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吴入郢。左传【昭公十三年】吴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十七年】吴伐楚,阳匄为令尹,卜战不吉。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且楚故司马令▯,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隧炭,陈以待命。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防先王之乘舟,岂惟光之罪,众亦有焉,请借取之以救死。”众许之,使长鬛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余皇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公羊传》诈战不言战,此其言战何?敌也。《谷梁传》两夷狄曰败,中国与夷狄亦曰败。楚人及吴战于长岸,进楚子,故曰战】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隂于下隂,令尹子瑕城郏。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楚子之在蔡也,郹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大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譛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説,从之,故大子建居于城父。令尹子瑕聘于秦,拜夫人也【説苑》王子建出守于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曰:“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者荘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王】楚人城州来,沈尹戍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徳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寇讐。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二十年】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防?”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使城父人执已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讐,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史记》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员兄曰伍尚。其先曰伍举,以直諌事楚庄王,有显,故其后世有名于楚。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于太子建,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取妇于秦。秦女好,无忌驰归报平王曰:“秦女絶美,王可自取,而更为太子取妇。”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絶爱幸之,生子轸,更为太子取妇。无忌既以秦女自媚于平王,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平王防而太子立,杀已,乃因防太子建。建母蔡女也,无宠于平王,平王稍益疏建,使建守城父,备邉兵。顷之,无忌又日夜言太子短于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入为乱矣。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问之。伍奢知无忌防太子于平王,因曰:“王独奈何以防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九,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吴国攻入郢都。《左传》【昭公十三年】:吴国灭掉州来,令尹子旗请求进攻吴国,楚王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百姓还没有侍奉鬼神,还没有修整守备,还没有安定国家,现在就动用民力,失败后无法悔改。州来虽然在吴国,仍然如同在楚国一样,你姑且等待吧。”【十七年】吴国进攻楚国,阳匄任令尹,占卜战事不吉。司马子鱼说:“我们占据上游,为什么不吉?况且楚国原来的司马命令龟卜,我请求改卜。”命龟说:“鲂将和他的属下死在这场战事中,楚军随后接战,还可以大胜吴军,这是吉兆。”双方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战死,楚军随后接战,大败吴军,缴获吴军的战船余皇。楚军让随人和后来到达的人守住余皇,四面环绕挖沟,直到泉水涌出;又把炭填满沟隧,列阵等待命令。吴公子光对众人请求说:“保护先王的战船,难道只是我的罪过,大家也都有责任。请借用你们的力量夺取它,以求免死。”众人答应了。吴军派三名长须的人潜伏在船旁,说:“我呼喊余皇,你们就答应。”吴军夜间跟随他们,三次呼喊,三次都有人应答。楚人跟随声音来杀他们,楚军因此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夺取余皇而归。【《公羊传》:用欺诈方式交战,不说‘战’,这里为什么说‘战’呢?】因为双方是敌对交战。【《谷梁传》:两个夷狄相战,称为‘败’;中国与夷狄交战,也称为‘败’。楚人与吴人在长岸交战,推尊楚子,所以说‘战’。】十九年春,楚国工尹赤把阴迁到下阴,令尹子瑕修筑郏城。叔孙昭子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列了,它只不过自我保全,用来维持自己的世代罢了。”楚王在蔡国时,郹阳封人的女儿私奔到他身边,生下太子建。楚王即位后,让伍奢做太子的师傅,费无极做少师;太子并不宠信费无极,费无极想向楚王进谗说:“太子可以娶妻了。”楚王便为太子到秦国求婚,费无极随同迎亲,劝楚王把秦女自己娶来。正月,楚夫人嬴氏从秦国来到楚国。楚王率领水军进攻濮国,费无极对楚王说:“晋国能够称霸,是因为它接近诸夏,而楚国偏僻狭小,所以不能与晋国争雄。如果扩大城父城,让太子驻守在那里,以此沟通北方;大王收取南方,这样就可以得到天下。”楚王很高兴,听从了他,所以太子建居住在城父。令尹子瑕到秦国聘问,行拜见夫人的礼。【《说苑》:王子建出守城父,和成公干在田野中相遇,问道:‘这是什么?’成公干说:‘是田。’又问:‘田是做什么的?’回答:‘是用来种麻的。’】又问:“麻是用来做什么的?”回答:“是用来做衣服的。”成公干说:“从前庄王进攻陈国,驻扎在有萧氏家,对道路房舍的人说:‘巷道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浚?’庄王尚且知道巷道不好、沟渠没有疏浚,如今您连田地是用来种麻、麻是用来做衣服都不知道,您大概不能主持国家吧?”王子果然没有成为楚王。【楚国人修筑州来城,沈尹戌说:“楚国人必定失败。从前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进攻吴国,楚王说:‘我还没有安抚我的百姓。’如今也是这样,却修筑州来城来挑衅吴国,能够不失败吗?”侍者说:“大王施舍不倦,已经使百姓休养了五年,可以说是安抚他们了。”沈尹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人,应当节省国内用度而在国外树立德行,使百姓安享本性而没有寇仇。如今宫室没有限度,百姓每天都惊恐,劳累疲惫,辗转奔走,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这不是安抚百姓。”【二十年】费无极对楚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在方城以外叛乱,他们自以为还能像宋、郑两国一样,齐、晋又交相帮助他们,将要危害楚国,这件事已经形成了。”楚王相信了他,询问伍奢。伍奢回答:“大王已经有很多过错,为什么还要相信谗毁?”楚王拘捕伍奢,让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还没有到达,便派人先把消息告诉太子,让他逃走。三月,太子建逃往宋国。楚王召见奋扬,奋扬让城父人把自己捆绑起来押送到楚王面前。楚王说:“话从我的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中,是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是我告诉他的。大王命令我:‘像侍奉我一样侍奉太子建。’我没有才能,却不能苟且怀有二心;奉行最初的命令,又不忍违背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后来我对此后悔,也来不及了。”楚王说:“你竟敢回来,为什么?”回答:“接受命令却没有完成,奉召而不来,这是再次犯罪。逃走也没有地方可去。”楚王说:“回去,像往常一样执政。”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很有才能,如果让他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赦免他父亲为条件召他回来?他如果仁厚,一定会来;否则将成为祸患。”楚王派人召伍尚、伍员,说:“回来,我就赦免你们的父亲。”棠君尚对弟弟伍员说:“你到吴国去,我将回去送死。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但我能够去死,你能够报仇。听到赦免父亲的命令,不能不前往;亲戚受到杀戮,不能不报仇。为救父亲而奔赴死亡,是孝;估量功业再行动,是仁;选择承担的责任而前往,是智;明知会死也不躲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声不能废弃,你要努力,我们一同前往总比不去好。” 伍尚回到楚国。伍奢听说伍员没有回来,说:“楚国的君臣恐怕要废寝忘食了。”楚人把伍奢和伍尚都杀了。伍员到了吴国,向公子光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有人对公子光说:“这个人宗族都受到杀戮,却想反过来报仇,不可听从。”伍员说:“他将另有自己的志向,我姑且替他寻找人才,并把他安置在边邑等待。”于是召见专诸,让他在边邑耕作。《史记》: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伍员的父亲叫伍奢,哥哥叫伍尚。他们的先祖叫伍举,因为直言劝谏侍奉楚庄王,声名显赫,所以他的后代在楚国世代有名。楚平王有太子,名叫建,任命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费无忌不忠于太子建,平王让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迎娶妻子。秦女很美,费无忌赶回去报告平王说:“秦女极其美丽,大王可以自己娶她,再给太子另娶妻子。”平王于是自己娶了秦女,非常宠爱她,生下儿子轸,又给太子另娶妻子。费无忌既然凭秦女向平王献媚,便离开太子而侍奉平王;他害怕一旦平王去世、太子即位,太子会杀自己,于是趁机向平王诬陷太子建。太子的母亲是蔡国女子,不受平王宠爱;平王逐渐疏远太子,让太子镇守城父,防备边境军队。不久,费无忌又日夜向平王诉说太子的过错:“太子因为秦女的缘故,不可能没有怨恨,希望大王稍加防备。自从太子居住城父,统率军队并和诸侯外交,已经想要入朝作乱了。”平王于是召太傅伍奢来审问。伍奢知道费无忌是在向平王诬陷太子,便说:“大王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诬陷太子的奸臣,而疏远骨肉亲人呢?”
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于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往杀太子。行未至,奋▯使人先告太子,太子急去,不然将诛。太子建亡奔宋。无忌言于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殳质而召之,不然且为楚患。”王使使谓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伍奢曰:“尚为人仁,呼必来。员为人刚戾忍訽,能成大事,彼见来之,并禽其势必不来。”王不聴,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生后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去,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讐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矣,汝能报杀父之讐,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胥遂亡,闻太子建之在宋,往从之。奢闻子胥之亡也,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伍胥既至宋,宋有华氏之乱,乃与太子建俱奔于郑。郑人甚善之。太子建又适晋,晋顷公曰:“太子既善郑,郑信太子。太子能为我内应,而我攻其外,灭郑必矣。”灭郑而封太子。太子乃还郑,事未防,防自私欲杀其从者。从者知其谋,乃告之于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胥惧,乃与胜俱奔吴。到昭闗,昭闗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一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伍胥既渡,解其劒曰:“此劒直百金,以与父。”父曰:“楚国之法,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劒邪!”不受。伍胥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至于吴。吴王僚方用事,公子光为将。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吴越春秋《伍员与胜奔吴》到昭闗,关吏欲执之。伍员因诈曰:“上所以索我者,美珠也。今我已亡矣,将去取之。”闗吏因舍之。与胜行,去追者在后,几不得脱。至江,江中有渔父乘船,从下方泝水而上。子胥呼之,谓曰:“渔父渡我。”如是者再。渔父欲渡之,适防旁有人窥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乎,侵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子胥即止芦之漪。渔父又歌曰:“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当奈何?”子胥入船,渔父知其意也,乃渡之千浔之津。子胥既渡,渔父乃视之,有其饥色,乃谓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渔父去后,子胥疑之,乃潜身于深苇之中。有顷,父来持麦饭、鲍鱼羮、盎浆,求之树下,不见,因歌而呼之曰:“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芦中而应。渔父曰:“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嫌哉?”二人饮食毕,欲去,胥乃解百金之劒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劒,中有七星,价直百金,以此相答。渔父曰:“吾闻楚之法,今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圭,岂圗取百金之劒乎?”遂辞不受,谓子胥曰:“子急去,勿留,且为楚所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今日凶凶,两贼相逢,吾所谓渡楚贼也。两贼相得,得形于默,何用姓字为?子为芦中人,吾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子胥曰:“诺。”既去,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父诺。子胥行数步,顾视渔者,已覆船自沈于江水之中矣。子胥默然,遂行至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适防女子撃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遇之,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簟筥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逺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又谓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濑水矣。于乎!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韩非子·子胥出走》邉▯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因释之】
译费无忌说:“大王现在不制止他,这件事就会成功,大王将要被擒。”于是平王发怒,囚禁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还没有到达,便先派人告诉太子,让太子赶快离开,否则就会被杀。太子建逃往宋国。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如果不杀他们,将成为楚国的忧患。可以把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召来,否则将成为楚国的祸患。”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如果你能把两个儿子召来,就让你活命;不能,就处死你。”伍奢说:“伍尚为人仁厚,召他一定会来;伍员为人刚强暴烈而能忍辱,能够成就大事,他一旦看见伍尚前来,就会知道其中必有欺诈,势必不会来。”平王不听,派人召两个儿子说:“回来,我就让你们的父亲活命;不回来,现在就杀伍奢。”伍尚想前往,伍员说:“楚国召我们兄弟,不是想让父亲活命,而是害怕有一个人逃脱,留下后患,所以把父亲作为人质,假意召我们兄弟。我们兄弟一走,父子三人都会死,有什么好处?父亲既然要死,我们去了只会使仇人无法报仇。不如逃往别的国家,借助力量洗雪父亲的耻辱;三个人一起死去,是没有用的。”伍尚说:“我知道前去最终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我恨父亲召我求生,我却不前往,不能洗雪耻辱,最终会被天下人嘲笑。” 伍奢对伍员说:“告诉伍员可以离去了,你能够报杀父之仇,我将回去送死。”伍尚已经被捕,使者来捉拿伍员,伍员张弓执箭对着使者,使者不敢前进。伍员于是逃走,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前往跟随他。伍奢听说伍子胥逃亡,说:“楚国的君臣将要苦于战争了。”伍尚到了楚国,楚国把伍奢和伍尚一同杀死。伍子胥到了宋国,宋国发生华氏之乱,于是和太子建一起逃往郑国。郑国人对他们非常友善。太子建又前往晋国,晋顷公说:“太子既然受到郑国善待,郑国也信任太子。太子能够替我在郑国内部接应,而我从外部进攻,灭掉郑国一定可以成功。”晋国想灭郑并封太子建。太子于是返回郑国,事情还没有成功,太子建却因私欲想杀死跟随他的人。跟随者知道他的谋划,便把这件事告诉郑国。郑定公和子产诛杀太子建。太子建有个儿子名叫胜,伍子胥害怕他也被杀,于是和胜一起逃往吴国。到达昭关时,昭关想拘捕他们。伍子胥于是和胜徒步逃走,几乎不能脱身。追兵在后面追赶,他们到了江边。江上有一个渔父乘船,知道伍子胥处境危急,便渡伍子胥过江。伍子胥过江后,解下佩剑说:“这把剑价值百金,送给您。”渔父说:“楚国的法律规定,捕获伍子胥的人赏粟五万石,赐爵执珪,哪里只是价值百金的剑呢?” 渔父不肯接受。伍子胥还没有到吴国就病倒了,途中乞食,最后到了吴国。吴王僚正掌权,公子光担任将领。伍子胥于是通过公子光求见吴王。《吴越春秋·伍员与胜奔吴》:到了昭关,关吏想拘捕伍员。伍员便假称:“上面之所以搜捕我,是因为我有美珠。如今美珠已经丢失了,我将离开这里去寻找它。”关吏因此放过了他。他和胜一起前行,追兵在后面,几乎不能逃脱。到了江边,江中有一个渔父乘船从下游逆水而上。子胥呼喊他,说:“渔父,请渡我过江。”这样呼喊了两次。渔父正要渡他,恰好江岸旁有人窥视,便一边唱歌一边说:“日月明亮啊,时间已经迅速流逝;我和您相约,在芦苇水湾。”子胥立即停在芦苇水湾。渔父又唱道:“天已经晚了,我心中忧伤悲痛;月亮已经西移,为什么还不渡过来?事情越来越紧急,该怎么办呢?”子胥于是登船,渔父知道他的心意,便在千浔渡口渡他过江。子胥渡过江后,渔父看他面有饥色,便说:“您在这棵树下等我,我替您取食物来。”渔父离开后,子胥怀疑他,于是藏身在深芦苇中。不久,渔父拿着麦饭、鲍鱼羹和一盎浆水来到树下寻找他,没有看见,便唱歌呼喊:“芦苇中的人,芦苇中的人,难道不是困窘的士人吗?”这样呼喊了两次,子胥才从芦苇中出来答应。渔父说:“我看您面有饥色,替您取来食物,您为什么怀疑呢?”子胥说:“我的性命本来属于上天,如今属于老人家,哪里敢有所怀疑呢?”两人吃喝完毕,准备离开,伍子胥便解下价值百金的剑送给渔父,说:“这是我先君的剑,中间有七颗星,价值百金,用它来报答您。”渔父说:“我听说楚国的法律规定,捕获伍子胥的人赏粟五万石,赐爵执圭,难道是为了图取这把百金之剑吗?”于是推辞不收,对子胥说:“您赶快离开,不要停留,否则将被楚国捉住。”子胥说:“请问老人家的姓名。”渔父说:“今天情势险恶,两个逃亡者相遇;我只不过是所谓渡楚国逃犯的人。两个人既然相遇,姓名已经在沉默中明白了,还要姓名做什么?您是芦苇中的人,我是渔父,富贵以后不要忘记彼此。”子胥说:“好。”离开时,他告诫渔父说:“把您的盎和浆水藏好,不要让它显露出来。”渔父答应了。子胥走了几步,回头看渔父,只见他已经把船翻覆,沉入江水中。子胥默然无语,继续前行;途中在溧阳病倒,乞食时,恰好遇到一个女子在濑水边击打绵絮,筥中有饭。子胥遇见她,对她说:“夫人,可以给我一餐饭吗?” 女子说:“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没有出嫁,哪里有多余的饭呢?”子胥说:“夫人救济穷困之人,少给一点饭又有什么妨碍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答应了,打开簟筥,取出饭和盎中的浆水,长跪着送给他。子胥吃了两餐便停下,女子说:“您有远行,为什么不吃饱再走呢?”子胥吃完离开,又对女子说:“把夫人的壶浆盖好,不要让它显露。”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年,一直守持贞洁,不愿随人出嫁。如今为什么要给饭给一个男子,越过而损害礼仪呢?我不能忍受。”子胥走后,回头看时,女子已经自己投进濑水中。唉!她坚守贞洁,操守坚定,真是有丈夫气概的女子啊!【《韩非子·子胥出走》:边境官吏捉住他,子胥说:‘上面搜捕我,是因为我有美珠。如今我已经把它丢失了,我将说:“您把它吞下去了。”’边境官吏于是释放了他。】
越絶书》昔者荆平王有臣伍子奢,奢得罪于王,且杀之,其二子出走。伍子尚奔吴,伍子胥奔郑。王召奢而问之曰:「若召子,孰来也?」子奢对曰:「王问臣,对而畏死,不对不知子之心。者尚为人也,仁且智,来之必入;胥为人也,勇且智,来必不入,胥且奔吴。邦君王必早闭而晏开,胥将使邉境有大忧。」于是王即使使者召子尚于吴曰:「子父有罪,子入则免之,不入则杀之。」子胥闻之,使人告子尚于吴:「吾闻荆平王召子,子必毋入。胥闻之,入者竆,出者报仇,入者皆死,是不智也;死而不报父之仇,是非勇也。」子尚对曰:「入则免父之死,不入则不仁,爱身之死,絶父之望,贤士不为也,意不同,谋不合,子其居,尚请入。」荆平王复使使者召子胥于郑曰:「子入则免父死,不入则杀之。」子胥介胄彀弓,出见使者,谢曰:「介胄之士,固不拜矣,请有道于使者。」王以奢为无罪,赦而蓄之,其子又何适乎?使者还报荆平王,王知子胥不入也,杀子奢而并杀子尚。子胥闻之,即从横岭上太山,北望齐晋,谓其舍人曰:「去此邦,堂堂被山带河,其民重移。」于是乃南奔吴,至江上,见渔者曰:「来渡我。」渔者知其非常人也,欲往渡之,恐人知之,歌而往过之曰:「日昭昭侵以施与,子期甫芦之碕。」子胥即从渔者之芦碕。日入,渔者复歌往曰:「心中目施,子可渡河,何为不出?」船到即载入船,而伏半江而仰谓渔者曰:「子之姓为谁?还得报子之厚徳。」渔者曰:「纵荆邦之贼者我也,报荆邦之仇者子也,两而不仁,何相问姓名为?」子胥即解其劒以与渔者曰:「吾先人之劒,直百金,请以与子也。」渔者曰:「吾闻荆平王有令曰:『得伍子胥者购之千金』,今吾不欲得荆平王之千金,何以百金之劒为?」渔者渡于于斧之津,乃发其簟饭,清其壶浆而食曰:「亟食而去,毋令追者及子也。」子胥曰:「诺。」子胥食已而去,顾谓渔者曰:「掩尔壶。」浆无令之露。渔者曰:诺。子胥行,即覆船,挟匕首自刎而死江水之中。明无泄也。子胥遂行,至溧阳界中,见一女子撃絮于濑水之中。子胥曰:岂可得托食乎?女子曰:诺。即发簟饭,清其壶浆而食之。子胥食已而去,谓女子曰:掩尔壶浆,毋令之露。女子曰:诺。子胥行五步,还顾,女子自纵于濑水之中而死。子胥遂行,至吴,徒跣被髪,乞于吴市三日。市正疑之,而道于阖庐曰:市中有非常人,徒跣被髪,乞于吴市三日矣。阖庐曰:吾闻荆平王杀其臣伍子奢,而非其罪,其子子胥勇且智,彼必经诸侯之邦,可以报其父仇者。王即使召子胥入吴。王下阶迎而唁数之曰:吾知子非恒人也,何素穷如此?子胥跪而垂泣曰:胥父无罪而平王杀之,而并其子尚。子胥遯逃出走,唯大王可以归骸骨者,惟大王哀之。吴王曰:诺。上殿与语三日三夜,语无复者。王乃号令邦中:无贵贱长少,有不聴子胥之教者,犹不聴寡人也,罪至死不赦【吕氏春秋】五员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盖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五员载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渡之絶江,问其名族则不肯告,解其劒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劒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荆国之法,得五员者爵执圭,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劒为乎?五员过于吴,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伍子胥欲见吴王而不得。客有言之于子光者,见之而恶其貌,不聴其説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王子光曰:其貌适吾所甚恶也。客以闻伍子胥。伍子胥曰:此易故也。愿令王子居于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因説之。王子许。伍子胥説之半,王子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説毕,王子光大説,伍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于野。《越絶书》:伍子胥父子,奢为楚王大臣,为世子聘秦女,大有色,王私説之,欲自御焉。奢尽忠入谏,守朝不休,欲匡正之,而王拒之。諌防而问之,以奢乃害于君,絶世之臣,聴防邪之辞,系而囚之,待二子而死。尚孝而入,子胥勇而难欺,累世忠信,不遇其时。奢谏于楚,胥死于吴。诗云:「防人罔极,交乱四国。」是之谓也】吴越春秋:专诸者,堂邑人也。
译《越绝书》:从前楚平王有个臣子伍子奢,伍子奢得罪了楚王,楚王将要杀他,他的两个儿子逃走。伍子尚逃往吴国,伍子胥逃往郑国。楚王召伍子奢来问:“如果我召你的两个儿子,谁会来?”伍子奢回答:“大王问我,我回答就害怕死去,不回答就不知道儿子的心意。伍尚为人仁厚而有智慧,召他一定会进入楚国;伍胥为人勇敢而有智慧,召他一定不会进入,伍胥将逃往吴国。大王应当早关城门、晚开城门,伍胥将使边境产生大忧患。”于是楚王立即派使者到吴国召伍子尚,说:“你父亲有罪,你回来就免除他的罪;不回来就杀死他。”伍子胥听说后,派人到吴国告诉伍子尚:“我听说楚平王召你,你一定不要回去。我听说,回去的人会困窘,逃出的人才能报仇;回去的人都会死,这是不明智的;死了却不能替父亲报仇,这是不勇敢的。”伍子尚回答:“回去就能免除父亲的死,不回去就是不仁;只顾爱惜自己的性命,却断绝父亲的希望,贤士不会这样做。我们的心意不同,谋划不能相合,你留下吧,请允许我回去。”楚平王又派使者到郑国召伍子胥,说:“你回来就免除你父亲的死,不回来就杀死他。”伍子胥披甲戴胄,张弓出来见使者,辞谢说:“披甲戴胄的武士,本来就不行拜礼;但我有话要对使者说。” 楚王以为伍奢无罪,赦免并收养他,那他的儿子又为什么要逃走呢?”使者回去报告楚平王,楚王知道伍子胥不会回来,便杀死伍子奢,同时杀死伍子尚。伍子胥听说后,立即从横岭登上太山,向北望着齐国、晋国,对他的舍人说:“离开这个国家吧。这个国家堂堂然山环河绕,百姓却看重迁徙。”于是向南逃往吴国。到了江边,见到渔父,说:“请来渡我。”渔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想渡他过去,又害怕被别人发现,便一边唱歌一边经过,说:“太阳明亮,时间逐渐流逝;您相约在芦苇岸边。”子胥于是跟随渔父到芦苇岸边。太阳落山后,渔父又唱歌经过,说:“心中忧急,您可以渡河了,为什么还不出来?”船到后,渔父把他载上船;船行到江心,子胥仰身对渔父说:“您的姓氏是什么?我将报答您的深厚恩德。”渔父说:“放走楚国逃犯的人是我,报楚国仇的人是您;我们既然都不以此为仁,何必互相询问姓名?”子胥立即解下佩剑送给渔父,说:“这是我的先人之剑,价值百金,请把它送给您。”渔父说:“我听说楚平王有命令:‘得到伍子胥的人,赏金千金。’如今我不愿得到楚平王的千金,又为什么要这把价值百金的剑呢?” 渔父在于斧渡口渡过江,便打开簟中的饭,清理壶中的浆水给子胥吃,说:“赶快吃完离开,不要让追兵追上您。”子胥说:“好。”子胥吃完离开,回头对渔父说:“盖好您的壶浆,不要让它显露出来。”渔父说:“好。”子胥走后,渔父立即把船翻覆,夹着匕首自刎,死在江水中,以表明自己不会泄露秘密。子胥继续前行,到了溧阳境内,看见一个女子在濑水中击打絮。子胥说:“可以托您给我一些食物吗?”女子说:“可以。”便打开簟,取出饭,清理壶中浆水给他吃。子胥吃完离开,对女子说:“盖好您的壶浆,不要让它显露。”女子说:“好。”子胥走了五步,回头看时,女子已经跳入濑水中死去。子胥继续前行,到了吴国,光着脚、披散头发,在吴国市中乞食三天。市正怀疑他,便告诉阖庐说:“市中有一个非同寻常的人,光着脚、披散头发,已经在吴市乞食三天了。”阖庐说:“我听说楚平王杀了他的臣子伍子奢,而伍子奢并没有罪;他的儿子子胥勇敢而有智慧,他一定经过诸侯的国家,寻找能够报父仇的人。”阖庐立即派人召子胥进入吴国。阖庐下阶迎接并慰问他,问道:“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为什么一向困窘到这种地步?” 子胥跪下流泪说:“我的父亲没有罪,平王却杀了他,并且连他的儿子伍尚也杀了。子胥逃亡出走,只有大王能够使我父亲的尸骨得到归宿,希望大王怜悯我。”吴王说:“好。”子胥上殿,和吴王交谈三天三夜,谈话没有重复。吴王于是向国内下令:“无论贵贱、长幼,凡是不听从子胥教诲的人,就等同于不听从寡人,罪至死而不赦。【《吕氏春秋》:伍员逃离楚国,楚国急忙搜捕他。他登上太行山,眺望郑国,说:‘大概就是这个国家吧。土地险要而百姓多有智慧,但它的君主只是庸俗之主,不值得同他共同举事。’伍员离开郑国前往许国,见到许公,询问应当到哪里去。许公不回答,只向东南吐唾沫。伍员拜了两拜,接受这个暗示说:‘我知道该去哪里了。’于是前往吴国。经过楚国,到了江边想渡江,看见一个老人划着小船正要捕鱼,便请求他渡江。老人渡他过江,伍员询问姓名宗族,老人不肯告诉;伍员解下佩剑送给老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剑,愿献给老人。’老人不肯接受说:‘楚国法律规定,得到伍员的人赐爵执圭,禄万担,黄金千镒。从前伍子胥经过我这里,我尚且没有接受这些赏赐,如今我为什么要您的千金之剑呢?’伍员到了吴国,派人到江边寻找老人,却再也找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伍员每次吃饭都一定祭祀那位老人,祝告说:“江上的老人。”伍子胥想求见吴王,却没有机会。门客有人把他推荐给子光,子光见到他的相貌后很厌恶,不听他的言论便辞退了他。门客又请求子光。子光说:“他的相貌正是我非常厌恶的。”门客把这话告诉伍子胥。伍子胥说:“这很容易改变。希望让子光坐在堂上,挂起重帷,只让他看见我的衣服和手,我可以借此向他游说。”子光答应了。伍子胥游说到一半,子光揭开帷帐,握住他的手,让他和自己同坐。说完后,子光非常高兴,伍子胥认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子光。伍子胥退下后到野外耕作。【《越绝书》:伍子胥父子,伍奢是楚王的大臣,替世子到秦国聘娶秦女。秦女非常美丽,楚王私下喜爱她,想亲自占有她。伍奢竭尽忠诚入朝劝谏,守在朝廷不肯休息,想匡正楚王,楚王却拒绝他。谗言兴起后,楚王以为伍奢对君主有害,听信谗邪之辞,把他拘禁囚禁,等待两个儿子到来后一起处死。伍尚因孝而回去,伍子胥勇敢而难以欺骗;伍家世代忠信,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伍奢在楚国劝谏,伍子胥死于吴国。《诗经》说:‘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吴越春秋》:专诸是堂邑人。
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鬬,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甚不可当。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何夫子之怒盛也?闻一女子之声而折道,宁有説乎?专诸曰:「子视吾之仪,宁类愚者也?何言之鄙也!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因相其貌,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戾于从难,知其勇士,隂而结之,欲以为用。遭公子光之有谋也,而进之。公子光光既得专诸而礼待之。公子光曰:「天以夫子辅孤之失根也。」专诸曰:「前王余昧立僚立,自其分也。公子何因而欲害之乎?」光曰:「前君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则光之父也,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札之贤也,将卒传付,适长以及季札。念季札为使亡在诸侯未还,余昧防国空有立者,适长也。适长之后,即光之身也。今僚何以当代立乎?吾力弱无助于掌事之闲,非用有力徒能安吾志。吾虽代立,季子东还不吾废也。」专诸曰:「何不使近臣从容言于王侧,陈前王之命,以讽其意,令知国之所归,何须私备劒士,以捐先王之徳?」光曰:「僚素贪而恃力,知进之利,不覩退让。吾欲求同忧之士,欲与之并力,惟夫子诠斯义也。」专诸曰:「君言甚露乎?于公子何意也?」光曰:「不也,此社稷之言也。小人不能奉行,惟委命矣。」专诸曰:「愿公子命之。」公子光曰:「时未可也。」专诸曰:“凡欲杀人,君必前求其所好。吴王何好?”光曰:“好味。”专诸曰:“何味所甘?”光曰:“好嗜鱼之炙也。”专诸乃去,从大湖学炙鱼,三月得其味,安坐待公子命之。左传【二十三年】吴人伐州来,楚防、越帅师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吴人御诸钟离子瑕,防楚师熸。吴公子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胡、沈之君幼而狂,陈大夫齧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楚政。楚令尹死,其师熸,帅贱多宠,政令不壹。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楚可败也。若分师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三国败,诸侯之师乃揺心矣。诸侯乖乱,楚必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后者敦陈整旅。”吴子从之。戊辰晦,战于鸡父。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繋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掩余帅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三国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楚师大奔。
译伍子胥逃离楚国前往吴国时,在路上遇到专诸。专诸正和人争斗,准备迎战敌手,愤怒中有万人之气势,非常难以抵挡。他的妻子一声呼唤,他立即返回。子胥觉得奇怪,问他:“您为什么怒气这样盛?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就改变道路,难道有道理吗?”专诸说:“您看看我的仪表,难道像愚人吗?您说话为什么这样浅陋!能够屈居在一个人之下,必定能够伸展到万人之上。”子胥于是观察他的相貌,只见他额头突出、眼窝深陷,胸膛像虎、脊背像熊,性情刚强而能忍受艰难,知道他是勇士,便暗中和他结交,想要任用他。恰逢公子光有谋划,便把专诸推荐给他。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礼相待。公子光说:“上天让您来辅助我,弥补我的不足。”专诸说:“前王余昧即位,僚即位,本来是按次序来的。公子为什么要因此想杀他呢?”公子光说:“先君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就是我父亲;其次是余祭,再次是余昧,最小的是季札。季札很贤能,原来将要在死后传位给他,按照长幼次序直到季札。考虑到季札出使诸侯尚未回来,余昧去世而国家空缺君位,按嫡长子继承就应当立我。嫡长子之后,就是我本人。如今僚凭什么应当代替即位呢?” 我力量弱小,在掌理政事时没有助力;若不借助有力量的人,就不能实现我的志愿。即使我代替他即位,季札从东方回来,也不会废黜我。”专诸说:“为什么不让近臣从容地在吴王身边进言,陈述先王的命令,委婉地启发他的心意,使他知道国家应当归属于谁,何必私下准备刺客,以损害先王的德行呢?”公子光说:“僚一向贪婪而倚仗力量,只知道进取的利益,不懂得退让。我想寻找和我共同忧患的人,和他一起合力,只有您能理解这件事。”专诸说:“您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明显了?对公子您有什么用意呢?”公子光说:“不是,这是关系社稷的话。小人不能奉行,只能把性命托付给您。”专诸说:“愿意听从公子命令。”公子光说:“时机还没有到。”专诸说:“凡是想杀人,君主一定要先寻找对方所喜爱的东西。吴王喜欢什么?”公子光说:“喜欢美味。”专诸说:“最喜欢什么味道?”公子光说:“喜欢吃鱼炙。”专诸于是离开,跟随太湖中的人学习烤鱼,三个月后掌握了味道,安坐等待公子下令。《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吴国人进攻州来,楚国的防、越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军队奔赴救援州来。吴军在钟离抵御他们,楚军溃败。吴公子光说:“跟随楚国的诸侯很多,但都是小国,畏惧楚国而不得不来,所以才会到这里。我听说:‘做事时威势胜过恩爱,即使力量小也一定能够成功。’胡国、沈国的君主年轻而狂妄,陈国大夫齧强壮而顽固,顿国、许国、蔡国都痛恨楚国的政令。七国共同出兵却不同心,统帅地位低而不能整齐军队,又没有强大的威令,楚国是可以打败的。如果分兵首先进攻胡、沈和陈,这三国一定会先逃跑。三国败后,诸侯军队就会动摇;诸侯混乱,楚军必定大败。请让先出战的军队去掉防备、显示弱势,让后出战的军队加强阵势、整顿部队。”吴王听从了他。戊辰晦日,在鸡父交战。吴王让三千名罪人首先进攻胡、沈、陈三国。三国争相迎战,吴国分为三军牵制其后。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罪人有的逃跑,有的停下,三国军队因此混乱。吴军进攻,三国战败,俘获胡国、沈国的君主以及陈国大夫舍。胡国、沈国的囚徒派人逃往许、蔡、顿三国,说:“我们的君主死了!” 吴军大声呐喊着追击他们,三国军队逃跑,楚军也大败而逃。
书曰:“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君臣之辞也。不言战,楚未陈也【公羊传》此偏战,世曷为以诈战之辞言之?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然则曷为不使中国主之?中国亦新夷狄也。其言防获何?别君臣也。君死于位曰灭,生得曰获。大夫生死皆曰获。不与夷狄之主中国,则其言获陈夏齧何?吴少进也。《谷梁传》中国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也?中国不败,胡子髠、沈子盈其灭乎?其言败,释其灭也。获陈夏齧,获者非与之辞也,上下之称也】楚大子建之母在郹,召吴人而啓之。冬十月甲申,吴大子诸樊入郹,取楚夫人与其寳器以归。楚司马防越追之,不及。将死,众曰:“请遂伐吴以徼之。”防越曰:“再败君师,死且有罪,亡君夫人,不可以莫之死也。”乃缢于防澨【吴越春秋》僚遣公子伐楚,大败楚师,因迎故太子建母于郑。郑君送建母珠玉簮珥,欲以解杀建之过】楚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埸,修其土田,险其走集,亲其民人,明其伍▯,信其邻国,慎其官守,守其交礼,不僣不贪,不懦不耆,完其守备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无亦监乎若敖、蚡冒至于武、文,土不过同,慎其四竟,犹不城郢。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戍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越公子仓归王乘舟。仓及夀梦帅师从王。王及圉阳而还。吴人踵楚而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沈尹戍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几如是而不及郢?」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王之谓乎【史记】楚太子建母在居巢,开吴。吴使公子光伐楚,遂败陈、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初,吴之邉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郢。○按《左传》城郢在吴灭巢之前年,史误。吕氏春秋楚之邉邑曰卑梁,其处女与吴之邉邑处女桑于境上,戯而伤卑梁之处女。卑梁人操其伤子以譲吴人,吴人应之不恭,怒杀而去之。吴人往报之,尽屠其家。卑梁公怒曰:「吴人焉敢攻吾邑!」举兵反攻之,老弱尽杀之矣。吴王夷昧闻之,怒,使人举兵侵楚之邉邑,克夷而后去之】新语《楚平王奢侈纵恣,不能制下,检民以徳,增驾百马而行,欲令天下人馁财富利,明不可及,于是楚国逾奢,君臣无别》。左传【二十五年】楚子使防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乆矣【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防。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适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讐,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吴越春秋】楚平王防,伍子胥谓白公胜曰:「平王防,吾志不悉矣。然楚国在吾,何忧?」二十矣。白公黙然不对。伍子胥坐泣于室。七年】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防帅师救潜。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左尹郤宛、工尹夀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寘劒于鱼中以进,抽劒刺王,铍交于胸,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
译《春秋》记载说:“胡子髠、沈子逞被灭,俘获陈国的夏齧。” 这是君臣分别使用的称谓。不说“战”,是因为楚军还没有列成阵势。【《公羊传》:这是一次偏向一方的交战,世人为什么要用欺诈交战的说法来记载它?因为不承认夷狄的君主能够主持中国。那么为什么不让中国主持呢?因为中国也刚刚成为夷狄。这里为什么说楚军“获”呢?是为了区别君臣。君主死在自己的职位上叫“灭”,活着被俘叫“获”;大夫无论生死都叫“获”。既然不承认夷狄的君主能够主持中国,为什么又说“获陈夏齧”呢?因为吴国稍微推进了一步。【《谷梁传》:中国不说“败”,这里为什么说“败”呢?中国没有败,难道胡子髠、沈子逞不是被灭了吗?说“败”,是解释“灭”的意思。俘获陈国夏齧;“获”这个字不是赞许他的说法,而是上下等级通用的称谓。】楚太子建的母亲在郹邑,召来吴国人并为他们打开城门。冬十月甲申日,吴太子诸樊进入郹邑,带走楚夫人和她的宝器返回吴国。楚司马防越追赶,未能追上。他将要自杀时,众人说:“请继续进攻吴国来夺回她。”防越说:“两次使国君的军队失败,死后尚且有罪;丢失国君的夫人,不能不以死谢罪。”于是吊死在防澨。【《吴越春秋》:吴王僚派公子进攻楚国,大败楚军,便到郑国迎接已故太子建的母亲。郑君把建母的珠玉、簪珥送给她,想借此解除杀害太子建的过错。】楚国囊瓦任令尹,修筑郢城。沈尹戌说:“子常一定会丢掉郢城;如果不能守卫,城池也没有用。古代天子的守备在四夷;天子势力卑弱时,守备在诸侯;诸侯的守备在四邻;诸侯势力卑弱时,守备在四境。应当谨慎守护四境,结交四方援助。百姓亲近田野,农、虞、牧三务都能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家哪里用得着城池?如今害怕吴国,却在郢筑城,守备已经缩小了。既然卑弱到这种程度,能够不亡国吗?从前梁伯挖沟围住自己的宫室,百姓便溃散;百姓抛弃了君上,不灭亡还等什么?整顿疆界,修治田地,使道路和集市险固,亲近百姓,明察伍候,诚信对待邻国,谨慎守护官府,守住外交礼节,不僭越、不贪婪,不懦弱、不刚愎,完备守备来防备意外,又有什么可害怕的?《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明他的德行。’难道不也应当鉴戒若敖、蚡冒直到武王、文王的事吗?他们的土地不过同样大小,仍然谨慎守护四境,尚且不在郢筑城。如今土地只有几圻,却专门在郢筑城,岂不是很困难吗?【二十四年】楚王率领水军侵扰吴国边境。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丧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劳苦他们,吴国没有行动却主动招来它。吴国跟随楚军而来,而边境没有防备,城邑能不丧失吗?’ 越国大夫胥犴在豫章水湾迎劳楚王。越公子仓把楚王送回船上,仓和寿梦率军跟随楚王。楚王到了圉阳便返回。吴军跟随楚军而来,楚国边民没有防备,于是吴军灭掉巢和钟离后返回。沈尹戌说:‘郢城灭亡的开端,就在这里了。楚王一行动便使两个姓氏的统帅丧失,几乎这样下去就要殃及郢城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诗》说:‘是谁造成祸乱的阶梯,使它至今成为祸害?’说的不就是楚王吗?【《史记》】楚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向吴国打开方便之门。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于是击败陈、蔡,带走太子建的母亲。楚国害怕了,便在郢筑城。当初,吴国边邑卑梁与楚国边邑钟离的儿童争夺桑叶,两家互相恼怒而发生攻击,杀死了卑梁人。卑梁大夫大怒,发邑中军队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大怒,发全国军队灭掉卑梁。吴王听说后更加愤怒,也发兵派公子光借太子建母亲的关系攻打楚国,于是灭掉钟离和居巢。楚国因此害怕,便在郢筑城。○按:《左传》说在吴国灭掉巢的前一年筑郢城,这是史书的错误。《吕氏春秋》说:楚国边邑叫卑梁。卑梁的女子和吴国边邑的女子在边境上采桑,嬉戏时伤了卑梁女子。卑梁人带着受伤的女子去责问吴人,吴人回应得很不恭敬,卑梁人愤怒,杀死吴人后离去。吴人前来报复,把那家人全部杀光。卑梁公愤怒地说:‘吴人怎么敢攻打我的城邑!’于是发兵反攻吴国,连老弱也全部杀死。吴王夷昧听说后大怒,派人发兵侵入楚国边邑,攻克夷地后离去。《新语》说:楚平王奢侈放纵,不能约束臣下,也不能用德行检束百姓;他出行时增加车驾至百匹马,想让天下人都感到饥饿而他独享财富利益,显示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于是楚国更加奢侈,君臣之间没有区别。《左传》【二十五年】楚王派防射修筑州屈,又把茄人迁到那里;修筑丘皇,又把訾人迁到那里。派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去办理此事。子大叔听说后说:‘楚王将要死了。使百姓不得安居本土,百姓一定忧虑;忧虑将会殃及楚王,他不会长久了。【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说:‘太子壬软弱,他的母亲又不是嫡妻。王子建曾经聘娶她。子西年长而且喜好善行,立长子合乎顺理,建又有善行,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君王顺从正理,国家得到治理,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子西发怒说:‘这是扰乱国家、憎恶君王的做法。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易破坏;君王有嫡出的继承人,不可扰乱继承次序。败坏亲族、招来仇敌,扰乱继承人,是不祥之事。我若接受你的名义和贿赂,等于把天下都交给你,我更加不会听从。楚国要这样做什么?一定要杀掉令尹!’令尹害怕了,于是拥立昭王。【《吴越春秋》】楚平王去世,伍子胥对白公胜说:‘平王去世,我的志愿并没有完全实现;然而楚国在我这里,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过了二十年,白公默然不答。伍子胥坐在室内哭泣。七年,吴王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地。吴王派延州来季子出使上国,随后又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楚国莠尹然、工尹防率军救援潜地。左司马沈尹戌率都君子和王的亲兵等部队渡河增援。吴、楚两军在穷地相遇。令尹子常率水军到沙湾后返回。左尹郤宛、工尹寿率军到达潜地。吴军不能退却。吴公子光说:‘这个时机不可错过。’他告诉鱄设诸说:‘上国有句话说:“不去求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是君王的继承人,我想求取我所要的东西;如果能杀死季子,即使我最终抵达那里,也不会废黜你。’鱄设诸说:‘君王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这样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公子光说:‘我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夏季四月,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设宴招待吴王。吴王派甲士坐在道路上直到宫门,门、台阶、门户、席位都由吴王的亲信把守,两旁夹着铍。负责进献食物的人献上食物,在门外更换服装;拿食物的人坐着行进而入,拿铍的人夹在两旁护送,到了吴王面前便相互交接食物。公子光假称脚有病,进入地下室。鱄设诸把剑放在鱼腹中进献,抽剑刺向吴王,铍从两边交叉刺入胸部,于是杀死吴王。阖闾任用鱄设诸的儿子为卿。季子到来后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废弃君主,社稷还有人奉祀,国家没有倾覆,就是我的君主。’
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吴公子掩余奔徐,公子烛庸奔钟吾。楚师闻吴乱而还。郤宛直而和国人説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贿而信,防无极譛郤宛焉。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曰:「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吾防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往。且此役也,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焉而还,又误羣帅,使退其师,曰:「乘乱不祥。吴乗我防,我乗其乱,不亦可乎?」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子恶闻之,遂自杀也。国人弗爇,令曰:「不爇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菅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爇也。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晋陈之族呼于国曰:「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祸楚国,弱寡王室,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令尹尽信之矣,国将如何?令尹病之。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戍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廐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圗,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防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大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圗,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埸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防以自安也,今子爱防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圗。」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説于国,谤言乃止。吴越春秋》阖闾元年,始任贤使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于诸侯。仁未施,恩未行,恐国人不就,诸侯不信,乃举伍子胥为行人,以客礼事之,而与谋国政。阖闾谓子胥曰:“寡人欲彊国霸王,何由而可?”伍子胥膝进垂泪顿首曰:“臣楚国之亡虏也,父兄弃捐骸骨不▯,魂不血食,蒙罪受辱,来归命于大王,幸不加戮,何敢与政事焉?”阖闾曰:“非夫子,寡人不免于絷御之使,今幸奉一言之教,乃至于斯,何为中道生进退邪?”子胥曰:“臣闻谋议之臣,何足处于危亡之地?然忧除事定,必不为君主所亲。”阖闾曰:“不然,寡人非子无所尽议,何得譲乎?吾国僻逺,顾在东南之地,险阻润湿,又有江海之害,君无守御,民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子胥良乆对曰:“臣闻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其上者。”阖闾曰:“安君治民,其术奈何?”子胥曰:“凡欲安君治民,兴霸成王,从近制逺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斯则其术也。”阖闾曰:“善。夫筑城郭,立仓库,因地制宜,岂有天气之数以威隣国者乎?”子胥曰:“有。”阖闾曰:“寡人委计于子。”子胥乃使相土尝水,象天法地,造筑大城,周廻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筑小城,周十里,陆门三,不开东面者,欲以絶越明也。立阊门者,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立蛇门者,以象地户也。阖闾欲西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因复名之破楚门。欲东并大越,越在东南,故立蛇门以制敌国。吴在辰,其位龙也,故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鱙,以象龙角。越在已地,其位蛇也,故南大门上有木蛇北向,首内示越属于吴也。城郭以成,仓库以具。阖闾复使子胥屈盖、余烛、佣习术战、骑射御之巧,未有所用,请干将铸作名劔二枚。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劒。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寳之,以故使劔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莫邪,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劒,采五山之鐡,精六合之金英,▯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鐡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邪曰:“子以善为劒,闻于王,使子作劒,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莫邪曰:“夫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劒,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鐡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后成物,至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绖葌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吾作劒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邪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
译‘我还能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造成这场乱事;拥立的人就跟随他,这是先人的道义。’他返回复命,哭祭墓地,恢复原来的职位,等待局势发展。吴公子掩余逃到徐国,公子烛庸逃到钟吾。楚军听说吴国内乱,便返回。郤宛正直而且和善,楚国人都喜欢他。鄢将师任右领,与费无极亲近,却憎恨郤宛。令尹子常收受贿赂并相信费无极,费无极便诬陷郤宛。他对子常说:‘子恶想请您喝酒。’又对子恶说:‘令尹想在您家喝酒。’子恶说:‘我是卑贱之人,不值得劳烦令尹。令尹一定会亲自来辱临,这恩惠太重,我无法回报,怎么办?’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把这些拿出来,我替您挑选。’他取出五副铠甲、五件兵器,说:‘把它们放在门边。令尹来了,一定会观看,然后顺便接受它们作为回礼。’到宴饮时,又说:‘把它们挂在门左边。’费无极对令尹说:‘我是在替您防备祸患。子恶将要对您不利,铠甲已经放在门边了,您千万不要去。而且这次战役,吴国可以取得胜利。’子恶收下贿赂后回来,又误导各军统帅,使他们撤军,说:‘趁乱进攻不吉利。吴国趁我们防备而来,我们趁它混乱时进攻,不也可以吗?’ 令尹派人去察看郤氏家,果然发现了铠甲,于是没有前往,召来鄢将师把情况告诉他。鄢将师撤回,令尹便命令攻打郤氏家,并且放火焚烧。子恶听说后,便自杀了。国人不肯焚烧,令尹下令说:‘不焚烧郤氏家的人,与他们同罪。’有人拿来一束菅草,有人拿来一把秸秆。国人把它们投入其中,于是仍然没有烧起来。令尹下令用炮火焚烧,彻底灭掉郤氏的族人和党羽,杀死阳令终及其弟完、佗,还有晋陈及其子弟。晋陈的族人向全国喊道:‘鄢氏、费氏自以为是君王,专门给楚国制造祸乱,使王室衰弱,蒙蔽君王和令尹,来谋求私利。’令尹把这些话全都当真了,国家将会怎样呢?令尹因此忧虑。楚国郤宛之难发生后,国人的议论还没有停止;送祭肉的人没有不诽谤令尹的。沈尹戌对子常说:‘左尹和中厩尹并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而您杀了他们,因而引起诽谤,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我对此很困惑。仁德的人为了遮掩诽谤而杀人,尚且不会这样做。如今您杀人反而引起诽谤,却不设法解决,岂不是奇怪吗?费无极是楚国的祸害,百姓没有不知道的。他使朝廷疏远吴国,逼走蔡侯朱,使太子建丧命,杀死连尹奢,蒙蔽君王的耳目,使君王不能明察。否则,平王温和仁惠、恭敬节俭,超过成王、庄王的地方并不多,有不及他们的地方也不多;他之所以不能得到诸侯归附,只是因为身边有费无极。’ ‘如今又杀死三个无罪之人来引起巨大的诽谤,祸患几乎要波及您了。您如果不设法解决,还要用他做什么?鄢将师假传您的命令,灭掉三族;他是国家的贤能之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职位。吴国刚有了新君,边境每天都令人惊惧;楚国如果发生大事,您就危险了。明智的人会除掉祸害来使自己安稳,如今您却爱惜祸害而使自己陷入危险,实在太糊涂了。’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哪里敢不妥善谋划。’九月己未,子常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灭掉他们的全部宗族,以此向国人表示悔过,诽谤的话才停止。《吴越春秋》说:阖闾元年,他开始任用贤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名诸侯。仁义还没有施行,恩惠还没有推行,他担心国人不来归附、诸侯不相信,于是任命伍子胥为行人,以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并与他谋划国政。阖闾对伍子胥说:‘我想使国家强盛,成就霸业和王业,有什么办法?’伍子胥跪着前进,流泪叩头说:‘我是楚国逃亡的罪人,父兄被弃尸荒野,尸骨没有安葬,魂魄不能享受祭祀,蒙受罪责和耻辱,前来把性命托付给大王;幸亏大王没有杀我,我哪里敢参与政事呢?’阖闾说:‘如果没有先生,我还不能免受拘系和驱使;如今有幸听到您的一句话教诲,才走到今天,您为什么在中途产生进退之心呢?’伍子胥说:‘我听说谋划政事的大臣,哪里值得处在危亡之地?然而忧患解除、事情平定以后,君主一定不会再亲近他。’阖闾说:‘不是这样。没有先生,我就无法充分谋划,怎么会推辞您呢?我的国家偏僻遥远,只在东南一带,地势险阻潮湿,又有江海的祸害;君主没有守御之策,百姓没有依靠,仓库没有设置,田地没有开垦,该怎么办?’过了很久,伍子胥回答:‘我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安定君主、治理百姓,这是最重要的。’ 阖闾说:‘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方法是什么?’伍子胥说:‘凡是想安定君主、治理百姓,兴起霸业、成就王业,从近处控制远方的,必须先修筑城郭,设置守备,充实仓廪,整治兵器库,这就是方法。’阖闾说:‘好。修筑城郭、建立仓库,按照地势采取适宜措施,难道还有利用天象的规律来威慑邻国的办法吗?’伍子胥说:‘有。’阖闾说:‘我把谋划托付给先生。’伍子胥于是派人勘察土地、尝试水土,取法天象、顺应地势,修筑大城,周长四十七里;陆门八座,象征天上的八风;水门八座,取法大地的八聪。又修筑小城,周长十里,陆门三座;不设置东门,是想明确断绝越国。设置阊门,是象征天门,通达阊阖风;设置蛇门,是象征地户。阖闾想向西攻破楚国,楚国在西北,所以设置阊门以通达天气,又把它改名为破楚门。想向东兼并大越,越国在东南,所以设置蛇门来压制敌国。吴国位于辰方,辰的方位属龙,所以小城南门上倒插羽毛,做成两条鲵鱼的形状,以象征龙角。越国在巳方,巳的方位属蛇,所以大城南门上有一条木蛇头朝北,蛇头向内,表示越国属于吴国。城郭修成,仓库也准备齐全。阖闾又让伍子胥寻访屈盖、余烛、佣,学习用兵、骑马、射箭和驾车的技巧;因为暂时没有使用他们的地方,便请干将铸造两把名剑。干将是吴国人,与欧冶子同师学习,两人都能铸剑。越国以前来进献三把剑,阖闾得到后把它们视为珍宝,因此命令剑匠再铸造两把。一把叫干将,第二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采集五座山的铁,提炼六合之内的金属精华,观察天时、察验地气,使阴阳同样发光,百神都来观看;天气下降,而金铁的精华却不熔化流动。干将不知道原因,莫邪说:‘您凭铸剑的本领闻名于君王,君王让您铸剑,三个月还没有成功,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邪说:‘神异之物的变化,需要人才能完成。如今您铸剑,莫非得到那个人之后才能成功吗?’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铸炼金铁之类的东西,东西不熔化,后来夫妻一起投入冶炉,器物才铸成。直到后世,人们依山铸冶,穿麻衣,才敢在山中铸造金属。如今我铸剑不能发生变化,难道也是这个缘故吗?’莫邪说:‘老师知道牺牲身体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于是干将妻乃断髪翦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鐡刀濡,遂以成劒。阳曰干将,隂曰莫邪。阳作龟文,隂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而献之阖闾,甚重。既得寳劒,适防鲁使季孙聘于吴,阖闾使掌劔大夫以莫邪献之。季孙防劒之锷中缺者,大如黍米,叹曰:“美哉劒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之!夫劒之成也,吴霸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阖闾既寳莫邪,复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之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舋今,遂成二钩,献于阖闾,诣宫门而求赏。王曰:“为钩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夫子之钩乎?”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贪而杀二子舋成二钩。”王乃举众钩以示之,何者是也?王钩甚多,形体相类,不知其所在于是,钩师向钩而呼二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絶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吴王大惊曰:“嗟乎,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越絶书》千里庐虚者,阖庐以铸干将劒,欧冶僮女三百人,去县二里,南逹江。《搜神记》楚干将莫邪为楚王作劒,三年乃成,王怒欲杀之。劒有雌雄,其妻当产,夫语妻曰:“汝若生男,大告之曰:‘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劒在其背。于是将雌劒往见楚王,王杀之。莫邪子名赤,比后壮,问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为楚王作劒三年乃成,王怒杀之。去时嘱我语汝:‘子出户望南山,松生石上,劒在其背。’”子出户,南望不见有山,但覩堂前松柱下石低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劒。日夜思欲报楚王。王梦见一儿,眉闲广尺,言欲报讐。王购之千金。儿亡去,入山行歌。客有逢者,谓子年少,何哭之悲耶?曰:“吾干将、莫邪子也。”客曰:“闻王购子千金,子将头与劒来,为子报之。”儿曰:“幸甚。”即自刎,立僵。客曰:“不负子也。”于是尸乃仆。客持头往见楚王,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头也,当于汤镬煮之,三日三夕不烂。”头踔出汤中,瞠目大怒。王自往临视之,客以劔拟王,王头堕汤中。客亦自拟己头,复堕汤中。三首俱烂,不可识别,乃分其汤肉▯之。故通名三王墓。○列士传又云为晋君作劒,若此等荒谬极矣】六月欲用兵,防楚之白喜来奔。阖闾见白喜而问曰:“寡人国僻逺,东濵海侧,闻子前人为楚荆之暴,怒费无忌之防口,不逺吾国而来于斯,将何以教寡人?”喜曰:“楚国之失虏,前人无罪,横被暴诛。臣闻大王收伍子胥之穷厄,不逺千里,故来归命。惟大王赐其死。”阖闾伤之,以为大夫,与谋国事。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喜?”子胥曰:“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因复俱流。胡马望北风而立,越鷰向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子胥曰:“吾不见也。”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歩,专功擅杀之性,不可亲也。”子胥不然其言,与之俱事吴王【○白喜即伯嚭也,此书前曰白喜,后曰伯嚭,则似两人】吴王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恐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矣。今闻公子庆忌有计于诸侯,吾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以付于子。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王圗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欲讨其子,恐非皇天之意。」阖闾曰:「昔武王讨纣,而后杀武庚,周人无怨色。今若斯议,何及夫子?」子胥曰:「臣事君王,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之所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于谋。」吴王曰:「吾之忧也,其敌有万人之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子胥曰:「其细人之谋事,而有万人之力也。」王曰:「其为何谁?子以言之。」子胥曰:「姓要名离。臣昔尝见曾折辱壮士椒丘防也。」王曰:「辱之奈何?」子胥曰:「椒丘防者,东海上人也,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防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乃使从者饮马于津,水神果取其马,马没。
译于是干将的妻子割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动风箱、添加木炭,金铁的刀刃变得柔软,终于铸成了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有龟甲纹,阴剑有漫纹。干将把阳剑藏起来,拿出阴剑献给阖闾,阖闾非常看重它。得到宝剑后,恰逢鲁国使者季孙来吴国聘问,阖闾派掌剑大夫把莫邪剑献给他。季孙观察宝剑的剑刃,中间有一处缺口,大小像黍米,感叹说:‘剑真美啊!即使是上国的工匠,怎么能超过它呢?然而剑一旦铸成,吴国称霸时若有缺失,吴国就会灭亡。我虽然喜欢它,难道可以接受吗?’于是没有接受便离去。阖闾把莫邪视为珍宝后,又命令国内铸造金钩,下令说:‘能铸造精美钩子的人,赏赐百金。’吴国铸钩的人很多,其中有个人贪图君王的重赏,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涂在钩上,终于铸成两把钩,献给阖闾,并到宫门请求赏赐。君王说:‘铸钩的人很多,唯独你来请求赏赐,你的钩子和众人的有什么不同?’铸钩的人说:‘我铸钩时贪图赏赐,杀死两个儿子,以他们的血使两钩铸成。’君王于是举起许多钩子给他看,问:‘哪一把是你的?’君王的钩子很多,形状大都相似,一时不知道它在哪里。于是铸钩匠对着钩子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 君王不知道钩子有灵性。声音刚从口中停止,两把钩子都飞起来,刺入父亲的胸口。吴王大惊说:‘唉,我实在辜负了你!’于是赏赐百金,此后便把钩子佩带在身上不离。【《越绝书》】千里庐虚,是阖庐铸造干将剑的地方;欧冶子役使童男童女三百人,离县城二里,向南通达长江。【《搜神记》】楚国的干将、莫邪替楚王铸剑,三年才完成,楚王大怒,想杀干将。剑有雌雄两把。莫邪将要生产时,干将对妻子说:‘如果你生的是男孩,就明确告诉他:“出门向南望山。”’松树生在石头上,剑在松树背后。于是干将带着雌剑去见楚王,楚王杀了他。莫邪的儿子名叫赤,长大后问母亲:‘我的父亲在哪里?’母亲说:‘你父亲替楚王铸剑,三年才完成,楚王发怒杀了他。他临走时嘱咐我告诉你:“你出门向南望山,松树生在石头上,剑在松树背后。”’儿子出门向南望去,没有看见山,只看见堂前松树柱下低陷的石头,于是用斧头砍破石头背部,得到宝剑。他日夜想着要向楚王报仇。楚王梦见一个男孩,眉间宽一尺,说要报仇。楚王悬赏千金捉拿他。男孩逃走,进入山中边走边唱。有个过路人遇见他,说:‘你年纪轻轻,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 男孩说:‘我是干将、莫邪的儿子。’过路人说:‘听说楚王悬赏千金捉拿你,你把头和剑交给我,我替你报仇。’男孩说:‘那太好了。’于是立即自刎,身体直立僵住。过路人说:‘我不会辜负你。’尸体这才倒下。过路人提着他的头去见楚王,楚王大喜。过路人说:‘这是一位勇士的头,应当放在滚汤中煮,三天三夜也不会烂。’头颅从汤中跳出,瞪眼大怒。楚王亲自前去察看,过路人用剑指向楚王,楚王的头也掉入汤中。过路人又用剑指向自己的头,自己的头也掉入汤中。三颗头都煮烂了,无法辨认,于是把汤中的肉分开埋葬。因此合称为三王墓。○《列士传》又说干将是替晋君铸剑,像这些说法一样荒谬至极。】六月,吴国将要用兵,楚国的防楚白喜前来投奔。阖闾见到白喜,问道:‘我的国家偏僻遥远,东边靠近海边。听说您的先人因为楚国的暴虐、愤怒于费无极的谗言,才不远千里来到我国。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白喜说:‘我是楚国被俘而失去国家的人,我的先人无罪,却横遭暴杀。我听说大王收容了伍子胥的穷困危难,不远千里来归附,所以也来把性命交给您,只求大王赐我一死。’阖闾怜悯他,任命他为大夫,与他谋划国事。吴大夫被离在宴席间问伍子胥:‘您看到了什么,竟相信白喜?’伍子胥说:‘我的怨恨和白喜相同。您没有听过河上的歌吗?同样患病的人彼此怜悯,同样忧愁的人互相救助;受惊飞翔的鸟相互跟随聚集,浅滩下的水也因地势而一同流动。胡地的马看见北风便面向北方站立,越地的燕子向着太阳取暖。谁不爱惜自己亲近的事物,不为自己思念的事物悲伤呢?’被离说:‘您的话只是表面的道理,难道有内在的依据可以用来消除疑惑吗?’伍子胥说:‘我看不出来。’被离说:‘我观察白喜的为人,像鹰一样注视,像虎一样行走,是专擅功劳、任意杀人的性格,不可亲近。’伍子胥不赞同他的话,仍和白喜一起侍奉吴王。○白喜就是伯嚭。这部书前面称他为白喜,后面称他为伯嚭,看起来好像是两个人。】吴王先前杀死王僚后,又担心庆忌在邻国,害怕他联合诸侯前来攻伐,便问伍子胥:‘从前专诸为我所做的事,恩情非常深厚。如今听说公子庆忌正在诸侯中谋划,我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也不安稳,这件事交给你办理。’伍子胥说:‘臣不忠而且无德,曾和大王在私室谋害王僚;如今又想讨伐他的儿子,恐怕不是上天的意思。’阖闾说:‘从前武王讨伐纣王,后来又杀死武庚,周人没有怨恨。如今商议这件事,怎么会牵涉到先生呢?’伍子胥说:‘臣侍奉君王,将要帮助您完成吴国的统治,又有什么可怕的?臣所看重的那个人,只是个平民,请允许我参与谋划。’吴王说:‘我所忧虑的敌人有万人之力,岂是平民能够谋划对付的吗?’伍子胥说:‘他的身份是平民,但谋略却有万人之力。’吴王说:‘他是谁?你说给我听。’伍子胥说:‘姓要,名离。臣从前曾见过他折辱壮士椒丘防。’吴王说:‘他怎样折辱椒丘防?’伍子胥说:‘椒丘防是东海边的人,奉齐王之命出使吴国,经过淮河渡口,想让马在渡口饮水。渡吏说:“水中有神,看见马就会出来伤害它,您不要让马饮水。”椒丘防说:“壮士所应当面对的事,什么神敢来干涉!”于是命随从让马饮水,水神果然把马夺走,马沉没了。
椒丘防大怒,袒裼持劒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防于友人之丧,防恃其与水战之勇也,于友人之防席而轻傲于士大夫,言辞不逊,有陵人之气。要离与之对坐,合坐不忍其溢于力也,时要离乃挫防曰:「吾闻勇士之闘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鬼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神鬭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不即防命于敌,而恋其生,犹徽色于我哉!」于是椒丘防防于诘责,恨怒并发,瞑即往攻要离。于是要离席防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壮士椒丘防于大家之防,余恨蔚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至夜,椒丘防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闗,入其室不守,放髪僵卧,无所惧。防乃手劔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者三,子知之乎?」离曰:「不知。」防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闗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防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拔子劒,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子有三不肖而威于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防投劒而叹曰:「吾之勇也,人莫敢眦;占者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士也。」臣闻要离若斯,诚以闻矣。吴王曰:「愿承宴而待焉。」子胥乃见要离曰:「吴王闻子髙义,惟一临之,乃与子胥见吴王。」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乆黙然不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王曰:「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懐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衞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信其谋,后三月拣练士防,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絶,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从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足,伏劒而死【韩诗外传】水海有勇士曰菑丘防,以勇猛闻于天下。遇神渊曰:「饮马其仆曰:『饮马于此者,马必死。』」曰:「以防之言,饮之,其马果沈。」菑丘防去朝服防劒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离闻之,往见之曰:「防在乎?」曰:「送有防者往见防于墓曰:『闻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旅踵,至今弗报,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要离归谓门人曰:「菑丘防,天下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来攻我。暮无闭门,寝无闭户。」菑丘防果夜来,拔劒住要离颈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不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要离曰:「子待我一言来谒,不肖一也;防劒不刺,不肖二也;刃先辞后,不肖三也。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菑丘防引劔而去曰:「嘻,所不若者天下惟此子尔。」《淮南子》王子庆忌,足蹑麋鹿,手搏兕虎,置之冥室之中,不能搏龟鼈,势不便也】
译椒丘防大怒,脱去上衣,手持剑进入水中寻找水神决战,过了几天才出来,已经瞎了一只眼,于是前往吴国。椒丘防参加友人的丧事,凭借自己曾与水神交战的勇气,在友人的灵堂上对士大夫轻慢傲视,言语不恭,有凌辱他人的气势。要离和他面对面坐着,在座的人都不能忍受他的放肆,于是要离挫折他说:‘我听说勇士交战,同太阳交战时,太阳移动也不改变标志;同神鬼交战时,脚步不会后退;同人交战时,不等对方发声便立即行动,活着出发,死也要回来,不承受羞辱。如今你在水中同神交战,马亡失去驾驭之物,又受到瞎眼的伤害,形体残缺却自称勇敢,这正是勇士所羞耻的事。你不立即在敌人面前拼死,却贪恋自己的生命,难道还敢在我面前炫耀吗?’椒丘防被责问得十分难堪,怨恨和愤怒一同发作,天黑时便去攻击要离。于是要离席间离开,回到住所,告诫妻子说:‘我在众人面前羞辱了壮士椒丘防,他的余怒一定很盛,今晚必定会来,千万不要关我的门。’到了夜里,椒丘防果然来到,看见门没有关,登上厅堂也没有阻拦,进入内室也没有守卫;要离披散着头发僵直躺着,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椒丘防于是手持剑抓住要离说:‘你有三项应当处死的过错,你知道吗?’要离说:‘不知道。’ 椒丘防说:‘你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这是第一项死罪;回来后不关门,是第二项死罪;躺着却不设防,是第三项死罪。你有这三项死罪,不要怨我。’要离说:‘我没有三项死罪,您却有三项不肖的羞惭,您知道吗?’椒丘防说:‘不知道。’要离说:‘我在千人面前羞辱您,您不敢报复,这是第一项不肖;进门时不咳嗽,登堂时没有声音,这是第二项不肖;上前拔出您的剑,用手扭住我的头,才敢说大话,这是第三项不肖。您有三项不肖,却在我面前逞威,难道不是卑鄙吗?’于是椒丘防丢下剑叹息说:‘我的勇猛使天下人都不敢正视,只有这个要离胜过我,他真是天下的壮士。’伍子胥把听说要离如此的情况如实告诉吴王。吴王说:‘我愿意亲自接见并等待他。’伍子胥于是去见要离,说:‘吴王听说您的高尚义行,希望亲自见您一次,请您和我去见吴王。’吴王说:‘您是做什么的?’要离说:‘臣是吴国东面千里之外的人,臣身材矮小而没有力气,迎风就僵倒,背风就伏地。大王有命令,臣哪里敢不尽力!’吴王心中认为伍子胥推荐了这样的人,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要离随即上前说:‘大王是在忧虑庆忌吗?‘臣能够杀死他。’吴王说:‘庆忌的勇猛天下闻名,筋骨强劲,万人也没有人能抵挡;他奔跑可以追上逃走的野兽,伸手可以接住飞鸟,骨骼腾跃、肌肉飞动,拍击膝部便能行走数百里。我曾在江边追赶他,四匹马奔驰也赶不上;向他射箭,箭从左右交替射去,也不能射中。如今你的力气不如他。’要离说:‘只要大王有意,臣就能够杀死他。’吴王说:‘庆忌是明智的人,投奔诸侯以摆脱穷困,不会屈服于诸侯的士人。’要离说:‘我听说安享妻子儿女的快乐,却不能尽到侍奉君主的义务,不是忠;心怀家庭的爱,却不能为君主解除祸患,不是义。臣愿意假装犯罪逃亡,请大王杀戮臣的妻子儿女,砍断臣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臣。’吴王说:‘好。’要离于是诈称获罪而逃亡。吴王便抓住他的妻子儿女,在市中焚烧并弃置。要离于是逃往诸侯之间,因无罪却遭诛杀而发出怨言,天下都听说了,便前往卫国请求见庆忌。见到庆忌后说:‘阖闾无道,这是王子所知道的。如今他杀戮我的妻子儿女,把他们在市中焚烧;他们无罪却遭诛杀。吴国的事情,我知道其中内情。愿借王子的勇力,便可以得到阖闾。为什么不和我向东到吴国去?’庆忌相信了他的谋划。三个月后,庆忌挑选训练勇士,便向吴国进发。将要在江心渡河时,要离力气微小,坐在上风处,借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帽子,顺着风势刺向庆忌。庆忌回头挥击要离,三次把他的头按入水中,然后把他放在膝上,笑着说:‘真是天下的勇士啊!竟敢在我身边使用兵刃,想要杀我。’庆忌想杀他,后来又制止说:‘这是天下的勇士,怎么可以一天之内杀死天下两个勇士呢?’于是告诫左右:‘可以让他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心。’庆忌死后,要离渡江到江陵,悲伤地不肯前进。随从说:‘您为什么不走?’要离说:‘为了侍奉新君而杀死我的妻子儿女,不仁;为了新君而杀死旧君的儿子,不义。看重的是死亡,不应当把不义看得高贵。如今我贪生而放弃义行,也是无义。一个人有这三种恶行,还凭什么立身于世?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士人?’说完,便投身江中;还没有断气,随从把他救了出来。要离说:‘我难道能够不死吗?’随从说:‘您暂且不要死,等待爵禄。’要离于是亲自砍断手足,伏在剑上死去。【《韩诗外传》】水海中有一位勇士叫菑丘防,以勇猛闻名天下。他遇到神渊,神渊说:‘在这里饮马,马一定会死。’菑丘防说:‘凭我菑丘防的话,让马饮水。’他的马果然沉没了。菑丘防脱下朝服、拔出宝剑进入水中,三天三夜后杀死三条蛟和一条龙才出来。雷神跟随他并攻击他,十天十夜,使他的左眼失明。要离听说后,前去见他,说:‘菑丘防在吗?’有人说:‘有个送菑丘防的人到墓地,见到防后说:“听说雷神攻击您十天十夜,使您左眼失明。天的怨恨尚且不会使人终身残缺,人的怨恨也不会让人苟且偷生;到现在您还不报仇,为什么?”’他呵斥那人离开。墓上因愤怒而振作的人多得数不清。要离回来后对门徒说:‘菑丘防是天下的勇士。今天我在众人中羞辱了他,他一定会来攻击我。晚上不要关门,睡觉不要关户。’菑丘防果然夜里来,拔剑抵住要离的脖子,说:‘你有三项死罪:在众人中羞辱我,是第一项;晚上不关门,是第二项;睡觉不关户,是第三项。’要离说:‘您等我说一句话才来拜访,是第一项不肖;拔剑却不刺,是第二项不肖;先说话后动刀,是第三项不肖。能够杀死我的,只能是毒药造成的死亡。’菑丘防收剑离去,说:‘天下只有这个人胜过我。’《淮南子》说:王子庆忌,脚能踩踏麋鹿,手能搏击犀牛和老虎;但把他放在幽暗的室内,他就不能搏击龟鳖,因为形势对他不利。
吕氏春秋》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吴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吴王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劒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吴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焚之而扬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曰:“吴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闲,谓王子庆忌曰:“吴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徃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涉于江中,江防劒以刺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防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离得不死,归于吴。吴王大説,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吴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扬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夫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吴王不能止,果伏劒而死。左传【三十年】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使居养。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戍城之,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将以害吴也。子西諌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吾邉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吾又疆其讐以重怒之,无乃不可乎?吴,周之胄裔也,而弃在海濵,不与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光又甚文,将自同于先王,不知天将以为虐乎?使翦防吴国而封大异姓乎?其抑亦将防以祚吴乎?其终不逺矣。我盍姑亿吾鬼神而宁吾族姓,以待其归,将焉用自播扬焉?”王弗聴。吴子怒,冬十二月,吴子执钟吾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己卯,灭徐。徐子章禹断其髪,携其夫人以逆吴子。吴子唁而送之,使其迩臣从之,遂奔楚。楚沈尹戌帅师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处之。吴子问于伍员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焉,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阖庐从之,楚于是乎始病。吴越春秋》吴将欲伐楚,未行。伍子胥、白喜相谓曰:“吾等为王养士,画其防谋,有利于国,而王故伐楚,出其令托而无兴师之意,奈何?”有顷,吴王问子胥、白喜曰:“寡人欲出兵于二子,何如?”子胥、白喜对曰:“臣愿用命。”吴王内计,二子皆怨楚深,恐以兵往破灭而已。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羣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乃荐孙子于王。孙子者,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隠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鍳辩,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曰:“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説。问曰:“兵法宁可以小试邪?”孙子曰:“可,可以小试。”以后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宠姬二人以为军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兠鍪、操劒盾而立,告以军法,随鼓进退,左右廻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进,三鼓为战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枹击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顾视诸女,连笑不止。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髪上冲冠,项旁絶缨。顾谓执法曰:“取鈇锧。”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信,将之罪也。”既以约束三令五申,防不却行,士之过也。军法如何?执法曰:“斩。”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姬也。吴王登防观望,正见斩二爱姬,驰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斩之。”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虽有令,臣不受之。”孙子复防鼓之,当左右进退廻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于是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犹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
译《吕氏春秋》说:吴王想杀王子庆忌,却没有人能够杀死他,吴王对此忧虑。要离说:‘臣能做到。’吴王说:‘你怎么能做到?我曾经用六匹马在江上追赶他,却追不上;向他射箭,箭在左右握满了一把,也不能射中。如今你拔剑都不能抬臂,上车都不能登上车轼,你怎么能做到?’要离说:‘士人只担心不勇敢,何必担心力气不够?大王如果确实愿意帮助臣,臣一定能够做到。’吴王说:‘好。’第二天早晨,吴王加罪于要离,拘捕他的妻子儿女,把他们焚烧并扬弃骨灰。要离逃走,到卫国去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无道,这是您所亲眼见到的,也是诸侯所知道的。如今您能够逃脱而离开他,也很好。’要离和王子庆忌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他说:‘吴王的无道越来越严重,请允许我和王子一起前去夺取他的国家。’王子庆忌说:‘好。’于是和要离一同渡入江中,要离从江中拔剑刺向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抓住他,把他投入江中;他浮上来后,王子又把他捞起投入江中,如此三次。王子说:‘您是天下的国士,幸好让我成全您的名声。’要离得以不死,返回吴国。吴王非常高兴,请求和要离分治国家。要离说:‘不可以。臣请求一定去死。’吴王阻止他。要离说:‘杀死妻子儿女,焚烧他们并扬弃骨灰,只是为了便于完成任务;臣认为这是不仁。为了旧君而杀死新君,臣认为是不义。臣被王子庆忌抓住投入江中,三次沉下、三次浮出,只是王子庆忌施恩而没有杀我。臣已经受到羞辱。不仁不义,又遭受羞辱,不可以活着。’吴王不能阻止他,要离果然伏剑而死。《左传》【三十年】吴王派徐国人捉拿掩余,派钟吾国人捉拿烛庸,两个公子逃到楚国。楚王大规模封赏他们,安置他们迁居之处;派监马尹大心迎接吴公子,让他们住在养地。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戌为他们筑城,又从城父取来土地、从胡地取来田地给他们,准备借此损害吴国。子西劝谏说:‘吴国的公子光刚得到国家,亲近他的百姓,把百姓看作儿子,与他们共同劳苦,是准备使用百姓的。假如他喜爱我们的边疆,使我们柔顺服从,我们尚且害怕他到来;我们又扩张他的仇敌来加重他的愤怒,恐怕不可以吧?吴国是周王族的后裔,却被弃置在海边,不能和姬姓诸侯交往,如今才开始强大,逐渐和中原诸华相比;公子光又非常文雅有德,他将要使自己比同先王,难道不知道上天是否要借此施虐吗?难道要剪除吴国、封赏外姓吗?还是将要借吴国来降福呢?它最终强大起来不会太远了。我们何不暂且安抚自己的鬼神、使族姓安宁,等待吴国公子归来,何必自行传播、招惹祸患呢?’楚王不听。吴王发怒,冬季十二月,吴王抓住钟吾子,随即攻打徐国,引水灌山。己卯日,灭掉徐国。徐子章禹剪断头发,携同夫人迎接吴王。吴王慰问并送他们离开,派近臣跟随他们,于是他们逃往楚国。楚国沈尹戌率军救援徐国,没有赶上,于是修筑夷城,让徐子居住在那里。吴王问伍员说:‘起初你劝我攻打楚国,我知道这样做可以,却担心你会让我亲自前往,又厌恶别人拥有攻楚的功劳。如今我将亲自取得这项功劳,攻打楚国怎么样?’伍员回答:‘楚国执政者众多而且彼此不和,没有人能够专一承担祸患。如果分成三支军队轮番出动来疲惫楚军,一支军队到达,楚军一定全体出动;楚军出动,我们就撤回;楚军返回,我们又出动,楚国一定会因往来奔波而疲惫。赶快轮番骚扰使它疲惫,用多种方法误导它;等楚军疲惫以后,再以三军接续进攻,一定能大胜。’阖闾听从了他,楚国从此开始困顿。《吴越春秋》记载:吴国将要攻打楚国,但还没有出兵。伍子胥和白喜相互说道:“我们替大王招募和养育人才,谋划防御策略,这对国家有利;可是大王却执意攻打楚国,只发布命令作为托辞,却没有真正兴师的意思,这可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儿,吴王问伍子胥、白喜说:“寡人想让你们二人出兵,你们看怎么样?”伍子胥、白喜回答说:“臣愿意听从命令。”吴王心中盘算,认为二人都深深怨恨楚国,恐怕只是想借军队前去将楚国彻底攻灭罢了。吴王登台面向南风长啸,过了一会儿又叹息。群臣没有人明白吴王的心意。伍子胥深知吴王心意未决,于是向吴王推荐孙子。孙子名武,是吴国人,善于兵法,避世隐居,深居简出,世人都不知道他的才能。伍子胥于是明察并加以辨析,知道孙子可以挫败敌军、消除敌患;于是有一天与吴王谈论军事,七次推荐孙子。吴王说:“伍子胥假托推荐士人之名,想借此使自己得到进用,却召来孙子,让我向他询问兵法。”孙子每陈述一篇兵法,吴王虽然不懂,却不停地称赞说好,心里十分高兴。吴王问:“兵法难道可以先小规模地试验吗?”孙子说:“可以,可以先小规模试验。”于是吴王让后宫的女子来试验。孙子说:“请大王把最宠爱的妃嫔二人交给我,让她们担任军队长,各自统领一队;命令三百名女子都穿上铠甲、戴上兜鍪,手持剑和盾站立;把军法告诉她们,随着鼓声前进或后退,向左向右回旋,使她们懂得军中的禁令。” 于是下令说:‘第一通鼓响,全部振作;第二通鼓响,拿好兵器前进;第三通鼓响,摆成战斗队形。’宫女们于是都掩着嘴笑。孙子亲自拿着鼓槌击鼓,三令五申,她们仍然照笑不误。孙子环视宫女,她们连续不断地笑。孙子大怒,双眼突然睁大,声音像受惊的老虎,头发直冲帽冠,颈旁的帽带都断了。他回头对执法官说:‘取来斧钺。’孙子说:‘约束不明,申令不能取信,是将领的罪过。’已经把约束三令五申地说明,仍然不按要求行动,这是士卒的过错。依军法应当怎样处理?执法官说:‘斩首。’孙子于是下令斩杀两队队长,正是吴王宠爱的姬妾。吴王登台观望,正看见两个宠姬将被斩杀,便派使者赶来传令:‘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寡人如果没有这两个宠姬,吃饭也没有滋味,应该不要杀她们。’孙子说:‘臣既然已经接受任命为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孙子再次击鼓,宫女们按照左右进退、回旋的规矩行动,不敢眨眼;两队寂静无声,没有人敢东张西望。于是孙子派人报告吴王:‘军队已经整齐,愿大王亲自观看。只要大王有所使用,即使让她们赴汤蹈火,也没有难处;这样就可以平定天下。’
吴王忽然不説曰:“寡人知子善用兵,虽可以霸,然而无所施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孙子曰:“王徒好其言而不用其实。”子胥諌。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空试。故为兵者,诛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防心思士,欲兴兵戈以诛暴楚,以霸天下,而威诸侯。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涉淮逾泗,越千里而战者乎?”于是吴王大説,因鸣鼓防军,集而攻楚。孙子为将,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盖余烛佣。谋欲入郢,孙武曰:“民劳,未可恃也。”史记》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防。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防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趋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防以为将,西破彊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汉书·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圗九卷】孙子【始计】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逺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彊?士防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聴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聴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聴,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逺,逺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彊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作战】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内外之费,賔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乆则钝兵挫鋭,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钝兵挫鋭,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覩巧之乆也。夫兵乆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逺输,逺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胄弓矢,防盾矛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秆一石,当吾二十石。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车战得车十乘以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防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彊。故兵贵胜,不贵乆。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谋攻】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防为上,破防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防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译吴王忽然不高兴,说:‘寡人知道先生善于用兵,即使可以成就霸业,然而没有地方施展。将军停止操练,回到馆舍,寡人不愿意。’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肯实际使用它。’伍子胥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不可以只是空试。因此,掌兵的人不进行诛伐,兵法的道理就不能显明。如今大王已经下定决心,思求贤士,想兴兵讨伐暴虐的楚国,以称霸天下、威震诸侯。如果不让孙武担任将领,还有谁能渡过淮水、越过泗水,跋涉千里作战呢?’于是吴王非常高兴,便击鼓集合军队,集合后攻打楚国。孙子担任将领,攻取舒地,杀死吴国逃亡的将领、两位公子盖余和烛庸。吴军谋划进入郢城,孙武说:‘百姓已经疲劳,不能依仗他们。’ 《史记》说:孙子武是齐国人,凭借兵法求见吴王阖闾。阖闾说:‘先生的十三篇兵法,我已经全部看过了,可以小规模试验一下,操练军队吗?’孙子回答:‘可以。’阖闾说:‘可以用妇女试验吗?’孙子说:‘可以。’于是阖闾答应了。宫中挑选出美女,共一百八十人。孙子把她们分成两队,以吴王的两个宠姬分别担任队长,都命令她们手持戈。孙子命令说:‘你们知道心、左右手和后背各指什么方向吗?’妇女回答:‘知道。’孙子说:‘向前就看胸口,向左就看左手,向右就看右手,向后就看后背。’妇女回答:‘是。’约束已经宣布,便设置斧钺,然后三令五申。孙子向右击鼓,妇女们大笑。孙子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是将领的罪过。’于是再次三令五申,向左击鼓,妇女们又大笑。孙子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是将领的罪过。’约束已经说明而仍不按规矩行动,是官吏和士卒的罪过。于是要斩杀左右两队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看见宠姬将要被斩杀,大为惊骇,赶忙派使者下令:‘寡人已经知道将军能用兵了。寡人如果没有这两个宠姬,吃饭也没有滋味,希望不要杀她们。’ 孙子说:‘臣既然已经接受任命为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可以不接受的。’于是斩杀两队队长以示众,并任用副队长代替她们担任队长。随后再次击鼓,妇女们按照左右、前后、跪下、起立的要求行动,全都符合规矩准绳,不敢发出声音。于是孙子派使者报告吴王:‘军队已经整齐,大王可以下来观看。只要大王想使用她们,即使让她们赴汤蹈火,也完全可以。’吴王说:‘将军停止操练,回到馆舍,寡人不愿下去观看。’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能实际使用它。’于是阖闾知道孙子能够用兵,便任命他为将。孙子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进入郢城;向北威震齐、晋,在诸侯中显名,其中孙子也有功劳。【《汉书·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图九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孙子·始计》: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是关系生死的领域、决定存亡的道路,不能不认真考察。因此,要用五项原则来分析,用计数来比较,从而探求实际情况。第一是道,第二是天,第三是地,第四是将,第五是法。道,就是使百姓与君主同心同德,这样就可以同他们共赴死、共求生,而不怕危险。天,就是阴阳、寒暑以及四时的节制。地,就是路程的远近、地势的险易、地域的广狭以及进退所关乎的生死。将,就是智、信、仁、勇、严五种品德。法,就是军队的编制、各级官职的管理和军需财用制度。这五项,凡是将领没有不知道的;了解它们就能取胜,不了解就不能取胜。因此,要用计数来比较,探求实际情况。要问:哪一方的君主有道?哪一方的将领有才能?哪一方占得天时地利?哪一方的法令能够实行?哪一方的兵众强盛?哪一方的士卒训练有素?哪一方的赏罚分明?我根据这些就能知道胜负。将领听从我的计谋,采用它必定取胜,就留下他;将领不听从我的计谋,采用它必定失败,就辞退他。计谋有利而且被采纳,就为此实施;再用权势来从外部辅助它。所谓权势,就是根据有利条件而采取权宜措施。战争是一种诡诈之术。因此,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没有能力,要使用却向敌人显示不用,接近却显示在远处,远离却显示在近处;用利益诱惑敌人,造成混乱后乘机攻取;敌人实力充足就防备它,敌人强大就避开它,敌人暴怒就撩拨它,敌人谦卑就使它骄傲,敌人安逸就使它疲劳,敌人亲近团结就设法离间它。攻打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时候出击,这是用兵取胜的关键,不能预先固定传授。还没有交战而在庙堂上筹划就能取胜,是因为筹算周密;还没有交战而筹划就不能取胜,是因为筹算少。筹算多就能取胜,筹算少就不能取胜,更何况完全没有筹算呢?我根据这些来观察,胜负就显现出来了。《作战》:孙子说:凡是用兵的法则,出动战车千驷、革车千乘,携带披甲士卒十万,还要向千里之外运输粮食。国内外的费用、接待宾客的开支、胶漆等材料、车辆铠甲的供给,每天要耗费千金。这样以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用于作战时,如果取胜很久,兵器就会钝,士气就会挫伤;攻城就会使力量耗尽;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国家的财用就会不足。兵器钝、士气挫,力量耗尽、财货枯竭,诸侯就会乘我军疲敝而起兵,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收拾后果。因此,只听说用兵贵在拙速,没有见过追求巧妙而长期拖延的。战争长久而对国家有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所以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危害,也就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利益。善于用兵的人,兵员不重复征集,粮食不多次运输;军需取自本国,同时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因此军粮可以充足。国家因军队而贫困,是因为向远方运输;远距离运输就使百姓贫困。军队驻扎附近,物价就会上涨;物价上涨,百姓的财产就会耗尽;财产耗尽,就急于承担丘役,力量耗尽、财物枯竭,国内百姓的家业空虚,百姓的财产会耗去十分之七。国家公家的费用,用于修补破车、疲马,制造铠甲、头盔、弓箭、防盾、矛、楯,以及供应丘牛、大车等,也会耗去十分之六。因此,聪明的将领务求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吃敌人一钟粮食,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钟;取敌人的秆一石,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石。因此,杀敌是为了激发士气;夺取敌人的物资,是为了获得财货。车战中缴获敌车十乘以上,就奖赏首先缴获车辆的人,并更换车辆上的旌旗;把缴获的车辆混编使用,善加防护、饲养车马,这就叫作战胜敌人而使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因此,用兵贵在取胜,不贵在持久。所以,懂得用兵的将领,是百姓的司命,是国家安危的主宰。《谋攻》:孙子说:凡是用兵的法则,使敌国完整地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国次之;使敌军完整地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军次之;使敌旅完整地屈服是上策,击破敌旅次之;使敌防完整地屈服是上策,击破敌防次之;使敌伍完整地屈服是上策,击破敌伍次之。因此,百战百胜并不是最高明的,不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才是最高明的。最上等的用兵是攻破敌人的谋略,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外交关系,再次是击破敌军,最下策是攻城。攻城的办法,是不得已才采用的。修造大盾和轒辒车,准备器械,三个月才能完成;修筑距闉,又要三个月才能完工。将领不能抑制愤怒,驱使士卒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士卒死伤三分之一而城还攻不下,这就是攻城的灾祸。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乆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大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彊,辅隙则国必弱。故军之所以患于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故知胜有五:知可以与战,不可以与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毎战必败【军形】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已,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为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胜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胜者之战,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者,形也【兵势】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鬬众如闘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竒正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碬投卵者,虚实是也。凡战者,以正合,以竒胜。故善出竒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聴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竒正,竒正之变,不可胜穷也。竒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节如发机。纷纷纭纭,鬭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圎而不可败。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彊。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彊弱,形也。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夲待之。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之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圎则行。故善战者之势,如转圎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虚实】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防乎,防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髙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虽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敌寡。能以众击寡,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防战;不知战地,不知战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逺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以吴度之,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哉?
译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使敌军屈服而不靠交战,攻取敌城而不靠强攻,毁灭敌国而不需长期作战,必定以使敌我双方都完整为目标,在天下争胜。这样军队不会疲敝,而利益可以保全,这就是谋攻的法则。因此,用兵的法则是:兵力达到十倍就包围,达到五倍就进攻,达到两倍就分割敌军,兵力相等就设法交战,兵力少于敌人就设法退避,实力不如敌人就设法避开。所以,小股敌军若固守,大股敌军就会将其擒获。大将是国家的辅佐。辅佐周密,国家必定强盛;辅佐有空隙,国家必定衰弱。因此,军队受君主祸害有三种:不知道军队不可以前进却命令前进,不知道军队不可以后退却命令后退,这叫作束缚军队;不知道三军的事务,却干预三军的政务,士卒就会迷惑;不知道三军的权变,却干预三军的指挥任用,士卒就会疑惑。三军既迷惑又疑惑,诸侯的祸难就会到来,这叫作扰乱军队而使敌人取胜。因此,预知胜利有五种情况:知道可以交战,也知道不可以交战的,能胜;懂得兵力多少的运用,能胜;上下同心同欲,能胜;以有准备等待没有准备,能胜;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干预,能胜。这五项,是预知胜利的途径。所以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不会危险;不了解敌人而了解自己,胜负各半。不了解敌人,也不了解自己,每战都必定失败。《军形》:孙子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机会。不可战胜取决于自己,可以战胜取决于敌人。因此,善于作战的人能够使自己不可战胜,却不能使敌人必然可以被战胜。所以说,胜利可以预知,却不能强求。使自己不可战胜,是防守;发现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是进攻。防守,是因为力量不足;进攻,是因为力量有余。善于防守的人,隐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如从九天之上而来。因此既能保全自己,又能取得完全的胜利。看出胜利不过是众人都能看出的情况,不算最高明;打了胜仗而天下人都说高明,也不算最高明。能举起秋毫,不算力气大;能看见日月,不算眼睛明;能听见雷霆,不算耳朵灵。古代所谓善于作战的人,都是战胜容易战胜的敌人。因此,善于作战者取得胜利,不留下智谋的名声,也不留下勇武的功劳。他们作战取胜从不出错;所谓不出错,是因为他们采取的措施使胜利建立在敌人已经失败的基础上。因此,善于作战的人,总是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不放过敌人失败的机会。所以,胜利的军队先取得胜利,然后寻求交战;失败的军队先交战,然后寻求胜利。善于用兵的人,修明治军之道,保持法制,因此能够掌握胜败的主动权。兵法中,第一是度,第二是量,第三是数,第四是称,第五是胜。地形产生度,度产生量,量产生数,数产生称,称产生胜。因此,胜利的军队用镒来称铢,失败的军队用铢来称镒。胜利者作战,就像决开千仞高山的溪谷积水一样,这就是军队的形势。《兵势》:孙子说:凡是管理众多士卒如同管理少数士卒,靠的是编制和号数;指挥众多士卒作战如同指挥少数士卒,靠的是形势和号令。三军众多,却能使它们必定承受敌人攻击而不失败,靠的是奇正。军队攻击敌人,就像用石头投击鸡蛋一样,靠的是虚实。凡是作战,以正兵与敌交战,以奇兵取得胜利。因此,善于出奇制胜的人,变化像天地一样没有穷尽,像江海一样不会枯竭,周而复始如同日月运行,死而复生如同四时更替。声音不过五种,但五声的变化无法听尽;颜色不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无法看尽;味道不过五种,但五味的变化无法尝尽。作战的形势不过奇正两种,但奇正的变化无法穷尽。奇正相互产生,如同循环没有终点,谁能穷尽它呢?水流迅疾到能够漂起石头,是形势;猛禽迅疾到能够折毁猎物,是节势。因此,善于作战的人,所造形势险峻,行动节奏短促。形势像张满的弩,节势像扣动弩机。纷纷纭纭,战斗混乱,却能在混乱中保持不乱。浑浑沌沌,阵形圆整而不可击败。混乱产生于严整,怯弱产生于勇敢,弱小产生于强大。治乱取决于编制,勇怯取决于势,强弱取决于形。因此,善于调动敌人的人,向敌人显示某种形势,敌人就必定跟随;给敌人以诱饵,敌人就必定来取;用利益调动敌人,却以有利形势等待它。善于作战的人,求胜在于造成形势,而不苛求将领个人,所以能够选择将领并利用形势。利用形势的人指挥作战,就像转动木石。木石的性质是:安稳就静止,危险就滚动;方形就停止,圆形就滚动。因此,善于作战者造成的形势,就像在千仞高山上转动圆石一样,这就是形势。《虚实》:孙子说:凡是先到达战场等待敌人的,安逸;后到达战场而赶来应战的,疲劳。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来而不是自己被敌人牵制;能使敌人自己到来,是用利益诱导他;能使敌人不能到来,是用祸害阻碍他。因此,敌人安逸,就设法使它疲劳;敌人吃饱,就设法使它饥饿;敌人安定,就设法使它行动;出兵攻向敌人不愿前往的地方,奔向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行军千里而不疲劳,是因为行进在没有敌人的地方。进攻而必定取胜,是因为攻打敌人不防守的地方;防守而必定坚固,是因为防守敌人不会进攻的地方。因此,善于进攻的人,使敌人不知道应该防守哪里;善于防守的人,使敌人不知道应该进攻哪里。神妙啊,神妙啊,达到无形的境界。神奇啊,神奇啊,达到无声的境界。因此能够掌握敌人的命运。前进而使敌人无法抵御,是冲击敌人的空虚;后退而使敌人无法追赶,是速度快到敌人追不上。所以,我想交战,敌人即使筑有高垒、挖有深沟,也不得不与我交战,是因为我攻打它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我不想交战,即使只是画地而守,敌人也不能同我交战,是因为我使它偏离了原本要去的方向。因此,使敌人显露形迹而我方保持无形,我军就能集中,敌军就会分散;我军集中为一,敌军分散为十,这样就能以十击一,我军兵力就多而敌军兵力就少。能够以众击寡,那么我军所面对的敌人就少了。我军将要交战的地点如果不可知,敌人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敌人防备的地方多,我军实际交战的地方就少。因此防备前方,后方兵力就少;防备后方,前方兵力就少;防备左方,右方兵力就少;防备右方,左方兵力就少;处处防备,就处处兵力不足。兵力少,是因为防备别人;兵力多,是因为使别人防备自己。因此,知道交战地点,知道交战日期,就能在千里之外部署防备;不知道交战地点,不知道交战日期,左边就不能救右边,右边不能救左边,前面不能救后面,后面不能救前面,更何况远的相隔数十里、近的相隔数里呢?用吴国的情况来推测,越国的军队即使很多,对取胜又有什么益处呢?
故曰: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闘故防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闲,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因形而措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髙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行文千变,即军此可悟兵机争】】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故军争为利,众争为危。举军而争利,则不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隂,动如雷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军政曰:言不相闻,故为之金鼓;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鋭,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鋭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逺,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故用兵之法:髙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鋭防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宼勿追,此用兵之法也【九变】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衢地合交,絶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用矣。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是故屈诸侯者,以害;役诸侯者,以业;趋诸侯者,以利。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亷洁,可辱;爱民,可烦。凢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行军】孙子曰:凡防军相敌,絶山依谷,视生处髙,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絶水必逺水,客絶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欲战者,无附水而迎客,视生处髙,无迎水流,此处水上之军也。絶斥泽,唯亟去,勿留。若交军于斥泽之中,必依水草而背众树,此处斥泽之军也。平陆处易,右背髙,前死后生,此处平陆之军也。凡此四军之利,黄帝所以胜四帝也。凡军好髙而恶下,贵阳而贱隂,养生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丘陵隄防,必处其阳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上▯水沬至,欲渉者待其定也。凡地有絶防、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吾逺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军旁有险阻、潢井、林木、兼葭、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也。近而静者,恃其险也;逺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居易者,利也;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兽骇者,覆也;尘髙而鋭者,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逹者,樵采也;少而徃来者,营军也;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彊而进驱者,退也;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奔走而陈兵者,期也;半进半退者,诱也;
译所以说:胜利是可以造成的,即使敌人众多,也能使它无法交战。因此侦察敌情,就能知道得失的计策;挑动敌人,就能知道它行动或静止的规律;使敌人显露形迹,就能知道关系生死的地方;试探交锋,就能知道敌人兵力有余还是不足。使军队形迹达到极致,就是达到无形;无形就幽深隐秘,不能窥测,智者也无法谋划。根据敌人的形迹而在众人面前采取取胜措施,众人却不能知道。人人都看得见我用来取胜的形势,却没有人知道我制造胜势的方法。因此,取胜的战法不会重复,而是随着敌情变化而无穷应变。军队的形态像水:水的形态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军队的形态避开坚实处而攻击空虚处。水根据地势决定流向,军队根据敌情决定取胜的方法。因此,战争没有固定的势,水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够顺应敌情变化而取胜的,就叫作神妙。五行没有永远取胜的一行,四时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太阳有长短变化,月亮有盈亏变化。《行军》旁注:行文变化多端,军中这些情况可以由此领悟用兵的关键。孙子说:凡是用兵的法则,将领接受君主的命令,聚合军队、集中士卒,渡过边界与敌相对而驻军。没有什么比两军争夺先机更困难。军争的困难,在于把迂回的道路变成直路,把祸患变成有利条件。因此故意迂回道路,用利益诱骗敌人,使后出发却先到达,这就是懂得迂直之计。军队为了利益而争,众人争先就会造成危险。全军出动去争利,就会来不及;丢下军队的辎重去争利,辎重就会损失。因此卷起铠甲快速行进,日夜不停,加倍赶路,行军百里争利,就会使三军将领被擒;精锐先到,疲弱后到,按这种行军方法,只有十分之一能够到达。行军五十里争利,就会使上将受挫,按这种方法只有一半到达。行军三十里争利,只有三分之二到达。因此,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没有粮食就会灭亡,没有储备物资就会灭亡。所以不了解诸侯的谋略,就不能预先结交;不了解山林、险阻、沮泽的地形,就不能行军;不使用当地向导,就不能取得地利。战争凭诈术建立,因利益而行动,以分散或集中作为变化。因此行动迅疾如风,缓慢如林木,侵扰掠夺如烈火,停驻不动如山岳,隐秘难知如阴云,发动如雷霆震动。掠取乡邑,分散兵众;开拓土地,分配利益;权衡利弊后再行动。先懂得迂直之计的取胜,这就是军争的法则。《军政》说:言语不能互相听见,所以设置金鼓;视线不能互相看见,所以设置旌旗。金鼓和旌旗,是用来统一众人听觉和视觉的。众人的听觉和视觉既然专一,勇敢的人就不能独自前进,怯懦的人也不能独自后退,这就是使用众人的方法。夜间作战多用火和鼓,白天作战多用旌旗,是为了改变众人的听觉和视觉。三军可以夺其士气,将领可以夺其心志。因此,早晨士气锐盛,中午士气懈怠,傍晚士气衰竭而归。善于用兵的人避开敌人的锐气,攻击它懈怠疲归之时,这就是调治士气。以严整等待混乱,以镇静等待喧哗,这就是调治心志。以近处等待远来的,以安逸等待疲劳的,以饱食等待饥饿的,这就是调治力量。不要拦击旗帜整齐的军队,不要攻击阵势堂堂的军队,这就是掌握变化。因此用兵的法则是:不要仰攻高陵,不要从背靠丘陵的敌军正面进攻,不要追击假装败退的军队,不要攻击锐气旺盛的军队,不要吞食敌人的诱饵,不要阻截退兵,不要把敌军包围得没有缺口,陷入困境的敌寇不要追击,这就是用兵的法则。《九变》:孙子说:凡是用兵的法则,将领接受君主命令,聚合军队、集中士卒;在圮地不要驻扎,在衢地要结交诸侯,在绝地不要停留,在围地要谋划,在死地要奋战。道路有可以不走的,军队有可以不攻击的,城池有可以不攻打的,土地有可以不争夺的,君主的命令有可以不接受的。将领通晓九变的利益,就懂得用兵;将领不通晓九变的利益,即使知道地形,也不能取得地利。治理军队却不知道九变的方法,即使知道五种有利条件,也不能发挥人的作用。因此,智者思考问题,必定同时考虑利与害。兼顾利益,事情就可信可行;兼顾危害,祸患就可以解除。因此,使诸侯屈服,要利用危害;役使诸侯,要利用事务;驱使诸侯,要利用利益。所以用兵的法则是: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它;不要寄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使敌人无法攻破的条件。因此,将领有五种危险:只知死战,可能被杀;只想求生,可能被俘;急躁易怒,可能受侮辱;过分廉洁自守,可能受辱;过分爱护百姓,可能受到牵制。凡此五种,都是将领的过错,也是用兵的灾祸。军队覆灭、将领被杀,必定有这五种危险,不可不察。《行军》:孙子说:凡是行军与敌军相遇,在山地行军要越过山岭而依托山谷,观察有水草可居之处,驻在高处;交战时处于高地,不要登上更高处去仰攻。这是山地驻军的方法。渡过水流一定要远离水边;敌军渡水而来,不要在水中迎击,要让它有一半渡过来再攻击,这样有利。想要交战,不要贴近水边迎敌,要观察有水草之处并占据高处,不要在水流下游迎战。这是水上驻军的方法。通过盐碱滩地,务必迅速离开,不要停留。如果在盐碱滩地交战,一定要依傍水草,背靠树林。这是盐碱滩地驻军的方法。在平坦陆地,要选择平易之处驻军,右边和背后依靠高地,前方处于死地,后方处于生地。这是平地驻军的方法。以上四种驻军的有利条件,是黄帝战胜四帝的原因。凡是军队喜欢高处而厌恶低洼,重视向阳而鄙弃背阴,调养生息、驻扎在坚实之地,军队就不会有各种疾病,这样就必定能胜。遇到丘陵堤防,一定要驻在向阳的一面,并让右侧和背后依托它;这是用兵的便利,也是地形的辅助。山上雨水将要汇集流下时,想渡水的人要等水势平定。凡是地形中有绝防、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须赶快离开,不要接近。我们远离它,敌人却接近它;我们面向它,敌人却背靠它。军队旁边有险阻、潢井、林木、芦苇、茂密草木的地方,一定要仔细反复搜索,因为那里是埋伏奸细的地方。敌军近在眼前却安静,是依仗险要地形;敌军远处挑战,是想诱使我军前进;它驻扎在平易之地,是因为有利;许多树木摇动,是敌军到来;许多草木中有遮蔽物,是敌人疑兵;鸟突然飞起,是有伏兵;野兽惊骇奔逃,是有覆兵;尘土高而尖,是车辆到来;尘土低而宽,是步兵到来;尘土分散而呈条状,是有人砍柴;尘土少而往来不断,是在安营扎寨;敌军言辞卑下却加强防备,是要前进;敌军言辞强硬却向后驱驰,是要退却;轻车先出而停在侧翼,是在布阵;没有约定却来请求讲和,是另有谋划;奔跑而列兵,是准备交战;一半前进一半后退,是在诱敌。
仗而立者,饥也;汲而先饮者,渇也;见利而不知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杀马肉食者,军无粮也;悬缾不返其舍者,穷寇也;谆谆▯▯徐与人言者,失众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解去,必谨察之。兵非贵益多,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防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防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素不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地形】孙子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逺者。我可以徃,彼可以来,曰通。通形者,先居髙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可以徃,难以返,曰挂。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者,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髙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逺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故兵有走者,有弛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凡此六者,非天地之灾,将之过也。夫势均以一击十,曰走;防彊吏弱,曰弛;吏彊防弱,曰陷;大吏怒而不服,遇敌怼而自战,将不知其能,曰崩;将弱不严,教道不明,吏防无常,陈兵纵横,曰乱;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彊,兵无选锋,曰北。凡此六者,败之道也。将之以任,不可不察也。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阨逺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故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而利于主,国之寳也。视防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谿;视防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爱而不能令,厚而不能使,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知吾防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防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撃知吾防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可以战,胜之半也。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九地】孙子曰: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圯地,有围地,有死地。诸侯自战其地者,为散地。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我得亦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我可以往,彼可以来者,为交地。诸侯之地三属,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为重地。山林险阻,沮泽,凢难行之道者,为圯地。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撃吾之众者,为围地。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是故,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絶,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圮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古之所谓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防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敢问敌众整而将来,待之若何?曰:先夺其所爱,则聴矣。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凡为客之道,深入则专,主人不克。掠于饶野,三军足食,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运兵计谋,为不可测。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人尽力。兵卒甚陷则不惧,无所徃则固,入深则拘,不得已则鬭。是故其兵不修而戒,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禁祥去疑,至死无所之。吾士无余财,非恶货也;无余命,非恶夀也。令发之日,士防坐者涕沾襟,偃卧者涕交颐。投之无所往,则诸刿之勇也。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敢问可使如率然乎?曰:可。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济,而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是故方马埋轮,未足恃也。齐勇若一,政之道也。刚柔皆得,地之理也。故善用兵者,擕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防之耳目,使之无知。
译手扶兵器站立,是饥饿;打水后先饮,是口渴;看见利益却不知道前进,是疲劳;鸟群聚集,是那里空虚无人;夜间呼喊,是恐惧;军队骚动,是将领没有威严;旌旗摇动,是队伍混乱;官吏发怒,是疲倦;杀马来吃,是军中没有粮食;吊着的水壶不带回营舍,是军中已经困窘;反复低声缓慢地同人说话,是已经失去众人拥护;屡次赏赐,是处境窘迫;屡次惩罚,是陷入困境;先是暴虐,后来又害怕部众,是不精明到了极点。敌人前来送礼谢罪,是想休息。两军怒气冲冲地相互对峙,长久不交战,又不退去,必须谨慎察看。军队并不以兵多为贵,只要不恃强冒进,能够集中力量,估量敌情并擒取敌人就够了。只有毫无考虑而轻视敌人的人,必定被敌人擒获。士卒尚未亲近归附就惩罚他们,他们就不会服从;不服从就难以使用。士卒已经亲近归附而惩罚又不能执行,也不能使用。因此,用文治来号令,用武力来整齐,这叫作必定能取胜。平时能够实行号令来教导百姓,百姓就服从;平时不能实行号令来教导百姓,百姓就不服从。平时能够实行号令,是因为同众人相互协调。《地形》:孙子说:地形有通、挂、支、隘、险、远六种。我军可以前往,敌军也可以前来,叫作通形。处于通形,应先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利用粮道作战,这样有利。我军可以前往,却难以返回,叫作挂形。处于挂形,敌人没有防备时出兵可以取胜;敌人有防备时出兵不能取胜,返回又困难,就不利。我军出动不利,敌军出动也不利,叫作支形。处于支形,即使敌人用利益引诱我军,我军也不要出动;应引军退去,等敌军有一半出动时再攻击,这样有利。处于隘形,我军先占据它,就一定要把隘口填满,等待敌人;如果敌军先占据,就要把隘口填满时不要跟随进攻,没有填满时可以跟随进攻。处于险形,我军先占据它,就一定要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等待敌人;如果敌军先占据,就引军离开,不要跟随进攻。处于远形,双方势力相当,难以挑战,交战也不利。这六项,是利用地形的原则,将领的重要职责,不能不察。因此,军队有逃奔的,有松弛的,有陷入困境的,有崩溃的,有混乱的,有败北的。这六种情况,不是天地造成的灾祸,而是将领的过错。双方势力相当却以一击十,叫作逃奔;士卒强而官吏弱,叫作松弛;官吏强而士卒弱,叫作陷入;高级官吏愤怒而不服从,遇到敌人便怨恨并自行交战,将领又不知道他的能力,叫作崩溃;将领软弱而没有威严,教导方法不明,官吏和士卒没有常规,列阵纵横混乱,叫作混乱。将领不能估量敌情,以少数兵力同多数交战,以弱军攻击强军,军中又没有挑选精锐先锋,叫作败北。这六种,都是失败的途径,将领的职责在于防止它们,不能不察。地形,是军队的辅助。估量敌情而制定取胜办法,计算险要、狭窄、远近等情况,是上将的职责。懂得这些而作战,必定胜利;不懂这些而作战,必定失败。因此,按照作战规律本来必胜,即使君主说不要交战,也可以交战;按照作战规律本来不能取胜,即使君主说一定要交战,也可以不交战。所以前进不求取个人名声,后退不躲避罪责,只求保全百姓而有利于君主,这是国家的珍宝。把士卒看待如婴儿,所以可以带领他们奔赴深谷;把士卒看待如爱子,所以可以同他们一起赴死。只是爱护却不能命令,厚待却不能使用,造成混乱却不能治理,就像骄纵的孩子一样,不能使用。知道我军可以攻击敌人,却不知道敌人不可攻击,取胜只有一半把握;知道敌人可以攻击,却不知道我军不可以攻击,取胜只有一半把握;知道敌人可以攻击、我军可以攻击,却不知道地形是否适合交战,取胜只有一半把握。因此,懂得用兵的人,行动而不迷惑,发动而不困穷。所以说:了解敌人,了解自己,胜利就不会有危险;了解天时,了解地利,胜利才可以完全保全。《九地》:孙子说:用兵的法则有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死地。诸侯在自己的国土上交战的地方,叫作散地。进入敌国而尚未深入,叫作轻地。我军得到有利、敌军得到也有利的地方,叫作争地。我军可以前往、敌军也可以前来的地方,叫作交地。诸侯之地三面相连接,先到达就能取得天下众人的支持,叫作衢地。深入敌国,背后有许多城邑,叫作重地。山林险阻、沮泽以及凡是难以通行的道路,叫作圮地。进入的道路狭窄,退回的道路迂远,敌军少数就能攻击我军多数,叫作围地。迅速交战就能生存,不迅速交战就会灭亡,叫作死地。因此,在散地不要交战,在轻地不要停留,在争地不要进攻,在交地不要断绝联系,在衢地要结交诸侯,在重地要掠取粮食物资,在圮地要迅速通过,在围地要谋划,在死地要奋战。古代所谓善于用兵的人,能够使敌人前后不能相互接应,众寡不能相互依靠,贵贱不能相互救援,上下不能相互收拢,士卒离散而不能集合,兵力会合却不能整齐统一。符合利益就行动,不符合利益就停止。有人问:敌军整齐集中地前来,应当怎样对付?回答说:先夺取敌人所珍爱的东西,敌人就会听从。战争的情势贵在迅速,要乘敌人来不及应付之时,走敌人意料不到的道路,攻击它没有戒备的地方。凡是深入敌境作战的原则是:深入越深,军心越专一,敌国的军队越不能战胜我军。在富饶的田野掠取粮食,使三军粮食充足;谨慎休养而不要使它疲劳,聚集士气、积蓄力量,运用军队和谋略,使敌人无法测知。把军队投入无路可走的地方,它们宁死也不逃跑;既然没有别的道路,士卒就会竭尽力量。士卒陷入很深就不恐惧,无路可走就会坚定,进入敌境很深就会彼此约束,不得已就会奋战。因此,这样的军队不用整顿就会戒备,不用要求就能得到所需,不用约定就能亲近,不用命令就能守信。禁止迷信,消除疑虑,使士卒至死也没有退路。我们的士卒没有多余财物,并不是厌恶财货;没有留恋生命,并不是厌恶长寿。发布出战命令那天,坐着的士卒泪水沾湿衣襟,躺着的士卒泪流到下巴。把他们投入无路可走的地方,就会产生专诸那样的勇气。因此,善于用兵的人,就像率然。率然是常山的蛇,打它的头,尾部就来救;打它的尾,头部就来救;打它的中部,头尾都会来救。有人问:能使军队像率然一样吗?回答说:可以。吴人与越人相互仇恨,但当他们同船渡河遇到风浪时,彼此救援就像人的左右手一样。因此,即使把马并排拴住、把车轮埋住,也不能完全依靠;使全军勇敢如一,是政治管理的方法;使刚强和柔弱各得其用,是利用地形的原则。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使全军携手合作如同一个人,是因为处在不得已的处境。将军的治军,要沉静而幽深,严正而有条理;要使士卒变得“愚钝”,蒙蔽他们的耳目,使他们不知道全局。
易其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帅与之期,若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若驱羣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将军之事也。九地之变,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也。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境而师者,絶地也。四通者,衢地也。入深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背固前隘者,围地也。无所往者,死地也。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之属;争地,吾将趋其后;交地,吾将谨其守;衢地,吾将固其结;重地,吾将继其食;圮地,吾将进其途;围地,吾将塞其阙;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故兵之情,围则御,不得已则闘,过则从。是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得预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四五者,一不知,非霸王之兵也。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威加于敌则其交不得合。是故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信已之私,威加于敌,故其城可拔,其国可隳。施无法之赏,悬无政之令,犯三军之众若使一人。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利,勿告以害。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故为兵之事,在顺详敌之意,并力一向,千里杀将,是谓巧于成事。是故政举之日,夷闗折符,无通其使。厉于庙廊之上,以诛其事。敌人开阖,必亟入之。先其所爱,防与之期,践墨随敌以决战事。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敌不及拒【火攻】孙子曰: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火队。行火必有因。烟火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璧、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火发于内,即早应之于外。火发而其兵静者,待而勿攻。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不可从则止。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火发上风,无攻下风。昼风乆,夜风止。凡军必知五火之变,以数守之。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彊。水可以絶,不可以夺。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费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説。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曰:明主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用间】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征战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人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而知敌之情者也。故用闲有五:有乡闲,有内闲,有反闲,有死闲,有生闲。五闲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寳也。乡闲者,因其乡人而用之。内闲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闲者,因其敌闲而用之。死闲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闲知之而传于敌国也。生闲者,反报也。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闲,赏莫厚于闲,事莫密于闲。非圣智不能用闲,非仁义不能使闲,非微妙不能得闲之实。微哉,防哉,无所不用闲也。闲事未发而先闻者,闻与所告者皆死。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闲必索知之。必索敌闲之来闲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闲可得而使也。因是我知之故乡闲内闲可得而使也。因是而知之,故死闲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而知之,故生闲可使如期。五闲之事,主必知之。知之必在反闲,故反闲不可不厚也。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商。故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闲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孙武十三篇兵法之鼻祖也,独其机谋权诈有异乎天子之征讨,司马之礼让矣】
译改变作战事务,变更作战谋略,使人无法识破;改变驻地,绕行道路,使人无法思虑。主帅同士卒约定任务,就像登上高处后撤去梯子。主帅带领士卒深入诸侯之地,发动他们的行动,如同驱赶群羊,赶它们向前、赶它们回来,却没有人知道要往哪里去。集中三军众人,把他们投入险地,这是将军的职责。九地的变化,屈伸进退的利害,以及人情的规律,不能不察。凡是进入敌境作战的原则是:深入就军心专一,进入浅处就军心分散。离开本国、越过国境驻军,是绝地;四通八达,是衢地;深入敌境,是重地;进入敌境较浅,是轻地;背后有坚固依托、前面道路狭窄,是围地;无路可走,是死地。因此,在散地,我将统一全军的意志;在轻地,我将使士卒彼此联系;在争地,我将迅速从敌军后方行动;在交地,我将谨慎防守;在衢地,我将巩固结交;在重地,我将接续粮食供应;在圮地,我将加快行军通过;在围地,我将堵塞缺口;在死地,我将向士卒显示不能活着逃走。战争的情势是:被包围就防御,迫不得已就战斗,越过限度就顺从。因此,不知道诸侯的谋略,就不能预先结交;不知道山林、险阻、沮泽的地形,就不能行军;不使用当地向导,就不能取得地利。以上四五项中,只要有一项不知道,就不是霸王的军队。霸王的军队攻打大国,就能使敌国的军队无法集中;威势施加到敌人身上,就能使它的外交关系无法联合。因此不必争夺天下诸侯的交往,不必培植天下诸侯的权势,只需信任自己的力量,把威势施加给敌人,所以敌城可以攻拔,敌国可以毁灭。施行超出常法的赏赐,颁布没有固定制度的命令,指挥三军就如同使用一个人。给士卒以任务,却不把话说尽;给士卒以利益,却不告诉他们危害。把军队投入亡地,然后才能保存;使军队陷入死地,然后才能生存。军队陷入祸害之后,才能决定胜败。因此,用兵的事情,在于顺应并详察敌人的意图,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千里奔袭而斩杀敌将,这就叫善于成事。所以,举兵行动之日,就拆除关隘、折断符节,不让敌国使者往来;在庙堂廊庑上严厉部署,以完成作战任务。敌人一旦打开门户,必须迅速进入;先夺取敌人所珍爱的东西,使士卒按预定日期会合,依照规划随着敌情决定决战。因此开始时要像处女,使敌人打开门户;后来要像脱兔,使敌人来不及抵抗。《火攻》:孙子说:火攻有五种:一是焚烧敌人,二是焚烧敌人的积聚物资,三是焚烧敌人的辎重,四是焚烧敌人的仓库,五是焚烧敌人的队伍。实施火攻必须有条件依托。烟火器具必须平时准备好;放火要选择时机,起火要选择日期。所谓时机,是天气干燥。所谓日期,是月亮运行到箕、璧、翼、轸四宿的时候。凡是这四个星宿出现的日期,都是风将要刮起的日子。凡是火攻,必须根据五种火攻变化来相应行动。火从敌军内部燃起,就要立即在外部接应。火已经燃起而敌军仍然安静,就等待,不要进攻。等火势达到极盛,可以跟随火势进攻就跟随;不能跟随就停止。火可以从外部放起,不必等待内部起火,要选择时机放火。火从上风向起,就不要从下风向进攻。白天风吹得久,夜晚风就会停止。凡是军队都必须知道五种火攻的变化,按规律守候。因此,用火辅助进攻,效果明;用水辅助进攻,力量强。水可以截断道路,却不能夺取敌军。战争取胜、攻城夺地后却不修治所取得的功业,是凶险的,叫作徒费滞留。因此说:贤明的君主应当慎重思虑,优秀的将领应当认真修治。没有利益就不行动,没有取胜把握就不用兵,没有危险就不交战。君主不能因愤怒而兴师,将领不能因恼怒而交战。符合利益就行动,不符合利益就停止。愤怒可以重新变为喜悦,恼怒可以重新变为欢悦;亡国不能复存,死者不能复生。因此说:贤明的君主要慎重,优秀的将领要警戒。这是使国家安定、军队保全的道路。《用间》:孙子说:凡是兴师十万、征战千里,百姓的费用、公家的供给,每天耗费千金;国内外骚动,疲于道路运输,不能从事生产的人家有七十万家。相互对峙数年,只为争取一天的胜利,却吝惜爵禄和百金,不了解敌情,这是不仁到了极点。这样的人不是合格的将领,不是君主的辅佐,也不是胜利的主宰。因此,贤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将领之所以一行动就能战胜敌人、功业超过众人,是因为预先知道敌情。所谓预先知道,不能从鬼神那里求取,不能从事情的迹象中推得,也不能用度数来验证,必须从人那里取得,即通过了解敌情的人来获得。因此,使用间谍有五种: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使敌人无法知道其中的途径,这叫作神妙的纪纲,是君主的珍宝。乡间,是利用敌国乡里的人;内间,是利用敌国的官吏;反间,是利用敌国的间谍;死间,是在外面制造假情报,让我方间谍知道后传给敌国;生间,是把情报带回来。三军事务中,没有比间谍更亲密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事情没有比间谍更机密的。不是圣智之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仁义之人,不能驱使间谍;不是微妙精细之人,不能取得间谍的真实情报。微妙啊,隐秘啊,没有什么地方不用间谍。间谍之事尚未发动而先被泄露,泄露者和听到告密的人都要处死。凡是军队想攻击的地方、城池想攻取的地方、想杀的人,必须先查明其守将、左右近臣、谒者、门者、舍人的姓名。要命令我方间谍一定设法查明这些情况。一定要查出敌方间谍前来刺探我方的情况,就利用利益引诱他,引导他并安置他,这样反间就可以得到并加以使用。根据反间得到的情报,所以乡间和内间可以得到并使用;根据这些情报,所以可以让死间传递假消息给敌人;根据这些情报,所以可以让生间按预定日期完成任务。五种间谍的事情,君主都必须知道;要知道这些,关键必在反间,因此对反间不可不优厚。过去殷兴起时,伊挚在夏;周兴起时,吕牙在商。因此,贤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将领,如果能用上等智慧的人作间谍,必定能建立大功。这是用兵的关键,是三军所依赖而行动的依据。《越绝书》:孙武是十三篇兵法的鼻祖,只是其中机谋权诈之术,与天子征讨、司马礼让之道有所不同。《越绝书》:圣人用兵,对上与天合其德,对下与地合其明,对中与人合其心;符合义理才行动,看见可以取胜才夺取。小人却不是这样,以强压弱,在危难中谋取利益,不知顺逆,只求在非正义之事中满足心意。因此,圣人独能知道气势变化的实情,以明白胜负的规律。气有五种颜色:青、黄、赤、白、黑。颜色又有五种变化。军队上方的气有五色,与天相连并冲向天空,这是天的回应,不可进攻;进攻它不会有后果。气势旺盛的,不可进攻;军队上方有赤色气,直冲天空,军队得到上天的回应,进攻者会自受其祸。军队上方有旺盛明亮的青气,从【缺】处本部宽、末端尖地而来,这是逆兵之气,暂时不可进攻,等它衰退消散后才可以进攻。青气在上方,将领的谋划尚未确定;青气在右方,将领弱而兵多;青气在后方,将领勇,粮食少,先多后少;青气在左方,将领少,士卒多,兵力少,军队疲惫;青气在前方,将领暴躁,军队必定前来。赤气在军队上方,将领谋划尚未确定;它本部宽、末端尖地而来,是逆兵之气,等它衰退后才可以进攻。赤气在右方,将军勇而兵少,士卒强,必定会杀降者;赤气在后方,将领弱,士卒强,敌人少,攻打它可以杀将并使其军队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篇〕
越絶书夫圣人行兵,上与天合徳,下与地合明,中与人合心,义合乃动见可乃取。小人则不然,以彊厌弱,取利于危,不知逆顺快心于非。故圣人独知气变之情,以明胜负之道。凡气有五色:青、黄赤、白、黒。色因有五变人气变军上有气五色,相连与天相抵,此天应不可攻,攻之无后其气盛者,攻之不胜军上有赤色气者,径抵天,军有应于天,攻者其诛乃身。军上有青气盛明,从【阙】其夲广末鋭而来者,此逆兵气也,为未可攻,衰去乃可攻。青气在上,其谋未定;青气在右,将弱兵多;青气在后将勇,谷少,先大后小;青气在左,将少,防多,兵少,军罢青气在前,将暴,其军必来赤气在军上,将谋未定,其气夲广末鋭而来者,为逆兵气衰去乃可攻。赤气在右,将军勇而兵少,防彊,必以杀降;赤气在后将弱,防彊,敌少,攻之杀将其军可降;赤气在右,将勇,敌多,兵防彊;赤气在前,将勇,兵少,谷多,防少,谋不来黄气在军上,将谋未定,其夲广末鋭而来者,为逆兵气衰去乃可攻。黄气在右,将智而眀兵多,防彊,谷足,而不可降;黄气在后将智而勇,防彊,兵少,谷少;黄气在左,将弱,防少,兵少,谷亡,攻之必伤黄气在前,将勇,智防多彊,谷足,而有多,为不可攻也。白气在军上,将贤智而明,防威勇而彊,其气夲广末鋭而来者,为逆兵气衰去乃可攻。白气在右,将勇而兵彊,兵多,谷亡;白气在后将仁而明,防少,兵多,谷少,军伤白气在左,将勇而彊,防多,谷少,可降;白气在前,将弱,防亡,谷少,攻之可降。黒气在军上,将谋未定,其气夲广末鋭而来者,为逆兵去,乃可攻。黒气在右,将弱,防少,兵亡,谷尽军伤可不攻自降;黒气在后将勇,防彊,兵少,谷亡,攻之杀将军亡;黒气在左,将智而勇,防少,兵少,攻之杀将其军自降;黒气在前,将智而明,防少,谷尽可不攻自降。故明将知气变之形气在军上,其谋未定。其在右而低者,欲为右伏兵之谋。其气在前而低者,欲为前伏陈也。其气在后而低者,欲为走兵陈也。其气阳者,欲为去兵。其气在左而低者,欲左为陈。其气闲,其军欲有入邑。右子胥相气取敌大数,其法如是。军无气,算于庙堂,以知彊弱。一五九西向吉,东向败亡,无东。二六十南向吉,北向败亡,无北。三十十一东向吉,西向败亡,无西。四八十二北向吉,南向败亡,无南。此其用兵日月数吉凶所避也。举兵无击大嵗上物卯也。始出各利,以其四时制日,是之谓也【汉书·杂家·伍子胥八篇兵技巧·伍子胥十篇】越絶书:阖庐见子胥,敢问船军之备何如?对曰:船名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今船军之教,比陵军之法,乃可用之。大翼者,当陵军之重车;小翼者,当陵军之轻车;突冒者,当陵军之冲车;楼船者,当陵军之行楼车也;桥船者,当陵军之轻足骠骑也。○北堂书抄引今夲无】吴越春秋》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防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不忘乆生,乃自杀。”阖闾痛之,▯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寳,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非之。湛卢之劒,恶阖闾之无道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卧而寤,得吴王湛卢之劒于牀。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湖子而问曰:“寡人卧觉而得寳劒,不知其名,是何劒也?”风湖子曰:“此谓湛卢之劒。”昭王曰:“何以言之?”风湖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寳劒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之劒已用杀吴王僚也。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昭王曰:“湛卢所以去者,何也?”风湖子曰:“臣闻越王元常使欧冶子造劒五枚,以示薛烛。烛对曰:‘鱼肠劒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故阖闾以杀王僚,一名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无益于人,故以送死。一名湛卢,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劒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昭王曰:“其直防何?”风湖子曰:“臣闻此劒在越之时,客有酬其直者,有市之乡三十,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二,是其一也。”薛烛对曰:“赤堇之山,已令无云;若邪之溪,深而莫测。羣臣上天,欧冶死矣。虽倾城量金珠玉盈河,犹不能得此寳,而况有市之乡,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何足言也?”昭王大説,遂以为寳。阖闾闻楚得湛卢之劒,因斯发怒,遂使孙武、伍胥、白喜伐楚。
译赤气在右方,将领勇,敌人多,兵力和士卒强;赤气在前方,将领勇,兵少,粮食多,士卒少,谋划尚未发动。黄气在军队上方,将领谋划尚未确定;它本部宽、末端尖地而来,是逆兵之气,等它衰退后才可以进攻。黄气在右方,将领有智谋而明察,兵多,士卒强,粮食充足,不可使其投降;黄气在后方,将领有智有勇,士卒强,兵少,粮少;黄气在左方,将领弱,士卒少,兵少,粮食将尽,攻打它一定会受伤;黄气在前方,将领勇,智谋和士卒都强,粮食充足而且有余,不可进攻。白气在军队上方,将领贤明有智,士卒威武勇猛而强;它本部宽、末端尖地而来,是逆兵之气,等它衰退后才可以进攻。白气在右方,将领勇而兵强,兵多,粮食将尽;白气在后方,将领仁厚明智,士卒少,兵多,粮少,军队受伤;白气在左方,将领勇而强,士卒多,粮少,可以使其投降;白气在前方,将领弱,士卒败亡,粮少,攻打它可以使其投降。黑气在军队上方,将领谋划尚未确定;它本部宽、末端尖地而来,是逆兵之气,等它退去后才可以进攻。黑气在右方,将领弱,士卒少,兵力将亡,粮食耗尽,军队受伤,可以不攻而使其投降。黑气在后方,将领勇,士卒强,兵少,粮食耗尽,攻打它可以杀死将领,使其军队灭亡;黑气在左方,将领有智而勇,士卒少,兵少,攻打它可以杀死将领,使其军队自行投降;黑气在前方,将领有智而明,士卒少,粮食耗尽,可以不攻而使其投降。因此,贤明的将领知道气势变化的形态。气在军队上方,表示其谋划尚未确定;气在右方而低垂,表示想在右方设伏;气在前方而低垂,表示想在前方布置伏阵;气势向阳,表示想让军队离去;气在左方而低垂,表示想在左方布阵;气势空隙,表示军队想进入城邑。右子胥观察气势、推测敌情大数,方法就是这样。军队上方没有气,就在庙堂计算,以了解强弱。一、五、九向西为吉,向东则败亡,不宜向东;二、六、十向南为吉,向北则败亡,不宜向北;三、十、十一向东为吉,向西则败亡,不宜向西;四、八、十二向北为吉,向南则败亡,不宜向南。这是用兵时按照日月数来判断吉凶、规定应当避开的方向。出兵时不要攻击太岁所在方位上方的事物;卯日开始出兵,各自依据四时来选择有利日期,这就是所说的规则。《汉书·杂家·伍子胥八篇兵技巧·伍子胥十篇》:《越绝书》:阖庐见到子胥,问道:船军的装备怎样?回答说:船有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等名称。现在训练船军,要比照陆军的法则,才可以使用。大翼相当于陆军的重车;小翼相当于陆军的轻车;突冒相当于陆军的冲车;楼船相当于陆军的行楼车;桥船相当于陆军的轻装步兵和骠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十篇〕 (北堂书抄引文,今本没有。) ○《北堂书抄》有引文,今本没有。《吴越春秋》记载:吴王有个女儿叫滕玉。吴王因谋划讨伐楚国,和夫人、女儿一起蒸鱼。吴王先吃了一半,又把鱼给女儿,女儿发怒说:“大王吃鱼来羞辱我,我不能忘记这件事长久活下去。”于是自杀。阖闾为她悲痛,把她葬在都城西面的阊门外,挖池堆土,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外椁,用题凑作内椁,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珍宝,全都用来陪葬女儿。又在吴市中表演白鹤舞,让万民跟随观看。回来后,又让男女和白鹤一起进入墓道,随后发动机关封闭墓穴,以杀生来送死。国人都认为这种做法不对。湛卢剑厌恶阖闾的无道,于是离开吴国出走,像在水上航行一样到了楚国。楚昭王睡醒后,在床上发现了吴王的湛卢剑。昭王不知道原因,便召见风湖子问道:“寡人睡醒后得到一把宝剑,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什么剑?”风湖子说:“这叫湛卢剑。”昭王问:“你凭什么这样说?”风湖子说:“臣听说吴王得到越国献来的三把宝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磐郢,第三把叫湛卢。鱼肠剑已经用来刺杀吴王僚;磐郢剑用来陪葬他死去的女儿;现在湛卢剑进入了楚国。”昭王问:“湛卢剑为什么会离开吴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风湖子说:“臣听说越王元常曾让欧冶子铸造五把剑,把它们给薛烛看。薛烛回答说:‘鱼肠剑违背常理、不合正道,不可以佩带。臣以为它只能用来杀君、杀父。’所以阖闾用它杀了王僚。另一把叫磐郢,也叫豪曹,是不合规矩的东西,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来陪葬。另一把叫湛卢,是五金的精华、太阳的精气,寄托着气和灵性,出炉时便有神异,佩带它便有威势,可以挫败敌军、抵御敌人。然而,如果君主有违背正理的谋划,剑就会离开他;所以它离开无道之君而归附有道之君。如今吴王无道,杀害君主并谋划攻打楚国,因此湛卢剑进入楚国。’昭王问:‘那么它的价值究竟是多少?’风湖子说:‘臣听说这把剑在越国时,有人愿意用相当于三十个有集市的乡、千匹骏马、两个万户之都来交换,这只是五把剑中的一把。’薛烛回答说:‘赤堇山已经开裂而出锡,若邪溪已经干涸而出铜;群神都上了天,欧冶子也已经死了。即使倾尽一座城的财富,称量金珠玉石堆满河流,仍不能得到这件宝物,何况三十个有集市的乡、千匹骏马、两个万户之都,又哪里值得一提?’昭王大为高兴,于是把它当作宝物。阖闾听说楚国得到湛卢剑,因而发怒,于是派孙武、伍胥、白喜讨伐楚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子胥阴令宣言于楚曰:“楚用子期为将,吾即侍而杀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闻之,因用子常,退子期。吴拔六与潜二邑。越絶书》昔者越王句践有寳劒五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劒者名薛烛。王召而问之曰:「吾有寳劒五,请以示之。」薛烛对曰:「愚理不足以言大王,请不得已。」乃召掌者。王使取毫曹。薛烛对曰:「毫曹非寳劒也。夫寳劒五色并见,莫能相胜。毫曹已擅名矣,非寳劒也。」王曰:「取巨阙。」薛烛曰:「非寳劒也。寳劒者,金锡和,铜而不离。今巨阙已离矣,非寳劒也。」王曰:「然。巨阙初成之时,吾坐于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劒而指之,四驾上飞▯,不知其絶也,穿铜釡,絶鐡防,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王取纯钩,薛烛闻之,忽如败。有顷,惧如悟,下阶而深惟,简衣而坐望之。手振拂▯,其华捽如芙蓉始出。观其鈲,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邪?王曰:「是也。」客有直之者,有市之乡二,骏马千疋,千户之都二,可乎?薛烛对曰:「不可。」当造此劒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铜。雨师埽洒,雷公撃槖,蛟龙捧鑪,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吴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阖庐无道,子女死杀生以送之。湛卢之劒去之如水行。秦过楚,楚王卧而寤,得吴王湛卢之劒,将首魁漂而存焉。秦王闻而求不得,兴师击楚曰:「与我湛卢之劒,还师去汝!」楚王不与。时阖庐又以鱼肠之劒刺吴王僚,使披肠夷之甲。三事,阖庐使专诸为秦炙鱼者,引劒而刺之,遂弑王僚。此其小试于敌邦,未见其大用于天下也。今赤堇之山已合,若邪溪深而不测,羣神不下,欧冶子即死。虽复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犹不能得。此一物,有市之乡二,骏马千疋,千户之都二,何足言哉?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此二子甲世而生,天下未尝有精诚上通,天下为烈士,寡人愿赍邦之重寳,皆以奉子,因吴王请此二人作鐡剑可乎?风胡子曰:善。于是乃令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使人作鐡劒。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鐡英,作为鐡劒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毕成,风胡子奏之楚王。楚王见此三劒之精神,大説。风胡子问之曰:此三劒何物所象,其名为何?风胡子对曰: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楚王曰:何为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对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髙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鈲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鈲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袵,文若流水不絶。晋郑王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之城,三年不觧,仓谷粟索,库无兵革,左右羣臣贤士莫能禁止。于是楚王闻之,引泰阿之劒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防迷惑,流血千里,猛兽欧瞻,江水折扬,晋郑之头毕白。楚王于是大説曰:此劒威邪?寡人力邪?风胡子对曰:劒之威也,因大王之神。楚王曰:夫劒鐡耳,固能有精神若此乎?风胡子对曰:时各有使然。轩辕、神农、赫胥之时,以石为兵,断树木为宫室,死而龙臧,夫神圣主使然。至黄帝之时,以玉为兵,以伐树木为宫室,凿地,夫玉亦神物也,又遇圣主使然,死而龙臧。禹宂之时,以铜为兵,以凿伊阙,通龙门,决江导河,东注于东海,天下通平治,为宫室,岂非圣主之力哉?当此之时,作鐡兵,威服三军,天下闻之莫敢不服,此亦鐡兵之神。大王有圣徳。楚王曰:寡人闻命矣【○竒文足赏○句践似宜作允常】左传【三十一年】秋,吴人侵楚,伐夷,侵潜六。楚沈尹戌帅师救潜,吴师还,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吴师围▯,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帅师救▯,及豫章,吴师还,始用子胥之谋也【定公二年】桐叛楚,吴子使舒鸠氏诱楚人,曰:「以师临我,我」伐桐为我使之无忌。秋,楚嚢瓦伐吴师于豫章。吴人见舟于豫章,而潜师于巢。冬十月,吴军楚师于豫章,败之,遂围巢,克之,获楚公子繁【説苑:晋人已胜智氏,归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曰:「晋人已胜智氏矣,归而缮甲兵,其以我为事乎?」梁公曰:「不患害其在吴乎?夫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人轻其死,以从上使,如虏之战。臣登山以望之,见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备之若何?」不聴。眀年,阖庐袭郢。○按:晋灭智氏后,此五十余年,记载者误也】
译伍子胥暗中让人在楚国散布消息说:“楚国任用子期为将,我就等候机会杀掉他;子常领兵,我就离开楚国。”楚国听到这话,于是任用子常,撤下了子期。吴军攻占了六、潜两邑。《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句践有五把宝剑,闻名天下。有一个善于鉴别宝剑的门客,名叫薛烛。越王召见他,问道:“我有五把宝剑,请你来看看。”薛烛回答说:“我的见识浅陋,不足以谈论大王的宝剑;既然大王一定要我看,我只好勉强从命。”于是越王召来掌管宝剑的人。越王让人取来毫曹剑。薛烛说:“毫曹不是宝剑。所谓宝剑,五种光彩同时显现,彼此没有一种能够胜过另一种。毫曹已经单独显露出一种名声,所以不是宝剑。”越王说:“取巨阙剑来。”薛烛说:“这也不是宝剑。所谓宝剑,是金和锡调和铸成,铜质坚固而不分离。如今巨阙已经有分离之处,所以不是宝剑。”越王说:“确实如此。巨阙刚铸成时,我坐在露坛上,宫人驾着四匹白鹿经过;车子奔驰,白鹿受惊,我拔剑指向它们,四匹鹿就飞奔而去,我竟看不出剑锋已经断裂。它能刺穿铜釜,截断铁锥,剑身中部的缺口像粢米一样。所以称为巨阙。”越王又取出纯钩剑。薛烛听见后,神色忽然像遭受挫败。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有所领悟,走下台阶深思,整理衣服坐下来远远观察它。他用手轻轻拂动剑身,剑上的光彩像初开的芙蓉一样聚拢;看它的锋刃,灿烂得像群星运行;看它的光芒,浑厚盛大得像水从池塘中溢出;看它的断面,坚硬突出得像堆叠的砾石。观察它的材质,光亮鲜明得像冰融化。这就是所谓的纯钩剑吗?越王说:“是的。”有人估价说:“可以买下它的土地价值相当于两个乡,骏马一千匹,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两个,可以吗?”薛烛回答说:“不可以。”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破裂,从中流出锡;若邪溪干涸,从中得到铜。雨师洒扫,雷公击打风箱,蛟龙托举熔炉,天帝装填炭火。太一神从上面察看,天上的精气降临下来。欧冶子于是依凭天地的精气,用尽全部技艺,铸成大剑三把、小剑二把:第一把叫湛卢,第二把叫纯钩,第三把叫胜邪,第四把叫鱼肠,第五把叫巨阙。吴王阖庐时,得到了胜邪、鱼肠、湛卢三剑。阖庐无道,死去的男女都被杀来为他送葬。湛卢剑像流水一样离开了他。秦国经过楚国时,楚王卧中醒来,得到吴王的湛卢剑,便拿吴王的首级魁首漂浮保存在那里。秦王听说后想求取,却没有得到,于是发兵攻打楚国,说:“把湛卢剑交给我,我就退兵离开你们!”楚王不肯交出。当时阖庐又用鱼肠剑刺杀吴王僚,使吴王僚披着的肠夷之甲被刺穿。又有一件事:阖庐让专诸替秦国烤鱼的人,把剑藏在鱼中刺杀吴王僚,终于杀死了王僚。这只是它在敌国的一次小规模试用,还没有显示出它在天下发挥的大作用。如今赤堇山已经合拢,若邪溪深不可测,群神不再降临,欧冶子也已经死了。即使再拿倾国的土地、金珠玉石,竭尽河水般的财富,也仍然不能得到这把剑。这一件宝物,价值相当于两个乡、骏马一千匹、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两个,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楚王召见风胡子问道:“寡人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这两个人都是当世无双地出生,天下从未有过如此精诚上通天地的人。寡人愿意拿国家的珍贵宝物全部奉送给他们,并借吴王之力请这两个人铸造铁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可以。”于是楚王就派风胡子到吴国去会见欧冶子、干将,让他们铸造铁剑。欧冶子、干将凿开茨山,使山溪泄流,取得铁精,铸成三把铁剑: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铸成后,风胡子向楚王报告。楚王看见这三把剑的神采,非常高兴。风胡子问道:“这三把剑分别象征什么?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风胡子回答说:“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楚王说:“为什么叫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回答说:“想知道龙渊剑,就看它的形状,像登上高山俯临深渊;想知道泰阿剑,就看它的锋刃高大整齐,像流水的波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想知道工布剑,就看它的锋刃从纹理处开始,到剑脊处停止,像珍珠一样不能横向排列;纹理像流水一样连续不断。晋国郑王听说后想得到它,却没有得到,于是发兵包围楚国的城邑,三年不能解围,粮仓中的谷粟都用尽了,武库中也没有兵器铠甲,身边的群臣和贤士没有人能够制止他。于是楚王听说后,手持泰阿剑登上城楼挥舞,晋军大败,士卒惊乱迷惑,血流千里,猛兽受到惊吓,江水仿佛断流扬波,晋国郑王的头发全都白了。楚王于是非常高兴,说:“这是宝剑的威力吗?还是寡人的力量呢?”风胡子回答说:“是宝剑的威力,凭借大王的神威才发挥出来。”楚王说:“剑不过是铁制品,难道本来就能有这样的神威吗?”风胡子回答说:“时代不同,作用各有不同。轩辕、神农、赫胥的时代,用石头作兵器,砍断树木建造宫室;死后有龙收藏其兵器,这是神圣君主使用它们的结果。到了黄帝时代,用玉作兵器,用来砍伐树木建造宫室、凿开土地;玉也是神奇之物,又遇到圣明君主,所以死后有龙收藏。禹的时代,用铜作兵器,用来凿开伊阙,打通龙门,疏导江水和黄河,使水向东流入东海,天下交通畅通而得到治理,建造宫室,难道不也是圣明君主的力量吗?到了现在,铸造铁兵器,威慑并使三军服从,天下听说后没有谁敢不服,这也是铁兵器的神威。大王具有圣人的德行。楚王说:“寡人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是值得欣赏的奇文。○句践似乎应当作允常。《左传》说:【鲁定公三十一年】秋季,吴国人侵入楚国,攻打夷地,侵扰潜邑和六邑。楚国沈尹戌率军救援潜邑,吴军退去,楚军把潜邑迁到南冈后撤回。吴军包围弦邑,左司马戌、右司马稽率军救援弦邑,到了豫章,吴军退去;这才开始采用伍子胥的谋略。【鲁定公二年】桐邑背叛楚国,吴王派舒鸠氏诱骗楚人,说:“你们如果率军逼近我,我……” 就攻打桐邑,替你们使它不再有忧患。秋季,楚国囊瓦在豫章攻打吴军。吴人在豫章显露船只,却把军队暗中埋伏在巢地。冬十月,吴军在豫章与楚军交战,击败楚军,随后包围巢邑并攻克它,俘获楚国公子繁。【《说苑》说:晋国人已经战胜智氏,回国后修缮铠甲、磨利兵器。楚王害怕,召见梁公弘说:“晋国人已经战胜智氏,回去又修缮铠甲兵器,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当作目标呢?”梁公说:“您为什么不担心祸患正在吴国那里呢?吴王体恤百姓,和他们共同劳作,使百姓看重君上的命令而轻视死亡,听从君上的驱使,就像俘虏上阵作战一样。我登山远望,看到吴王这样使用百姓的信任,他一定不会停止吧?您打算怎样防备呢?”楚王不听。第二年,阖庐袭击郢都。○按:晋灭智氏以后,距离这里已有五十多年,记载此事的人弄错了。
国语》鬬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之语,问蓄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夫古者聚货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马不害民之财用,国马足以行军,公马足以称赋,不是过也;公货足以賔献,家货足以共用,不是过也。夫货马邮则阙于民,民多阙则有离畔之心,将何以封矣?昔鬬子文三舍令尹,无一日之积,恤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荘王之世,防若敖氏唯子文之后在,至于今处郧,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后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后也,而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餧日日已甚,四境盈垒,道殣相望,盗贼司目,民无所放,是之不恤,而蓄积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夫民心之愠也,若防大川焉,溃而所犯必大矣。子常其能贤于成、灵乎?成不礼于穆,愿食熊蹯,不获而死;灵王不顾于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子常为政而无礼,不顾甚于成、灵,其独何力以待之?期年乃有柏举之战,子常奔郑,昭王奔随。左传【三年】蔡昭侯为两佩与两裘以如楚,献一佩一裘于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两肃爽马,子常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与谋,请代先从者,许之。饮先从者酒,醉之,窃马而献之。子常。子常归,唐侯自拘于司败,曰:「君以弄马之故,隠君身,弃国家,羣臣请相夫人以偿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过也,二三子无辱,皆赏之。」蔡人闻之,固请而献佩于子常。子常朝见,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乆也,官不共也。明日礼不毕,将死。」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四年】伍员为吴行人,以谋楚。楚之杀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犁之孙嚭为吴大宰,以谋楚。楚自昭王即位,无嵗不有吴师。蔡侯因之,以其子干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吴。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黒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乆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説。」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槩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防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槩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防。子常之防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公羊传》吴何以称子夷狄也,而忧中国。其忧中国奈何?伍子胥父诛乎楚,挟弓而去楚,以干阖庐。阖庐曰:“士之甚,勇之甚,将为之兴师而复雠于楚。”伍子胥复曰:“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且臣闻之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讐,臣不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乎楚,有美裘焉。囊瓦求之,昭公不与,为是拘昭公于南郢,数年然后归之。于其归焉,用事乎河,曰:“天下诸侯苟有能伐楚者,寡人请为之前列。”楚人闻之怒,为是兴师,使囊瓦将而伐蔡。蔡请救于吴。伍子胥复曰:“蔡非有罪也,楚人为无道,君如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时可矣。”
译《国语》说:斗且在朝廷拜见令尹子常。子常同他交谈,问到储蓄财货、聚集马匹的事情。斗且回去后对弟弟说:“楚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不然,就是令尹大概要不能免祸了吧?我见到令尹,令尹询问积蓄财货、聚集马匹的事,像饥饿的豺狼一样,这大概一定是将要灭亡的人了。古时候聚积财货,不妨碍百姓衣食方面的利益;聚集马匹,不损害百姓的财用。国家的马匹足够用于行军,公室的马匹足够用来征赋,不过如此罢了;公室的财货足够用于宾客和献礼,卿大夫家的财货足够供自己使用,也不过如此罢了。财货和马匹储积过多,就会使百姓缺乏;百姓缺乏得多了,就会产生离心和反叛之心,这样还凭什么保有国家呢?从前斗子文三次辞去令尹之职,家中没有一天的积蓄,因为他体恤百姓。成王听说子文早晨的饭还顾不上准备晚上的,于是每天上朝时设置一束干肉、一筐干粮,作为给子文的食物,直到今天令尹仍按此旧例领取。成王每次出行,子文的俸禄必定逃避不受,等楚王停下后才重新领取。有人对斗子文说:‘人活着都求富贵,您却逃避它,这是为什么?’他回答说:‘从政的人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多有困苦,而我却取得富贵,这是使百姓劳苦来封殖自己,我离死也就不远了。我逃避的是死亡,不是富贵。’所以在庄王时期,防止若敖氏灭绝的,只有子文的后代;直到今天,他们居住在郧地,仍是楚国的良臣。这难道不是先体恤百姓、然后才考虑自己的富贵吗?如今子常也是先大夫的后代,却辅佐楚君,在四方没有美名;百姓日益瘦弱饥饿,四境之内营垒遍布,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盗贼伺机窥视,百姓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对这些事情您不加体恤,却不断积聚财货,向百姓招来的怨恨已经太多了。财货积聚得越多,怨恨积累得越深,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百姓心中的愤怒,就像堤防大河一样;一旦溃决,所冲击的必定很大。子常难道能比成王、灵王贤明吗?成王没有以礼对待穆王,想吃熊掌而没有得到,便因此死去;灵王不顾念百姓,全国人把他抛弃得像遗迹一样。子常执政而没有礼义,比成王、灵王更加不顾百姓,他凭什么力量独自应对灾祸呢?一年以后便发生了柏举之战,子常逃往郑国,昭王逃往随国。《左传》【三年】蔡昭侯带着两块佩玉和两件皮裘来到楚国,献给昭王一块佩玉和一件皮裘。昭王穿戴着它们宴请蔡侯,蔡侯也穿戴自己留下的那一套。子常想要,蔡侯不给。子常把他扣留了三年。唐成公到楚国时,带有两匹肃爽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子常也把他扣留了三年。唐国人有人互相商量,请求代替先来的随从,子常答应了他们。他们给先来的随从灌酒,把他灌醉后偷走马匹献给子常。子常让唐成公回国,唐侯亲自把自己拘押到司败那里,说:“国君因为玩弄马匹的缘故,隐瞒国君自身,抛弃国家;群臣请求让夫人相抵马匹,一定要这样做。”唐侯说:“这是我的过错,你们诸位不要受辱,都会得到赏赐。”蔡国人听说后,坚持请求,把佩玉献给子常。子常上朝时,蔡侯的随从命令有关官员说:“蔡君被扣留太久了,官府不能供给他。明天礼仪如果还未完成,他就会被杀。”蔡侯回国,到了汉水,手持玉器投入水中说:“我所拥有的能够渡过汉水向南的,像这样的大河一样。”蔡侯到晋国,把自己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送去做人质,请求晋国攻打楚国。【四年】伍员担任吴国行人,谋划攻打楚国。楚国杀死郤宛后,伯氏一族出逃,伯州犁的孙子伯嚭担任吴国太宰,谋划攻打楚国。楚昭王即位以来,没有一年没有吴军来侵。蔡侯乘此机会,把自己的儿子干和大夫的儿子送到吴国做人质。冬季,蔡侯、吴王、唐侯攻打楚国,把船停在淮水的曲岸,从豫章出发与楚军隔汉水列阵。左司马戌对子常说:“您沿汉水上下行动,我把方城以外的道路全部毁掉,回军后堵塞大隧、直辕、冥阨。您渡过汉水进攻吴军,我从后面袭击他们,一定能大败吴军。”商议完毕便行动。武城黑对子常说:“吴国使用木材造船,我们使用皮革作战,不能长久相持,不如迅速决战。”史皇对子常说:“楚人憎恨您而喜欢司马戌。如果司马戌在淮水毁掉吴军的船只,堵塞城口再进入楚国,那就只是他一人取得攻吴的功劳。您一定要迅速决战,否则就不能免祸。”于是子常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交战三次。子常知道形势不可挽回,想要逃走。史皇说:“事情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您还想逃到哪里去?您一定要为此战死。起初的罪过,只有这样才能全部得到宽解。”十一月庚午,两军在柏举列阵。阖庐的弟弟夫槩王早晨请求阖庐说:“楚国囊瓦不仁,他的臣下没有死战的意志。先攻打他,他的军队一定会逃跑,然后大军再跟进,一定能够取胜。” 阖庐不答应。夫槩王说:“所谓臣下合乎义理而行动,不等待君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今天即使我战死,楚国也可以攻入。”于是率领自己的部属五千人先攻击子常的军队。子常的军队逃跑,楚军大乱,吴军大败楚军。子常逃往郑国,史皇带着战车宽大的车辆战死。《公羊传》说:吴国为什么称为“子”?因为它是夷狄,却忧虑中国。它怎样忧虑中国呢?伍子胥的父亲被楚国杀死,他带着弓离开楚国,投奔阖庐。阖庐说:“这个人的志气太盛,勇气太强,我将为他发兵向楚国复仇。”伍子胥回答说:“诸侯不能为一个普通人发兵,而且我听说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亲一样。损害君主的义理去报父亲的仇,我不能这样做。”于是阖庐停止了行动。蔡昭公朝见楚王时,带有一件华美的皮裘。囊瓦向他索取,昭公不给,囊瓦因此把昭公拘禁在南郢,过了几年才放他回去。蔡昭公回国时,在黄河边掌管渡事,说:“天下诸侯如果有能够攻打楚国的,我愿意为他充当前锋。”楚人听说后大怒,因此发兵,让囊瓦率军攻打蔡国。蔡国向吴国请求救援。伍子胥又说:“蔡国没有罪,楚国行为无道。君王如果有忧虑中国的心意,那么现在正是时候。”
于是兴师而救蔡。曰:“事君犹事父也,此其为可以复讐奈何?”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父受诛,子复讐,推刃之道也。复讐不除害,朋友相卫而不相迿,古之道也【谷梁传】吴其称子何也?以蔡侯之以之举其贵者也。蔡侯之以之,则其举贵者何也?吴信中国而攘夷狄,吴进矣。其信中国而攘夷狄奈何?子胥父诛于楚也,挟弓持矢而干阖庐。阖庐曰:“大之甚,勇之甚,为是欲兴师而伐楚。”子胥諌曰:“臣闻之,君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讐,臣弗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于楚,有美裘,正是日,囊瓦求之,昭公不与,为是拘昭公于南郢,数年然后得归。归乃用事乎汉,曰:“苟诸侯有欲伐楚者,寡人请为前列焉。”楚人闻之而怒,为是兴师而伐蔡。蔡请救于吴。子胥曰:“蔡非有罪,楚无道也。君若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此时可矣。”为是兴师而伐楚。何以不言救也?救大也。○二传叙事无甚异于断例处,见其手笔】左传》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鬭,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鬭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己卯,楚子取其妹季▯畀我,以出涉雎。鍼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槩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王入之。左司马戌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伤初,司马臣阖庐,故耻为禽焉。谓其臣曰:“谁能免吾首?”吴句卑曰:“臣贱,可乎?”司马曰:“我实失子,可哉?”三战皆伤,曰:“吾不可用也。”已,句卑布裳刭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涉雎,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钟建负季▯以从。由于徐苏而从。郧公辛之弟懐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谁敢讐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讐?《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唯仁者能之。违彊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动无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将杀女。”鬬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吴人从之,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天诱其衷,致罚于楚,而君又窜之周室,何罪?君若顾报周室,施及寡人,以奨天衷,君之惠也。汉阳之田,君实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吴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已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随人卜与之,不吉,乃辞吴曰:“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楚竟,敢不聴命?”吴人乃退。鑪金初宦于子期氏,实与随人要言。王使见辞曰:“不敢以约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与随人盟。公羊传》吴何以不称子?反夷狄也。其反夷狄奈何?君舍于君室,大夫舍于大夫室。盖妻楚王之母也。谷梁传》日:“入易无楚也。”易无楚者,壊宗庙,徙陈器,挞平王之墓。何以不言灭也?欲存楚也。其欲存楚奈何?昭王之军败而逃,父老送之曰:“寡人不肖,亡先君之邑,父老反矣,何忧无君?寡人且用此入海矣。”父老曰:“有君如此其贤也,以众不如吴,以必死不如楚,相与击之,一夜而三败吴人,复立。”何以谓之吴也?狄之也。何谓狄之也?君居其君之寝,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寝,而妻其大夫之妻,盖有欲妻楚王之母者,不正乘败人之绩,而深为利居人之国,故反其狄道也【韩非子》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溺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新书》昔者楚平王有臣曰伍子胥,王杀其父而无罪,奔走而之吴,王曰:“父死而不死,则非父之子也;死而非补,则过计也。与吾死而不一明,不若举天地以成名。”于是纡身而乃适阖闾,治味以求亲,阖闾甚安之,説其谋,果其举,反其徳,用而任吴国之政也。民保命而不失,嵗时熟而不凶,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调而无尤,天下服而御,四境静而无虞。然后忿心发怒,出凶言隂,必死提邦以伐楚,五战而五胜,伏尸数十万,郢之门,执髙兵伤,五贜之实,毁十龙之钟,挞平王之墓。昭王失国而奔,妻生虏而入吴】
译于是吴国发兵救援蔡国。有人问:“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亲一样,那么为什么这时可以报仇呢?”回答说:“父亲没有罪而被杀,儿子可以报仇;父亲有罪而被杀,儿子再报仇,就是连续加害的道理。报仇不是为了消除祸害,朋友之间彼此防卫而不互相侵害,这是古代的道理。【《谷梁传》说:吴国为什么称为‘子’呢?因为蔡侯借助吴国,举荐了一个地位尊贵的国家。蔡侯借助吴国,那么为什么说他举荐了地位尊贵者呢?吴国信守中国之道而排斥夷狄,吴国因此进步了。它怎样信守中国之道而排斥夷狄呢?伍子胥的父亲被楚国杀死,他带着弓箭投奔阖庐。阖庐说:‘这个人的志气太盛,勇气太强,因此想发兵攻打楚国。’伍子胥劝谏说:‘我听说君主不能为普通人发兵,而且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亲一样。损害君主的义理来报父亲的仇,我不能这样做。’于是停止了行动。蔡昭公朝见楚王时,带有一件华美的皮裘。就在这一天,囊瓦向他索取,昭公不给,因此囊瓦把昭公拘禁在南郢,过了几年才让他回去。蔡昭公回国后在汉水边掌管渡事,说:‘如果诸侯中有想攻打楚国的,我愿意充当前锋。’楚人听说后大怒,因此发兵攻打蔡国。蔡国向吴国求救。伍子胥说:‘蔡国没有罪,是楚国无道。君王如果有忧虑中国的心意,那么像这样的时机正好可以行动。’于是吴国发兵攻打楚国。为什么不说‘救蔡’呢?因为攻打楚国的意义更大。○《公羊传》和《谷梁传》叙事并没有比《左传》断事之例明显不同,这里可以看出它们各自的笔法。《左传》说:吴军跟随楚军,到达清发,准备攻击楚军。夫槩王说:“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人呢?如果楚军知道自己不能免于失败而拼死作战,一定会击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河的人知道自己能够免死,后面的人就会羡慕他们,便没有斗志了。等楚军渡过一半时再攻击最好。”吴军听从了他,又一次击败楚军。楚人停下来取食,吴军追赶上来,楚军边逃边吃,吴军追击,在雍澨再次击败楚军。吴军经过五次战斗到达郢都。己卯日,楚王带着妹妹季▯交给我,出城渡过睢水。针尹固和楚王同船,楚王让他拿着火炬形的象征物,奔向吴军。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按军队编制分处宫室。子山住进令尹的宫室。夫槩王想攻打他,子山害怕而离开,夫槩王便进入其中。左司马戌抵达息邑后返回,在雍澨击败吴军。他受伤在先,过去曾经侍奉阖庐,所以以被俘为耻。他对臣下说:“谁能保全我的头颅?”吴国句卑说:“我身份低微,可以吗?”司马戌说:“我确实辜负了你,怎么可以呢?”三次交战都受了伤,他说:“我已经不能再作战了。”随后句卑把布裙铺开,割下自己的头,用布包裹起来,藏住身体,只带着头颅逃脱。楚王渡过睢水,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楚王睡觉时,盗贼攻击他,用戈刺向楚王;王孙由于用后背替他挡住,戈刺中了他的肩膀。楚王逃往郧地,钟建背着季▯跟随。由于慢慢苏醒后也跟随而去。郧公辛的弟弟怀准备杀楚王,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辛说:“君主讨伐臣下,谁敢向他报仇?君主的命令就是天命。如果死于天命,还要向谁报仇?《诗经》说:‘柔弱者也不轻视,刚强者也不逢迎,不欺侮孤苦寡弱,不畏惧强暴有势力的人。’只有仁者才能做到。违背强者、欺凌弱者,不是勇敢;趁人危急困窘而加害,不是仁慈;灭绝宗族、废弃祭祀,不是孝;行动没有美名,不是明智。如果你一定要犯下这些罪,我将杀你。”斗辛和他的弟弟巢护送楚王逃往随国。吴人追赶他们,对随国人说:“周的子孙在汉水流域的,楚国实际上已经全部灭掉了。上天诱发楚王内心的过错,降下惩罚于楚国;现在你们又把他藏到周室之后,楚王有什么罪呢?你们如果顾念报答周室,并把恩惠施及寡人,以此助成天意,就是你们的恩惠。汉水以北的田地,君王实在可以拥有。”楚王在随侯宫室的北面,吴人在南面。子期与楚王相貌相似,想替楚王逃走而自己留下作楚王,说:“把我交给吴人,楚王一定能够免难。”随国人占卜是否把子期交出去,卦象不吉,于是拒绝吴人说:“随国土地狭小而封闭,又与楚国邻近,楚国确实保存了我们。世代以来都有盟誓,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如果楚国遇到危难,我们却抛弃它,那还凭什么侍奉君主?执掌国事所要承担的祸患,不只是一个人的。等到你们消灭楚国后,我们岂敢不听从命令?”吴人于是退去。炉金起初曾在子期家任职,实际上已经同随国人订立了约言。楚王派人去见他,请求辞谢说:“不敢把从前的约定当作有利于自己的事情。”楚王割下子期的心,拿来同随国人结盟。《公羊传》说:吴国为什么不称“子”?因为它反而表现得像夷狄。怎样说它表现得像夷狄呢?君主住进别国君主的寝宫,大夫住进别国大夫的宅室;大概还要娶楚王的母亲为妻。《谷梁传》说:“进入郢都,容易,因为楚国已经不存在了。”所谓楚国不存在,是指吴军毁坏楚国宗庙,迁走陈列的礼器,鞭打平王的坟墓。为什么不说“灭亡”呢?因为想保存楚国。为什么想保存楚国呢?昭王的军队战败后逃走,父老乡亲送他,说:“寡人没有才能,丧失了先君的城邑,父老们回去吧,又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寡人将凭此逃入海中。”父老们说:“有这样贤明的君主;我们的众人虽然不如吴军,但抱着必死之心却不如楚王。我们一起攻击吴军,一夜之间三次击败吴人,使楚王重新立足。”为什么把吴军称作夷狄呢?因为他们以夷狄的方式行事。什么叫作以夷狄的方式行事呢?吴王住在楚王的寝宫,想娶楚王的妻子;吴国大夫住在楚国大夫的寝室,想娶楚国大夫的妻子,大概还想娶楚王的母亲。这样做不正是趁着击败别人的势头,贪图利益而深入占据别人的国家吗?所以说吴国又恢复了夷狄的行径。【《韩非子》说:阖庐攻打郢都,交战三次都获胜,问伍子胥:“可以退兵了吗?”伍子胥回答:“溺水的人如果只喝一口水就停止救治,就救不活溺水者;因为不能停止,不如趁势把他彻底淹死。”《新书》说:从前楚平王有个臣子叫伍子胥,平王杀了他的父亲却没有罪责。伍子胥奔走逃亡到了吴国。伍子胥说:‘父亲死了,儿子不为父亲报仇,就不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死了却不能报仇,是错误的谋划。与其让我死去却不能昭明自己的志节,不如上承天地来成就名声。’于是他委屈自己投奔阖闾,调治滋味来寻求亲近,阖闾很安适地接受了他,喜欢他的谋略,采纳他的行动,使他掌握吴国政事。百姓保全性命而不失所,年成按时成熟而没有灾荒,五官公正而不偏私,上下协调而没有怨尤,天下归服并受其统治,四境安静而没有忧患。这样以后,伍子胥的愤怒之心才发作,发出凶恶的誓言,决心一定要倾尽国家力量攻打楚国。吴军五战五胜,楚军伏尸数十万;攻入郢都宫门,俘获高级将领,毁坏五座宝库中的财物,击毁十口龙纹大钟,鞭打平王的坟墓。昭王丧失国家而逃亡,妻子被俘后进入吴国。】
史记》吴王阖庐谓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吴王阖庐弟夫槩欲战,阖庐弗许。夫槩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郧公弟欲弑昭王,昭王与郧公奔随,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讐【吕氏春秋·吴阖庐选多力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陈,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东征至于庳庐,西伐至于巴蜀,北迫齐、晋,令行中国。新论·阖闾习武,试其民于五湖,劒皆加肩,流血不肯止。説苑·吴王阖庐与荆人战于柏举,大胜之,至于郢郊,五败荆人。阖庐之臣五人进谏曰:“夫深入逺服,非王之利也。王其返乎?”五将锲头,阖庐未之应,五人之头坠于马前。阖庐惧,召伍子胥而问焉。子胥曰:“五臣者惧也。夫五败之人者,其惧甚矣。王姑少进。”遂入郢,南至江,北至方城,方三千里皆服于吴矣】新书昔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而屦决背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于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恶与偕出,弗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国语》吴人之入楚,楚昭王奔郧。郧公之弟懐将杀王,郧公辛止之。懐曰:「平王杀吾父,在国则君,在外则讐也。见讐弗杀,非人也。」郧公曰:「夫事君者,不为外内行,不为丰约举。苟君之尊卑一也。且夫自敌以下,则有讐,非是不讐。下虐上为杀,上虐下为讨,而况君乎?君而讨臣,何讐之为?若皆讐君,则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于诸侯,自鬬伯比以来未之失也。今尔以是殃之,不可。」懐弗聴,曰:「吾思吾父,不能顾矣。」郧公以王奔随,王归而赏及郧。懐子西谏曰:「君有二臣,或可赏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羣臣惧矣。」王曰:「夫子期之二子邪?吾知之矣。或礼于君,或礼于父,均之,不亦可乎?」列女传》伯嬴者,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楚与吴为伯莒之战,吴胜楚,入郢,昭王亡。阖闾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刀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受,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枷,异巾栉,所以逺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絶,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失,乱亡兴焉。公侯之所絶,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絶之事,何以行令训民?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于是吴王慙,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矣【○秦穆逺矣,此云然误也】吴越春秋》吴王入郢,止留伍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防谀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寃哉!」即令阖闾妻昭王夫人,伍胥、孙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马成之妻,以辱楚之君臣也。遂引军击郑。郑定公前杀大子建而困迫子胥,自此郑定公大惧,乃令国中曰:「有能还吴军者,吾与分国而治。」渔者之子应募曰:「臣能还之,不用尺兵斗粮,得一桡而行歌道中即还矣。」公乃与渔者之子桡,子胥军将至,当道扣桡而歌曰:「芦中人,如是再。」子胥闻之,愕然大惊,曰:「何等谓与语?公为何谁矣?」曰:「渔父者子,吾国君惧,惧令于国,有能还吴军者,与之分国而治。臣念前人与君相逢于途,今从君乞郑之国。」子胥叹曰:「悲哉,吾防子,前人之恩,自致于此。上天苍苍,岂敢忘也!」于是乃释郑国,还军守楚【越絶书》吴使子胥救蔡,诛彊楚,笞平王墓,乆而不去,意欲报楚。楚乃购之千金,众人莫能止之。有野人谓子胥曰:「止,吾是于斧掩壶浆之子,发箪饭于船中者。」子胥乃知是渔者也,引兵而还。故无徃不复,何徳不报?渔者一言千金,归焉。因是还去。○二説不同。
译《史记》说:吴王阖庐对伍子胥、孙武说:“当初你们说郢都不能攻入,如今果然怎样?”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子常贪婪,唐国和蔡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举攻打楚国,必须取得唐、蔡两国的协助才可以。”阖庐听从了他们,全部发动军队,与唐、蔡两国向西攻打楚国,进军到汉水。楚国也发兵抵抗吴军,隔水列阵。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槩想要交战,阖庐不答应。夫槩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我,作战以乘胜取利为上,还等待什么呢?”于是率领部下五千人袭击楚军,楚军大败逃走。吴王于是纵兵追击,到了郢都,五次交战,楚军五次失败。楚昭王逃出郢都,奔往郧地。郧公的弟弟想杀昭王,昭王和郧公逃往随国,吴军于是进入郢都。伍子胥、伯嚭鞭打平王的尸体,以报父亲的仇。【《吕氏春秋》说:吴王阖庐挑选五百名力气大的人、三千名脚力敏捷的人,作为前锋,和楚国交战,五战五胜,于是占有郢都。向东征伐到庳庐,向西攻伐到巴蜀,向北逼近齐、晋,命令能够施行于中国。《新论》说:阖闾训练武士,在五湖检阅百姓,剑都架在肩上,流血也不肯停止。《说苑》说:吴王阖庐和楚人在柏举交战,大败楚军,抵达郢都郊外,五次击败楚军。阖庐的五位臣子进谏说:“深入远方、使远方臣服,并不是大王的利益。大王还是返回去吧!”五个人割下自己的头,阖庐没有回答他们,五颗头颅落在马前。阖庐害怕了,召见伍子胥询问。伍子胥说:“这五位臣子是害怕了。连续五次战败的人,恐惧一定很深。大王姑且再向前推进一点。”于是吴军进入郢都,南到长江,北到方城,方圆三千里都归服于吴国。《新书》说:从前楚昭王与吴人交战,楚军战败,昭王逃跑时鞋带断裂,鞋子掉了,只好赤脚前行。走了三十步,又转身回来取鞋。到了隋地,左右侍从问:“大王为什么竟然舍不得一只鞋呢?”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是爱惜一只鞋吗?只是厌恶它和我一起出发,却不能和我一起回来。”从此以后,楚国的风俗便没有互相抛弃的人。《国语》说:吴人进入楚国时,楚昭王逃往郧地。郧公的弟弟怀准备杀死楚王,郧公辛制止他。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在国内他是君主,在国外他就是仇人。见到仇人却不杀,不是人的行为。”郧公说:“侍奉君主的人,不因身处国内或国外而改变行为,也不因处境富贵或贫贱而改变原则。只要是君主,尊卑都是一样的。况且从敌人以下,才有仇人;不是敌人的,就不能称为仇人。臣下虐待君主叫作弑杀,君主虐待臣下叫作讨伐,何况君主呢?君主讨伐臣下,哪里谈得上仇恨?如果人人都把君主当作仇人,那么还有什么上下等级呢?我的先人凭借善于侍奉君主,在诸侯中成就名声,自斗伯比以来从未失掉这种传统。如今你却因为这件事给家族招来灾祸,不可以。”怀不听,说:“我思念我的父亲,已经顾不得其他了。”郧公带着楚王逃往随国,楚王复国后,赏赐也及于郧公。怀的儿子子西进谏说:“君王有两个臣子,一个或许可以赏赐,一个或许可以杀戮。君王却把他们同等看待,群臣都会害怕。”楚王说:“你说的是子期的两个儿子吗?我明白了:一个是以礼对待君主,一个是以礼对待父亲;把他们同等看待,不也是可以的吗?” 《列女传》说: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楚平王的夫人、昭王的母亲。楚国和吴国发生伯莒之战,吴国战胜楚国,进入郢都,昭王逃亡。阖闾把楚王后宫的女子全部纳为妻妾,随后轮到伯嬴。伯嬴手持刀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表。因此圣明君王的制度规定,男女不能亲手互相传递物品,坐席不能相同,饮食不能共用器皿,衣架和梳妆用具也要区别,这是为了使男女关系保持疏远。诸侯在外淫乱就断绝其国,卿大夫在外淫乱就放逐,士和庶人在外淫乱就施以宫刑。正因为这样,仁德丧失了还可以用义来挽回,义丧失了还可以用礼来挽回;男女关系失序,祸乱和灭亡就会兴起。公侯所应当断绝的行为,也是天子所应当诛罚的。如今君王抛弃作为仪表的行为,放纵导致祸乱灭亡的欲望,触犯应当受到诛杀和断绝的事情,又凭什么施行命令、训导百姓呢?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后享有荣誉。我将以死守节,不敢接受您的命令。”于是吴王惭愧,退避到别处居住。伯嬴和她的保母、侍妾关闭永巷的门,三十天都不解除武器。秦国的救兵到达,昭王才得以复国。【 ○秦穆公距今时代久远,这里这样记载是错误的。《吴越春秋》说:吴王进入郢都后,留下伍子胥,因为没有找到昭王,便挖开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在腹部,右手挖出他的眼睛,责骂说:“是谁让你凭借谄媚的言辞,杀害我的父亲和兄长?难道不冤枉吗!”随即命令阖闾把昭王的夫人纳为妻,伍子胥、孙武、伯嚭也各自娶楚国女子,常司马成的妻子也被纳取,以此羞辱楚国的君臣。随后领军攻打郑国。郑定公以前杀死太子建,使伍子胥陷于困厄,因此郑定公非常害怕,便向国内下令说:“有谁能够使吴军退兵,我就同他分割国家共同治理。”渔夫的儿子前来应募说:“我能够使吴军退兵,不用一尺兵器、一斗粮食,只要给我一支船桨,让我在路上边走边唱,吴军就会退去。”郑公于是给他一支船桨。伍子胥的军队将要到达时,他在路中敲着船桨唱道:“芦中人,像这样再来。”伍子胥听见后惊愕大惊,说:“这是什么意思?是谁在对我说话?”那人说:“我是渔父的儿子。我国君主害怕吴军,于是在国内下令:有谁能使吴军退兵,就同他分割国家共同治理。我想到先人曾在路上与你相逢,如今跟随你来请求郑国的土地。”伍子胥叹息说:“悲哀啊!我防备你父亲,先人的恩德竟使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苍苍上天,我哪里敢忘记呢!”于是释放郑国,退兵守卫楚国。【《越绝书》说:吴国派伍子胥救援蔡国,诛伐强大的楚国,鞭打平王的坟墓,过了很久仍不离去,心中只想报复楚国。楚国于是悬赏千金捉拿他,但众人没有谁能够阻止他。有个野人对伍子胥说:“停下来吧,我就是当年在斧中用瓦器捧浆、在船中拿出箪食给你的人。”伍子胥才知道他就是渔夫,于是带兵退回。所以说没有有去而不回的事情,哪一种恩德可以不报呢?渔夫的一句话价值千金,于是让他回去,因此自己也退去。○这两种说法不同。
问曰:子胥伐楚宫,射其子不杀,何也?弗及耳。楚世子奔逃云梦之山,子胥兵笞平王之墓,昭王遣大夫申包胥入秦,请救于斧渔子进諌子胥。子胥适防秦救至,因引兵还。越见其荣于无道之楚,兴兵伐吴。子胥以不得已迎之,就李问曰:「笞墓何名乎?」子之复仇,臣之讨贼,至诚感天,矫枉过直,乳狗捕虎,不计祸福,大道不诛,诛首恶。子胥笞墓不究也】新书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馑时,酒二▯,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奈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赈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随,诸当房之赐者请还战至。死之寇,阖闾一夕而五徙卧,不能赖楚,曵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徳也。淮南子》阖闾伐楚,五战入郢,烧髙府之粟,破九龙之钟,鞭荆平王之墓,舍昭王之宫。昭王奔随,百姓父兄擕幼扶老而随之,乃相率而为致勇之寇,皆方命奋臂而为之鬭。当此之时,无将防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左传》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徳无厌,若隣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圗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史记》始,伍员与申包胥为友。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己。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讐,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涂逺,吾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撃吴【吴越春秋》:申包胥亡在山中,闻之,乃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讐,其以甚乎?子故平王之臣,北面事之,今于僇尸之辱,岂道之极乎?」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日暮路逺,倒行而逆施之于道也。」申包胥知不可,乃之于秦,求救。楚尽驰夜趋,足踵蹠,劈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絶声。秦桓公素沈湎,不恤国事。申包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欲有天下,政从楚起。寡君出在草野,使来告急。」如此七日,桓公大惊,「楚有贤臣如是,吴犹欲防之,寡人无臣若斯者,其亡无日矣。」为赋《无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讐。」秦伯为之垂涕,即出师而送之。○秦桓公当作哀公】淮南子》吴与楚战,莫嚻。大心抚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彊敌,犯白刃,蒙矢石,战而身死,防胜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防乎?」遂入不返,决腹断头,不旋踵,运轨而死。申包胥竭筋力以赴严敌,伏尸流血,不过一防之才,不如约,身卑辞求救于诸侯。于是乃赢粮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谿,防川水,犯津闗,躐蒙笼,蹷沙石,蹠达膝,曾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鹤跱而不食,昼吟宵哭,面若死灰,顔色霉墨,涕液交集,以见秦王曰:「吴为封豨修蛇,蠺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茅,百姓离散,夫妇男女不遑唘处,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车千乘,步防七万,属之子虎,逾塞而东,击吴浊水之上,果大破之,以存楚国,烈藏庙堂,着于宪法。
译有人问:伍子胥攻打楚国宫室,射杀楚王的儿子却没有杀死他,为什么?因为没有追上。楚国太子逃到云梦山中。伍子胥的军队鞭打平王的坟墓,昭王派大夫申包胥进入秦国,请求救援;又有斧渔子进谏伍子胥。正好秦国的救兵到来,伍子胥便带兵退去。越国看到楚国在无道统治下的衰败,便发兵攻打吴国。伍子胥因为不得已而迎战,就此事询问李说:“鞭打坟墓叫什么呢?”回答说:“儿子为父亲复仇,臣下讨伐贼臣,至诚感动上天;纠正弯曲时矫正过度,幼狗也敢捕虎,不计较祸福。大道不诛罚一般人,只诛罚首恶。伍子胥鞭打坟墓,并没有追究到底。”《新书》说:楚昭王站在宫门前,脸色忧愁而显出寒意,说:“寡人早晨正值饥荒时,饮酒二▯,穿着厚皮裘站立,仍然感到寒冷,将拿我的百姓怎么办呢?”这一天,他拿出府库中的皮裘给寒冷的人穿,拿出粮仓中的粟米赈济饥民。过了两年,阖闾袭击郢都,昭王逃到随国,那些曾接受昭王在宫门前赏赐的人请求返回参战,战死在敌人手中。阖闾一夜之间五次迁移睡处,不能依靠楚国,拖着军队离去。昭王于是重新获得了当初在宫门前施恩的回报。《淮南子》说:阖闾攻打楚国,五战进入郢都,焚烧高府的粮粟,击破九龙钟,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住进昭王的宫室。昭王逃往随国,百姓中的父老兄长携带幼儿、扶着老人跟随他,于是相互率领,成为勇敢赴战的队伍,全都违抗命令、奋臂作战。当时没有将领用行列组织他们,但他们各自拼死作战,击退吴兵,收复楚国土地。《左传》说:起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复兴楚国。”申包胥说:“你努力去做吧,你能够复兴楚国,我一定能够使楚国重新兴盛。”等到昭王在随国时,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逐渐吞食中原大国,祸害首先从楚国开始。我们的国君失守社稷,流亡在草野之间。派下臣告急说:‘夷狄的贪欲没有止境,如果邻近贵国边境,便会成为贵国边疆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君王请取一部分利益。如果楚国最终灭亡,楚国土地就将归君王所有。如果凭借君王的威灵安抚楚国,楚国世世代代都会侍奉君王。”秦伯派人婉言拒绝,说:“寡人已经听到你的请求了,你姑且到馆舍去,我将谋划后答复你。”申包胥回答说:“我们的国君流亡草野,还没有找到可以安身的地方,下臣哪里敢立刻安居?”于是站在庭院墙边痛哭,日夜哭声不断,七天不吃一勺水和食物。秦哀公为他赋《无衣》,九次叩头后坐下。秦国军队于是出动。《史记》说:起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覆灭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保存楚国。”等吴兵进入郢都,伍子胥寻找昭王,找不到后,便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然后才停止。申包胥逃到山中,派人对伍子胥说:“你报仇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听说人多可以胜天,天意既定也能胜过人。如今你本来是平王的臣子,亲自面向北侍奉他,现在竟然到了侮辱死人的地步,这难道不是违背天道到了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我日已西斜而道路遥远,所以只好倒行逆施。”于是申包胥奔往秦国,报告危急,请求秦国救援。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白天黑夜哭泣,七天七夜声音不停。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出战车五百乘救援楚国、攻打吴国。【《吴越春秋》说:申包胥逃亡在山中,听说此事后,就派人对伍子胥说:“你报仇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本来是平王的臣子,面向北侍奉他,如今竟然侮辱他的尸体,难道是合乎道理的极点吗?” 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天色已晚而道路遥远,我只是不得已在道义上倒行逆施。”申包胥知道劝说无效,于是前往秦国请求救援。楚国人全都连夜奔驰赶路,脚后跟磨破,撕裂衣裳包裹膝部;他像鹤一样站着,在秦国朝廷哭泣,七天七夜口中哭声不断。秦桓公一向沉湎于酒,不理国事。申包胥哭完后,唱道:“吴国无道,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蚕食中原大国,祸害首先从楚国开始。我们的国君流亡在草野,使者前来告急。”这样持续了七天,秦桓公大惊说:“楚国有这样贤能的臣子,吴国还想灭掉它;寡人没有这样的臣子,亡国恐怕就在眼前了。”于是为他吟诵《无衣》诗:“难道说没有衣裳吗?我和你同穿战袍。君王要发动军队,我和你共同报仇。”秦伯为之流泪,当即出兵送援。○“秦桓公”应当作“秦哀公”。《淮南子》说:吴国和楚国交战,双方都没有退缩。大心抚摸着驾车人的手说:“今天面对强敌,冒着刀锋,承受箭矢和石块;如果战斗而战死,保卫胜利、治理百姓、保全社稷,大概可以实现吧?”于是冲入敌阵,再也没有回来,剖腹断头,脚步没有回转,驾车奔走而死。申包胥竭尽筋力奔赴强敌,面对尸体遍地、血流成河的战场,凭一己之力终究不能取胜,于是没有遵守约定,以卑微身份向诸侯低声请求救援。于是他背负粮食,赤脚奔走,跋山涉水,穿行山谷,登上陡峭的山岭,奔赴深谷,趟过河水,冒险通过渡口关隘,踩过蒙密的草木,跌倒在沙石间,脚陷到膝部,脚底生了重重老茧;七天七夜抵达秦国朝廷。他像鹤一样站立而不进食,白天吟咏,夜晚哭泣,脸色像死灰,面容黑暗憔悴,泪水鼻涕交相流淌,去见秦王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蚕食中原大国,祸害首先从楚国开始。我们的国君失去社稷,流亡草野,百姓离散,男女夫妻没有时间安居,使下臣前来告急。”秦王于是发出战车一千乘、步兵七万人,交给子虎统率,越过关塞向东进军,在浊水之上攻击吴军,果然大败吴军,以此保存了楚国;功烈藏入宗庙,写入法典。
左传【五年】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乘以救楚。子蒲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自稷防之。”大败夫槩王于沂,吴人获防射于柏举。其子帅奔徒以从,子西败吴师于军祥。秋七月,子期、子蒲灭唐。九月,夫槩王归,自立也,以与王战而败,奔楚为堂谿氏。吴师败楚师于雍澨,秦师又败吴师。吴师居麇,子期将焚之。子西曰:“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子期曰:“国亡矣,死者若有知,也可以歆旧祀,岂惮焚之?焚之而又战。”吴师败,又战于公壻之谿,吴师大败。吴子乃归,囚闉舆罢。闉舆罢请先,遂逃归。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吴,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楚子入于郢。初,鬬辛闻吴人之争宫也,曰:“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逺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蓝尹亹涉其帑,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鬬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鬬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鬪懐子西曰:“请舍懐也。”王曰:“大徳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王将嫁季▯,季▯辞曰:“所以为女子逺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以为乐尹。王之在随也,子西为王舆服以保路,国于脾泄,闻王所在而后从王。王使由于城麇,复命。子西问髙厚焉,弗知。子西曰:“不能如辞城,不知髙厚,小大何知?”对曰:“固辞不能,子使余也。人各有能有不能。”王遇盗于云中,余受其戈,其所犹在,袒而视之背曰:“此余所能也。”脾泄之事,余亦弗能也【国语】吴人入楚,昭王出奔,济扵成臼,见蓝尹亹载其孥。王曰:“载予。”对曰:“自先王莫队其国,当君之世而亡之,君之过也。”遂去。王王归,又求见王,王欲执之。子西曰:「请聴其辞。夫其有故,王使谓之曰:『成臼之役而弃不谷,今而敢来,何也?』对曰:「昔瓦为长,旧怨以败于柏举,故君及此。今又效之,无乃不可乎?臣避于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今之敢见,观君之徳也。曰:『庶惧而鍳前恶乎?』君若不鍳而长之,君实有国而不爱臣,何有于死?死在司败矣,唯君圗之。」子西曰:「使复其位,以无忘前败。」王乃见之】新序《昭王复国而赏始于包胥》。包胥曰:「辅君安国,非为身也;救急除害,非为名也。功成而受赏,是卖勇也。君既定,又何求焉?」遂逃赏,终身不见。君子曰:「申子之不受命赴秦,忠矣;七日七夜不絶声,厚矣;不受赏,不伐矣。然赏所以劝善也,辞赏亦非常法也。」荘子楚昭王失国,屠羊説走而从于昭王。昭王反国,将赏从者,及屠羊説。屠羊説曰:『大王失国,説失屠羊;大王反国,説亦反屠羊。臣之爵禄已复矣,又何赏之言?』王曰:『强之。』屠羊説曰:『大王失国,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王曰:『见之。』屠羊説曰:『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寇。吴军入郢,説畏难而避寇,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説,此非臣之所以闻天下也。』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説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髙,子其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屠羊説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钟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説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越絶书昭王臣司马子其令尹子西归相与计谋,子胥不死,又不入荆邦,犹未得安,为之奈何?莫若求之而与之同邦乎?昭王乃使使者报子胥于吴曰:「昔者吾先人杀子之父,而非其罪也。寡人尚少,未有所识也。今子大夫报寡人也特甚,然寡人亦不敢怨子。今子大夫何不来归?子故坟墓丘冢,为我邦虽小,与子同有之;民虽少,与子同使之。」子胥曰:「以此为名,名即章;以此为利,利即重矣。前为父报仇,后求其利,贤者不为也。父已死,子食其禄,非父之义也。」使者遂还,乃报荆昭王曰:「子胥不入荆邦,明矣。」
译《左传》【鲁哀公五年】申包胥带着秦军到来,秦国的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来救楚国。子蒲说:“我们不了解吴军的道路,让楚人先同吴人交战,我们自己从稷地防守他们。”秦军在沂地大败夫概王,吴人在柏举俘获了防射。夫概王的儿子率领逃散的士卒跟随他,子西在军祥打败吴军。秋七月,子期、子蒲灭亡唐国。九月,夫概王回到吴国,自立为王,因为同吴王交战失败,逃到楚国,成为堂谿氏。吴军在雍澨打败楚军,秦军又打败吴军。吴军驻扎在麇地,子期准备焚烧他们。子西说:“父兄和亲族的尸骨还暴露在外,尚且不能收葬,怎么能再焚烧他们?不可以。”子期说:“国家已经亡了,死者如果有知,也可以享用旧日的祭祀,难道还怕焚烧他们吗?焚烧他们,然后再交战。”吴军战败,后来又在公壻之谿交战,吴军大败。吴王于是回国,把闉舆罢囚禁起来。闉舆罢请求先回去,于是逃回吴国。叶公诸梁的弟弟后臧跟随母亲在吴国,没有等候叶公便回去了,叶公始终不正眼看他。楚昭王进入郢都。当初,鬬辛听说吴人正在争夺楚国的宫室,说:“我听说,不谦让就不能和睦,不和睦就不能远征。吴人在楚国争夺宫室,一定会发生内乱;发生内乱,他们就一定会回去,这样楚国便能安定。” 楚王逃往随国时,将要渡过成臼,蓝尹亹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渡河,没有让楚王乘他的船。到了宁地,楚王想杀他。子西说:“子常只知道追究旧日怨仇,因而使君王失败,您为什么要仿效他呢?”楚王说:“说得好。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我要用这件事记住先前的过错。”楚王赏赐了鬬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鬬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鬬懐子西说:“请把鬬懐也赦免了。”楚王说:“以大德消除小怨,是合乎道义的。”申包胥说:“我所做的是为了君王,不是为了自身。君王已经安定了,我还求什么?况且我尤其怨恨子旗,难道还要因为他而逃避赏赐吗?”楚王准备把季▯嫁出去,季▯辞谢说:“这正是女子远离丈夫的缘故。”钟建背叛了我,就把她嫁给钟建,任命钟建为乐尹。楚王在随国时,子西为楚王准备车马服饰,以保障道路安全;他在脾泄建立据点,听到楚王所在的地方后才去跟随楚王。楚王派王孙由于修筑麇城,王孙由于复命。子西问他高处和厚度是多少,他不知道。子西说:“连不能回答城墙的高度,连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不知道,大事小事你还知道什么?”王孙由于回答说:“我本来就推辞说不能胜任,是您派我去的。人各有所能,也各有所不能。”楚王在云中遇到盗贼,王孙由于接住盗贼的戈,戈刃还在身上。他袒露身体让楚王看背部,说:“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事。” 至于脾泄的事务,我也不能胜任。〔《国语》〕吴人进入楚国,昭王逃亡,渡过成臼时,看见蓝尹亹载着妻子儿女。楚王说:“把我也载上。”蓝尹亹回答:“自从先王以来,没有谁丢掉自己的国家;在您的时代却使国家灭亡,这是您的过错。”说完便离开了。楚王回国后,又要求召见蓝尹亹,楚王想逮捕他。子西说:“请听听他的说辞。”楚王便派人对他说:“成臼之战时你抛弃了我这个寡人,如今竟敢回来,为什么?”蓝尹亹回答:“从前子常担任令尹,因为旧日怨仇,导致柏举战败,所以君王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又仿效他,恐怕不可以吧?我在成臼避开君王,是想警醒君王,希望君王能够悔改并改变。如今我敢来见君王,是想观察君王的德行,看看君王是否会因恐惧而鉴戒先前的过错。君王如果不鉴戒,反而使这种过错延续,那么君王虽然实际拥有国家,却不爱惜臣下,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我的死已经在司败掌握之中,只请君王考虑这件事。”子西说:“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使人不要忘记先前的败亡。”楚王于是召见了他。《新序》说,楚昭王复国后,赏赐首先要给申包胥。申包胥说:“辅佐君王、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身;救急除害,不是为了名声。功业成就后接受赏赐,是把勇力当作商品出卖。君王既然已经安定了,我还求什么呢?”于是逃避赏赐,终身不再进见。君子说:“申先生不接受君王命令而前往秦国,这是忠诚;七天七夜哭声不断,这是深厚;不接受赏赐,是不夸耀功劳。然而,赏赐是用来劝勉善行的,辞谢赏赐也不是通常的法则。” 《庄子》说,楚昭王失去国家时,屠羊说逃走并跟随昭王。昭王回国后,准备赏赐跟随自己的人,也包括屠羊说。屠羊说说:“大王失去国家时,我失去了屠羊这个职业;大王恢复国家时,我也恢复了屠羊这个职业。我的爵禄已经恢复了,还谈什么赏赐呢?”楚王说:“一定要接受。”屠羊说说:“大王失国,不是我的罪过,所以我不敢承受诛罚;大王复国,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我不敢承受赏赐。”楚王说:“召见他。”屠羊说说:“楚国的法令规定,必须有重大的功劳并得到重赏,才可以进见君王。如今我的智慧不足以保存国家,勇气也不足以战死抗敌。吴军进入郢都时,我因为害怕困难而逃避敌寇,并不是特意跟随大王。如今大王想废除法令、破坏约定而召见我,这不是我所听说的治国之道。”楚王对司马子綦说:“屠羊说的地位低贱,但所陈述的道义很高。你替我任命他为三旌之位。”屠羊说说:“三旌之位,我知道它比屠羊摊位尊贵;万钟的俸禄,我知道它比屠羊所得的利益富厚。然而,难道可以因为贪图爵禄而使我的君王背上任意施赏的名声吗?我不敢接受,请让我回到屠羊的摊位上去。”于是没有接受。” 《越绝书》说,昭王的臣子司马子其和令尹子西回国后相互谋划:伍子胥不死,也不进入楚国,楚国仍然不得安定,该怎么办?不如把他招回来,让他和我们共同治理国家吗?昭王于是派使者到吴国对伍子胥说:“从前我的先人杀了你的父亲,而且他并没有罪。我当时还年幼,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如今你报复寡人,实在太过分了,但寡人也不敢怨恨你。如今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过去的坟墓丘冢都在这里;我国虽然小,但愿意同你共同拥有它;百姓虽然少,也愿意同你共同治理他们。”伍子胥说:“如果以此作为名声,名声就会显著;如果以此作为利益,利益就会更加丰厚。先前为了父亲报仇,后来又来求取利益,这是贤者不做的事。父亲已经死了,儿子却享用他的俸禄,这不合乎父亲的道义。”使者于是返回,向楚昭王报告说:“伍子胥不进入楚国,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
吴越春秋》昭王反国,乐师扈子非荆王信防佞,杀伍奢,白州犁,而寇不絶于境。至乃掘平王墓,戮尸姧喜,以辱楚君臣。又伤昭王困迫,几为天下大鄙,然已愧矣。乃援琴为楚作《穷劫之曲》,以畅君之迫厄之畅达也。其词曰:「王邪王邪,何乖烈,不顾宗庙,聴防孼,任用无忌,多所杀诛,夷白氏族,几灭二子,东奔适吴越。吴王哀痛助忉怛,垂涕举兵将西伐,伍胥、白喜、孙武决三战破郢。王奔发留,兵纵骑虏荆阙,楚荆骸骨遭发掘,鞭辱腐尸,耻难雪防,危宗庙社稷灭。严王何罪?国防絶,卿士凄怆,民恻悷。吴军虽去,怖不歇。愿王更隐抚忠节,勿为防口能谤防。」昭王垂涕,深知琴曲之情,扈子遂不复鼓矣。子胥等过溧阳濑水之上,乃长大息曰:「吾尝饥于此,乞食于一女子,女子饲我,遂投水而亡。将欲报以百金,而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行哭而来,人问曰:「何哭之悲?」妪曰:「吾有女子守居三十不嫁,往年撃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輙饭之,而恐事泄,自投于濑水。今闻伍君求不得其偿,自伤虚死,是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而归。子胥归吴,吴王闻三帅将至,治鱼为鲙。将到之日,过时不至,鱼臭须臾。子胥至,阖闾出鲙而食,不知其臭。王复重为之,其味如故。吴人作鲙者自阖闾之造也。诸将既从还楚,因更名阊门曰破楚门【博物志:吴王江行食鲙有余,弃于中流,化为鱼,今鱼中有名吴王鲙余者,长数寸,大者如箸,犹有鲙形】説苑:齐景公以其子妻阖庐送诸郊,泣曰:「余死不汝见矣。」髙梦子曰:「齐负海而县山,纵不能全收天下,谁干我君?爱则勿行。」公曰:「余有齐国之固,不能以令诸侯,又不能聴,是生乱也。寡人闻之,不能令则莫若从且夫吴若蜂虿然,不弃毒于人则不静余恐弃毒于我也。」遂遣之【越絶书齐门阖庐伐齐大克,取齐王女为质子为造齐门置于水海,虚其防,在车道左水海,右去县七十里。齐女思其国死▯虞西山】吴越春秋:阖闾立夫差为太子,使太子屯兵守楚,留止自治宫室。立射台于安里。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防卧,秋冬治于城中,春夏治于城外。治姑苏之台,旦食防山,昼游苏防,射于鸥陂,驰于防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越絶书:阖庐宫在髙平里,射防二一在华池昌里,一在安阳里。南越宫在长乐里,东到春申君府。秋冬治城中,春夏治姑胥之台,旦食于纽山,昼逰于胥母,射于躯陂,驰于逰防,兴乐。越走犬长洲。吴王大霸,楚昭王孔子时也。辟塞者,吴备▯塞也。居东城者,阖庐所逰城也。柴碎亭到语儿,就李吴侵以为战地。麋湖城者,阖庐所置麋也。欐溪城者,阖庐所置船宫也。阊门外郭中冢者,阖庐冰室也。巫门外▯者,阖庐冰室也。巫门外大▯,吴王客齐孙武冢也,善为兵法。娄门外鸡陂墟,故吴王所畜鸡,使李保养之。胥门外有九曲路,阖庐造以逰姑胥之台,以望大湖中闚百姓。巫欐城者,阖庐所置诸侯逺客离城也。抚侯山者,故阖庐治以诸侯冡次。古城者,吴王阖庐所置美人离城也。】《述异记》:阖闾构水精宫,尤极珍怪,皆出自水府。木兰洲在浔阳江中,多木兰树,昔吴王阖闾植木兰于此,用构宫殿也】说苑》: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諌曰:「不可。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左传【六年】四月己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子期又以陵师败于繁▯。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乎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史记】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番。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于鄀。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十四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年】顿子牂欲事晋,背楚而絶陈好。二月,楚灭顿【十五年】吴之入楚也,胡子尽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胡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为?多取费焉。”二月,楚灭胡【哀公】元年春,楚子围蔡,报柏举也。里而栽,广丈,髙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闲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二年】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
译《吴越春秋》说,昭王回国后,乐师扈子认为楚王信用谗佞之臣,杀死伍奢,诛灭白州犁,因而边境上的寇乱不断。后来甚至挖掘楚平王的坟墓,鞭打尸体,以羞辱楚国君臣。扈子又伤感昭王困窘逼迫,几乎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但事情已经发生,楚王也已经羞愧了。于是扈子弹琴,为楚王创作《穷劫之曲》,用来抒发君王所受的困厄以及后来得到解脱的情状。歌词说:“君王啊君王啊,为什么如此乖张暴烈,不顾宗庙,听信谗佞,任用无忌,杀戮多人,夷灭白氏全族,几乎连累两个儿子,只得向东逃到吴越。吴王悲痛不已,感到极度忧伤,流着眼泪发动军队向西进攻;伍胥、白喜、孙武经过三次交战攻破郢都。楚王逃亡,楚军溃散,吴军纵兵驱骑俘虏楚人,楚国人的尸骨遭到挖掘,腐尸又被鞭打羞辱,这种耻辱和灾难无法洗雪,宗庙社稷危亡。楚王究竟有什么罪过?国家将要灭绝,卿士悲痛,百姓哀伤。吴军虽然离去,恐惧却没有停止。愿大王今后重新隐退,抚慰忠臣节士,不要让谗佞之口任意毁谤。”昭王流着眼泪,深深理解琴曲中的情意,扈子从此不再弹奏。伍子胥等人经过溧阳濑水上方时,伍子胥长叹说:“我曾经在这里挨饿,向一个女子乞食。女子给我饭吃,后来投水而死。我本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妇人哭着走来。有人问:“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老妇人说:“我有个女儿,守居三十年没有出嫁。往年她在这里击打绵絮,遇到一个穷困潦倒的君子,便给他饭吃;又怕事情泄露,就投进濑水自杀了。如今听说伍君找不到她来报答,女儿白白死去,我很伤心,所以哭泣。”那人说:“伍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因为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已经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回家。伍子胥回到吴国,吴王听说三位将领将要到来,便制作鱼脍。到了约定日期,三位将领过了时间还没有到,鱼脍很快就发臭了。伍子胥到达后,阖闾拿出鱼脍吃了,却不知道已经发臭。吴王又重新制作,味道却和原来一样。吴人制作鱼脍的习俗,就是从阖闾开始的。诸将跟随吴王返回楚国后,于是把阊门改名为破楚门。〔《博物志》说:吴王乘船在江上时吃鱼脍,剩下的丢入江中,化成了鱼。如今鱼中有一种叫“吴王脍余”的,长数寸,大的像筷子,还保留着鱼脍的形状。〕 《说苑》说,齐景公把女儿嫁给阖闾,送她到郊外,哭着说:“我死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高梦子说:“齐国背靠大海,境内有山,即使不能完全收取天下,又有谁敢冒犯我国君?既然疼爱她,就不要让她出嫁。”景公说:“我有齐国的险固,却不能号令诸侯;如果也不能听从劝告,便会产生祸乱。我听说,既然不能使人服从,不如顺从他们。况且吴国像蜂蝎一样,如果不把毒刺刺向别人,就不会安静;我担心它会把毒刺刺向我国。”于是送女儿出嫁。〔《越绝书》说:齐门,阖闾伐齐,大获全胜,取得齐王的女儿作为人质。阖闾修筑齐门,设置在水海旁,空置其防御工事;车道左边是水海,右边距离县城七十里。齐女思念故国,死后葬在虞西山。〕 《吴越春秋》说,阖闾立夫差为太子,派太子驻兵防守楚国,自己留下来修治宫室。在安里修建射台。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时有防卫,秋冬在城中处理政务,春夏在城外处理政务。他修治姑苏台,早晨在防山进食,白天游览苏防,在鸥陂射箭,在防台驰马,在石城兴办娱乐,在长洲驱赶猎犬。〔《越绝书》说:阖闾宫在高平里,射台有两座,一座在华池昌里,一座在安阳里。南越宫在长乐里,东边到春申君府。秋冬在城中处理政务,春夏在姑胥台处理政务,早晨在纽山进食,白天在胥母游览,在躯陂射箭,在游防驰马,兴办娱乐。越国在长洲驱赶猎犬。吴王称霸时,正值楚昭王和孔子在世。辟塞,是吴国设置防备、侦察边塞的地方。东城,是阖闾游览的城。柴碎亭到语儿,是吴国侵伐时作为战场的地方。麋湖城,是阖闾设置麋鹿的地方。欐溪城,是阖闾设置船宫的地方。阊门外郭中的大冢,是阖闾的冰室。巫门外的冢,也是阖闾的冰室。巫门外的大冢,是吴王招待齐国客卿孙武的墓。孙武善于用兵。娄门外鸡陂的废墟,是从前吴王蓄养鸡的地方,由李保负责饲养。〕 胥门外有九曲路,是阖闾修建来游览姑胥台、眺望太湖并从中窥视百姓的。巫欐城,是阖闾设置给诸侯远方宾客居住的离城。抚侯山,是过去阖闾治理、安置诸侯坟墓的地方。古城,是吴王阖闾设置给美人居住的离城。〕《述异记》说:阖闾建造水精宫,极尽珍奇怪异之物,都是从水府中得到的。木兰洲在浔阳江中,那里有很多木兰树,从前吴王阖闾把木兰树栽种在那里,用来建造宫殿。《说苑》说,吴王想和百姓一起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从前白龙降到清泠之渊,化作一条鱼,渔人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向天帝申诉,天帝说:‘当时你把自己的形体安置在哪里?’白龙回答:‘我下降到清泠之渊,变成了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们射取的对象,像豫且这样做有什么罪呢?’白龙是天帝所珍贵的牲畜,豫且是宋国地位卑贱的臣子。白龙如果不变成鱼,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您放弃万乘之尊的地位,却要跟平民饮酒,我担心您会遇到豫且那样的祸患。”吴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左传》【鲁哀公六年】四月己丑日,吴太子终累打败楚国的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以及大夫七人。楚国非常害怕亡国,子期又在繁扬率领军队失败。令尹子西高兴地说:“如今终于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郢都迁到鄀地,并改变政令,以安定楚国。〔《史记》说:阖闾派太子夫差率兵攻打楚国,夺取番地。楚国害怕吴军再次大举进攻,于是离开郢都,迁到鄀地。当时,吴国采用伍子胥、孙武的谋略,十四年间向西打败强大的楚国,向北威震齐、晋,向南使越人臣服。〕【年】顿子牂想侍奉晋国,背弃楚国并断绝同陈国的友好关系。二月,楚国灭亡顿国。【十五年】吴军进入楚国时,胡子把楚国靠近胡国的城邑全部俘获。楚国安定后,胡子豹又不肯侍奉楚国,说:“国家的存亡有命,侍奉楚国有什么用?只会增加费用。”二月,楚国灭亡胡国。【鲁哀公】元年春,楚王包围蔡国,以报柏举之仇。里而栽,宽一丈,高为宽的两倍。围困持续了九天九夜。按照子西平日的做法,蔡国男女分别编制,使疆界延伸到长江、汝水之间才返回。蔡国于是请求迁往吴国。【二年】吴国的泄庸来到蔡国,送纳聘礼,逐渐把军队也纳入其中。军队全部进入后,众人才知道这件事。
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防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错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旴【公羊▯弑君,贱者穷诸人。此其称盗以弑,何贱乎?贱者也。贱乎贱者,孰谓?谓罪人也。【谷梁传】称盗以弑君,不以上下道道也。内其君而外弑者,不以弑道道也。《春秋》有三盗:防杀大夫谓之盗,非所取而取之谓之盗,辟中国之正道以袭利谓之盗】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焉眅,申公夀余弃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氐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聴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聴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国语》王孙圉聘于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鸣玉以相,问于王孙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对曰:“然。”简子曰:“其为寳也,防何矣?”曰:“未尝为寳。楚之所寳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实。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叙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説乎鬼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又有薮曰云连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珠齿角皮革羽毛,所以备赋用,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币帛以賔享于诸侯者也。若诸侯之好币具,而导之以训辞,有不虞之备,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辠于诸侯,而国民保焉。此楚国之寳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寳焉?”圉闻国之寳六而已。圣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寳之。玉足以庇防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寳之。▯足以宪臧不则,寳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寳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寳之。山林薮泽足以备材用,则寳之。若夫哗嚻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寳也。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逺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聴彻之。如是则眀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而为之牲器时服,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号,髙祖之主,宗庙之事,昭穆之世,齐敬之勤,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忠信之质,禋洁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祝。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彛器之重,次主之度,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于是乎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谓之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徳,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及少皡之衰也,九黎乱徳,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防渎,是谓絶地天通。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徳,尭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以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叙天地,而别其分主者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宠神其祖,以取威于民,曰重实上天,黎实下地,遭世之乱,而莫之能御。
译蔡侯告诉大夫们,杀死公子驷来取悦楚国,哭泣着迁移祖墓。冬季,蔡国迁到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要前往吴国,诸大夫害怕他再次迁都,便依靠公孙翩驱逐并射杀他。蔡昭侯进入家人之门,用两支箭挡住门户,众人没有人敢进来。文之错后来赶到,说:“像撞墙一样冲进去,多杀两个人。”锴拿着弓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他的肘部,锴于是杀了公孙翩。因此又驱逐公孙辰,杀死公孙姓、公孙旴。〔《公羊传》说:弑杀君主,为什么说是地位低贱的人做的?这是因为罪人地位低贱。为什么称作盗贼弑君?因为是最卑贱的罪人。〔《谷梁传》说:称为盗贼弑杀君主,是因为不按照上下尊卑的正道来说明;把本国君主列为内,把弑君者列为外,是因为不按弑君的正道来说明。《春秋》所说的盗有三种:杀死大夫叫作盗;不是自己应当取得的东西却取得它叫作盗;避开中原的正道而偷取利益叫作盗。〕夏季,楚国人攻克夷虎后,便谋划北方之事。左司焉眅、申公夀余抛弃公孙诸梁,把蔡国军队带到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带到缯关,说:“吴军将沿江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赶去救援。”他们约定一夜后行动,袭击梁地和霍地。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到晋国的阴地。司马起率领丰、析两地的军队和狄、戎,进逼上雽。左师驻扎在菟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楚军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两国有盟约,彼此的好恶应当相同。如果不废弃盟约,这是我国君的愿望;否则,我们将通过少习来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还没有安定,怎么能同楚国结怨?一定要赶快同意楚国。”士蔑于是招致九州的戎人,准备分割土地给蛮子,并为他筑城,还准备替他占卜。蛮子同意占卜,士蔑便把他和他的五位大夫一起捉住,在三户交给楚军。司马把土地交给楚国,设置宗庙,以此诱使蛮子的遗民回来,然后把他们全部俘获带回。《国语》说,王孙圉出使晋国,晋定公设宴招待他。赵简子佩玉作响来陪侍,问王孙圉:“楚国的白珩还在吗?”王孙圉回答:“还在。”赵简子说:“它作为宝物,难道还不够吗?”王孙圉说:“从来没有把它当作宝物。楚国所珍视的宝物是观射父,他能撰写训诫辞令,借此向诸侯办理政事,使诸侯没有机会把我国君当作谈资。又有左史倚相,能够讲述先王的训诫典籍,排列万物的次序,早晚向我国君进献成败得失,使我国君不忘先王的功业;还能够上下沟通鬼神,顺着道理说明它们的喜好和厌恶,使神灵不对楚国产生怨恨。又有薮泽,名叫云连徒洲,是金、木、竹、箭等物产出的地方;龟、珠、齿、角、皮革、羽毛,用来准备赋税和日常用途,防备意外;也用来准备赠送诸侯、举行宾享所需的币帛。如果诸侯之间友好往来所需的财物齐备,又用训诫辞令引导他们,有意外时的储备,并得到皇天神灵的辅助,我国君就可以免除在诸侯面前的罪责,国家和百姓也能保全。这才是楚国的宝物。至于白珩,不过是先王的玩赏之物,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王孙圉说,我听说一个国家的宝物只有六种:圣人能够制定百物的制度和议论,以辅助治理国家,这就是宝物;玉足以保护嘉谷,使它们免受水旱灾害,这就是宝物。龟足以显示善恶、纠正不正,这就是宝物;珠足以抵御火灾,这就是宝物;金足以抵御兵乱,这就是宝物;山林、薮泽足以供应材料和日常用品,这就是宝物。至于喧哗浮夸的美饰,楚国虽然是蛮夷之地,也不能把它当作宝物。昭王问观射父:“《周书》所说的重、黎确实使天地上下不相通,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这样,百姓难道就能登上天吗?”观射父回答:“并不是这个意思。古代,百姓和神灵不相混杂。百姓的精神专一不分散,又能整齐恭敬、正直中和;其中有智慧的人能够通达天地上下的道理,有圣德的人能够使光明远播,有明察的人能够照见事物,有聪敏的人能够听得透彻。这样,神明就会降临他们之中;男子称作觋,女子称作巫。于是由他们安排神灵居处、位次和主神,准备祭祀用的牲畜、器物和应时服饰;然后让先圣的后代中那些有光荣功业、能够知晓山川名号、高祖神主、宗庙事务、昭穆世次、斋戒恭敬的勤勉、礼节的适宜、威仪的法则、容貌的庄重、忠信的本质、洁净祭祀的服饰,并且能够恭敬神明的人,担任祝官。又让名姓的后代中那些能够知晓四时生长之物、祭祀牲品、玉帛类别、彩色服饰的仪制、常用礼器的贵重程度、神主位次的规矩、屏摄的位置、坛场所在、上下诸神以及氏族姓氏来源,并且心中遵循旧典的人,担任宗官。于是便有掌管天地、神灵、百姓和万物类别的官职,称为五官,各自主管自己的次序,互不混乱。百姓因此能够拥有忠信,神灵因此能够具有明德;百姓和神灵职分不同,彼此恭敬而不亵渎,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的生物,百姓用物品祭享,祸灾不来,所求取的物资也不会匮乏。到了少皞衰微的时候,九黎扰乱德行,百姓和神灵混杂,无法分别事物。每个人都自行祭祀,每家都设置巫史,没有统一的准则;百姓苦于祭祀,却不知道这样做能带来什么福祉,祭享没有限度,百姓和神灵处在同一位置,百姓亵渎斋戒和盟誓,没有庄严的威势。神灵亲近百姓,便不再使祭祀得到洁净,也不降下可供享用的吉祥物,祸灾接连到来,谁也不能保全自己的精气。颛顼承受这一局面后,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灵各归其属;命令火正黎掌管地事,使百姓各归其属,让一切恢复旧有常法,不再彼此混杂亵渎,这就叫作“绝地天通”。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德行,尧重新任用重、黎的后代,没有忘记旧制,使他们恢复掌管这些事务;一直到夏、商两代,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而分别主持各自的职分。到了周代,程伯休父就是他们的后代。周宣王时,他们失去了原有官职,成为司马氏,尊崇神化他们的祖先,以此在百姓中取得威势,说重实际上掌管上天,黎实际上掌管下地,遭逢时代的祸乱,却没有人能够抵御。
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变,何比之有?子期祀平王,祭以牛俎于王,王问于观射父曰:「祀牲何及?」对曰:「祀加于举,天子举以大牢,祀以防;诸侯举以特牛,祀以大牢;卿举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举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鱼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鱼。上下有序,民则不慢。」王曰:「其小大何如?」对曰:「郊禘不过茧栗,烝尝不过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对曰:「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以奉之,明徳以昭之,龢声以聴之,以告徧至,则无不受休。毛以示物,血以告杀,接诚拔取,以献具为齐敬也。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齐肃以承之。」王曰:「刍豢防何?」对曰:「逺不过三月,近不过浃日。」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对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抚国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气纵则底,底则滞,滞久不震,生乃不殖,是用不从。其生不殖,不可以封,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时类嵗祀,诸侯舍曰,卿大夫舍月,士庶人舍时,天子徧祀。」羣神品物,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礼,士庶人不过其祖。日月防于龙▯,土气含收,天明昌作,百嘉备舍。羣神频行国,于是乎烝尝;家于是乎尝祀。百姓夫妇择其令辰,奉其牺牲,敬其齍盛,洁其粪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帅其子姓,从其时享,防其宗祀,道其顺辞,以昭祀其先祖。肃肃济济,如或临之。于是乎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尔兄弟亲戚,于是乎弭其百苛,妎其防慝,合其嘉好,结其亲昵,亿其上下,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防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后必自舂其粢。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撃豕;夫人必自舂其盛。况其下之人,其谁敢不战战兢兢以事百神?天子亲舂禘郊之盛,王后亲缲其服。自公以下至于庶人,其谁敢不齐肃恭敬,致力于神?民所以摄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王曰:“所谓一纯、二精、七事者,何也?”对曰:“圣王正端冕,以其不违心,帅其羣臣,精物以临监享祀,无有苛慝于神者,谓之一纯。玉帛为二精,天地民及四时之务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对曰:“天事武,地事文,民事忠信。”王曰:“所谓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者,何也?”对曰:“民之彻官百,王公之子弟之质,能言能聴,彻其官者而物赐之姓,以监其官,是为百姓。姓有彻品十于王,谓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官。官有十丑,为亿丑。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经入焉,以食万官。”韩诗外▯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为人也公而好直。王使为理,于是道有杀人者,石奢追之,则父也。还返于廷曰:“杀人者,臣之父也。以父成政,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弛罪废法,而伏其辜,臣之所守也。”遂伏斧锧。曰:“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然,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不亷也。”君欲赦之,上之惠也;臣不能失法,下之义也。遂不去鈇锧,刎颈而死乎廷。君子闻之曰:“贞夫法哉,石先生乎!”《诗》曰:“彼已之子,邦之司直。”石先生之谓也【○吕覧作石渚,史记云为相】新序》▯尹文者,荆之欧鹿彘者也。司马子期猎于云梦,载旗之长拖地。▯尹文拔劔,齐诸轸而断之。贰车抽弓于韔,援矢于筩,引而未发也。司马子期伏轼而问曰:“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以君旗拽地故也。国君之旗齐于轸,大夫之旗齐于轼。今子荆国有名大夫,而防三等文之断,也不亦可乎?”子期説,载之王所。王曰:“吾闻有断子之旗者,其人安在?吾将杀之。”子期以文之言告王,説,使文为江南令,而大治。
译并不是这样。天地形成以后就不会改变,怎么能把它们相比呢?子期祭祀平王时,用牛俎祭祀平王。楚王问观射父:“祭祀所用的牲畜应当达到什么规格?”观射父回答:“祭祀规格随着日常饮食的等级增加:天子日常饮食用太牢,祭祀用少牢;诸侯日常饮食用特牛,祭祀用太牢;卿日常饮食用少牢,祭祀用特牛;大夫日常饮食用特牲,祭祀用少牢;士日常饮食吃鱼和炙肉,祭祀用特牲;庶人日常饮食吃蔬菜,祭祀用鱼。上下各有次序,百姓就不会怠慢。”楚王说:“这些牲品大小怎样?”回答:“郊祭、禘祭所用的牲品不超过蚕茧和栗子大小,烝祭、尝祭所用的不超过一把。”楚王说:“为什么这样小?”回答:“神灵以精明之性降临百姓,所以祭祀要求的是物品齐备,不要求丰盛巨大。因此先王祭祀,要用一纯、二精、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九祭、十日、十二辰来奉献。百姓有千种品类,万官有亿种职类,众多百姓按各种数量收入,以此供奉神灵;用明德彰显它,用和谐的声音使神灵听见,把一切都告知、遍及而至,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福佑。用牲毛表示牲品的种类,用血告知已经杀牲,接取诚意,拔取牲毛,把祭品完整奉上,以表示斋戒恭敬。恭敬不能长期维持,百姓的力量也承受不了,所以要以斋戒肃敬来奉行。” 楚王说:“饲养祭牲需要多长时间?”观射父回答:“长的不超过三个月,短的不超过十天。”楚王说:“祭祀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回答:“祭祀是用来彰明孝道、使百姓安定、安抚国家、安定百姓的,不能停止。百姓的精气放纵就会沉滞,沉滞就会闭塞,闭塞久了而不振作,生长就不能繁殖,事情就不能顺利进行。万物不能繁殖,就不能建立国家,所以古代先王每日祭祀、每月享祭、按时类祭、每年祭祀;诸侯可以舍弃每日祭祀,卿大夫可以舍弃每月祭祀,士和庶人可以舍弃按时祭祀,天子则遍祭众神。各种神灵和万物,诸侯祭祀天地、日月星辰以及本地山川;卿大夫祭祀自己礼制范围内的神灵;士和庶人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日月运行到龙▯之宿,土气含藏收敛,天光明盛而兴起,各种嘉美之物都准备齐全。众神多次巡行于国中,于是举行烝祭、尝祭;各家于是举行尝祭。百姓夫妇选择吉日,奉献祭祀牲品,恭敬地准备黍稷等祭品,清洁打扫,谨慎穿着彩色祭服,洁净酒醴,率领子孙,按时参加祭享,助成宗庙祭祀,陈述顺理的祝辞,以此彰明祭祀祖先。人人肃敬整齐,好像神灵就在面前。于是同乡里、朋友、婚姻亲家、邻里兄弟和亲戚相会,平息各种苛细之事,消除邪恶,促成美好交往,结成亲密关系,安定上下关系,以巩固本姓宗族。” 上位者用这些事来教导百姓,下位者用这些事来彰明奉事上位者的道理。天子举行禘祭、郊祭时,必定亲自射杀祭牲;王后必定亲自舂捣祭祀用的黍稷。诸侯举行宗庙祭祀时,必定亲自射牛、宰羊、击杀猪;夫人必定亲自舂捣祭品。何况下面的百姓,谁敢不战战兢兢地奉事百神呢?天子亲自舂捣禘祭、郊祭的祭品,王后亲自缫治祭服。从公以下直到庶人,谁敢不斋戒肃敬、恭敬尽力地奉事神灵?这就是百姓用来收摄身心、巩固宗族的道理,怎么能舍弃呢?”楚王说:“所说的一纯、二精、七事,分别是什么?”观射父回答:“圣王端正衣冠,因为内心不违背正道,率领群臣,以精美的物品临视祭享,没有对神灵怀有苛刻邪恶之心,这叫一纯。玉和帛叫二精;天地、百姓以及四时的事务叫七事。”楚王说:“三事是什么?”回答:“天事尚武,地事尚文,人事重忠信。”楚王说:“所说的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分别是什么?”回答:“百姓中有掌管百官的百姓;王公子弟中质朴而能言能听、能够掌管百官的人,按照其职能赐给姓氏,使他们监督百官,这就叫百姓。” 姓氏之中有十类职品属于王室,称为千品。掌管五种事务的官员及其属官有万数,称为万官。每个官职又有十类属员,称为亿丑。天子的田地有九畡,用来供养众多百姓。王从中取得正常收入,用来供养万官。《韩诗外传》说,楚昭王有一位士叫石奢,他为人公正而喜欢直言。楚王派他担任理官。当时道路上发生了杀人案,石奢追捕凶手,发现凶手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回到朝廷说:“杀人者是我的父亲。如果因为父亲而成全政令,那就不是孝;如果不执行君王的法令,那就不是忠。放纵罪行、废弃法令而承受自己的罪责,是我所坚持的原则。”于是伏在斧锧之下,说:“请君王下令。”楚王说:“你追赶凶手却没有追上,难道也有罪吗?你还是办理政务吧。”石奢说:“不对。不偏袒自己的父亲,不是孝;不执行君王的法令,不是忠。用自己的死来换取父亲的生存,是不廉正的。”楚王想赦免他,这是君王的恩惠;石奢不肯违背法令,这是臣下的义行。于是他仍然不离开斧锧,在朝廷上割断颈部而死。君子听说后说:“石先生真是坚守法令的人啊!”《诗经》说:“那位君子,是国家执掌正直的人。”说的就是石先生。〔 《吕氏春秋》作石渚,《史记》说他担任相国。《新序》说,▯尹文是楚国捕捉麋鹿、猪的人。司马子期在云梦打猎,所载的旗子拖在地上。▯尹文拔出剑,把旗子齐着车轸截断。司马子期的副车抽出弓放在弓袋上,又从箭筒中取箭,拉开弓却没有发射。司马子期俯身靠在车轼上问:“我得罪先生了吗?”▯尹文回答:“我是因为您的旗子拖地才这样做的。国君的旗子应齐到车轸,大夫的旗子应齐到车轼。如今您在楚国是有名的大夫,却让旗子低了三等,我把它截断,不也可以吗?”子期很高兴,把▯尹文带到王宫。楚王说:“我听说有个截断子期旗子的人,那个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子期把▯尹文的话告诉楚王,楚王很高兴,让▯尹文担任江南令,江南因此治理得很好。
说苑》楚昭王欲之荆台,防司马子綦进諌曰:“荆台之防,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防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防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防之,子何为絶我防乎?”怒而撃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防,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防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聴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聴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防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陁,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防不防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列女▯《楚昭王出逰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行。」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贞女之义,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妾知从使者必生,留必死。然弃约越义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于是使者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义死节,不为苟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吴自寿梦之世,号称彊大,既而巢陨诸樊,阍戕余祭,楚康之际,吴其衰乎?夷昧立,而楚灵方骄,入吴朱方,执齐庆封,比年以来,三寻师焉。楚暴,吴弱,宜若不敌,乃平王初立,吴人乘衅而灭州来,固非甘心下楚者也。王僚之立,长岸一战,而师压楚境;鸡父再役,而七国丧败。楚常诎,而吴常伸,岂僚之贤能度越前人哉?史称平王立,施惠百姓,存恤国中;▯称简兵息民,五年后战,平懦王也。志存靖国,然而疆埸不宁,烽燧时警,虽欲息民,何自而息哉?城郏城,城父城,州来城,郢城,州屈城,丘皇,用以保固牧圉者,绸缪恐后。虽然,乱生于外者易御,乱生于内者难圗。平王密迩防人,防太子而诛伍奢,考厥所由,则无异《卫风》之刺《新防赋》《乗舟》也。嬻伦寡耻,视灵王而加秽焉。幸而获没,宁免后罚?昭王嗣位,吴僚被弑,楚人欲因吴乱而取之,不知阖庐之发愤为雄,逺过前代,而昭王之信防宠佞,犹然平王之子也。吴人一举而防徐,再举而伐越。既而楚瓦贪赂,晋不能伐。阖庐内因胥嚭之怨,外因唐蔡之讐,用孙武权谋之师,长驱入郢。君舍其君之寝,臣居其臣之室,毁其宗庙,徙其重器。伍员掘平王之墓,鞭尸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抉目,而诮之,犹曰:“报其子,不及其身,莫释予怨也。”是役也,因蔡之请,以义兴师,五战五胜。昭王出走,即未尝献防成周,而攘楚之效,髙于桓文矣。《柏举》书“子嘉其救患”,《入郢》书“吴贬其从狄”,然而分灾恤难,中国之事也。晋定公不能救蔡,而授权于吴,《春秋》惜焉,故郢不称防。若欲存楚,阖庐削子;若欲抑吴,圣人殆有防旨乎?昭王借秦师以反国,休养数年,灭顿,灭胡,非不耀武自奋也,然终不敢以一矢加吴,慰先君于地下,吴之彊,从可知矣。且晋自防向以来,不复通吴,而季札之聘,反日接于上国,国有仁贤,修其礼治,是以簒弑虽作,勾吴防彊。良有哉。
译《说苑》说,楚昭王想去荆台游览,司马子綦进谏说:“荆台的景色,左边是洞庭湖的水波,右边是彭蠡的水面,向南可以望见猎山,下面临近方淮,那种快乐能使人忘记年老,忘记死亡。人君游览这种地方,往往最终因此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前往游览。”楚王说:“荆台是我的土地,有土地却不能游览,您为什么要断绝我的游乐?”楚王发怒而击打他。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四匹马拉的安车,径直来到殿下说:“今天荆台的游览,不能不去看一看。”楚王登上车,抚摸着他的背说:“荆台游览的快乐,我要同您共同享受。”车马走了十里,子西拉住缰绳停下,说:“臣不敢再下车,想要讲一个道理,大王愿意听吗?”楚王说:“只管说。”令尹子西说:“我听说,做臣子而忠于君王的人,爵禄不足以赏赐他;做臣子而谄媚君王的人,刑罚也不足以惩处他。像司马子綦这样的人,是忠臣;像我这样的人,是谀臣。希望大王杀死我的身体,惩罚我的家族,而给司马子綦以俸禄。”楚王说:“如果我能够停止游览,听从您,那么只有您能禁止我这一次游览;后世的君王还会游览,永远没有尽头,那该怎么办呢?” 令尹子西说:“想要禁止后世,很容易。希望大王死后山陵崩塌,把陵墓建在荆台上;从来没有人拿着钟鼓管弦的乐器,到父亲的墓上游乐。”于是楚王让车返回,不再游览荆台,并下令停止这件事。孔子在鲁国听说后说:“美好啊,令尹子西在十里之前进谏,却考虑到了百世之后的事情!” 《列女传》说,楚昭王外出游览,把夫人留在渐台上后离去。楚王听说江水即将大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信。夫人说:“大王和宫人约定,召见宫人必须凭符信。如今使者没有带符信,我不敢走。”使者说:“现在洪水正要大涨,如果回去取符信,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贞女的道义,是不违犯约定;勇者不害怕死亡。我知道跟随使者走就能活下来,留下来就会死。然而,抛弃约定、违背道义来求生,还不如留下来而死。”于是使者回去取符信,洪水已经大涨,台子崩塌,夫人被水冲走而死。楚王说:“唉!她守住道义、以死守节,不肯苟且求生;处在约定之中而守信,成就了她的贞节。”于是称她为“贞姜”。吴国自从寿梦时代起,号称强大;后来巢陨杀死诸樊,阍杀死余祭,到了楚康王时期,吴国大概衰弱了吧?夷昧即位时,楚灵王正骄横,进入吴国的朱方,俘获齐国的庆封;这些年来,楚国多次出兵。楚国强暴,吴国弱小,本来似乎不是楚国的对手;然而楚平王刚即位,吴人便趁着楚国的间隙灭亡州来,这说明吴国本来就不甘心臣服于楚国。王僚即位时,长岸一战,吴军便压迫楚国边境;鸡父再次交战,楚国及其盟国七国败亡。楚国常常屈服,吴国常常伸张,难道是王僚的贤能远远超过前人吗?史书称平王即位后施惠于百姓,存恤国内;《左传》称他简省兵力、休养百姓,五年后才出战,是平庸懦弱的君王。平王有安定国家的志向,然而边境不得安宁,烽火时常报警;即使想休养百姓,又从哪里休养呢?修筑郏城、城父城、州来城、郢城、州屈城和丘皇城,都是为了巩固牧地和边防,周密筹划,唯恐来不及。即便如此,乱事发生在外部还容易抵御,发生在内部就难以谋划解决。平王亲近防人,疏远太子,杀死伍奢,考察事情的根源,和《卫风》中讥刺《新台赋》《乘舟》的事情没有不同。他败坏伦常而又缺少羞耻,比楚灵王更加污秽。幸而得以终其一生,难道能免除后世的惩罚吗?” 昭王继承王位时,吴王僚被杀,楚人想趁吴国动乱夺取吴国,却不知道阖闾发愤图强成为雄主,远远超过前代;而昭王信任并宠幸谗佞之臣,仍然是平王的儿子。吴军一次出兵就逼迫徐国,第二次出兵攻打越国。后来楚国的瓦贪图贿赂,晋国又不能出兵讨伐。阖闾内有伍胥、伯嚭的怨恨,外有唐、蔡的仇怨,采用孙武的权谋和军队,长驱直入郢都。吴军占据楚王的寝宫,臣下住进楚臣的住宅,毁坏楚国宗庙,迁走楚国的重器。伍员挖掘楚平王的坟墓,鞭尸三百下,左脚踩着腹部,右手挖出眼睛并斥责他说,还说:“我报复的是他的儿子,不能直接报复他本人,不能因此消除我的怨恨。”这次战役,是因蔡国请求而以正义兴师,五战五胜。昭王逃亡,吴国虽然没有把楚国献给周王室,却攘夺楚国的功效,比齐桓公、晋文公还高。《春秋》记载柏举之战说“子嘉奖赏他们救患”,记载进入郢都说“吴国因跟随狄人而被贬斥”,然而分担灾难、救济危难,是中原诸侯应做的事。晋定公不能救蔡国,却把权力交给吴国,《春秋》对此感到惋惜,所以记载郢都失守时不称“灭”。如果想保存楚国,就应当削弱阖闾;如果想抑制吴国,圣人或许有深意吧?昭王借助秦军返回楚国,休养数年后灭亡顿国、胡国,并不是没有耀武奋发;然而最终也不敢向吴国发一箭,以慰藉先君于地下,由此可以知道吴国的强大了。况且晋国自从向地以来,就不再同吴国交往;而季札出使各国,反而一再同中原大国接触。吴国有仁德贤能之人,修明礼制和政治,所以即使发生篡夺和弑杀,勾吴仍然强盛。这确实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