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武丁中兴。史记》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帝小乙【纪年:小乙名敛,十年陟○前编二十八祀】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纪年:武丁名昭,元年丁未,命卿士甘盘】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羣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说【水经注》:沙涧水北,虞山南,经傅岩,傅说隠室,前俗名圣人窟《荀子》:傅说之状,身如植鳍《韩非子》:传说转鬻】帝王世纪》髙宗梦天赐贤人胥靡之衣蒙而来,曰:“我徒也,姓傅,名说。”武丁寤而推之曰:“傅者,相也;说者,欢说也。天下岂有傅我而说民者哉?”乃使百工写其形像,求诸天下,果见筑者胥靡,衣褐带索,执役于虞虢之间,傅岩之野,名说,以其得之傅岩,谓之傅说【墨子》傅说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带索,庸筑于傅岩之城,武丁得而举之,立为三公。《拾遗记》傅说赁为赭衣者,舂于深岩以自给,梦乗云绕日而行,筮得利建侯之卦,岁余,汤以玉帛聘为阿衡也。○此舛误伊尹之事,何无稽之甚】书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王曰:「防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维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说不言,有厥咎。」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麴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天子之休命【书序髙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説命》三篇。○序意未尽】说苑:「成汤之后,先王道缺,刑法违犯,桑谷俱生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召其相而问焉,其相曰:『吾虽知之,吾弗得言也。』问诸祖已。桑谷者,野草也,而生于朝,意者国亡乎?武丁恐,骇饬身修行,思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明养老。三年之后,蛮夷重译而朝者七国【尚书大传》:「汤之后,武丁之前,王道不振,桑谷俱生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惧,侧身修行,三年之后,重译而朝者六国。」○刘向云:「髙宗承商敝而起,尽谅阴之哀,天下应之,既获安定,而怠于政,乃有桑谷之异。」○按:桑谷见于太戊时矣,岂又复见于武丁之时?事语相类,其舛误必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武丁中兴。《史记》说:帝小辛去世,弟弟小乙即位,这就是帝小乙。《纪年》说:小乙名敛,在位十年升遐。《前编》说二十八祀。帝小乙去世,儿子帝武丁即位。《纪年》说:武丁名昭,元年为丁未年,任命卿士甘盘。帝武丁即位后,思考恢复殷的兴盛,却没有得到辅佐;三年不谈政事,把政事决定权交给冢宰,以观察国家的风俗。武丁夜里梦见得到一位圣人,名字叫说;他把梦中所见的形貌拿给群臣百官看,都不是。于是派百工到各处寻求,在傅险中发现了说。当时说是胥靡,在傅险筑城,进见武丁。武丁说:‘就是他。’得到他并与他交谈,果然是圣人,于是举用他为相,殷国大治。因此就让他以傅险为姓,称为傅说。《水经注》说:沙涧水向北流,虞山在南,经过傅岩;傅说隐居的房屋,前代俗称圣人窟。《荀子》说:傅说的形貌,身体像竖立的鱼鳍。《韩非子》说:傅说曾转卖为奴。《帝王世纪》说:高宗梦见上天赐给他一位贤人,穿着胥靡的衣服,蒙面而来,说:‘我是你的徒众,姓傅,名说。’武丁醒来后推究道:‘傅,是辅佐的意思;说,是使百姓喜悦的意思。天下难道有辅佐我、使百姓喜悦的人吗?’于是派百工描绘他的形貌,到天下各处寻找,果然发现一个正在筑城的胥靡,穿着粗布衣、腰系绳索,在虞、虢之间傅岩的野外服役,名叫说;因为在傅岩得到他,所以称为傅说。《墨子》说:傅说居住在北海之洲的圆土之上,穿粗布衣、腰系绳索,在傅岩城下服役筑墙;武丁得到他并举用他,任为三公。《拾遗记》说:傅说受雇穿赭色囚衣,在深岩中舂米以自给;梦见乘云环绕太阳而行,占筮得到利于建立诸侯的卦;一年多以后,汤用玉帛聘请他为阿衡。这里把伊尹的事误移过来了,实在太没有根据。《尚书》说:王居丧守忧,默然三年;丧期已满,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知道事理叫作明哲,明哲确实可以成为法则。天子是君主,万国百官都承受他的法式。王所说的话就是命令;王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接受命令的地方。’王于是作书告谕说:‘我用来整治四方,恐怕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因此不说话。我恭敬沉默,思考治道;梦见上帝赐给我一位良辅,让他代替我说话。于是审察他的形象,让人按照形貌到天下各处寻找。说在傅岩野外筑墙,形貌完全相像,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安排在身边,命令他说:‘早晚向我进献教诲,辅助我的德行。好比冶炼金属要用你作磨刀石;好比渡过大河要用你作船和桨;好比遇上大旱要用你作及时的霖雨。敞开你的心,滋润我的心;好比药若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好比赤脚走路却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你要和你的同僚共同努力,没有不同心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率先遵循先王的道路,继承我高祖的事业,使众多百姓安宁。’唉!敬重我的这个命令,一定要有始有终。说回答王说:‘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会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会成为圣君。君主能够成为圣君,臣下不必等候命令就会承当职责,怎么敢不敬重地顺从王的美好命令?’说总领百官,又进言给王说:‘唉!’ 贤明的君主遵奉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等君位,又用大夫、师、长来辅佐;这并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上天明察,圣人及时遵循法则;臣下恭敬顺从,百姓就跟随而得到治理。言语会造成羞辱,甲胄会引起战争;衣裳应收藏在箱笥中,兵器应当约束自身而谨慎使用。王应当警戒这些事情,确实能够明白它们,就没有什么不善。国家治乱在于各级官员;官职不要授给私人亲近者,只授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要给予德行恶劣者,只给予贤能的人。考虑周全后再行动,行动只在适当的时候;自以为有善行,就会丧失善行;夸耀自己的才能,就会丧失功绩。凡事都要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忧患。不要开启宠爱之门而招来侮辱,不要以自己的过失为可耻而掩饰,反而由此制造新的错误。只要所处之地合宜,政事就会纯正。过度沉溺于祭祀,这就叫作不敬;礼仪烦琐就会造成混乱,侍奉神灵也会变得困难。’王说:‘警戒我吧,傅说!你的话,只有实行才不会成为空言;我不愿只听到行动上的空谈。’傅说拜谢叩头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王如果诚心不把实行当作困难,就确实能与先王成就的德行相符合。若我傅说不说这些话,就是我的过错。’王说:‘来吧,傅说!我这个年轻人过去向甘盘学习,后来隐遁于荒野,进入黄河流域,又从黄河到亳地,直到最后也没有显达。你应当教导我的心志;好比酿造酒醴,你就是曲蘖。’ ‘好比调制羹汤,你就是盐和梅。你要不断纠正我,不要舍弃我;我一定能够践行你的教导。’傅说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的根本;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不以古人为师而想成就长久事业,我傅说没有听说过。学习要谦逊心志,务求及时敏捷;这样修养就会不断到来。确实能够把这些放在心中,道就会积累在自身,关键只在于教与学。’始终反复思考,以学习为常法;德行修养完成,就能不知不觉地以先王成法为鉴,长久没有过失。傅说于是恭敬承受王命,广泛招致俊杰贤能,把他们排列在各个官位上。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望我的德行,这正是你造成的风气。股肱是人的辅助,良臣能使君主成为圣人。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的先王,曾说:‘我不能使我的君主达到理想,即使尧、舜也会以此为羞耻,就像在市集受鞭打一样。一个人没有获得应有的地位,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的显祖,使功德达到上天。你还要明白地保辅我,不要让阿衡在商国独占美名。君主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君主也不能施展才能。希望你能够继承你的君主和先王的事业,使百姓长久安定喜悦。’傅说拜谢叩头说:‘我谨敢答复并发扬天子的美好命令。’《书序》说:高宗梦见得到说,派百工到野外寻求,在傅岩得到他,于是作《说命》三篇。序文的意思还没有说尽。《说苑》说:成汤以后,先王的治道缺失,刑法遭到违犯;桑树、谷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中,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武丁召来他的相询问,相说:‘我虽然知道,但我不能说。’武丁又询问祖己。桑树、谷树本是野草,却生长在朝廷中,难道是国家要灭亡了吗?武丁恐惧,戒惧修身,思考先王的政令,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逸之士,明令奉养老人。三年以后,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的蛮夷有七国。《尚书大传》说:汤以后、武丁以前,王道不振,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七天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武丁恐惧,侧身修行;三年以后,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的有六国。刘向说:高宗承接商朝的衰败而兴起,尽力守完谅阴之丧,天下响应他;既已获得安定,却在政事上懈怠,于是出现桑树、谷树的异常。按:桑树、谷树在太戊时已经出现,难道又在武丁时出现吗?事情的说法相似,其中必然有错误。
书髙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民有不若徳,不聼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书序: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后篇亡】史记》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已曰:「王勿忧,先修政事。」武丁修政行徳,天下咸驩,殷道复兴。尚书大传》:「武丁祭成汤,有雉飞升鼎耳而雊。祖已曰:『雉者,野鸟,升于鼎者,欲为用也。无则远方将有来朝者。』故武丁内反诸已,以思先王之道。三年,编发重译来朝者六国。」孔子曰:「吾于髙宗肜日,见徳之有报之疾也【古今注:「雉尾扇起于殷世,髙宗时有雊雉之祥,服章多用翟羽】诗》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冞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陟彼景山,松栢丸丸,是断是迁,方斵是防。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诗序》:《殷武》祀髙宗也。《易·干凿度》:孔子曰:「既济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殷道中衰,王道陵迟,至于髙宗,内理其国,以得民心,扶救衰微,伐征远方,三年而恶消灭,王道成,殷人髙而宗之。」文王挺以校易劝徳也。○朱子疑鬼方即荆楚也。《帝王世纪》: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髙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史记》帝武丁崩,子帝祖庚立。祖巳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髙宗。遂作《髙宗肜日》及《训【○前编据此以为《髙宗肜日》祖庚祭髙宗也纪年祖庚名曜,十一年陟】礼记》书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礼,何以独善之也?曰:「髙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贤王也。继世即位,而慈良于丧。当此之时,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故善之。」善之故载之书中而髙之,故谓之髙宗。三年之丧,君不言。《书》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此之谓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丧服四制】诗》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乗,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诗序▯鸟,祀髙宗也】史记》帝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纪年:祖甲名载元年丁巳三十三年陟○书无逸称祖甲为迪哲之王,而史谓其淫乱,必史之误也。国语云:「▯王勤商,十有四世,帝甲乱之,七世而陨。」盖据此为言耳】帝甲崩,子帝廪辛立【纪年:冯辛名,先四年陟○古今人表、帝王世纪俱作凭辛】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纪年:庚丁名嚣八年陟】帝庚丁崩,子帝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纪年:武乙名瞿,三十五年大雷震死】子帝太丁立。
译《尚书·高宗肜日》说:‘那里有野鸡鸣叫。’ 祖己说:‘只有先代已经达到治道的君王,才能端正政事。’于是教导王说:‘上天监察下民,主持他们的义理;所降给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中途断绝了自己的命。百姓有不合于德的行为,却不听从罪责的警告。上天既然已经明确显示命令,就要端正自己的德行,然后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唉!王掌管敬重百姓之事,没有什么不是上天子民应遵守的法则;祭祀祖先亲近者,不要过分丰厚。《书序》说:高宗祭祀成汤,有飞来的野鸡登上鼎耳鸣叫,祖己教训王,于是作《高宗肜日》。后篇已经亡佚。《史记》说:帝武丁祭祀成汤,第二天有飞来的野鸡登上鼎耳鸣叫。武丁恐惧,祖己说:‘王不要忧虑,先整顿政事。’武丁整顿政事、施行政德,天下都欢悦,殷道重新兴盛。《尚书大传》说:武丁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说:‘野鸡是野鸟,登上鼎,是想被任用;如果不是这样,就是远方将有来朝见的人。’所以武丁反身自省,思考先王之道。三年后,编发之民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的有六国。孔子说:‘我从《高宗肜日》中看到了德行迅速得到报应。’《古今注》说:雉尾扇起源于殷代;高宗时有野鸡鸣叫的祥瑞,服饰中多使用雉羽。《诗经》说:‘那威武的殷王,奋力征伐荆楚,深入它险阻的地方,收聚荆楚的军队,使其整齐归服,这是汤的子孙继承的事业。你们荆楚,居住在国土的南方。从前有成汤,自氐、羌以来,没有谁敢不来进献,也没有谁敢不来朝王。人们说:商国的常道不可改变,天命归于众多诸侯,在大禹治理过的土地上建立都城。每年都来朝见,不要给我带来灾祸,耕种收获不可懈怠。天命降下监察,百姓都敬畏;不超越,不滥施,不敢懈怠安逸。天命降临各国,分封他们,使他们享有福禄。商邑庄严整齐,是四方的中心。他的声名显赫,他的神灵光明。长寿而安宁,以保佑我的后代。登上那景山,松柏挺拔;砍伐并运来,正在砍削作为防护。松木椽子长而美,众多楹柱宽大有间,寝庙建成,十分安宁。’《诗序》说:《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易·干凿度》说:孔子说:‘既济卦九三爻,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殷道中途衰落,王道衰微;到了高宗,内治理国家以取得民心,扶助挽救衰微,征伐远方,三年使恶势力消灭,王道成就,殷人尊崇他、奉为宗主。文王据此发挥,用以劝人修德。’ 朱子怀疑鬼方就是荆楚。《帝王世纪》说:武丁有贤能的儿子孝己,他的母亲早死;高宗听信后妻的话,把孝己放逐,孝己因此死亡,天下人都为他悲哀。《史记》说:帝武丁去世,儿子帝祖庚即位。祖己赞美武丁,把祥瑞的野鸡看作德行的征兆,建立武丁的宗庙,称为高宗。于是作《高宗肜日》和《训》。《前编》据此认为《高宗肜日》是祖庚祭祀高宗时所作。《纪年》说:祖庚名曜,在位十一年升遐。《礼记》说:“高宗守谅阴三年不说话,这是值得赞美的。”诸侯王没有不实行这种礼制的,为什么唯独赞美他呢?回答说:“高宗就是武丁,武丁是殷代贤明的君王。他继承王位,按照丧礼慈爱而善良地守丧。在这个时候,殷由衰落而复兴,礼制由废弃而重新建立,所以赞美他。”因为赞美他,所以把这件事记载在《尚书》中而尊崇他,因此称为高宗。三年丧期中,君主不说话。《尚书》说:“高宗守谅阴三年不说话。”说的就是这件事。然而所说的“言辞不加文饰”,指的是臣下。《丧服四制》。《诗经》说:‘上天命令玄鸟降下,生了商的始祖;他居住在殷的广大土地上。伟大的古代帝王命令武汤,使他整治四方;又向各方诸侯发布命令,于是全部拥有九州。商代的先王承受天命没有懈怠,这种天命延续到武丁的孙子。武丁的孙子、武王没有不能胜任的。龙旗有十乘,大黍米奉献于前;王畿千里,是百姓居止的地方,于是开始疆域达到四海。四海之内都来朝见,来朝见者众多而恭敬;景山周围直到黄河。殷承受天命,一切都合宜,承受各种福禄。’《诗序》说:《玄鸟》是祭祀高宗的诗。《史记》说:帝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帝甲。帝甲荒淫昏乱,殷再次衰落。《纪年》说:祖甲名载,元年为丁巳年,在位三十三年升遐。《尚书·无逸》称祖甲为通达明哲的君王,而《史记》说他荒淫昏乱,一定是《史记》的错误。《国语》说:‘玄王勤劳于商,传了十四世;帝甲使它混乱,七世之后便灭亡。’大概就是据此而言。帝甲去世,儿子帝廪辛即位。《纪年》说:廪辛名冯,在位四年升遐。《古今人表》《帝王世纪》都作凭辛。帝廪辛去世,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帝庚丁。《纪年》说:庚丁名嚣,在位八年升遐。帝庚丁去世,儿子帝武乙即位;殷又离开亳,迁到黄河北岸。帝武乙没有道义,制作偶人,称它为天神,和它下棋;又命人代替天神行走,天神不能取胜,于是侮辱它。又制作皮囊装满血,仰头射它,称为“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打猎时,突然雷击,武乙受惊而死。《纪年》说:武乙名瞿,在位三十五年被大雷震死。儿子帝太丁即位。
纪【年:文丁名托,十三年陟】帝太丁崩,子帝乙立【纪年:帝乙名羡九年陟】盘庚没,而殷衰。及武丁之为太子也,旧劳于外,具明哲之资。即位之初,甘盘为相,王居亮阴,百官总已以聼冢宰。三年免丧,而犹弗言。是时,甘盘告老归政,以髙宗之贤,可以言而不言,敬畏慎重,必求圣佐,以隆殷道。至诚所动,梦得良弼,总百官资斆学用能,兴起礼乐,嘉靖殷邦,朝诸侯而有天下也。夫惟傅说之相业,比于阿衡,故武丁之君徳,光于烈祖。商人尊而髙之,是谓髙宗。书载说命,以纪其始;易系鬼方,以志其功;诗録▯鸟、殷武,以歌咏称颂其徳。盖商自中叶衰微,戎狄交侵,荆楚之梗化尤甚,髙宗奋伐有截,勲莫隆焉。岂楚俗家为巫祝,神民杂糅,是所谓鬼方者邪?抑獯鬻方为西北患,古公犹迁都避之,是即髙宗所伐,而诗、易各载其事与非?髙宗修徳行政,刚以用师,则不能三年胜此劳,故既济之九三,髙宗以之。非傅说柔而能刚,贞固不桡,则不能三年终此役,故未济之九四,傅说以之。用以表极商邑,肇域四海,成中兴之业,而祔享祖庙也,讵不宜哉?若夫惑后妻而杀孝已,丰昵庙而致雉异,岂耄荒之年亦有失徳乎?然肜日之篇,据书序以为祖已为髙宗作也;史记以为为祖庚作也。目君而称庙号,果若追书之辞,宁知非祖庚绎于髙宗而有此祥乎?史必别有所考,而又牵于书序,故两存之而无所择云。
绎史卷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纪年》说:文丁名托,在位十三年升遐。帝太丁去世,儿子帝乙即位。《纪年》说:帝乙名羡,在位九年升遐。盘庚去世后,殷衰落。到武丁做太子时,他过去长期在外经历劳苦,具备明智的资质。即位初年,甘盘任相;武丁居于谅阴,百官总管政事,听从冢宰。三年丧期满后,他仍然不说话。当时甘盘告老归政,认为高宗贤明,既然可以说话却不说,敬畏谨慎,必定是在寻求圣贤辅佐,以振兴殷道。至诚感动了上天,武丁梦见得到良辅;他总领百官,借助学习而任用才能,兴起礼乐,使殷国安宁,召集诸侯而拥有天下。傅说的辅政功业,可以同阿衡相比,因此武丁作为君主的德行光耀于显祖。商人尊崇并抬高他,称为高宗。《尚书》记载《说命》,以记述他中兴的开端;《易》系辞记载征伐鬼方,以标志他的功业;《诗经》记录《玄鸟》《殷武》,用来歌咏赞颂他的德行。大概商朝自中期以来衰微,戎狄交相侵扰,荆楚不服教化尤其严重;高宗奋力征伐,使其整齐归服,功勋没有比这更大的。难道是楚地习俗以家为巫祝之所,神与民混杂,这就是所谓鬼方吗?还是獯鬻正成为西北的祸患,古公还曾迁都以躲避它;这就是高宗所征伐的势力,而《诗经》《易经》分别记载了这件事和另一件事吗?高宗修养德行、施行政事,以刚强之道用兵;如果没有三年,不能战胜这样的艰难,所以《既济》九三爻以高宗为象。如果没有傅说柔顺而能刚强、坚贞而不屈,就不能在三年内完成这场战争,所以《未济》九四爻以傅说为象。凭此功业,他使商邑成为极盛之地,开始把疆域拓展到四海,成就中兴事业,并配享祖庙,难道不是很合宜吗?至于他受后妻迷惑而杀害孝己、过分厚待亲近者的宗庙而招致野鸡异象,难道到了年老昏乱时也有失德之处吗?然而,《肜日》篇根据《书序》认为是祖己为高宗所作,《史记》却认为是为祖庚所作。称君主而使用庙号,果真像后人追记的文辞;又怎么知道不是祖庚在高宗庙中举行肜祭而出现这种祥瑞呢?《史记》一定另有考据,却又受《书序》牵连,所以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不作取舍。《绎史》卷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