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二十三，灵壁县知县马骕撰：秦国兼并巴蜀 《史记》记载：秦惠文王后元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将其灭亡。苴国和蜀国互相攻伐，分别来向秦国告急。秦惠王想出兵攻打蜀国，但认为道路险峻狭窄，难以到达；同时韩国又来侵犯秦国。秦惠王想先攻打韩国，再攻打蜀国，又担心这样做不利；想先攻打蜀国，又担心韩国会乘秦国疲弱时袭击秦国，因此犹豫不决。《战国策》记载：司马错和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想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秦王说：“请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张仪回答：“亲近魏国，和楚国交好，出兵三川，堵住轘辕、缑氏的关口，截断屯留的道路。魏国从南阳方向断绝道路，楚国逼近南郑，秦国攻打新城、宜阳，进逼东西周的郊外，声讨周王的罪过，侵夺楚、魏的土地。周王知道自己得不到救援，九鼎和宝器一定会拿出来。占有九鼎，依据地图和户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才是称王天下的事业。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又是戎狄的首领。损耗军队、劳苦众人，却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带来利益。我听说，争夺名声要在朝廷上争，争夺利益要在市场上争。如今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大王却不去争夺，反而只同戎狄争夺，距离王业太远了。”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使国家富裕，就要致力于扩大土地；想使军队强大，就要致力于使百姓富裕；想要称王，就要致力于扩大德行。这三项资本都具备，王业就会随之而来。如今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所以我愿意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是戎狄的首领，而且有桀、纣那样的混乱。” “用秦国攻打蜀国，就像让豺狼追逐羊群一样。夺取它的土地，足以扩大我国；取得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修治军备；秦军没有受到损伤，蜀国却已经服从。因此，攻下一国，天下不会认为我们残暴；利益遍及四海，诸侯也不会认为我们贪婪。我们这一举既得到名声，又得到实际利益，还可以获得禁止暴乱、匡正祸乱的名义。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会得到劫持天子的恶名，却未必获得利益；又会背上不义的名声，并且攻打天下人都不愿意我们攻打的地方，十分危险。请允许我说明其中的原因：周国是天下的宗室，齐国、韩国是周国的与国。周国知道自己将失去九鼎，韩国知道自己将失去三川，那么两国一定会合力谋划，依靠齐国、赵国，并向楚国、魏国求援；把九鼎给楚国，把土地给魏国，大王无法禁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攻打蜀国则稳妥得多。”惠王说：“好。”我听从了你的意见，最终出兵攻打蜀国，十月攻取蜀国，于是平定了蜀地。蜀主改称侯，并让陈庄担任蜀国相。蜀国归属秦国以后，秦国更加富强厚实，轻视诸侯。《华阳国志》记载：周显王时期，蜀王拥有襃汉一带的土地。有一次在山谷中打猎，遇到了秦惠王。惠王送给蜀王一笥金子，蜀王回赠珍奇玩物，但这些物品都变成了泥土。惠王大怒，群臣却来祝贺说：“这是上天把蜀国赐给我们了，大王将得到蜀国的土地。”惠王大喜，于是制作了五头石牛，每天早晨在牛后面倒下金子，称为“牛便金”。又派一百名养牛卒看守。蜀人听说后很高兴，派使者请求得到石牛。惠王答应了，于是蜀国派五丁迎接石牛。石牛运回后并没有排出金子，蜀人大怒，派人送还石牛，还嘲笑秦人说：“东方的牧牛小儿。”秦人笑着说：“我们即使是牧牛小儿，也将得到蜀国。”武都有一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容貌美丽艳丽，大概是山精。蜀王把她纳为妃子。她不适应当地水土，想离开，蜀王一定要挽留她，于是作《东平之歌》使她快乐。她死后没有可供防护的随葬物，蜀王很哀伤，便派五丁前往武都，挑土为妃子修筑坟墓，坟地有数亩，高七丈，上面有一面石镜。后来蜀王更加悲伤哀悼，作了《臾邪歌》和《龙归之曲》。周显王二十二年，蜀王派使者入朝秦国。秦惠王多次把美女进献给蜀王，蜀王因此感动，所以前来朝见。惠王知道蜀王好色，答应把五名女子嫁给蜀王，蜀国便派五丁去迎接她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五丁返回梓潼时，看见一条大蛇钻进洞穴，一个人抓住蛇尾，怎么也拉不住，直到五个人一起帮忙，大声喊着拉蛇，山崩下来，压死了五丁和秦国的五名女子。蜀王非常悲痛，修筑了思妻台。蜀王另行封他的弟弟葭萌在汉中，号为苴侯，并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苴侯同巴王交好，巴国与蜀国却有仇，因此蜀王愤怒地攻打苴侯。苴侯逃到巴国，请求秦国救援。秦惠王正想谋划攻打楚国，群臣议论说：“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小国，戎狄与它为邻，不如攻打楚国。”司马错、中尉田真黄说：“蜀国有桀、纣那样的混乱，国家富足，取得它的布帛金银，足以供给军用；水路通向楚国，又有巴国的精锐士卒，可以乘坐大船向东进攻楚国，楚国的土地就可以得到。得到蜀国就等于得到楚国；楚、巴如果归秦，天下就可以统一。”惠王说：“好。”周慎王五年秋，秦国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沿石牛道攻打蜀国。蜀王亲自在葭萌抵抗，战败后逃到武阳，被秦军杀死。他的傅相和太子退到逢乡，死在白鹿山。冬十月，蜀国平定，司马错等乘势取得苴国和巴国。【《鼎录》：张仪攻打蜀国时铸造了一口鼎，高三尺，铭文是“定蜀”。《史记》：十一年，公子通封在蜀地；十四年，丹犂归附，蜀相壮杀死蜀侯后投降；武王元年，诛杀蜀相壮，攻打义渠、丹犂；昭襄王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国。】周赧王元年，秦国…… 惠王封儿子通国为蜀侯，让陈壮担任相国，设置巴郡，任命张若为蜀国守。戎伯仍然强盛，于是迁移秦国民众一万户到那里充实人口。三年，巴、蜀设置汉中郡。六年，陈壮反叛，杀死蜀侯通国。秦国派庶长甘茂、张仪、司马错再次攻打蜀国，诛杀陈壮。七年，封儿子恽为蜀侯。司马错率领巴、蜀十万军队，乘坐一万艘大船，装载六百万斛米，沿江而下攻打楚国，夺取商于地区，设置黔中郡。十四年，蜀侯恽祭祀山川，向秦国进献馈礼。蜀侯恽的后母嫉妒他受宠，便在进献的食物中放入毒药。蜀王将要品尝时，后母说：“馈礼从两千里外送来，应当先试一试。”蜀王和近臣试食，近臣立即死亡。蜀王大怒，派司马错赐给恽一把剑，让他自杀。恽害怕了，便和妻子一起自杀。蜀人把恽葬在城外。十五年，蜀王封他的儿子绾为蜀侯。同年，秦王听说恽无罪而冤死，派使者进入蜀地，把他改葬到城内。三十年，秦王怀疑蜀侯绾反叛，又诛杀了他，只设置蜀守张若，于是取得笮地及其江南地区。
后汉书》秦昭襄王时，有一白虎，常从羣虎，数防秦蜀巴汉之境，伤害千余人。昭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金百镒。时有巴郡阆中夷人，能作白竹之弩，乃登楼射杀白虎。昭王嘉之，而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使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杀人者得以倓钱赎死。盟曰：「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夷人安之。华阳国志》秦孝文王以李冰为蜀守，冰能知天文地理，谓汶山为天彭门，乃至湔及县，见两山对如▯，因号天彭阙，髣髴若见神，遂从上立祠三所，祭用三牲珪璧沈濆。冰乃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船，又溉灌三郡，开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外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穿石犀溪于江南，命曰犀牛里。乃自前堰上分穿羊摩江，灌江西于玉女房下，自渉邮作三石人，立三水中，与江神要，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时青衣有沫水出防山下，伏行地中，防江南安触山临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厯代患之。冰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道。或曰冰凿崖时，水神怒，冰乃操刀入水中与神鬭，至今防福。又识齐水脉，穿广都盐井诸陂池，蜀于是盛有养生之饶焉【水经注：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神嵗▯童女二人为妇，冰以其女与神为婚，径至神祠劝神酒，酒杯恒澹澹。冰厉声以责之，因忽不见。良乆有两牛鬬于江岸，傍有闲冰还，流汗谓官属曰：吾鬭疲极，当相助也。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蜀人慕其气决，凡壮健者因名冰儿也】
绎史卷一百二十三
译《后汉书》记载：秦昭襄王时，有一只白虎经常跟随虎群，多次出没于秦、蜀、巴、汉中一带，伤害了一千多人。昭王于是重金悬赏全国，谁能杀死白虎，就赏赐万家之邑和黄金百镒。当时巴郡阆中的夷人能够制造白竹弩，于是登楼射杀了白虎。昭王赞赏他，但因为他是夷人，不想给他加封爵位，便刻石订立盟约：夷人耕种的田地免交田租，十名妻子以内不计税赋；伤人者依法论处，杀人者可以用赎钱赎死。盟约说：“秦人侵犯夷人，赔付黄龙一双；夷人侵犯秦人，赔付清酒一钟。”夷人因此安定下来。《华阳国志》记载：秦孝文王任命李冰为蜀守。李冰通晓天文地理，称汶山为天彭门。到达湔县，看见两山相对，形状像门，于是称为天彭阙，仿佛看见神灵，便在山上修建三座祠庙，祭祀时使用三牲、珪璧，并将祭品沉入水中。李冰于是拦江修筑堤坝，开凿郫江、检江，使支流分开，从郡城下方两道流过，以便行船；又灌溉三个郡，开辟稻田。从此蜀地沃野千里，被称为“陆海”。又在外面制作五头石犀，用来镇压水精；在江南开凿石犀溪，命名为犀牛里。又从前堰上分流开凿羊摩江，使水向西灌溉玉女房下方；从涉邮开始制作三尊石人，立在三处水中，同江神约定：水干时水位不得超过石人的脚，水盛时也不得淹没肩部。当时青衣县有沫水从山下流出，在地下潜行，到了江南便触撞山脚，逼近混崖，水流迅疾，冲毁伤害舟船，历代都以此为患。李冰征发士卒凿平混崖，疏通正常水道。有人说，李冰凿崖时水神发怒，李冰便拿着刀进入水中同水神搏斗，因此直到今天仍能分辨祸福。李冰又查明齐水的水脉，开凿广都的盐井和各处陂池，蜀地于是物产丰饶，适宜养生。【《水经注》：秦昭王派李冰做蜀守，开通成都的两条江，灌溉田地万顷。水神每年要两个童女作为妻子，李冰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水神。他径直到水神祠劝水神饮酒，酒杯中的酒始终只是微微荡漾。李冰厉声责备水神，水神忽然不见了。过了很久，江岸边有两头牛相斗，旁边有一头牛身上带着李冰的标志。李冰回来时满身流汗，对属官说：“我斗得疲惫不堪，应当来帮助我。面向南方、腰部正白的那头牛，就是我系印绶的地方。”主簿刺杀面向北方的那头牛，江神于是死去。蜀人仰慕李冰果断刚毅的气概，凡是健壮的人，便给他取名叫“冰儿”。《绎史》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