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三上
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恵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执函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彊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彊之。量其钩彊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执函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我舟战以钩彊,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彊乎?子墨子曰:我义之钩彊贤于子舟战之钩彊。我钩彊,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彊而距人,人亦彊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彊,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彊贤子舟战之钩彊【非攻】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茍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杝其衣裘,取戈劒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茍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之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之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黒曰白,则以此人不知黑白之辨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辨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而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辨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辨义与不义之乱也。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情欲誉之,审赏罚之当,刑政之不过失。是故子墨子曰:古者有语,谋而不得,则以往知来,以见知隐,谋若此可得而知矣。今师徒唯无兴起,冬行恐寒,夏行恐暑,此不可以冬夏为者也。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今惟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今尝计军上竹箭羽旄幄幕甲盾拨劫往而靡弊,腑冷不反者不可胜数。又与矛防戈劒乘车,其列住碎折靡弊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牛马肥而往,瘠而反,往死亡而不反者不可胜数。与其涂道之修逺,粮食辍絶而不继,百姓死者不可胜数也。与其居处之不安,食饭之不时,饥饱之不莭,百姓之道疾病而死者不可胜数。丧师多不可胜数,丧师尽不可胜计。则是鬼神之丧其主后,亦不可胜数。国家发政。夺民之用,废民之利,若此甚众。然而何为?为之曰:我贪伐胜之名及得之利,故为之。子墨子言曰:计其所自胜,无所可用也;计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今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攻此不用鋭,且无杀而徒得此然也。杀人多,必数于万;寡必数于千,然后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且可得也。今万乘之国,虚数于千不胜,而人广衍数于万不胜,而辟然,则土地者所有余也;王民者所不足也。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余也。为政若此,非国之务者也。饰攻战者言曰:南则荆吴之王,北则齐晋之君,始封于天下之时,其土地之方未有至数百里也;人徒之众未有至数十万人也。以攻战之故,土地之博至有数千里,人徒之众至有数百万人。故当攻战而不可已也。子墨子言曰:虽四五国则得利焉,犹谓之非行道也。譬若医之药人之有病者然。今有医扵此,和合其药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药之,万人食此,若医四五人得利焉,犹谓之非行药也。故孝子不以食其亲,忠臣不以食其君。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所誉善者,其说将何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誉意亡非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之与?虽使下之愚人,必曰:将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誉也。今天下之所同义者,圣王之法也。
译如今我制造木鸢,三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惠子听说后说:“墨子的技巧很高,制造车輗很巧,制造木鸢却很拙。”《非攻》:从前楚国人和越国人在江上交战。楚人顺流前进,逆流后退;看到有利就前进,看到不利就难以后退。越人逆流前进,顺流后退;看到有利就前进,看到不利就迅速后退。越人因此好像掌握了制胜之道,打败了楚人。公输先生从鲁国向南游历到楚国,开始制造水战器械,制作钩、强一类的装备:后退的人就用钩钩住,前进的人就用强弩阻挡。测量钩、强的长度来制造相应兵器。楚国军队的进退节奏协调,越国军队的进退节奏不协调。楚人因此好像掌握了制胜之道,打败了越人。公输先生认为自己的技巧很好,把这件事告诉墨子说:“我用钩、强进行水战,不知道您的义也有钩、强吗?”墨子说:“我的义之钩、强胜过您水战的钩、强。我的钩、强,是用爱来钩取,用恭敬来揣度;不用爱来钩取,就不能亲近;不用恭敬来揣度,就会很快彼此轻慢;彼此轻慢而不亲近,就会很快离散。所以彼此相爱、彼此恭敬,就像彼此谋利一样。如今您用钩使人停止,别人也用钩使您停止;您用强力抵挡别人,别人也用强力抵挡您;彼此用钩、用强力相对,就像彼此互相伤害。因此,我义中的钩、强胜过您水战中的钩、强。《非攻》:如今有一个人进入别人的园圃,偷窃桃李,众人听说后都非难他;上面主持政事的人捉到他,就处罚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至于抢夺别人的狗、猪、鸡、豚,他的不义又超过进入别人园圃偷窃桃李。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损害别人更多,他的不仁更加严重,罪过也更加深重。至于进入别人的栏厩,夺取别人的马牛,他的不仁不义又超过抢夺别人的狗、猪、鸡、豚。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损害别人更多。如果损害别人越多,他的不仁就越严重,罪过也就越深重。至于杀害无罪的人,剥下他的衣裘,夺取他的戈剑,他的不义又更严重。这与进入别人的栏厩、夺取别人的马牛相比,为什么更严重呢?因为他损害别人更多;如果损害别人越多,他的不仁就越严重,罪过也就越深重。在这种情况下,天下的君子都知道并非难这种行为,称它为不义。如今到了最大的不义——攻打别的国家,却不加以非难,反而跟着赞誉它,称它为义。这能说是知道义与不义的区别吗?杀死一个人,就称为不义,必定有一项死罪;照这个道理推下去,杀死十个人,就是十重不义,必定有十项死罪;杀死一百个人,就是一百重不义,必定有一百项死罪。在这种情况下,天下的君子都知道并非难它,称它为不义。如今到了最大的不义,攻打国家,却不非难,反而跟着赞誉,称它为义,实在是不知道它是不义。所以还把他们的话写下来留给后世。如果知道这是不义,那又有什么理由把这种不义写下来留给后世呢?如今有个人,少量看到黑色就知道是黑色,看到更多黑色却说是白色,那么就一定认为这个人不知道黑白的区别。少量尝到苦味就说苦,尝到更多苦味却说甜,那么就一定认为这个人不知道甘苦的区别。如今小的过错尚且知道并非难,大的过错、攻打国家,却不知道非难,反而跟着赞誉,称它为义。这能说是知道义与不义的区别吗?因此可以知道,天下君子辨别义与不义是混乱的。墨子说:古代在国家中施政的王公大人,内心想得到赞誉,审慎地使赏罚适当,刑政没有过失。所以墨子说:古代有句话,谋划而不能直接得到结果,就用过去推知未来,用显露的推知隐蔽的;如果按照这样的谋划,就可以得到认识。如今军队只要没有兴起,就担心冬天寒冷、夏天炎热;这说明不可以选择冬夏出征。春天出征,就会使百姓废弃耕种和栽植;秋天出征,就会使百姓废弃收获和积聚。如今只要不废弃某个时令,百姓因饥寒冻馁而死的就多得不可胜数。又计算军队所需的竹箭、羽旄、帷幕、铠甲、盾牌等,运送出去而损耗破坏、腹冷不能返回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又加上矛、戈、剑和战车,军队列阵停驻,兵器破碎损坏而不能返回的人,多得不可胜数。还有牛马出发时肥壮,回来时瘦弱,出发后死亡而不能返回的,多得不可胜数。还有道路遥远,粮食中断而无法接续,百姓死亡的,多得不可胜数。还有居处不安定,饮食不能按时,饥饱没有节制,百姓因此生病而死的,多得不可胜数。军队损失很多,无法胜数;军队全军覆没,更是无法计算。这样一来,鬼神失去其主后所遭受的损失,也多得不可胜数。国家发布政令,夺取人民的财用,废弃人民的利益,像这样的事情很多。然而为什么还要做呢?他们说:我贪图攻伐取胜的名声以及由此得到的利益,所以这样做。墨子说:计算它所能取得的胜利,实际上没有什么可用之处;计算它所得的东西,反而不如损失的多。如今攻打三里大的城、七里大的郭,如果不用精锐兵力,而且不杀人就能白白得到它,当然可以这样做。可是杀人很多,必定要数以万计;杀人少,也必定要数以千计,然后三里大的城、七里大的郭才可能取得。如今万乘之国,空虚的土地多到数千里,不能胜数;人口繁衍,多到数万,不能胜数。这样看来,土地是有余的,王的人民却是不足的。如今让王的人民全部死亡,加重上下的祸患,只为争夺空虚的城池,这就是抛弃不足的人民而重视有余的土地。这样施政,不是国家应当从事的事务。粉饰攻战的人说:“南方有楚、吴之王,北方有齐、晋之君,他们刚开始在天下受封时,土地的方圆还没有达到数百里,人口也没有达到数十万人。由于攻战的缘故,土地扩大到数千里,人口达到数百万人。所以一旦遇到攻战就不能停止。”墨子说:即使有四五个国家因此得到利益,仍然应当说这不是实行正道。譬如医生给有病的人用药。如今有一位医生,把药调配好给天下患病的人服用,一万人服下这些药,假如只有四五个人得到好处,仍然应当说这不是正确的用药。因此,孝子不会拿食物给自己的父母吃,忠臣不会拿食物给自己的君主吃。墨子说:如今天下共同称誉为善的事情,它的说法将要依据什么呢?上面使天得到利益,中间使鬼神得到利益,下面使人民得到利益,所以称誉它。称誉它难道不是因为上面使天得到利益,中间使鬼神得到利益,下面使人民得到利益,所以才称誉它吗?即使是下等的愚人,也一定会说:一定是因为它上面使天得到利益,中间使鬼神得到利益,下面使人民得到利益,所以才称誉它。如今天下共同认为是义的,就是圣王的法。
今天下之诸侯犹将多皆免攻伐并兼,则是有誉义之名而不察其实也。此譬犹盲者之与人同命白黑之名,而不能分其物也,则岂谓有别哉?是故古之知者之为天下度也,必顺虑其义而后为之行,是以动则不疑,速通成得其所欲,而顺天鬼百姓之利,则知者之道也。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必反大国之说,一天下之利,总四海之内焉,率天下之百姓以农。臣事上帝,山川鬼神,利人多功,故又大,是以天赏之。愚富之人誉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参乎天地,至今不废。此则知者之道也,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诸侯则不然,将必差论其爪牙之士,皆列其舟车之卒伍于此,为坚甲利兵以往攻伐无罪之国,入其国家边境,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坠其城郭,以湮其沟池,攘杀其牲牷,燔溃其祖庙,劲杀其万民,覆其老弱,迁其重器,防进而柱乎鬬,曰死命为上,多杀次之,身伤者为下,又况先列北桡乎哉?罪死无杀,以譂其众。夫无兼国覆军,贼虐万民,以乱圣人之绪,意将以为利天乎?夫取天之人以攻天之邑,此刺杀天民,剥振神之位,倾覆社稷,攘杀其牺牲,则此上不中天之利矣。意将以为利鬼乎?夫利之神灭,鬼神之主废灭先王,贼虐万民,百姓离散,则此中不中鬼之利矣。意将以为利人乎?夫杀之人为利人也,博矣。又计其费,此为周生之本,竭天下百姓之财用,不可胜数也,则此下不中人之利矣。今夫师者之相为不利者也,曰将不勇,士不分兵,不利教,不习师,不众防,不和威,不圉害之不久,争之不疾,孙之不彊,植心不坚,与国诸侯疑,与国诸侯疑,则敌生虑而意嬴矣。偏具此物而致从事焉,则是国家失防而百姓易务也。今不尝观其说,好攻伐之国,若使中兴师君子庶人也,必且数千徒倍十万,然足以师而动矣。久者数嵗,速者数月,是上不暇听治,士不暇治其官府,农夫不暇稼穑,妇人不暇纺绩织絍,则是国家失足而百姓易务也。然而又与其车马之罢弊也,幔幙帷盖,三军之用,甲兵之备,五分而得其一则犹为序疏矣。然而又与其散亡道路,道路辽逺,粮食不继,傺食饮之时,厕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而转死沟壑中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不利扵人也,天下之害厚矣。而王公大人乐而行之,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岂不悖哉【非儒】儒者曰:「亲亲有术,尊贤有等,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其礼曰:「丧父母三年,其后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亲疏为嵗月之数,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后子与父同也。若以尊卑为嵗月数,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亲死,列户弗登,屋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焉,以为实在,则戆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取妻,身迎祗褍,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其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絫,有曰所以重亲也,为欲厚所至和,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夀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智力不能为焉。」羣吏信之,则怠扵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贼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髙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彻贪扵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扵冻馁,无以违之,是苦人气,▯防藏而羝羊视,贲彘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象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应之曰:「所谓古之者,皆尝新矣,而古人服之,则君子也。」然则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君子胜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应之曰:若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无故从有故也,弗知从有知也。无辞必服,见善必迁,何故相若?两暴交争,其胜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
译如今天下的诸侯还大多想免除攻伐兼并,这就是拥有称誉为义的名声,却不考察实际内容。这就像盲人和别人一起说白黑的名称,却不能辨别白黑的实物,难道能说他有区别吗?所以古代有智慧的人为天下制定准则,必定反复思考义,然后才实行;因此一行动就不疑惑,很快通达并取得所希望的结果,顺合天、鬼神和百姓的利益,这就是有智慧者的道路。所以古代有仁德、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反对大国的说法,汇总天下的利益,使四海之内归于一体,率领天下百姓从事农业。他们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上帝、山川和鬼神,使人民获利,功劳很多,所以更加伟大;因此天奖赏他们。愚昧而富有的人也称誉他们,使他们尊贵而成为天子,富有天下,声名与天地并列,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这就是有智慧者的道路,也是先王所以拥有天下的原因。如今王公大人、天下诸侯却不是这样。他们一定要挑选勇猛的武士,把舟车和军队列阵于此,装备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前往攻伐无罪的国家;进入别国边境,割掉它的禾稼,砍伐它的树木,摧毁它的城郭,填塞它的沟池,抢夺并杀害它的牲畜,焚烧毁坏它的祖庙,强行杀害它的万民,颠覆它的老弱,迁走它的重器。作战时,以向前冲进而交战为上,以拼死作战、杀敌最多为次,以自身受伤为下,更何况那些先列阵而败退的人呢?” 有罪者即使该死也不杀,只为了增加自己的兵众。把别国兼并、使军队覆灭、残害万民,以扰乱圣人的事业,这难道是想用来使天获利吗?夺取天的人民去攻打天的城邑,这是刺杀天的百姓,剥夺振兴神灵的地位,倾覆社稷,抢夺并杀害祭祀用的牺牲,这在上面并不能使天获利。难道是想用来使鬼神获利吗?使有利于鬼神的事业毁灭,废弃鬼神的主人,灭亡先王,残害万民,使百姓离散,这在中间并不能使鬼神获利。难道是想用来使人民获利吗?杀人如果说是为了使人民获利,那么涉及的人已经很多了。再计算它的费用,这是周遍耗尽生民之本,竭尽天下百姓的财物和用度,多得无法计算,这在下面并不能使人民获利。如今军队彼此造成不利的情况是:将领不勇敢,士卒不能分配兵力,训练不利,军队不熟习,防守人数不足,威势不能协调,防御祸害不能持久,争战不能迅速,退让不能坚强,立志不坚定;与邻国诸侯互相猜疑,既然彼此猜疑,敌人就会产生谋虑而意气骄纵。各种装备都准备好后才去从事这些事情,这就是国家失去防备而百姓容易改业。如今不妨看看它的说法:好攻伐的国家,如果让中间的将领、君子和庶人兴兵,必定要动员数千人,甚至加倍达到十万人,然后才足以组成军队出动。时间长的要数年,时间短的也要数月。这样,上面没有空闲听理政务,士人没有空闲治理官府,农夫没有空闲耕种,妇女没有空闲纺纱织布,这就是国家失去充足力量而百姓容易改变事务。更何况车辆和马匹疲敝,帷幕、帐幔、车盖,以及三军的用度、铠甲兵器的装备,即使五份中得到一份,仍然会显得杂乱疏缺。又加上士卒在道路上逃散死亡,道路遥远,粮食不能接续,供给饮食不及时,服役者因此饥寒冻馁、染病而相继死在沟壑中的,无法计算。这种事情给人民造成的不利,天下的祸害太重了。然而王公大人却以此为乐并实行它,这就是以残害灭亡天下万民为乐,难道不是荒谬吗?《非儒》:儒者说:“亲爱亲属有一定原则,尊重贤者有不同等级。”这是说亲疏、尊卑各有差别。他们的礼制说:“父母去世服丧三年;此后,儿子服丧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服丧,亲族服丧五个月。”如果按照亲疏来确定服丧年数,那么亲近的服丧时间多,疏远的少,于是妻子、后代就与父母相同。如果按照尊卑来确定服丧年数,那么就是把妻子、儿女看得与父母同等尊贵,把伯父、同宗兄长看得尊贵而把儿子看得卑下,还有比这更大的悖逆吗?亲属死了,就排列门户却不上去登记,窥看房屋、挑看井、探查鼠穴、洗涤器物来寻找那个人,认为他实际上还在,这实在太愚蠢了。如果他已经死了,却一定要去寻找,那么虚伪也太严重了。娶妻时,亲自迎接,恭敬地整理衣襟,替她做仆人,手执缰绳、递上登车的绳索,像仰望严厉的父亲一样;婚礼的威仪,像承奉祭祀一样,颠倒上下尊卑,悖逆父母。下面是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反居上位,侵夺侍奉父母的事务,像这样能说是孝吗?传记说迎娶妻子,是因为妻子要奉行祭祀,儿子将要守护宗庙,所以看得很重。回答说:“这是欺骗性的说法。同宗兄长守护先祖宗庙,几十年中经历死亡和丧事;他的兄弟之妻奉行他们先祖的祭祀也没有散失。如果妻子儿女去世服丧三年,必定不是为了守护和奉行祭祀。”有人忧虑妻子儿女,背负很大的负担,却说这是为了重视亲属;想要使本来轻的变得厚重,使本来厚重的变得轻微,难道不是大奸吗?又有人强行执守有命之说,拿来解释议论说:“寿命长短、贫富、安危、治乱,本来都有天命,不能增损。困穷、显达、赏罚、幸与不幸都有定数,人的智慧和力量不能改变。”群吏相信它,就怠慢自己的职分;庶人相信它,就怠慢从事生产。不治理就会混乱,农事迟缓就会贫穷;既贫穷又混乱,还把这种情形作为政事根本,儒者却把它当作道德教化,这是残害天下人的做法。况且繁饰礼乐使人放纵,长期服丧、虚伪哀痛来欺骗亲属,树立天命之说使贫穷延缓,却以安居闲处为高尚,背弃根本、抛弃事务而安于懒惰,贪图饮食,懒于劳作,陷入饥寒,面临冻馁,却没有办法违背它。这是在使人的心气困苦,隐藏起来却像公羊一样窥视,像肥猪突然跃起,君子就嘲笑他;他发怒说:“散漫的人哪里知道贤良的儒者!” 到了夏天乞求麦子和禾,五谷收完以后,大规模的丧事就随之而来,子孙都跟从,能够满足饮食需要,办完几场丧事,也就足够了。借助别人的丧事来装饰自己的形象,把依靠别人的田野当作尊贵,富人家有丧事,儒者就大为高兴,说:“这是衣食的来源。”儒者说:“君子一定要穿古代的服装,然后才仁慈。”回答说:“所谓古代的服装,都曾经是新式服装;古人穿它,才成为君子。”那么一定要效法不是君子的服装、说不是君子的言语,然后才仁慈吗?又说:“君子遵循旧制而不创作。”回答说:“古代羿制造弓,伃制造铠甲,奚仲制造车,巧垂制造船。既然如此,如今的鲍、函、车匠都是君子,而羿、伃、奚仲、巧垂反而都是小人吗?况且他们所遵循的东西,也一定有人创作过。既然如此,他们所遵循的也都是小人的道路了。”又说:“君子取胜后不追赶败逃者,敌人藏入障碍物中就不射击,敌人投降就帮助他,扶持他的车辆。”回答说:“如果双方都是仁人,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彼此共同相处。仁人会把取舍是非的道理相互告知;没有理由的跟从有理由的,不知道的跟从知道的;没有言辞可辩就接受,看到善行就迁改。为什么还要互相像这样争斗呢?两个暴虐者交战,胜利的一方却想不追赶败逃者,敌人藏入障碍物中不射击,敌人投降就帮助他,扶持他的车辆。”
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意暴残之国也。圣将为世除害,兴师诛罚,胜将因用儒术,令士防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则助之,胥车。暴乱之人也,得治天下,害不除,是为羣残父母而深贱世也,不义莫大焉。又曰:吾子若钟击之则鸣,弗击不鸣。应之曰:夫仁人事上竭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今击之则鸣,弗击不鸣,隐知豫力,恬漠待问而后对,虽有君亲之大利,弗问弗言。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已独知之,虽其君亲皆在,不问不言,是夫大乱之贼也。以是为人臣不忠,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贞良。夫执后不言之朝,物见利使已,虽恐后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则髙拱下视,防噎为深,曰惟其未之学也,用谁急遗行逺矣。夫一道术学业仁义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逺施用偏,近以循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务兴天下之利,曲直周旋,利则止,此君子之道也【大取】天之爱人也,薄于圣人之爱人也,其利人也厚。于圣人之利人也,大人之爱小人也,薄扵小人之爱大人也,其利小人也厚扵小人之利大人也。以臧为其亲也而爱之,非爱其亲也;以臧为其亲也而利之,非利其亲也;以乐为利其子而为其子欲之,爱其子也;以乐为利其子而为其子求之,非利其子也。于所体之中而权轻重之,谓权。权非为是也,非非为非也,权正也。断指以存▯,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也。害之中取小也,非取害也,取利也。其所取者,人之所执也。遇盗人而断指以免身,利也。其遇盗人,害也。断指与断腕,利扵天下相若,无择也。死生利若一,无择也。杀一人以存天下,非杀一人以利天下也。杀已以存天下,是杀已以利天下。于事为之中,而权轻重之谓求。求为之非也。害之中取小,求为义,非为义也,为暴人。语天之为是也,而性为暴人,歌天之为非也。诸陈执,既有所为而我为之,陈执执之所为,因吾所为也。若陈执未有所为而我为之,陈执陈执,因吾所为也。暴人为我为,天之以人,非为是也,而性不可正而正之。利之中取大,非不得已也。害之中取小,不得已也。所未有而取焉,是利之中取大也。于所既有而弃焉,是害之中取小也。义可厚厚之,义可薄薄之,谓伦列。徳行君上老长亲戚,此皆所厚也。为长厚,不为幼薄;亲厚厚,亲薄薄,亲至薄不至。义厚亲,不称行而顾行。为天下厚,禹为禹也,为天下厚。爱禹乃为禹之爱人也。厚禹之加于天下,而厚禹不加于天下。若恶盗之为加于天下,而恶盗不加于天下。爱人不外己,已在所爱之中,已在所爱。爱加扵已,伦列之爱,己爱人也。圣人恶疾病,不恶危难,正体不动,欲人之利也,非恶人之害也。圣人不为其室臧之故,在于臧。圣人不得为子之事,圣人之法,死亡亲为天下也。厚亲分也,以死亡之体,渴兴利有厚薄,而无伦列之兴利为己。语经语经也,非白马焉,执驹焉。说求之舞,说非也。渔大之舞,大非也。三物必具,然后足以生。臧之爱己,非为爱己之人也。厚不外已,爱无厚薄,举已非贤也。义利不义害,志功为辩。有有于秦马,有有于马也。智来者之马也。爱众众世与爱寡世相若,兼爱之有相若。爱尚世与爱后世一若今之。世人也,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天下之利,驩圣人有爱而无利。伣日之言也,乃客之言也。天下无人,子墨子之言也,犹在不得已而欲之,非欲之也。非杀臧也,専杀盗,非杀盗也。凡学爱人,小圜之圜与大圜之圜同,方至尺之不至也,与不至钟之至不异。其不至同者,逺近之谓也。是璜也,是玉也。意楹非意木也,意是楹之木也。意指之人也,非意人也。意获也,乃意禽也。志功不可以相从也。利人也,非其人也。富人非为其人也,有为也,以富人,富人也。治人有为鬼焉,为赏誉利一人,非为赏誉利人也,亦不至无贵于人。智亲之一利,未为孝也,亦不至于智不为己之利扵亲也。智是之世之有盗也,尽爱是世。智是室之有盗也,不尽是室也。智其一人之盗也,不尽是二人。虽其一人之盗,茍不智其所在,尽恶其弱也。诸圣人所先为人欲,名实名实不必茍是实也。白败是石也,尽与白同是石也,唯大不与大同,是有便谓焉也。以形貌命者,必智是之某也焉。智某也不可以形貌命者,唯不智是之某也,智某可也。诸以居运命者,茍人于其中者皆是也,去之因非也。诸以居运命者,若乡里齐荆者皆是。诸以形貌命者,若山邱室庙者皆是也。智与意异,重同具同连同同类之同,同名之同,邱同鲋同是之同,然之同,同根之同。
译即使把这些事情全都做到,也仍然不能成为君子。这是在助长暴虐残害的国家。圣人将要为世间除害,兴兵讨伐,取得胜利的一方却要借用儒者的办法,命令士人防守说:“不要追赶败逃者,敌人藏入障碍物中不要射击,敌人投降就帮助他,扶持他的车辆。”这是暴乱的人。如果让这种人治理天下,祸害不能被除去;这就是让群体残害父母、深深轻贱世人,没有比这更大的不义了。又说:“我的先生啊,您就像钟一样,敲击它就响,不敲击就不响。”回答说:“仁人侍奉君上竭尽忠诚,侍奉父母尽孝,努力行善就称美,有过错就劝谏,这是做臣子的道理。如今敲击才响,不敲击就不响,隐藏自己的知识、预先保存自己的力量,安静淡漠地等到别人询问才回答,即使君主和父母有重大的利益,也不询问、不进言。假如将有大盗寇乱,盗贼将要兴起,或机关陷阱即将发动,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即使君主和父母都在,也不询问、不进言,这就是大乱的祸害。以此作为臣子就是不忠,作为儿子就是不孝,侍奉兄长就是不悌,与人交往就不是忠贞善良。那些执意在朝廷上最后才发言的人,见到利益就驱使自己,虽然害怕以后再发言,君主若已经发言而尚未有利可得,他就高高拱手、低头下视,防备得极深,说:‘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学习罢了。’等到使用谁最紧急时,早已把远方的行动遗忘了。专一学习道术、学业和仁义,过去大的可以用来治理人,小的可以用来担任官职;远处施行而普遍,近处用来修身;不义的事不去做,不合道理的事不去实行;致力于兴办天下的利益,周旋于曲直之间,有利就停止。这就是君子的道路。《大取》:天爱人,比圣人爱人浅薄,但给人带来的利益深厚。” 与圣人给人带来的利益相比,天爱小人,比小人爱大人浅薄,但给小人带来的利益比小人给大人带来的利益深厚。把臧当作自己的亲人而爱他,并不是真正爱自己的亲人;把臧当作自己的亲人而使他获利,并不是真正使自己的亲人获利;把快乐看作对子女有利而替子女追求快乐,这是爱子女;把快乐看作对子女有利而替子女求取快乐,却不是真正使子女获利。在所亲身体验的各种事情中衡量轻重,叫作权衡。权衡不是把对的说成对,也不是把错的说成错,权衡是取正。截断手指以保全手臂,是在利益中取大的、在祸害中取小的。所谓在祸害中取小,并不是选择祸害,而是选择利益。所选择的,是人所执持的利益。遇到盗贼,截断手指以保全身体,是有利的;但遇到盗贼本身,是祸害。截断手指和截断手腕,对于天下的利益相近,没有可选择的差别;生和死的利益如果相同,也没有可选择的差别。杀死一个人来保全天下,并不是杀死一个人以使天下获利;牺牲自己来保全天下,才是杀死自己以使天下获利。在事情之中衡量轻重,叫作求取。把非义的行为作为求取,并不能因此成为义。在祸害中取小,说这是行义,并不是行义,而是在做暴虐之人的事情。称说天这样做是对的,却使本性成为暴虐之人;歌咏天这样做是错的,也同样如此。凡是陈述某种执着的情况,既然已有所作为,而我也这样做,那么陈述某种执着所作的事,就是因循我的作为。如果陈述某种执着还没有所作为,而我却这样做,那么陈述某种执着,就是因循我的作为。暴虐之人替我作恶,是因为上天借人行事,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件事;人的性情不能端正,就应当使它端正。在各种利益中取其大的,并非不得已;在各种祸害中取其小的,才是不得已。对于原本没有的东西而取之,是在利益中取大的;对于已经拥有的东西而舍弃,是在祸害中取小的。义理可以厚待的,就厚待它;义理可以薄待的,就薄待它,这叫作伦列。德行、君主、上级、老人、尊长、亲戚,这些都是应当厚待的。对年长者厚待,不因此薄待年幼者;亲近者厚待,疏远者薄待;对于最亲近者则不可不至于厚待。义理厚待亲人,并不是只看行为的表面,而是顾念其行为的实际。为了天下而厚待,禹之所以成为禹,就是因为他厚待天下。爱禹,就是爱禹所爱的人。厚待禹施加于天下的利益,而不是厚待一个对天下没有益处的禹。正如厌恶盗贼对天下造成的危害,却不是厌恶一个并未对天下造成危害的盗贼。爱人并不排除自己,自己也在所爱之中,自己本来就在所爱之列。把爱施加于自己,依照伦列来爱,就是先爱自己,再爱别人。圣人厌恶疾病,并不厌恶危险和困难;端正身体而不动摇,是希望给人带来利益,并不是厌恶别人受到损害。圣人不是因为爱护自己居室的藏物,才把它藏起来;他所处的地方本来就是藏物之处。圣人不能只做父亲对儿子的事情;圣人的法则,是即使亲人死亡,也要为天下行事。厚待亲人是有分别的;以死亡者的身体而言,兴利之事有厚薄,却没有按照伦列只为自己兴利的道理。所谓“语经”,就是讲说经义;并不是说白马,而是执取小马。以舞来说明求取,是错误的;以大来说明舞,也是错误的。三种事物必须都具备,然后才足以产生结果。藏物之爱自己,并不是为了爱那个自己;厚待并不排除自己,爱没有厚薄,若把自己全部排除在外,就不是贤德。义、利、不义、祸害,要以志向和功效来辨别。有属于秦的马,也有属于马的东西;所谓“智”,是说将来的马。爱多数世代的人与爱少数世代的人相同,兼爱并无差等。爱上世的人与爱后世的人,如同爱今世的人一样。世间的人是人,鬼并不是人;兄长的鬼,就是兄长。天下的利益,圣人欣然接受爱,却不把利益据为己有。这是伣日所说的话,也是客人的话。即使天下没有人,子墨子的主张仍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希望这样做,而不是出于本来想这样做。不是杀害藏物,而是专门杀盗贼;并不是说不杀盗贼。凡是学习爱人的道理,小圆的圆与大圆的圆相同;方形达到一尺而没有达到方形,与没有达到钟的大小而钟却达到其标准,并没有不同。它们都没有达到标准,所不同的只是远近。这是璜,是玉。所谓“意楹”并不是指意念中的木,而是指这根楹柱的木。所谓“意指”,是指意念中的人,并不是意念中的“人”这个名称。所谓“意获”,是指意念中的禽兽。志向和功效不能混为一谈。利益的是人,并不是利益“人”这个名称。使人富裕,并不是为了这个人本身,而是有所作为;因为使人富裕,所以才说是使人富裕。治理人时,若有把鬼作为对象的情况,为了赏誉而使一个人获利,并不是为了使所有人获利,也并不至于使人失去尊贵。知道亲人得到一种利益,还不算孝;但也不能因此说,知道不为自己谋利而为亲人谋利,就不是孝。知道这个世代有盗贼,就应当完全爱护这个世代;知道这个居室有盗贼,却不应因此憎恶整个居室;知道一个人是盗贼,却不应因此把两个人都当作盗贼。即使那一个人是盗贼,如果不知道盗贼所在之处,也不能把他的弱点全部归罪。各位圣人首先考虑的是人的欲求;名称和实际虽然相合,却不一定只凭名称就能断定实际。白色的东西败坏时仍是石头,凡是白色的都同样是石头;只是大的东西不与“大”这个名称完全相同,所以才有便利的称说。凡是根据形貌命名的,必须知道这是某物,才可以这样命名。知道它是某物,却不能根据形貌来命名,只有在不知道它是某物时,才可以仅凭形貌命名。凡是根据所在位置和运动来命名的,只要有人处在其中,都可以这样命名;离开它就不能这样命名。凡是根据所在位置和运动来命名的,如乡里、齐、荆等,都是这样。凡是根据形貌命名的,如山丘、室、庙等,都是这样。“智”与“意”不同;所谓“同”,有重量相同、器具相同、相连相同、同类相同、名称相同、丘与鲋同属一种、如此相同、同根相同等。
有非之异,有不然之异,有其异也,为其同也,为其同也。异一曰乃是而然,二曰乃是而不然,三曰迁,四曰强。子深其深,浅其浅,益其益,尊其尊,察次山比因至优指复次察声端名因请复正夫辞恶者人右以其请得焉。诸所遭执而欲恶生者,人不必以其请得焉。圣人之拊▯也,仁而无利,爱利爱生于虑。昔者之卢也,非今日之虑也。昔者之爱人也,非今之爱人也。爱获之爱人也,生于虑。获之利非虑臧之利也,而爱臧之爱人也,乃爱获之爱人也。去其爱而天下利,弗能去也。昔之知墙,非今日之知墙也。贵为天子,其利人不厚扵正。夫二子事亲,或遇熟,或遇凶,其亲也相若,非彼有行益也,非加也。外执无能厚吾利者,借臧也。死而天下害吾,特养臧也,万倍吾爱臧也。不加厚,长人之异,短人之同。其貌同者也,故同指之人也,与首之人也异。人之体非一貌者也,故异。将劒与挺,劒异,劒以形貌命者也,其形不一,故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也同,诸非以举量数命者败之尽是也。故一人指非一人也,是一人之指乃是一人也。方之一面,非方也,方木之面,方木也。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也者,立辞而不明于其所生,忘也。今人非道无所行,唯有强股肱而不明扵道,其困也可立而待也。夫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扵其类,则必困矣。故浸滛之辞,其类在于鼓栗。圣人也为天下也,其类在扵追迷。或夀或防,其利天下也。指若其类在誉石,一日而百万生,爱不加厚。其类在恶害,爱二世有厚薄,而爱二世相若。其类在蛇文,爱之相若,择而杀其一人。其类在阬下之鼠,小仁与大仁行厚相若。其类在申,凡兴利除害也。其类在漏雍,厚亲不称行而类行。其类在江上井,不为已之可学也。其类在猎走,爱人非为誉也。其类在逆旅,爱人之亲若爱其亲。其类在官,茍兼爱相若,一爱相若,一爱相若。其类在死虵【小取】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畧万物之然,论求羣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出故,以类取,以类予。有诸已不非诸人,无诸已不求诸人。或也者,不尽也。假者今不然也。效者为之法也,所效者所以为之法也。故中效则是也,不中效则非也。此效也。辟也者,举也物而以明之也。侔也者,比辞而俱行也。援也者,曰子然,我奚独不可以然也。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于其所取者予之也。是犹谓也者同也,吾岂谓也者异也?夫物有以同,而不率遂同辞而侔也。有所至而正其然也,有所以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其取之也。有以取之,其取之也同,其所以取之,不必同。是故辟、侔、援、推之辞行,而异转而危,逺而失,流而离本,则不可不审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夫物或乃是而然,或是而不然,或一害而一不害,或一是而一不是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非也,白马,马也。乘白马,乘马也。骊马,马也。乘骊马,乘马也。获,人也。爱获,爱人也。臧,人也。爱臧,爱人也。此乃是而然者也。获之亲人也,获事其亲,非事人也。其弟美人也,爱弟,非爱美人也。车,木也。乘车,非乘木也。船,木也。乘船,非乘木也。盗,人人也。多盗,非多人也。无盗,非无人也。奚以明之?恶多盗,非恶多人也。欲无盗,非欲无人也。世相与共是之,若若是,则虽盗,人人也,爱盗,非爱人也。不爱盗,非不爱人也。杀盗,人非杀人也。无难,盗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非之,无故也。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且夫读书,非好书也。且鬬鸡,非鸡也。好鬬鸡,好鸡也。且入井,非入井也。止,且入井,止入井也。且出门,非出门也。止,且出门,止出门也。若若是,且夭,非夭也。夀夭也有命,非命也。非执有命,非命也。无难矣。此与彼同,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罪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然者也。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不爱人,不待周,不爱人,不失周。爱,因为不爱人矣。乘马待周,乘马然后为乘马也。有乘于马,因为乘马矣。逮至不乘马,待周,不乘马而后不乘马,而后不乘马,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
译有不相同的差异,有“不这样”的差异,也有各自不同而仍因某种原因相同的差异。有四种差异:第一种,是本来如此而这样;第二种,是本来如此却不这样;第三种,是迁移;第四种,是强行规定。把深的说成深,把浅的说成浅,把增加的说成增加,把尊贵的说成尊贵;考察次序,依照山比,因而达到最好的指向;反复考察声音的端绪和名称的由来,请求重新端正那些不好的言辞。凡是遭遇某事而执着于使恶产生的人,也不一定因为他的请求就能达到目的。圣人抚育众人,是出于仁而不是为了利益;爱和利益都产生于思虑。过去的卢,并不是今天所思虑的卢;过去爱人,也不是今天爱人。爱获所代表的爱人,是产生于思虑的。获所得到的利益,并不是思虑藏物所得的利益;而爱藏物所代表的爱人,就是爱获所代表的爱人。即使舍弃这种爱能够使天下获利,也不能舍弃它。过去对墙的认识,并不是今天对墙的认识。即使贵为天子,如果不能使人获利,也不如端正行为。那两个儿子侍奉父母,一个遇到丰年,一个遇到凶年;他们的父母相同,并不是因为其中一人的行为更有益,也不是因为增加了什么。外在的执着不能使我的利益更加厚重,只有藏物才如此。即使我死后天下使我受害,也只是养护藏物;这比我爱藏物还要超过万倍。并不因为增加厚待,就把长者和短者区别开;两者在这一点上相同。相貌相同的人,因此可以用同一个指称;但同一首的人与另一首的人仍然不同。人的身体并不只有一种相貌,所以会有差异。剑和挺不同;剑是根据形貌命名的,同类事物的形状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有差异。杨木的木材和桃木的木材同属木,凡不是依据举数和量数命名的东西,都可以这样说。因此,指称一个人并不等于指称所有人;这个人的指,就是这个人的指。方形的一面并不是方形本身;方木的一面,是方木的一面。万物因故而产生,依道理而成长,按类别而运行;如果立下言辞却不明白它所由产生的类别,就是遗忘。如今人如果不遵循道理就没有可行之路,只凭强健的四肢而不明白道理,他的困窘可以站着等到。言辞是依类别运行的;立下言辞而不明白它所属的类别,就必然困窘。因此,浸淫一类的言辞,其类别在于鼓动和使人战栗。圣人为天下行事,其类别在于追寻迷失者。无论是长寿还是防备,其利益都在天下。指称若属于赞誉石头这一类,一天之内就能产生百万种说法,但爱并不会因此增加厚薄。若属于厌恶祸害这一类,对两代人的爱有厚薄,而爱两代人的原则相同。若属于蛇的纹理这一类,爱它们相同,却选择杀死其中一人。若属于坑下的老鼠这一类,小仁和大仁所实行的厚待相同。若属于申这一类,就是凡是兴利除害的事。若属于漏雍这一类,厚待亲人不以行为表面为标准,而按类别实行。若属于江上之井这一类,不是说因为自己可以学习便一定应当学习。若属于猎物奔走这一类,爱人并不是为了得到赞誉。若属于旅舍这一类,爱别人的亲人如同爱自己的亲人。若属于官府这一类,只要兼爱相同,一种爱与另一种爱就相同。若属于死蛇这一类,也应当依照类别来辨析。辩说,是要用来辨明是非的界限,审察治乱的纲纪,说明同异所在,考察名称和实际的道理,处理利害,解决疑惑。概括万物的情状,讨论并探求各种言论的相互关系;用名称举示实际,用言辞抒发意旨,用说明揭示原因,依类别取证,也依类别推予。自己有的,不责怪别人没有;自己没有的,也不要求别人有。“或”表示不完全。“假”表示如今并非如此。“效”就是作为法式;被效法的东西,就是用来作为法式的东西。因此,符合效法标准就是正确,不符合就是错误。这就是效法。“辟”就是举例,用一件事来说明另一件事。“侔”就是比较言辞,使两者一同成立。“援”就是说:你这样可以,我为什么独独不能这样?“推”就是把未曾取用的事物,因为与已取用的事物相同,便把同样的结论推给它。这不就等于说它们相同吗?难道我说它们不同吗?万物有相同之处,却不一定因为相同就把所有言辞都顺次作为同类比较。有到达某种结果而能证明其如此,也有使其如此的原因。原因相同,不一定取法的对象也相同。有共同的取法,所以取法相同;但使它们采取这种取法的原因不一定相同。因此,辟、侔、援、推等言辞虽然可以通行,如果转而造成差异,就会危险;推得太远就会失实,流转而离开根本,就不能不审察,也不能一概使用。所以言辞有多种方式,事类不同、原因不同,不能片面看待。万物有的本来如此而成立,有的虽是此物却不如此;有的一个方面有害而另一个方面无害,有的一个方面正确而另一个方面不正确。不能一概而用。白马是马;骑白马,就是骑马。黑马是马;骑黑马,就是骑马。获是人;爱获,就是爱人。藏是人;爱藏,就是爱人。这些都是本来如此而成立的情况。获亲近的是自己的亲人,获侍奉的是他的亲人,并不是侍奉所有人。他的弟弟是美人,爱弟弟,并不是爱所有美人。车是木制的,乘车并不是乘木头。船是木制的,乘船并不是乘木头。盗贼是人,多盗贼并不等于人多;没有盗贼也不等于没有人。怎么证明呢?厌恶盗贼,并不是厌恶人多;希望没有盗贼,并不是希望没有人。世人共同认可这一点。若果真如此,那么即使盗贼也是人,爱盗贼却不等于爱人。
居。于国则为居国,有一宅扵国而不为有国。桃之实,桃也;棘之实,非棘也。问人之病,问人也;恶人之病,非恶人也。人之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祭之鬼,非祭人也;祭兄之鬼,乃祭兄也。之马之目盼,则谓之马;盼之马之目,大而不谓之马;大之牛之毛黄,则谓之牛;黄之牛之毛,众而不谓之牛;众。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一马,马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大取小取,其文甚竒,但残阙鲁譌脱不可尽通问】鲁之南鄙人,有吴虑者,冬陶夏耕,自比于舜。子墨子闻而见之。吴虑谓子墨子:“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子之所谓义者,亦有力以劳人,有财以分人乎?”吴虑曰:“有。”子墨子曰:“翟尝计之矣。翟虑耕天下而食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农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籍而以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天下之饥者,既可睹矣。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妇人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籍而为得尺布,其不能暖天下之寒者,既可睹矣。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盛,然后当一夫之战,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既可睹矣。翟以为不若诵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察其辞,上说王公大人,次匹夫徒歩之士。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歩之士用吾言,行必修。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饥,不织而衣寒,功贤扵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故吾以为虽不耕织乎,而功贤扵耕织也。”吴虑谓子墨子曰:“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借设而天下不知耕,教人耕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其功孰多?”吴虑曰:“教人耕者,其功多。”子墨子曰:“借设而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与不鼔而使众进战,而独进战者,其功孰多?”吴虑曰:“鼓而进众者,其功多。”子墨子曰:“天下匹夫、徒歩之士,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功亦多,何故弗言也?若得鼓而进扵义,则吾义岂不益进哉?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先生茍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茍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子墨子谓公尚过曰:「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吾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羣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我往焉,则是我以义▯也。钧之▯,亦于中国耳,何必扵越哉【耕柱】巫马子谓子墨子曰:「我与子异,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扵越人,爱鲁人于邹人,爱我乡人于鲁人,爱我家人于乡人,爱我亲于我家人,爱我身于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于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故有我有杀彼,以我无杀我以利。」子墨子曰:「子之义将匿邪?意将以告人乎?」巫马子曰:「我何故匿我义?吾将以告人。」子墨子曰:「然则一人説子,一人欲杀子以利己;十人説子,十人欲杀子以利已;天下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利己。一人不説子,一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十人不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天下不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说子亦欲杀子,不説子亦欲杀子,是所谓经者口也,杀常之身者也。」子墨子曰:「子之言恶利也。若无所利而不言,是荡口也【贵义】子墨子曰:「万事莫贵于义。今谓人曰:「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又曰:「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争一言以相杀,是贵义于其身也。故曰:“万事莫贵于义也。”子墨子自鲁齐,即过故人,谓子墨子曰:“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子墨子曰:“今有人于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处,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则食者众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为义,则子如劝我者也,何故止我?”
译不爱盗贼,并不等于不爱人;杀盗贼,是杀人中的盗贼,并不是杀害所有人。这样就没有难处了。此事与彼事同类,世人有彼种情形,却不自行认为错误。墨家有这种说法而责备它,是没有根据的。所谓内心胶着、外在闭塞,难道不是心中空虚吗?内心胶着而不能解除。这是本来如此却不成立的情况。况且说“读书”,并不等于喜爱书。况且说“斗鸡”,并不等于说鸡;喜爱斗鸡,才是喜爱鸡。况且说“入井”,并不等于已经入井;说“停止,且入井”,就是停止入井。况且说“出门”,并不等于已经出门;说“停止,且出门”,就是停止出门。若果真如此,说“且夭”并不等于夭亡;寿命和夭折都有命数,并不等于命数本身。不是执定有命就等于命。这样也没有难处。此事与彼事相同,世人有彼种情形却不自行认为错误。墨家有这种说法而责备、否定它,是没有根据的。所以所谓内心胶着、外在闭塞,就是心中没有空隙;内心胶着而不能解除。这是本来如此而成立的情况。爱人要等到周遍,爱人以后才算爱人;不爱人,就不必等待周遍;不爱人,也不算失去周遍,因为本来就是不爱人。骑马要等到周遍,骑马以后才算骑马;有骑在马上,才算骑马。到了不骑马的时候,也要等到周遍;不骑马以后才算不骑马。这是一方面周遍、另一方面不周遍。居住。处在一个国家,就叫作居住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国家有一所住宅,并不等于拥有这个国家。桃树的果实是桃;荆棘的果实不是荆棘。询问人的疾病,是询问人;厌恶人的疾病,并不是厌恶人。人的鬼魂不是人;兄长的鬼魂就是兄长;祭祀鬼魂并不是祭祀人;祭祀兄长的鬼魂,就是祭祀兄长。马的眼睛斜视,就把它称为马;斜视的是马的眼睛,即使眼睛大,也不能因此称它为马。牛的毛是黄色的,就把它称为牛;黄色的是牛的毛,即使毛很多,也不能因此称它为牛。一个马就是马,两个马也可以说是马。马有四只脚,是一匹马有四只脚,并不是两匹马合有四只脚。一匹马是马;马中有白色的,是两匹马中有一匹白的,并不是一匹马中有一匹白的。这就是一方面正确、另一方面错误的情况。《大取》《小取》的文字非常奇特,但篇章残缺、鲁鱼讹脱,不能全部通晓。鲁国南部边境有个农民,名叫吴虑,冬天烧陶,夏天耕田,把自己比作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子墨子听说后去见他。吴虑对子墨子说:“义就是义,义就是义,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子墨子说:“您所说的义,也有力量来劳作人民,有财物来分给人民吗?”吴虑说:“有。”子墨子说:“我翟曾经计算过这件事。我考虑耕种天下的土地来供天下人吃饭。即使粮食丰盛,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农夫耕作的收成,分给天下人,不能使每个人得到一升粟。假定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升粟,那么仍不能使天下饥民吃饱,这已经可以看见了。我考虑纺织来给天下人穿衣。即使织物丰盛,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妇女的织作,分给天下人,不能使每个人得到一尺布。假定每个人都得到一尺布,仍不能使天下受寒者温暖,这也已经可以看见了。我考虑披坚执锐,救助诸侯的祸患。即使条件优厚,也不过相当于一个士卒作战;一个士卒作战不能抵御三军,这也已经可以看见了。我认为,与其只诵读先王的道而寻求其学说,不如通晓圣人的言语而考察其辞义:上可以劝说王公大人,次可以劝说平民和徒步之士。王公大人采用我的言论,国家一定治理;平民和徒步之士采用我的言论,行为一定修养。因此我认为,虽然不亲自耕种却能使饥者得到食物,不亲自纺织却能使寒者得到衣服,其功劳胜过亲自耕种来供人吃饭、亲自纺织来给人穿衣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所以我认为,虽然不亲自耕种纺织,功劳却胜过亲自耕织。”吴虑对子墨子说:“义就是义,义就是义,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子墨子说:“假设天下没有人知道耕种,教人耕种与不教人耕种,而只是自己耕种,哪一种功劳多?”吴虑说:“教人耕种的人功劳多。”子墨子说:“假设攻打不义的国家,击鼓使众人进军作战,与不击鼓却使众人进军作战,而只是自己进军作战,哪一种功劳多?”吴虑说:“击鼓使众人进军的人功劳多。”子墨子说:“天下的平民和徒步之士,少数懂得义而教天下人以义,功劳也就多,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如果能够像击鼓进军那样推进义,我的义难道不会更加推进吗?”子墨子游历到越国,公尚过向越王游说;越王非常高兴,对公尚过说:‘先生如果能让子墨子到越国来教我,我愿分割原吴国的土地五百里封给子墨子。’公尚过答应了,于是越王替公尚过准备五十辆束车,到鲁国迎接子墨子。公尚过说:‘我用先生的道向越王游说,越王非常高兴,对我说:如果能让子墨子到越国来教我,我愿分割原吴国的土地五百里封给子墨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人〕 子墨子对公尚过说:“您看越王的心意怎么样?如果越王将听从我的言论、采用我的道,那么我就要前往;我只求能填饱肚子、穿暖衣,把自己比作群臣,哪里还需要受封呢?如果越国不听我的言论、不采用我的道,而我却前往,那就是我用义来取利。无论哪一种取利,回到中原也同样可以,何必一定要到越国呢?”【《耕柱》】巫马子对子墨子说:“我和您不同,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胜过越人,爱鲁人胜过邹人,爱同乡人胜过鲁人,爱本家人胜过同乡人,爱亲人胜过本家人,爱自己胜过亲人,因为自己离我近。打我,我就感到疼;打别人,对我却不疼。我为什么要阻止伤害会疼的人,而不阻止伤害不会疼的人?所以我有时可以杀别人,因为我不愿意杀自己来求利。”子墨子说:“您的义,是准备藏起来,还是准备告诉别人?”巫马子说:“我为什么要隐藏我的义?我将把它告诉别人。”子墨子说:“那么,一个人称说您,一个人就想杀您以利自己;十个人称说您,十个人就想杀您以利自己;天下人称说您,天下人就想杀您以利自己。一个人不称说您,一个人也想杀您,因为把您看作散布不祥言论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子墨子曰:“今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商人用一布,布不敢继茍而雠焉,必择良者。今士之用身则不然,意之所欲则为之,厚者入刑罚,薄者被毁丑。则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子墨子南游使卫,关中载书甚多。▯唐子见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过曰:‘揣曲直而已。’今夫子载书甚多,何有也?”子墨子曰:“昔者周公旦朝读书百篇,夕见七十士,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于今。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吾安敢废此?翟闻之,同归之物,信有误者,然而民听不均,是以书多也。今若过之心者,数逆于精防,同归之物,既已知其要矣,是以不教以书也。而子何怪焉【公孟】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君子共已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淫暴于国家,进而諌,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因于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于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着税伪材,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已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鸣邪?是子之所谓非君子邪?説苑《禽滑厘问于墨子曰》:锦绣絺纻将安用之?墨子曰:恶是非吾用务也。古有无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宫室,损薄饮食,土阶三等,衣裳细布。当此之时,黻无所用,而务在于完坚。殷之盘庚,大其先王之室而改迁于殷,茅茨不翦,采椽不斵,以变天下之视。当此之时,文采之帛将安所施?夫品庶非有心也,以人主为心。茍上不为,下恶用之?二王者以化身先于天下,故化隆于其时,成名于今世也。且夫锦绣絺纻,乱君之所造也。其本皆兴于齐景公,喜奢而忘俭,幸有晏子以俭镌之,然犹几不能胜夫奢,安可穷哉?纣为鹿台、糟邱、酒池、肉林,宫墙文画,雕琢刻镂,锦绣被堂,金玉珍玮,妇女优倡,钟鼓管▯,流漫不禁,而天下愈竭,故防身死,国亡为天下戮。非惟锦绣絺纻之用也。今当凶年,有欲予子随侯之珠者,不得卖也。珍寳而以为饰,又欲予子一钟粟者,得珠者不得粟,得粟者不得珠。子将何择?禽滑厘曰:吾取粟耳,可以救穷。墨子曰:诚然,则恶在事夫奢也?长无用,好末淫,非圣人之所急也。故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禽滑厘曰:善。荘子,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缓为儒。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使其弟墨,儒墨相与辩。其父助翟,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使而子为墨者,予也。阖胡尝视其良?既为秋栢之实矣。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彼故使彼夫人,以已为有,以异于人,以贱其亲。齐人之井饮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缓也。」自是有徳者以不知也,而况有道者乎?古者谓之遁天之刑。淮南子》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墨子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厚▯靡财而贫民,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周室衰而王道废,儒墨乃始列道而议,分徒而讼【吕氏春秋】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笙,因也。尸子绕梁之鸣,许史鼔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新语》墨子皇皇,席不及暖。”○按《邹阳书》云:“邑号朝歌,而墨子廻车。”《顔氏家训》云:“顔子不舎。”未知孰是。已上墨翟】吕氏春秋》墨者钜子孟胜善荆之阳城君。阳城君令守于国,毁璜以为符,约曰:「符合听之。」荆王薨,羣臣攻吴起兵于丧所,阳城君与焉。荆罪之,阳城君走。荆収其国。孟胜曰:「受人之国,与之有符,今不见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谏孟胜曰:「死而有益,阳城君死之可矣。无益也,而絶墨者扵世,不可。」孟胜曰:「不然,吾于阳城君也,非师则友也,非友则臣也。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我将属钜子于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贤者也,何患墨者之絶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请先死以除路。」还殁头前于孟胜,因使二人▯钜子于田襄子。孟胜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于田襄子,欲反死孟胜于荆。
译子墨子说:“如今士人使用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商人谨慎使用一匹布。商人使用一匹布时,不敢随便续接、苟且出售,一定选择上好的。如今士人使用自己的身体却不是这样,心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得严重的会陷入刑罚,做得轻的也会遭受毁谤和羞辱。这样看来,士人使用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商人使用一匹布谨慎。”子墨子向南游历,出使卫国,车中装载的书非常多。弦唐子见了觉得奇怪,说:“我的老师曾教公尚过说:‘只要揣度曲直罢了。’如今老师却装载这么多书,为什么呢?”子墨子说:“从前周公旦早晨读书百篇,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所以周公旦辅佐天子,他的修养达到今天仍被称道。我上没有君上政务,下没有耕农的艰难,怎么敢废弃这些学习呢?我听说,同一归属的事物中确实有误差,然而百姓听取道理并不均等,所以书多。如今像公尚过这样的人的心思,多次违背精微的防范;同一归属的事物,他已经知道要点了,所以不必用书来教他。您又为什么觉得奇怪呢?”【《公孟》】公孟子对子墨子说:“君子端正自己以等待别人询问,询问了就说;没有人询问,就停止说话。这就像钟一样,敲它就响,不敲就不响。” 子墨子说:“这句话包含三种情况。您现在只知道其中关于自身的一种,还不知道它所说的全部意思。假如大人在国家施行淫暴,进前进谏,就被说成不恭顺;通过身边近臣献上谏言,就被说成只是发表议论。这正是君子所疑惑的地方。假如大人执政,将要因国家的祸难而采取行动,就像弩机即将发射一样。君子必定要进谏;像这种关系到大人利益的事情,即使没有人敲钟,也必须发声。假如大人举用不义的行为,即使得到非常巧妙、可以用于军旅的策略,想要攻伐无罪的国家,也会使用它。君主得到这种策略就一定会采用,以扩大土地、增加赋税、搜取财物,出兵后必然受到羞辱。被攻打者没有利益,进攻者也没有利益,这是两方面都不利。像这种事情,即使没有人敲钟,也必须发声。况且您说:‘君子端正自己等待询问,询问了就说;没有询问就停止,像钟一样,敲就响,不敲就不响。’如今没有人敲您,您却说了这些话。您这是说没有人敲也要发声吗?还是说您所说的并不是君子呢?” 《说苑》记载:禽滑厘问墨子说:“锦绣、絺、纻这些东西将用来做什么?”墨子说:“我所致力的并不是这些。古代有不加文饰却取得成功的人,夏禹就是这样。他使宫室低矮简陋,减少并节省饮食,修筑三层土阶,穿细布衣裳。在那个时候,黻服没有用处,所致力的是完备坚固。殷王盘庚扩大先王的宫室,并迁都到殷;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木屋椽不雕琢,以此改变天下人的看法。在那个时候,文采华美的丝帛又能用在什么地方?各种百姓本身没有固定意志,以人主的意志为意志。如果上面不这样做,下面怎么会使用它?这两位君王以自身先行教化天下,所以当时教化隆盛,至今仍成就名声。况且锦绣、絺、纻,是扰乱君主的东西。它们最初都兴起于齐景公;齐景公喜爱奢侈而忘记节俭,幸亏有晏子用节俭规劝他,但仍几乎不能胜过奢侈。奢侈怎么可以穷尽呢?纣王修筑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宫墙绘画,雕琢刻镂,锦绣铺满厅堂,金玉珍宝充斥,妇女和优伶歌舞,钟鼓管弦不断,放纵而无所禁制,天下因此更加枯竭,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耻辱。这还不只是锦绣、絺、纻的作用。如今正逢凶年,有人想把随侯之珠送给您,却不能拿它卖掉。” “把珍宝作为装饰,又想送给您一钟粟;得到珍珠的人得不到粟,得到粟的人得不到珍珠。您将选择什么?”禽滑厘说:“我取粟,因为可以救济贫困。”墨子说:“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从事奢侈呢?长久没有用处、喜好末业淫靡,并不是圣人所急于追求的。因此,饮食一定先求经常饱足,然后才求美味;衣服一定先求经常温暖,然后才求华丽;居处一定先求经常安定,然后才求快乐。要使事业能够长期实行、长久持续,应当先质朴而后文饰,这就是圣人所致力的。”禽滑厘说:“好。” 庄子,是郑国人,名叫缓。他在裘氏之地呻吟劳苦,只过了三年,缓就成为儒者。他的影响像河水润泽九里,恩泽波及三族。他让弟弟改学墨家,儒家和墨家彼此辩论。他的父亲帮助翟,过了十年,缓自杀了。他的父亲梦见他说:‘让你的儿子成为墨者,是我造成的。为什么不曾察看他的才能?如今他已经成为秋柏的果实了。造物者报答人的时候,不报答这个人本身,而报答这个人的天性。它故意使那个人把自己看作有才能,把自己看得不同于别人,从而轻贱自己的亲人。齐国人到井边饮水,彼此揪打。’所以说:‘如今这个世代的人,全都像缓一样。’从此,有德的人尚且因为不明白而如此,更何况有道的人呢?古人把这叫作逃避天命而受到的刑罚。《淮南子》说:墨子所役使的弟子有一百八十人,都可以让他们赴火蹈刃,至死也不回头,这是教化所造成的。”墨子学习儒家的事业,接受孔子的学术,认为儒礼烦琐扰人而不令人喜悦,厚葬浪费财物而使百姓贫困,服丧损伤生命而妨害事务,所以背离周道而采用夏政。周室衰微,王道废弃,儒家和墨家才开始各自陈列道术、互相议论,分裂门徒而争辩。【《吕氏春秋》】墨子见楚王,楚王穿锦衣吹笙,墨子因此而来。尸子说绕梁之音,许史击鼓伴奏,并非不快乐;墨子认为这伤害义,所以不听。”《新语》说:墨子奔走不息,席子还没有坐暖。” 按《邹阳书》说:“城邑名为朝歌,墨子便回车离去。” 《颜氏家训》说:“颜子不舍弃。”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以上是墨翟。《吕氏春秋》说:墨家钜子孟胜与楚国的阳城君交好。阳城君命令他守卫封国,毁坏玉璜作为符信,并约定说:“符信相合,就听从命令。”楚王去世,群臣在丧所攻打吴起,阳城君也参与其中。楚国治罪于他,阳城君逃走。楚国收取了他的封国。孟胜说:“我接受了别人的封国,也与他有符信;如今没有见到符信,力量又不能禁止这件事,不能为此而死,是不可以的。”他的弟子徐弱劝孟胜说:“如果死后有益,阳城君值得为此而死;如果没有益处,却使墨者在世上断绝,就不可以。”孟胜说:“不是这样。我对于阳城君,不是老师就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臣属。如果不死,从今以后,想求严师的人一定不会到墨者中来,想求贤友的人一定不会到墨者中来,想求良臣的人一定不会到墨者中来。为此而死,是用来实行墨者之义并延续其事业的。我将把钜子之位交给宋国的田襄子。田襄子是贤者,怎么担心墨者在世上断绝呢?”徐弱说:“既然先生这样说,请让我先死,为您扫除道路。”他回去后在孟胜面前自杀,于是孟胜派两个人把钜子之位传给田襄子。孟胜死后,弟子为他而死的有一百八十三人;他们把命令传给田襄子,并想返回楚国为孟胜殉死。
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钜子于我矣,当听。」遂反死之。墨者以为不听钜子,不察严法厚赏不足以致此。今世之言治,多以严罚厚赏,此上世之若客也。墨者有钜子腹防,居秦,其子杀人。秦恵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防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防不可。」其不行墨者之法,不许恵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义,钜子可谓公矣。《淮南子》墨者有田鸠者,欲见秦恵王,约车申辕,留扵秦周年,不得见。客有言之,楚王者往见楚王,楚王甚说之,予以节使于秦,至因见,予之将军之节。恵王见而说之,出舎,喟然而叹,告从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见,不识道之可以从楚也。物故有近之而逺,逺之而近者。故大人之行,不掩以绳,至所极而已矣。此所谓筦子枭飞而维绳者,澧水之深千仞而不受。」尘垢投金鐡鍼焉,则形见于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鼈龙蛇莫之肯归也。是故石上不生五谷,秃山不游麋鹿,无所阴蔽隐也。昔者谢子见于秦恵王,恵王说之,以问唐姑梁。唐姑梁曰:“谢子,东山辩士,固权说以取少主。”恵王藏怒而待之。后日复见,逆而弗听也。非其説异也,所以听者易夫。以徴为羽,非▯之罪;以甘为苦,非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羮也,而甘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泻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郸人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状,以为寳而藏之,以示人,人以为石也,因而弃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于中,则贵是而同,今古无以听其説则所从来者逺而贵之耳。此和氏之所以泣血于荆山之下。今劒或絶侧,羸文齧缺,卷銋而称以顷襄之劒则贵人争带之。琴或拨刺,枉桡阔解,漏越而称以楚荘之琴,则室争鼔之。苖山之铤,羊头之销,虽水断龙舟,陆剸兕甲,莫之服带。山桐之琴,涧梓之腹,虽鸣亷修营,唐牙莫之鼔也。通人则不然,服劒者期于铦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驑緑耳;鼔琴者期于鸣亷修营而不期于滥脇、号钟;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畧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也【吕氏春秋·东方之墨者谢子将西见秦恵王,恵王问秦之墨者唐姑果。唐姑果恐王之亲谢子贤于己也,对曰:“谢子,东方之辩士也,其为人甚险,将奋于説以取少主也。”王因藏怒以待之。谢子至,说王,王弗听。谢子不说,逆辞而行。凡听言以求善也,所言茍善,虽奋于取少主,何损?所言不善,虽不奋于取少主,何益?不以善为之慤而徒以取少主为之悖。恵王失所以为听矣。用志若是,见客虽劳,耳目虽弊,犹不得所谓也。此史定所以得行。】其邪也,此史定所以得饰鬼以人,罪杀不辜,羣臣扰乱,国几大危也。○史定事不见于他书】韩非子《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薰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説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其用。墨子之说,▯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懐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徐渠问田鸠曰:「臣闻智士不袭下而遇君,圣人不见功而接上。今阳城义渠,明将也,而措于毛伯;公孙亶囘,圣相也,而闗于州部。何哉?」田鸠曰:「此无他故,异物主有度,上有术之故也。且足下独不闻楚将宋觚而失其政,魏相冯离而忘其国。二君者,驱于声词,▯乎辩説,不试于毛伯,不闗乎州部,故有失政忘国之患。由是观之,夫无毛伯之试,州部之闗,岂明主之备哉【○田鸠盖即田俅子。
译田襄子阻止他们说:“孟胜已经把钜子之位传给我了,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于是他们返回去为孟胜殉死。墨者认为,不听从钜子的命令,是没有察知严明法令和厚重赏赐不足以造成这种结果。如今世上谈论治理,多主张严厉的刑罚和丰厚的赏赐,这就是上世所谓的若客。墨者中有钜子腹防,居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年纪已经大了,又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要诛杀他。先生因此应当听从我的话。”腹防回答说:“墨者的法令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用来禁止杀人和伤人的。禁止杀人伤人,是天下的大义。大王虽然对此施恩,命令官吏不要诛杀,我腹防不能接受。”他不执行墨者的法令,也不接受惠王的恩惠,最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人所偏私的对象;能够忍痛舍弃自己的私爱来实行大义,钜子可以说是公正了。《淮南子》说:墨者中有田鸠,想求见秦惠王。他驾车伸长车辕,在秦国停留了一年,却不能求见。有人向楚王谈到他,他便前往拜见楚王。楚王非常喜悦,给他符节,让他出使秦国;到了秦国,因此得以求见秦王,又给他将军的符节。惠王见到他非常高兴,走出馆舍,长叹一声,对随从说:“我留在秦国三年都不能求见秦王,却不知道可以遵循楚国的道路。” 事物本来有接近它反而疏远、疏远它反而接近的情况。所以大人物的行为,不应当用绳墨拘束,只要达到事情的极致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谓管子所说的猫头鹰飞翔却被绳子牵系;澧水深达千仞,却不能容纳它。尘垢投到金铁和针中,就会在外表显现出来。并不是金铁和针不深且清,而是鱼鳖龙蛇都不肯归附它。因此,石头上不生长五谷,秃山上没有麋鹿游走,因为没有可以遮蔽隐藏的地方。从前谢子拜见秦惠王,惠王喜欢他,便询问唐姑梁。唐姑梁说:“谢子是东方的辩士,本来就是用权变之说来取得少主的信任。”惠王暗中怀怒而等待他。后来谢子再次来见,惠王迎着他却不听他的说法。并不是他的说法改变了,而是听取它的人改变了。把徴声当作羽声,并不是弦的罪过;把甜味当作苦味,也不是味道的过错。楚国有人煮猴子,召邻人来,告诉他们是狗肉汤;邻人觉得很香。后来听说是猴子,便伏地呕吐,把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这是从来不知道味道的人。邯郸有人创作新曲,把曲子托给李奇等人,众人都争着学习。后来知道那并不是好曲,大家便都放弃了它。这是从来不知道音律的人。有个鄙陋之人得到玉璞,喜欢它的形状,认为是珍宝而收藏,又拿给别人看;别人认为只是石头,于是把它丢弃。这就是从来不知道玉的人。因此,内心本有依据,就会尊重它并与之相合;如今没有人能够听懂它的学说,不过是因为它的来历久远,才把它看得尊贵罢了。这就是和氏为什么在荆山之下泣血。如今有的剑侧面折断,纹理羸弱,剑刃残缺,卷曲而不锋利,却说是顷襄王的剑,于是贵人争着佩带。琴有的拨弦刺耳,弯曲歪斜,弦路宽而松解,声音杂乱,却说是楚庄王的琴,于是各家争着弹奏。苗山的铁、羊头山的销,即使能在水中斩断龙舟、在陆地上剖开犀甲,也没有人佩带它们。山桐制的琴、涧梓制的琴腹,即使能奏出鸣廉、修营之音,唐牙也不弹奏它们。通达事理的人却不是这样:佩剑只求锋利,不求它是否是墨阳、莫邪;骑马只求日行千里,不求它是否是骅骝、绿耳;弹琴只求能奏出鸣廉、修营之音,不求它是否是滥胁、号钟;诵读诗书只求通晓道理、概括事物,不求它是否是《洪范》《商颂》。【《吕氏春秋》:东方的墨者谢子将向西去拜见秦惠王,惠王询问秦国的墨者唐姑果。唐姑果害怕大王亲近谢子、认为谢子比自己贤能,便回答说:‘谢子是东方的辩士,为人非常险诈,将要极力游说来取得少主的信任。’惠王因此暗中怀怒以等待他。谢子到了,向惠王游说,惠王不听。谢子不高兴,顶撞着说话后离去。凡是听取言论,是为了求取善道;所说如果是善的,即使是极力游说以取得少主信任,又有什么损害?所说如果不善,即使不是为了取得少主信任,又有什么益处?不以善言是否真实为标准,却只以是否取得少主信任来判断它是悖谬的。惠王失去了听取言论的原则。用心如果像这样,即使见客很劳苦,耳目很疲惫,也仍然得不到应当得到的东西。这就是史定之所以能够施行他的邪说;也正是史定之所以能够用人来装饰鬼神、杀害无辜,使群臣扰乱,国家几乎遭遇大危难的原因。” 史定的事,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韩非子记载: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显赫的学派。他本人可以说是好的,但他的言论很多而不善于文饰,为什么呢?”田鸠回答说:“从前秦伯把女儿嫁给晋国公子,命晋国人为她装饰嫁妆,并随嫁七十名穿着华美衣服的侍妾。到了晋国,晋国人喜爱她的侍妾而轻视秦伯的女儿,这可以说是善于嫁侍妾,却不能说是善于嫁女儿。楚国有人在郑国卖珍珠,用木兰做匣子,用熏过桂椒的木盒装它,用珠玉点缀,用玫瑰装饰,用翠鸟羽毛编缀。郑国人买下了匣子,却退还了珍珠,这可以说是善于卖匣子,却不能说是善于卖珍珠。如今世上的谈论,都是讲辩说、文辞方面的言论;君主观赏它的文辞,却忘记了它的实际用途。墨子的学说,传述先王之道,讨论圣人之言,用来向人宣告。如果把它的辞采辩饰得过分,我担心人们只留恋它的文辞,忘记它的直实内容,以文辞损害实际用途。这与楚人卖珠、秦伯嫁女是同一类,所以他的言论很多,却不加文饰。”徐渠问田鸠说:“我听说,聪明的士人不经过卑下的职位就不能遇见君主,圣人不显露功绩就不能接近上级。如今阳城义渠是明达的将领,却被置于毛伯之下;公孙亶回是贤明的宰相,却被限制在州部。为什么呢?”田鸠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奇异的人才要由君主有一定尺度来衡量,上级要有一定方法来任用。况且您难道没听说楚国将领宋觚失去政权、魏国相国冯离忘掉国家的事吗?” 这两个人都被声名和言辞驱使,被辩说弄得眼花缭乱,既没有在毛伯那里接受考验,也没有在州部受到考察,所以有失去政权、忘掉国家的祸患。由此看来,如果没有毛伯的试验、州部的考察,难道能算明主的防备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人〕 田鸠大概就是田俅子。胡非子修习墨家学说并以此教人,有个屈将子喜好勇力。他听说墨者不主张争斗,却佩剑戴高冠,便去见胡非子问道:“听说先生不主张争斗,却喜好勇力;如果有说法可以说明,就请说明;如果没有说法,我就死在这里。”胡非子说:“我听说勇有五等:背着长剑进入丛林,折断犀牛豹,搏击熊罴,这是猎人的勇。背着长剑进入深渊,斩杀蛟龙,搏击鼋鼍,这是渔人的勇。登高涉险,像天鹅一样站立,四面环顾而面色不变,这是陶匠的勇。出手必刺,注视必杀,这是受五刑之人的勇。齐桓公把鲁国当作南部边境,鲁公忧虑了三天,不能进食。曹沫请求割颈,使鲜血溅到齐桓公身上,齐桓公惊惧而不知所措。管仲于是劝齐桓公与鲁国结盟。曹沫只是平民之士,是穿布衣、着软鞋的人;一怒之下使万乘之师屈服,并使自己拥有千乘之国,这才是君子的勇。五种勇各不相同,公子想处在哪一种勇中?”屈将子说:“说得好。”于是辞去长剑,放下高冠,请求做胡非子的弟子。
胡非子,胡非子修墨以教,有屈将子好勇。闻墨者非鬬带劒危冠,往见胡非子而问之曰:「将闻先生非鬬而将好勇,有説则可,无説则死。」胡非子曰:「吾闻勇有五等:夫负长劒赴榛薄,折兕豹,搏熊罴,此猎徒之勇也。负长劒赴深渊,斩蛟龙,搏鼋鼍,此渔人之勇也。登高渉危,鹄立四顾,顔色不变,此陶匠之勇也。剽必刺,视必杀,此五刑之勇也。齐桓公以鲁为南境,鲁公忧之三日不食。曹沬请撃颈以血溅桓公,公惧不知所措。管仲乃劝与之盟。曹沬匹夫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一怒屈万乘之师,有千乘之国,此君子之勇也。五勇不同,公子将何处屈将説,称善,乃辞长劒,释危冠,而请为弟子焉。○説苑林既语略同。随巢子执无鬼者曰:“越兰问随巢曰:‘鬼神之智何如?’曰:‘圣也。’越兰曰:‘治乱由人,何谓鬼神邪?’随巢子曰:‘圣人生于天下,未有所资,鬼神为四时八莭,以化育之,乘云雨润泽,以繁长之,皆鬼神所能也。岂不谓贤于圣人?’有疎而无絶,有后而无遗。大圣之行,兼爱万民,疎而不絶,贤者欣之,不肖则怜之。贤而不欣,是贱徳也;不肖不怜,是忍人也】论衡:儒家之徒董无心,墨家之役纒子相见,讲道。纒子称墨家佑鬼神,是引秦穆公有明徳,上帝赐之九十年。董子难以尧舜不赐年,桀纣不夭死【纒子,纒子修墨子之业,以教于世。儒有董无心者,其言修而谬,其行言谬则难通行,庸则无主。欲事纒子,纒子曰:「文言华世,不中利民,倾危缴绕之辞,并不为墨子所修,劝善兼爱。子重之。」董无心曰:「离娄之目,察秋毫之末于百歩之外,可谓明矣。」董子曰:「信鬼神,何异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纒子不能应。《汉书》:墨家田俅子三篇,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我子一篇,儒家董子一篇,名无心,难墨子。已上墨者并附】
绎史卷一百三下
译《说苑》中的记载大体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随巢子主张没有鬼神,说:“越兰问随巢:‘鬼神的智慧怎么样?’回答说:‘圣明。’越兰说:‘治乱由人造成,为什么还说是鬼神呢?’随巢子说:‘圣人产生于天下时,本来没有凭借,鬼神便化为四时八节来教化养育他,乘着云雨降下滋润,使万物繁茂成长,这些都是鬼神所能做到的。难道不能说鬼神比圣人贤能吗?’有疏远却没有断绝,有后继却没有遗弃。大圣人的行为,是兼爱万民;即使疏远也不与之断绝,贤能的人就为此欣喜,不肖的人则怜悯他。贤能却不欣喜,是轻贱德行;不肖却不怜悯,是残忍的人。” 《论衡》说:儒家弟子董无心与墨家门徒缠子相见,讨论道术。缠子称说墨家助信鬼神,并举秦穆公有明德、上帝赐给他九十年寿命为例。董子责难说:如果这样,那么尧舜为什么没有得到赐寿,桀纣为什么没有早死?缠子,是修习墨子事业、向世人教导的人。儒家有个董无心,他的言辞修饰而荒谬;言行荒谬就难以通行,平庸又没有主见。他想侍奉缠子,缠子说:‘用华美文辞装饰世俗,却不能使百姓获利,倾危曲折、牵缠不清的言辞,都不是墨子所修习的。应当劝善兼爱,你却把这些看得太重了。’董无心说:‘离娄的眼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秋毫的末端,可以说是明察了。’董子说:‘相信鬼神,和用脚后跟解绳结有什么不同?最终没有益处。’缠子不能回答。《汉书》说:墨家有田俅子三篇、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我子一篇;儒家有董子一篇,名叫无心,用来诘难墨子。以上附载墨家诸人。《绎史》卷一百三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年、三篇、六篇、一篇〕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