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六之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子类记【一】本生家语》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纣之庶兄,以圻内诸侯入爲王卿士。初,武王克殷,封纣之子武庚于朝歌,使奉汤祀。武王崩,而与管、蔡、霍三叔作难。周公相成王,东征之二年,罪人斯得,乃命微子代殷后,作《微子之命》,申之与国于宋,徙殷之子孙。唯微子先往事周,故封之贤。微子防其弟曰仲思,名衍,嗣微之后,故号微仲。生宋公稽,胄子虽迁爵易位,而班级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爲称。故二微虽爲宋公,而犹以微之号自终。至于稽乃称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生湣公,共及襄公熙,熈生弗父何,及厉公方祀。方祀以下世爲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爲公族,故后以孔爲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时所赐号也,是以子孙遂以氏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避华氏之旤而奔鲁。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虽有九女而无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于是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其小曰徴在。顔父问三女曰:“陬大夫虽父祖爲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絶伦,吾甚贪之。虽年长,性严,不足爲疑。三子孰能爲之妻?”二女莫对。征在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征在既往,庙见以夫之年,大惧不时有男,而私祷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岁而叔梁纥防,葬于防。至十九,娶于宋之幵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故因以名曰鲤,而字伯鱼。年五十,先孔子防【○按《仪礼》疏,孔子有兄曰伯,居第二则曰仲】史记,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按公羊、谷梁二传,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史云二十二年,盖以周正十一月属明年故也。至后云年七十三,实差一年,前后抵牾】公羊传【襄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谷梁传庚子孔子生新论顔征感黑帝而生孔子拾遗记周灵王立二十一年孔子生于鲁襄公之世,夜有二苍龙自天而下来附征在之房,因梦而生夫子。有二神女擎香露于空中而来,以沐浴征在。天帝下奏钧天之乐,列于顔氏之房。空中有声言:「天感生圣子,故降以和乐笙镛之音,异于俗世也。」又有五老列于征在之庭,则五星之精也。夫子未生时,有麟吐玉书于阙里人家,文云:「水精之子,继衰周而素王。」故二龙绕室,五老降庭。徴在贤明知爲神异,乃以绣绂系麟角。信宿而麟去。相者云:夫子系殷汤水徳而素王。至敬王之末,鲁定公二十四年,鲁人锄商田于大泽,得麟以示夫子,系角之绂尚犹在焉。夫子知命之将终,乃抱麟解绂,涕泗滂沲。且麟出之时,及解绂之岁,垂百年矣。○附会多诬春秋演孔图孔子母顔氏徴在游大泽之陂,梦黑帝使请已,已往梦交语曰:「汝乳必于▯桑之中。」觉则若感生丘于▯桑,首类尼丘山,故以爲名。胸有文曰:「制作定世符。」○尤荒谬孝经钩命诀仲尼牛唇吐教,陈机受度仲尼虎掌,是谓威射仲尼海口,言若苍泽仲尼舌理七重孝经援神契孔子海口含泽白虎通孔子反宇,是谓尼甫丘,徳泽所兴,藏元通流论衡孔子反羽荀子仲尼之状,面如蒙倛】史记孔子爲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左传【昭公七年】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逹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昭七年,孔子年十七;至昭二十四年孟僖子防时,孔子年三十四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六之一。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子类记【一】。本生。《孔子家语》说:孔子的祖先,是宋国国君的后代。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凭借王畿以内诸侯的身份入朝担任王卿士。当初,武王攻克殷朝,把纣王的儿子武庚封在朝歌,让他奉守成汤的祭祀。武王去世后,武庚同管叔、蔡叔、霍叔发动叛乱。周公辅佐成王,东征的第二年,罪人都被擒获,于是命令微子代替殷朝后裔,作《微子之命》,把宋国封给他,并迁徙殷人的子孙。只有微子最先前往侍奉周朝,所以周朝认为他贤能而封赏他。微子死后,他的弟弟仲思继位,名叫衍,继承微子的后代,所以号称微仲。微仲生宋公稽。嫡长子即使迁移、爵位和地位有所改变,但如果班次等级不及原来,也仍可沿用原来的官称。因此,微子、微仲虽成为宋公,终身仍沿用“微”的称号。到宋公稽时,才称为公。宋公生丁公申,申生湣公,共生襄公熙,熙生弗父何,襄公又生厉公方祀。方祀以后,世代担任宋国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代以后亲属关系已经疏远,另立为公族,所以后代以“孔”为氏。另一种说法认为,“孔父”是出生时所赐的称号,因此子孙便以此作为氏族之名。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防叔因躲避华氏的祸乱而逃奔鲁国。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梁纥虽然有九个女儿,却没有儿子;他的妾生下孟皮,孟皮又字伯尼,患有足疾。于是叔梁纥便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名叫征在。颜父问三个女儿:“陬邑大夫虽然父祖曾是士,但他的祖先是圣王的后裔;如今他身高十尺,武力非凡,我很想把女儿嫁给他。他虽然年长,性情严厉,却不足为疑。你们三人谁能做他的妻子?”两个女儿都没有回答。征在说:“听从父亲的安排,还要问什么呢?”父亲说:“既然这样,你就是可以嫁给他的人。”于是便把她嫁给叔梁纥。征在嫁过去后,按丈夫的年岁到宗庙参见,十分害怕不能及时生下男孩,便私下到尼丘山祈祷。后来生下孔子,所以取名为丘,字仲尼。孔子三岁时叔梁纥去世,葬在防地。孔子十九岁时,娶宋国幵官氏为妻。一年后生下伯鱼。伯鱼出生时,鲁昭公赐给孔子一条鲤鱼;孔子为荣幸地得到国君的赏赐,便以鲤为名,字伯鱼。伯鱼五十岁时,先于孔子去世。【 ○按《仪礼》疏,孔子有兄长名伯;因为排行第二,所以称仲。】《史记》说,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陬邑,他的祖先是宋国人。他的祖先名叫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梁纥同颜氏女子野合而生孔子,曾到尼丘山祈祷而得到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出生时头顶中间凹陷,像圩地,所以取名为丘,字仲尼,姓孔。孔子出生后叔梁纥便去世,葬在防山。防山在鲁国东部,因此孔子不知道父亲墓地的具体位置,因为母亲避讳不告诉他。【 ○按《公羊传》《谷梁传》,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史记》说是二十二年,大概是因为周历以十一月属于下一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一月〕 后来又说孔子享年七十三岁,实际上相差一年,前后记载互相矛盾。《公羊传》【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孔子出生。《谷梁传》说:庚子日,孔子出生。《新论》说:颜征在感应黑帝而生孔子。《拾遗记》说:周灵王即位二十一年,孔子出生于鲁襄公时期。夜里有两条青龙从天而下降临,附着在征在的房屋上;征在于是梦中生下孔子。有两位神女从空中捧着香露而来,为征在沐浴。天帝降下钧天之乐,排列在颜氏房屋中。空中有声音说:“上天感应而生圣子,所以降下和谐的笙、镛之乐,这不同于世俗的音乐。”又有五位老人排列在征在庭院中,那是五星之精。孔子尚未出生时,有麒麟在阙里人家吐出玉书,文字说:“水之精华所生的儿子,将继承衰微的周朝,成为无冕之王。”所以有二龙环绕房屋,五老降临庭院。征在贤明,知道这是神异之兆,于是把绣带系在麒麟角上。过了两夜,麒麟离去。相面者说:“孔子承继殷汤的水德,将成为无冕之王。”到了敬王末年、鲁定公二十四年,鲁国人在大泽田地锄地,得到麒麟,拿给孔子看;麒麟角上系着的绣带还在。孔子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要终结,便抱着麒麟解下绣带,眼泪鼻涕大流。况且麒麟出现之时到解下绣带之年,已经将近一百年了。○附会成分很多,多属诬妄。《春秋演孔图》说:孔子的母亲颜氏征在游览大泽水边,梦见黑帝派人来求婚;黑帝离去后,又梦中交谈说:“你将要在空桑中哺乳。” 醒来后,她仿佛在空桑中感应而生下丘;孔子的头形像尼丘山,所以取名为丘。胸前有文字说:“制作并安定天下的符命。” ○尤其荒谬。《孝经钩命诀》说:仲尼嘴唇像牛,吐出教化;陈机接受法度。仲尼手掌像虎,这叫威射;仲尼的嘴像海,言语如同苍泽;仲尼舌头的纹理有七重。《孝经援神契》说孔子嘴像海,含有泽气。《白虎通》说孔子头顶向后反折,这叫尼甫丘,是德泽兴起、深藏元气而贯通流行的象征。《论衡》说孔子头顶反折。《荀子》说仲尼的相貌,面孔像蒙倛。】《史记》说:孔子小时候做游戏,常常陈列俎豆,摆出行礼的姿态。《左传》【昭公七年】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病重,不能主持礼仪,于是讲习礼仪之学,只要有能行礼的人,就跟从他学习。到他将死时,召集大夫说:“礼,是人的根本;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有一个通达之人,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却在宋国灭亡。他的祖先弗父何拥有宋国而把国君之位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任职,态度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弯腰而行;第二次受命,曲背而行;第三次受命,俯身而行,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粮食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煮,用来糊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曾说:“圣人有显明德行,如果当世不能显达,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之人。如今大概就在孔丘身上吧?”如果我能够活到最后,一定把我的儿子说和何忌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仪,从而确定他们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拜仲尼为师,像侍奉老师一样学习。仲尼说:“能够改正过错的人,才是君子。”《诗经》说:“君子就是这样取法、这样仿效。”孟僖子已经足以作为取法和仿效的榜样了。【 ○昭公七年,孔子十七岁。到昭公二十四年孟僖子去世时,孔子已经三十四岁。
传终言之,而《史记》即载于此年,是其疎也】礼记》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爲葬也,其愼也,盖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史记】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郰人挽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论衡》孔子生不知其父,其母匿之,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春秋演孔图》孔子曰:“丘援律吹命,隂得羽之宫】孔子旣得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檀弓】家语》孔子有母之丧,既练,阳货吊焉,私于孔子曰:“今季氏将大飨境内之士,子闻诸?”孔子曰:“丘弗闻也。”若闻之,虽在衰绖,亦欲与往。阳货曰:“子谓不然乎?季氏飨士,不及子也。”阳货出,曾防问曰:“吾子何谓也?”孔子曰:“已则衰服,犹应其言,示所以不非也【史记·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史文诬圣】礼记》孔子旣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二名不偏讳,夫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言征,言征不言在【○檀弓】家语》孔子谓伯鱼曰:「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其容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名,以显闻四方,声后裔者,岂非学者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不饬,无类;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夫逺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譬之汚池,水潦注焉,萑苇生焉,虽或以观之,孰知其源乎?《礼记》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檀弓】史记》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皇览】伯鱼冢在孔子冢东,与孔子竝大小相望也】观周史记》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防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爲人子者毋以有已,爲人臣者毋以有已。』」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家语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耼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徳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对曰:「谨受命。」遂言于鲁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灭于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国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恭,故其鼎铭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其口,其恭俭也若此。臧孙纥有言:『圣人之后,若不当世,则必有明君而逹者焉。』孔子少而好礼,其将在矣。属臣曰:『汝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乗资之?臣请与往。」公曰:「诺。」与孔子车一乘,马二疋,竖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耼,访乐于苌▯,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反去,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乎?凡当今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逹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无以有已爲人子者,无以恶已爲人臣者。」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鲁,道弥尊矣,逺方弟子之进,盖三十焉】孔丛子》夫子适周,见苌▯言终退。苌▯语刘文公曰:「吾观孔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隆颡,黄帝之形貎也;修肱而▯背,长九尺有六寸,成汤之容体也。然言称先王,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竆抑亦圣人之兴者乎?」刘子曰:「方今周室衰微,而诸侯力争,孔丘布衣,圣将安施?」苌▯曰:「尧舜文武之道,或弛而坠,礼乐崩丧,亦正其统纪而已矣。」旣而夫子闻之,曰:「吾岂敢哉?亦好礼乐者也。」《家语》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岂不惑哉?
译《左传》最后这样说,而《史记》却把孔子的从学之事记在这一年,这正是它疏略的地方。《礼记》说:孔子年少时失去父亲,不知道父亲的墓在哪里,于是把父亲的灵柩停放在五父之衢。见到的人都以为已经下葬了,其实他这样谨慎,大概只是停柩。孔子向郰曼父的母亲询问,才知道父墓所在,随后把父母合葬在防地。《史记》说:孔子的母亲去世后,他把灵柩停放在五父之衢,这大概是出于谨慎。郰人挽父的母亲教给孔子父墓所在,孔子才前往防地合葬。《论衡》说:孔子出生时不知道父亲是谁,他的母亲把这件事隐瞒了;孔子吹奏律管,自己推知出自己属于殷、宋大夫子氏的世系。《春秋演孔图》说:孔子说:“我依照律管吹奏来推求天命,暗中得到羽调的宫音。”孔子既然已经把父母合葬在防地,说:“我听说,古代只修墓而不起坟。如今我孔丘是一个东西南北到处奔走的人,不可以不留下标志。”于是筑坟,高四尺。孔子先返回,弟子后来到达,却遇上大雨。孔子问:“你们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弟子说:“防地的墓塌了。”孔子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孔子悲伤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整坟墓……【 ○《檀弓》。《孔子家语》说:孔子服母丧,服丧满一年举行练祭后,阳货前来吊丧,私下对孔子说:“如今季氏将要在国内大规模宴请士人,您听说了吗?”孔子说:“我没有听说。”如果听说了,即使还穿着丧服,也想去参加。阳货说:“您认为不是这样吗?季氏宴请士人,并没有包括您。”阳货出去后,曾参问:“老师刚才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我已经穿着丧服,却还顺着他的话回答,是表示不公开反驳他。《史记》说:孔子腰系麻绳,季氏宴请士人,孔子前往;阳虎斥责说:‘季氏宴请士人,不敢宴请您。’孔子因此退去。” ○这些《史记》文字诬蔑圣人。《礼记》说:孔子举行大祥祭后,过了五天开始弹琴,但琴声还不成调;过了十天,才奏出笙歌。孔子母亲名征在,名字中的两个字不同时避讳:说“在”时不说“征”,说“征”时不说“在”。【 ○《檀弓》。《孔子家语》说:孔子对伯鱼说:“鲤啊!我听说,能够同人整天相处而不感到疲倦的,大概只有学习吧。你的容貌身体并不值得观赏,你的勇力也不足以使人畏惧,你的祖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你的族姓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说的;但最终却有大名声,使名声显扬于四方,并流传给后代,这难道不是学习的效果吗?”所以君子不可以不学习,仪容也不可以不整饬。不整饬,就没有仪表;没有仪表,就会失去亲人;失去亲人,就不能忠诚;不能忠诚,就会失去礼;失去礼,就不能立身。距离远而有光彩,是整饬的结果;距离近而越来越明白,是学习的结果。譬如污浊的池塘,雨水流入其中,蒹葭芦苇生长其中,即使有人来观看,谁知道它的源头呢?《礼记》说:伯鱼的母亲去世后,过了一周年他还在哭。孔子听见后问:“是谁在哭?”弟子说:“是鲤。”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见后,就停止哭泣并除去丧服。【 ○《檀弓》。《史记》说:孔子生有儿子鲤,字伯鱼。伯鱼五十岁时,先于孔子去世。【《皇览》说:伯鱼的坟墓在孔子坟墓的东边,二墓大小相近,彼此相望。】观周。《史记》说:当时,鲁国的南宫敬叔对鲁君说:“请允许我和孔子到周国去。”鲁君给他们一辆车、两匹马和一个童仆,一同到周国去询问礼制,大概还拜见了老子。孔子辞行时,老子为他送行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德的人送人以言语。我不能富贵,只能私下借用仁人的名号,用言语送给您几句话:‘聪明深察而接近死亡,是因为喜欢议论别人;博学善辩、见识广大却危及自身,是因为喜欢揭发别人的过错。做儿子的,不要自以为有己身;做臣子的,不要自以为有己身。’”孔子从周国返回鲁国后,弟子逐渐多起来。《孔子家语》说:孔子对南宫敬叔说:“我听说老聃博古通今,通晓礼乐的本源,明白道德的归宿,那么他就是我的老师。如今我将要去拜访他。”南宫敬叔回答:“谨遵您的命令。”于是他向鲁君进言:“臣接受先臣的遗命说:‘孔子是圣人的后代,在宋国灭亡。他的祖先弗父何开始拥有国君之位,却把它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态度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弯腰而行;第二次受命,曲背而行;第三次受命,俯身而行,沿墙快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粮食在这里煮,粥在这里煮,用来糊口。他的恭敬俭朴就是这样。” 臧孙纥曾说:‘圣人的后代,如果当世不能显达,那么后来一定会有贤明而通达的人出现。’孔子年轻时就喜好礼仪,大概就在他身上吧。我临终嘱咐臣下说:‘你一定要以他为师。’如今孔子将要到周国去,考察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研究礼乐所达到的极致,这是大事。国君何不拿车马资助他呢?臣请求同他一起去。”鲁君说:“好。”于是给孔子一辆车、两匹马和一个童仆,让敬叔同他一起去。他们到了周国,向老聃询问礼制,向苌弘访求乐律,考察郊祀、社祀的地方,研究明堂的制度,察看宗庙和朝廷的礼法。孔子于是感叹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圣明,以及周朝能够称王的原因。”返回时,老子为他送行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德的人送人以言语。我虽然不能富贵,却冒昧借用仁人的名号,请允许我送您几句话:如今世上的士人,聪明深察而接近死亡,是因为喜欢讥刺议论别人;博学善辩、胸襟宏大而危及自身,是因为喜欢揭发别人的过错。做儿子的,不要把自己放在首位;做臣子的,不要把自己的好恶放在首位。”孔子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孔子从周国返回鲁国后,道德声望更加尊崇;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大约有三十人。《孔丛子》说:孔夫子到周国,见过苌弘,谈话结束后便退下。苌弘对刘文公说:“我观察孔仲尼,有圣人的外貌:眼睛像河,额头高隆,是黄帝的形貌;手臂修长,背部像龟,身高九尺六寸,是成汤的形体。然而他谈论总称述先王,亲身实行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通晓万物而不穷尽,他难道也是圣人将要兴起的征兆吗?”刘子说:“如今周王室衰微,诸侯用武力争夺,孔丘只是平民,即使是圣人,又能在哪里施展呢?”苌弘说:“尧、舜、文王、武王的道路,有时松弛而坠落;礼乐崩坏丧失,也只是要重新整顿其纲纪罢了。”后来孔夫子听说这件事,说:“我哪里敢当圣人?我不过是喜好礼乐罢了。”《孔子家语》说:孔子参观明堂,看见四面门墙上有尧、舜的画像,也有桀、纣的形象,各自表现出善恶的情状,并有兴盛和衰亡的警戒。又看见周公辅佐成王,成王抱在怀中,周公背负斧扆,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的图像。孔子徘徊观看,对随从说:“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明镜是用来观察形貌的,往古是用来认识今天的。君主不致力于沿袭国家安定长存的原因,却忽略导致危亡的原因,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人一样,难道不是糊涂吗?”
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爲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彊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或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髙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旣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以口过患哉?」适齐史记》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彊,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鬬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干侯。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爲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说苑: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趣驱之!”韶音方作。孔子至彼,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故乐非独以自乐也,又以乐人;非独以自正也,又以正人。大矣哉!于此乐者,不图爲乐,至于此】孔丛子》孔子适齐,齐景公譲登,夫子降一等。景公三辞,然后登。旣坐,曰:“夫子降徳,辱临寡人,寡人以爲荣也。而降阶以逺,自绝于寡人,寡人未知所以爲罪。”孔子答曰:“君惠顾外臣,君之赐也。然以匹夫敌国君,非所敢行也。虽君私之,其若义何?”说苑》孔子与齐景公坐,左右白曰:「周使来,言周庙燔。」齐景公出,问曰:「何庙也?」孔子曰:「是厘王庙也。」景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与人,必报有徳,祸亦如之。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黄宫室,舆马奢侈,不可振也,故天殃其庙,是以知之。」景公曰:「天何不殃其身?」曰:「天以文王之故也。若殃其身,文王之祀无乃绝乎?故殃其庙,以章其过也。」左右入报曰:「周厘王庙也。」景公大惊,起再拜曰:「善哉!圣人之智,岂不大乎【○《左传》鲁庙灾,孔子在陈闻之曰:「其桓僖乎?」此或即彼事之讹】家语》孔子在齐,齐大旱春饥。景公问于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则乘驽马力,役不兴,驰道不修,祈以币玉,祭祀不悬祀,以下牲,此贤君自贬以救民之礼也。”《史记》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爲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爲俗;游说乞贷,不可以爲国。自大贤之息,周室衰,礼乐缺有闲。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
译孔子参观周国,随后进入太祖后稷的宗庙。庙堂右边台阶前有一个金人,嘴上缝了三道封条,背上刻着铭文:“古代谨慎说话的人,警戒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会有许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会有许多祸患。处于安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祸患将会增长;不要说有什么危害,祸患将会扩大。不要说没有人听见,神明将会窥伺人。火焰微小而不熄灭,最终会怎样燃烧?细流不断而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细丝绵延而不断绝,有时会织成罗网。毫末之物不及时刺断,最终会寻找斧柄。确实能够谨慎行事,这是福气的根本。嘴巴有什么伤害?它是祸患的门户。强横暴戾的人不得善终,争强好胜的人必定遇到敌手。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怨恨他们的上司。君子知道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凌驾于自己之上,所以处于人下;知道众人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领先,所以甘居人后。温和恭敬、谨慎修德,就会使人仰慕。守持柔弱、安处下位,就没有人能超过他。人人都奔向那里,只有我守着这里;人人都在变动,只有我不迁移。把我的智慧藏在内心,不向人显示才能。即使我尊贵,也没有人能伤害我。谁能够做到这样?江海虽然处于百川之左,却长久高于百川,正因为它处在低下的位置。天道没有亲疏,却能使人处于下位。警戒啊!”孔子读完这篇文字后,回头对弟子说:“年轻人,你们记住这些话。这些话真实而切中事理,合乎人情而可信。《诗经》说:‘战战兢兢,就像面对深渊,就像踩在薄冰上。’修养自身如果能这样,难道还会因言语过失而招致祸患吗?” 到齐国去。《史记》说:当时,晋平公荒淫,六卿专权,向东讨伐诸侯。楚灵王兵力强盛,欺凌中原诸国。齐国强大而靠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楚国,晋国就发怒;依附晋国,楚国就来攻伐;不防备齐国,齐军就侵犯鲁国。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约三十岁。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景公问孔子:“从前秦穆公时,秦国小而地处偏僻,他为什么能够称霸?”孔子回答:“秦国虽然小,但志向远大;地处偏僻,但施政合乎正道。秦穆公亲自举用五张黑羊皮赎出的贤人,授予大夫爵位,把他从囚禁之中提拔出来,同他谈了三天,就把政事交给他。凭借这些,即使称王也可以,何况只是称霸呢?”景公听了很高兴。孔子三十五岁时,季平子和郈昭伯因为斗鸡的事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军攻击季平子,季平子同孟氏、叔孙氏三家联合进攻昭公,昭公的军队失败,逃奔齐国。齐国把昭公安置在干侯。此后不久,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到齐国去,做高昭子的家臣,希望借此同齐景公沟通。他同齐国太师谈论音乐,听到《韶》乐,学习了三个月,竟然不知道肉的滋味。齐人称赞他。《说苑》说:孔子到齐国城郭外,遇到一个提着水壶的婴儿,便同他一起走。那个孩子目光精明,内心端正,行为正直。孔子对车夫说:“快赶车!快赶车!”这时《韶》乐正开始演奏。孔子到了那里,听《韶》乐三个月,竟不知道肉的滋味。所以音乐不只是用来使自己快乐,也用来使别人快乐;不只是用来端正自己,也用来端正别人。这意义多么重大啊!真正懂得这种音乐的人,就不会把它只看作娱乐,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孔丛子》说:孔子到齐国,齐景公请他登台,孔子下降一级台阶。景公再三邀请,他才登上去。坐下后,景公说:“先生降低自己的身份,屈尊来到寡人这里,寡人以此为荣;可是您又下了一级台阶而远离我,主动同寡人断绝关系,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孔子回答:“君王顾念外臣,这是君王的恩赐。然而以平民身份同国君相抗,是我不敢做的事。即使君王私下厚待我,这又怎么能违背义呢?” 《说苑》说:孔子同齐景公坐在一起,左右侍从报告说:“周王室使者来了,说周王室的宗庙被烧毁了。”齐景公出去询问:“是哪座宗庙?”孔子说:“是厉王的宗庙。”景公问:“您怎么知道?”孔子说:“《诗经》说:‘伟大的上帝啊,您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对于人,一定会报偿有德之人,降祸也是同样。厉王改变文王、武王的制度,修建玄黄宫室,车马奢侈,已经无法挽救,所以天降灾祸烧毁他的宗庙,因此我知道是它。”景公说:“上天为什么不降祸于他本人?”孔子说:“上天是因为文王的缘故。假如降祸于他本人,文王的祭祀岂不是要断绝了吗?所以只降祸于他的宗庙,用来彰明他的过错。”左右进去报告说:“确实是周厉王的宗庙。”景公大为震惊,起身再拜说:“说得好!圣人的智慧,难道不伟大吗?” ○《左传》说:鲁国宗庙发生火灾,孔子在陈国听说后说:“恐怕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 这件事或许就是那件事的讹传。《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齐国时,齐国遭遇大旱,春季发生饥荒。景公问孔子:“该怎么办?”孔子说:“年成不好时,就乘用劣马,停止兴役,不修驰道;祈祷时使用币帛玉器,祭祀不悬挂牲体,使用较低等级的牲畜。这是贤明君主自我贬损、用来救济百姓的礼法。《史记》说:齐景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国君要像国君,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还能吃得到吗?’另一天,景公又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施政在于节省财用。’景公很高兴,准备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进言说:‘儒者巧言善辩,却不能用法度约束;高傲自得,只顾顺从自己,不能让他们居于臣下;他们过度推崇丧事、放纵哀痛,甚至破产厚葬,不能把这种做法作为社会风俗;游说求取财物,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自从大贤逝去,周王室衰微,礼乐残缺已经很久了。如今孔子过分讲究仪容服饰,繁复地规定上下阶的礼节和趋走周旋的仪节,几代人也学不完他的学说,一生也研究不尽他的礼制。国君想用他来改变齐国风俗,并不是优先考虑普通百姓的办法。’后来景公恭敬地接见孔子,却不再询问礼制。另一天,景公挽留孔子说:‘我不能像季氏那样供养您,也不能用季氏、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您。’
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晏子仲尼之齐,见景公,景公说之,欲封之以尔稽,以告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彼浩裾自顺,不可以教下;好乐缓于民,不可使亲治;立命而建事,不可守职;厚葬破民贫国,久丧道哀,费日不可使子民。行之难者在内,而传者无其外,故异于服勉于容,不可以道众而驯百姓。自大贤之灭,周室之卑也,威仪加多而民行滋薄,声乐繁充而世徳滋衰。今孔丘盛声乐以侈世,饰▯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趋翔之节以观众传学,不可以仪世,劳思不可以补民,兼夀不能殚其教,当年不能究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爲声乐以淫愚其民,也不可以示其教,也不可以导民。今欲封之以移齐国之俗,非所以导众存民也。”公曰:“善。”于是厚其礼而畱其敬见,不问其道。仲尼乃行。】景公上路寝,闻哭声,曰:“吾若闻哭声,何爲者也?”梁丘据对曰:“鲁孔丘之徒鞠语者。”也明于礼乐,审于服丧。其母死,葬埋甚厚,服丧三年,哭泣甚疾。公曰:“岂不可哉?”而色说之。晏子曰:“古者圣人,非不知能繁登降之礼,制规矩之节,行表缀之数,以教民,以爲烦人畱日,故制礼不羡于使事。非不知能扬干戚、钟鼓、竽瑟以劝众也,以爲费财畱工,故制乐不羡于和民。非不知能累世殚国以奉死,哭泣防哀以持久也,而不爲者,知其无补死者,而深害生者,故不以导民。三者,圣王之所禁也。贤人不用,徳毁俗流,故三邪得行于世。是非贤不肖杂上,妄说邪,故好恶不足以导众。此三者,路世之政,单亊之教也。”公曷爲不察,声受而色说之。○此等本墨氏非儒谤圣之言,不宜入晏子书中,而太史公又信之,亦误矣】说苑》孔子见齐景公,景公致廪丘以爲养,孔子辞不受。出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说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赐我廪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辞而行【○据此益证晏子阻封之非实】用鲁史记》孔子贫且贱,及长,尝爲季氏史,料量平尝爲司职吏,而畜蕃息。吕氏春秋、季孙氏刼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于是受养而便说鲁国。以訾孔子曰:「龙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浊,鱼食乎浊而游乎浊。今丘上不及龙,下不若鱼,丘其螭邪?夫欲立功者,岂得中绳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趋【孔丛子】季桓子以粟千钟饩夫子,夫子受之而不辞。既而以颁门人之无者。子贡进曰:「季孙以夫子贫,故致粟。夫子受之而以施人,无乃非季孙之意乎?」子曰:「何?」对曰:「季孙以爲惠也。」子曰:「然,吾得千钟,所以受而不辞者,爲季孙之惠,且以爲宠也。夫受人财,不以成富,与季孙之惠于一人,岂若惠数百人哉】史记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懐。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逺方,莫不受业焉。」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爲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孼。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已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爲东周乎?」然亦防不行。其后定公以孔子爲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爲司空,由司▯爲大司寇【○据家语爲中都宰二年爲司▯,则爲中都宰当在五十以前,文武丰镐之语不见孔氏诸书,桓谭亦以爲诬】家语》孔子初仕爲中都宰,制爲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僞。爲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爲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于是二年,定公以爲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焉。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已罪,非礼也。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由司▯爲鲁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诸侯三卿曰司徒、司马、司▯,鲁则三桓世爲之,其司寇不在三卿之数,臧孙尝爲之矣。且侯国司寇亦不称大,此云由司▯爲司寇,是由卿而大夫矣,进退无据。《左传》云「孔子之爲司寇也,沟而合诸墓」,此云司▯时事亦误也。疑孔子爲司▯非实】
译齐国大夫想加害孔子,孔子听说后,景公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任用您了。”孔子于是离开齐国,返回鲁国。《晏子》说:孔仲尼到齐国,拜见景公。景公喜欢他,想把尔稽封给他,并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回答:“不可以。他胸襟浩大而自以为是,不能用来教导臣下;喜好音乐而怠慢百姓,不能让他亲自处理政事;制定名分、建立事业,却不能守住职位;厚葬会使百姓破产、国家贫困,长期服丧会过度哀痛、耗费时间,不能用来治理百姓。难以实行的东西只在内部自我坚持,流传的东西却不能施于外部,所以他不同于那些勉强修饰仪容的人,不能用来教化民众、驯服百姓。自从大贤逝去,周王室衰微,威仪礼节越来越多,百姓的行为却越来越浅薄;音乐声调越来越繁复,世间的道德却越来越衰败。如今孔丘大肆讲求音乐,以此粉饰世俗;修饰弦歌、鼓舞来聚集门徒,繁复地讲究上下阶的礼节和趋翔的仪态,以此向众人展示、传播学问。他不能成为世人的仪表,劳心费力也不能补益百姓;即使长寿,也不能穷尽他的教法;即使终其一生,也不能研究完他的礼制;积聚财物,也不能供养他的音乐;繁饰邪术,以此经营世俗。国君大肆制造音乐,使百姓沉溺愚昧,既不能以此示范教化,也不能以此引导百姓。如今想把尔稽封给他来改变齐国风俗,并不是引导众人、保存百姓的办法。” 景公说:“好。”于是厚待孔子,留下他并恭敬接见,却不询问他的学说,孔子便离开了。景公登上路寝,听到哭声,说:“我好像听见了哭声,这是怎么回事?”梁丘据回答:“是鲁国孔丘的弟子在哭。”他们通晓礼乐,熟悉服丧礼仪;他的母亲去世,埋葬得非常厚重,服丧三年,哭泣十分悲痛。景公说:“这难道不可以吗?”脸上显出喜色。晏子说:“古代的圣人并不是不知道怎样繁复地规定上下阶的礼节、制定规矩仪节、施行各种礼数来教导百姓,只是认为这些会烦扰人、耽误时间,所以制定礼制时不使它超过处理事务的需要。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怎样挥动干戚、敲钟鼓、吹竽笙、弹琴瑟来劝导众人,只是认为这样会耗费财物、耽误工役,所以制定音乐时不使它超过调和民众的需要。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怎样让国家历代耗尽财力来供奉死者,长期哭泣来保持哀痛,却不这样做,是因为知道这对死者没有补益,反而深深伤害生者,所以不用这些来引导百姓。这三件事,是圣王所禁止的。贤人得不到任用,道德毁坏、风俗流失,所以三种邪行能够流行于世。于是贤与不肖混杂在上位,妄言邪说纷纷出现,所以个人的好恶不足以引导众人。这三件事,正是败坏世道的政令、耗尽事务的教化。国君为什么不察看,却接受这种声音而面露喜色?” ○这些话本来是墨家非难儒家、诽谤圣人的言论,不应收入《晏子》一书;可是太史公又相信了它们,也错了。《说苑》说: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把廪丘赐给孔子作为供养,孔子辞谢不接受。出来后,他对弟子说:“我听说君子应当因功劳而接受俸禄。如今我劝说景公,景公还没有实行我的主张,却把廪丘赏给我,他不了解我孔丘,也太过分了。”于是辞谢赏赐而离去。【 ○据此更能证明晏婴阻止景公封赏孔子的事并不真实。在鲁国任用。《史记》说:孔子贫穷而且地位低下。长大后,曾经担任季氏的管理小吏,负责计量,后来又担任司职吏,管理牲畜,使牲畜繁殖兴旺。《吕氏春秋》说:季孙氏劫持鲁君的公家财物。孔子想把治国之道告诉鲁君,却被排斥在外。于是他接受供养,便向鲁国进言。有人讥讽孔子说:“龙在清水中进食,也在清水中游;螭在清水中进食,却在浊水中游;鱼在浊水中进食,也在浊水中游。如今孔丘向上比不上龙,向下又不如鱼,难道孔丘是螭吗?想要建立功业的人,难道能够始终处在绳墨正中吗?救落水者,自己会被水沾湿;追赶逃跑者,自己也要快步奔跑。”《孔丛子》说:季桓子送给孔夫子千钟粟作为粮食,孔子接受了而没有推辞,随后把它分给门下没有粮食的弟子。子贡进言说:“季孙认为先生贫困,所以送来粟。先生接受后却拿来施舍别人,岂不是违背季孙的本意吗?”孔子说:“为什么?”子贡回答:“季孙是把这当作恩惠施给您的。”孔子说:“是这样。我得到千钟粟却接受而不推辞,是因为这是季孙的恩惠,也算是给我的荣宠。接受别人的财物,不用来使自己富足,而把季孙对一人的恩惠施给数百人,难道不是更大的恩惠吗?”《史记》说:季桓子的宠臣说:“仲梁怀同阳虎有矛盾,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制止了他。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便逮捕了他。桓子大怒,阳虎于是囚禁桓子,强迫他订立盟约后才释放他。阳虎因此更加轻视季氏。季氏也在鲁君的公室之上僭越,陪臣掌握国家政权,所以鲁国从大夫以下都僭越离开了正道。” 因此孔子不再出仕,退居后修订《诗》《书》,讲习礼乐,弟子越来越多,远方的人也来求学,没有不接受他教诲的。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借阳虎作乱的机会,想废掉三桓的嫡长继承人,另立他们的庶子。阳虎一向亲近公山不狃,于是拘捕季桓子;季桓子用欺诈手段逃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能取胜,逃奔齐国。当时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凭费邑背叛季氏,派人召孔子。孔子遵循正道已经很久,温和自守却没有施展的机会,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他说:“周文王、周武王当年从丰、镐兴起而称王,如今费邑虽小,或许也有希望吧?”想要前往。子路不高兴,劝止孔子。孔子说:“召我去的人,难道只是白白召我吗?如果任用我,我大概可以在东方复兴周道吧?”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成行。后来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之内,四方都以他为法则。又由中都宰升任司空,再由司空升任大司寇。○据《孔子家语》,孔子任中都宰两年后担任司空,那么任中都宰应当在五十岁以前;关于文王、武王从丰、镐兴起的话,在孔氏诸书中没有见到,桓谭也认为这是诬妄。《孔子家语》说:孔子最初出仕,担任中都宰,制定奉养生者、送葬死者的礼节;长者和幼者分开饮食,强者和弱者承担不同的劳役,男女分开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不作虚伪。棺材做四寸厚,椁做五寸厚;依着丘陵筑坟,不加高封土,也不种树。实行一年后,西方诸侯都以此为法。定公对孔子说:“把您的这套办法用于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即使用来治理天下也可以,哪里只是鲁国呢?”于是过了两年,定公任命孔子为司空。孔子辨别五种土地的性质,使各种事物各得其适宜生长的地方,都得到它们应有的位置。此前,季氏把鲁昭公葬在墓道南边,孔子挖沟把昭公的墓同其他墓合在一起。他对季桓子说:“贬低国君来显明自己的罪过,不合礼法。如今把墓合并,是为了掩盖您不臣的罪过。”孔子由司空担任鲁国大司寇,制定法令却没有需要施用的案件,奸邪之民也没有了。○诸侯国的三卿是司徒、司马、司寇;鲁国则由三桓世代担任这些职位。司寇不在三卿之数内,臧孙曾经担任过司寇。而且诸侯国的司寇也不称“大司寇”。这里说孔子由司空担任司寇,就成了从卿降为大夫,升降没有依据。《左传》说“孔子担任司寇时,挖沟把墓合在一起”,这里却说是担任司空时的事情,也错了。恐怕孔子担任司寇并非事实。
韩诗外传: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爲鲁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有孙鲁孔丘,命尔爲司寇。」孔子曰:「弗甫敦及厥辟,将不堪。」公曰:「不妄【○命辞古质】说苑》孔子爲鲁司寇,听狱必师断,敦敦然皆立,然后君子进曰:“某子以爲何若?某子以爲云云。”又曰:“某子以爲何若?某子曰云云。”辩矣,然后君子几当从某子云云乎?以君子之知,岂必待某子之云云然后知所以断狱哉?君子之敬让也,文辞有可与人共之者,君子不独有也【家语】孔子爲鲁司寇,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爲奚若?某以爲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春秋繁露》孔子爲鲁司寇,断狱屯屯与众共之,不敢自専,是以死者不恨,生者不怨】荀子》孔子爲鲁司寇,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孔子舍之。季孙闻之不说,曰:“是老也,欺予语予曰:‘爲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又舍之。”冉子以告孔子,慨然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谨诛贼也。今有时敛也,无时防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上先服之,若不可,尚贤以綦之;若不可,废不能以单之。綦三年而百姓往矣,邪民不从,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诗》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此之谓也。今之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堕焉,则从而制之,是以刑弥繁而邪不胜。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数仞之墙而民不逾也,百仞之山而竖子冯而游焉,陵迟故也。今夫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潸然出涕。”岂不哀哉?《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子曰:「伊稽首,不其有来乎【○家语文略韩诗外传】鲁有父子讼者,康子欲杀之。孔子曰:「未可。杀之是则上失其道。上有道是人亡矣。讼者闻之,请无讼。」康子曰:「治民以孝,杀一不义,以僇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否。不教而听其狱,杀不辜也。故刑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犹决其牢而发以毒矢也,不亦哀乎?故曰:「未可杀也。」昔日先王使民以礼,譬之如御也。刑者鞭策也。今犹无辔衔而鞭策以御也。欲马之进,则策其后;欲马之退,则策其前。御者以劳,而马亦多伤矣。今犹此也,上忧劳而民多罹刑。康子避席再拜曰:「仆虽不敏,请承此语矣。」孔子退。朝门人,子路难曰:「父子讼,道邪?」孔子曰:「非也。」子路曰:「然则夫子胡爲君子而免之也?」孔子曰:「不戒责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诛,贼也。君子爲政,避此三者。」且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节文康子宜爲桓子】左传【定公十年】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爲不祥,于德爲愆义,于人爲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丘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飨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
译《韩诗外传》说:接受任命的人,必定要由国君按照他的祖先来命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鲁君命令说:“宋公的儿子弗甫有孙子鲁国的孔丘,我任命你为司寇。”孔子说:“弗甫敦厚而能施行他的法度,我恐怕不能胜任。”鲁君说:“不要妄自推辞。”【 ○任命辞语古朴质实。《说苑》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审理诉讼时,必定先让众人共同讨论判断,恭敬而详细地让大家站立,然后君子进言说:“某人认为应该怎样?某人认为是这样那样。”又问:“某人认为应该怎样?”某人便说这样那样。辩论清楚之后,君子几乎要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凭借君子的智慧,难道一定要等到某人说出那些话以后,才知道应该怎样判决案件吗?这是君子的恭敬谦让:言辞和文理中有可以同别人共同享有的,不把它据为己有。《孔子家语》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判决诉讼时,总是召集众人询问:“您认为应当怎样?某人认为应当怎样?”众人都这样那样回答。这样以后,孔子才说:“大概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春秋繁露》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判决案件时总是谨慎迟疑,同众人共同商议,不敢独断专行,因此死者没有遗憾,生者也没有怨恨。《荀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有父子相互诉讼。孔子把他们拘禁了三个月,没有判决;后来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便释放了他们。季孙听说后很不高兴,说:“这个老头欺骗我。他曾对我说:‘治理国家一定要以孝为本。’如今如果杀一个人来惩罚不孝,却又把他释放了。”冉子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感慨叹息说:“唉!” 上位者失去道义,下面的人就被杀掉,这可以吗?不教育百姓,却听任他们受审,是杀害无辜。三军大败,不可以斩杀;讼狱不能治理,也不可以施刑。这是因为罪不在百姓,而在于轻慢命令、只知严惩盗贼。现在有时征敛,却没有固定的防备;不加教导就责求成功,已经是暴虐了。这三件事具备以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尚书》说:“刑罚和诛杀都应合乎义,不要把它用来加于我。”维说:“还没有顺利的政事,这是说应先施教。”所以先王先用道义陈说教导百姓,上位者先亲自实行;如果仍然不能做到,就任用贤者来辅佐完善;如果还不能做到,就罢黜不能胜任的人,来使政事完备。推行教化三年,百姓就归附了;邪僻的人仍不服从,然后才用刑罚对待他们,于是百姓知道罪过。《诗经》说:“尹氏太师,是周的根本;掌握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卑微的百姓不迷惑,所以威严严厉却不必实际施用,刑具放置不用,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多刑罚,百姓迷惑而陷落,然后就加以控制,所以刑罚越来越多,邪恶却不能胜过。三尺高的堤岸,空车不能登上去;百仞高的山,载重的车却能登上去,为什么?因为坡势逐渐平缓。几仞高的墙,百姓不能越过;百仞高的山,儿童却能凭借缓坡游走上去,也是因为坡势逐渐平缓。如今世道衰败也已经很久了,还能使百姓不越过界限吗?《诗经》说:“周道平坦如砥石,正直如箭;君子所践履,小人所仰望,回头顾念它,不禁潸然流泪。”难道不可悲吗?《诗经》又说:“看那日月,悠悠地牵动我的思念;道路还很遥远,什么时候才能说能够归来?”孔子说:“伊稽首,难道他不会来吗【原文此处残缺,句末标点及后文不完整】○《孔子家语》文字简略;《韩诗外传》记载:鲁国有父子相互诉讼,季康子想杀掉他们。孔子说:“还不可以。杀掉他们,就是上位者失去了正道。上位者有正道,这种人就不会存在了。”诉讼的人听到这话,请求不再诉讼。季康子说:“用孝道治理百姓,杀掉一个不义的人,以此羞辱不孝者,不也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不加教导就听取诉讼而判刑,是杀害无辜。所以应当施行仁义,慎重地推行教化,使百姓用眼睛清楚地看见它,用耳朵清楚地听见它,用心清楚地明白它;这样道路就不会迷失,百姓的志向也不会迷惑。《诗经》说:‘周道平坦如砥石,正直如箭。’说的是它平易;君子所践履,小人所仰望,说的是它明白。回头顾念它,潸然流泪,是哀怜他们没有听闻礼教就走向刑罚诛杀。散失根本的教化,却只等待用刑罚处置他们,就像打开牢笼放出毒箭一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还不可以杀掉他们。’从前先王用礼来使百姓服从,这好比驾车。刑罚就像鞭策。如今没有缰绳和嚼口,却只用鞭策来驾车。想让马前进,就鞭打它的后面;想让马后退,就鞭打它的前面。驾车的人劳苦,马也多受伤。现在的情形也是这样,上位者忧劳,百姓多遭刑罚。”季康子离开席位拜了两拜,说:“我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奉行这番话。” 孔子退下后,召集门人。子路质问说:“父子相互诉讼,难道这是合乎道的吗?”孔子说:“不是。”子路说:“既然如此,那么先生为什么作为君子却宽免他们呢?”孔子说:“不加戒告就责求成功,是祸害;轻慢政令却要求按期完成,是暴虐;不加教导就诛杀,是残害。君子治理政事,要避开这三件事。况且《诗经》说:‘面色和悦,面带笑容,不是发怒,而是在教导。’ ○按:康子应作桓子。《左传》【定公十年】:夏季,鲁定公在祝其会见齐侯,实际地点是夹谷。孔丘担任相礼。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兵劫持鲁侯,一定能够得逞。”齐侯听从了。孔丘扶着鲁公退后,说:“士人手持兵器,两国君主正在交好,却让边裔夷人带兵扰乱,这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做法吗?边裔不应谋害中原,夷人不应扰乱华夏,俘虏不应干犯盟约,兵器不应逼迫友好关系。对神明来说这是不祥,对德行来说这是违背义,对人事来说这是失礼。君王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听见后,立即让莱人退避。将要结盟时,齐国人在盟书上增加一条:“齐军出了国境,而鲁国不以三百辆甲车跟随我军的,就像有这份盟书所说一样。”孔丘让兹无还作揖回答:“如果你们不归还我鲁国汶阳的田地,我们用来奉行君命的态度,也同样如此。”齐侯准备宴请鲁公,孔丘对梁丘据说:“齐鲁两国的旧交,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事情已经办成了,又来宴请,这是劳烦执事。而且牺牲和象尊不能运出宗庙,雅乐不能在野外合奏。宴享如果已经具备了器物,就是抛弃礼制;如果没有具备,就只能使用秕稗之物。使用秕稗,会使君主受辱;抛弃礼制,会使名声败坏。您何不考虑一下?宴享,是用来彰明德行的。”
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齐人来归郓、讙、▯、隂之田【公羊传》齐人曷爲来归运、讙、▯、隂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齐爲是来归之。《谷梁传》离会不致,何爲致也?危之也。危之则以地致何也?爲危之也。其危奈何?曰:颊谷之会,孔子相焉。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鼓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歴阶而上,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合好,夷狄之民,何爲来爲命?」司马止之。齐侯逡巡而谢曰:「寡人之过也。」退而属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与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爲罢会?」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当死。」使司马行法焉,首足异门而出。齐人来归郓、讙、▯、隂之田者,盖爲此也。因是以见,虽有文事,必有武备。孔子于颊谷之会见之矣】史记》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犁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爲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爲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防劒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歴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爲好会,夷狄之乐,何爲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爲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爲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隂之田以谢过【○正义曰:鲁筑城以旌孔子功,因名谢城】左传【十二年】仲由爲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公羊注云:二大夫宰吏数叛,患之以问孔子。孔子曰:“陪臣执国命,采长数叛者,坐邑有城池之固,家有甲兵之藏,故也。”季孙说其言而堕之。《家语》孔子言于定公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乃使季氏宰仲由堕三都。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彊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三都未尽隳也,《家语》疎矣。史记在十三年亦误】公羊传》曷爲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雉者何?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百雉而城【谷梁传堕犹取也。非国言围围成大公也。何以致危之也?何危尔边乎齐也】家语》孔子爲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贵下人乎』?」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爲政,始诛之,或者爲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僞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襃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
译如果不能彰明德行,不如不举行。于是最终没有举行宴享。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公羊传》:齐人为什么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因为孔子在季孙氏那里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礼义,齐国因此来归还这些田地。《谷梁传》:诸侯私下会盟本来不应记载,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认为它危险。既然认为危险,为什么用土地来记载?也是为了显示它的危险。危险在哪里?答道:夹谷之会,孔子担任相礼。两位君主登上坛,两国相礼者互相作揖。齐人击鼓喧闹而起,想要拘执鲁君。孔子登上台阶,尚未登完一级,就回头看着齐侯说:‘两国君主正在交好,夷狄之民为什么来接受命令?’司马制止了他们。齐侯徘徊谢罪说:‘这是寡人的过错。’退下后,他对几位大夫说:‘那个人辅佐他的君主奉行古人的道义,你们却只引导我进入夷狄的习俗,为什么要败坏这次会盟?’齐人让优施在鲁君幕下跳舞。孔子说:‘嘲笑君主的人,罪当处死。’于是让司马依法处置,尸体的头和脚从不同的门运出。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由此可见,即使有文事,也一定要有武备。孔子在夹谷之会已经显示了这一点。】《史记》:定公十年春季,鲁国与齐国讲和。夏季,齐国大夫犁鉏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这种势头会危及齐国。”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要举行友好会盟,在夹谷会见。鲁定公准备乘车前往友好访问,孔子代理相礼之职,说:“臣听说,有文事的必须有武备,有武事的必须有文。按照古代制度,诸侯出国境,必须配备官员随行,请配备左、右司马。”定公说:“好。”于是配备左、右司马,在夹谷会见齐侯。筑坛设位,土阶三级,按照会见礼相见,互相作揖谦让着登坛,献酬之礼完毕。齐国主管官员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四方之乐。”景公说:“好。”于是手持旌旗、旄羽以及矛、戈、剑、盾的人击鼓喧闹而来。孔子快步上前,登上台阶,尚未登完一级,举袖说道:“我们两位君主举行友好会盟,夷狄的乐舞为什么来到这里?请命令有关官员处理。”有关官员退避却不离去,便左右看向晏子和景公。景公心中惭愧,挥手让他们离去。过了一会儿,齐国主管官员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宫中的乐舞。”景公说:“好。”优伶、倡人和侏儒作戏上前。孔子快步上前,登上台阶,尚未登完一级,说:“平民却迷惑诸侯的人,罪当诛杀,请命令有关官员处理。” 有关官员依法处置,尸体的手脚分处。景公恐惧而震动,知道齐国在义理上不如鲁国,回去后非常害怕,对群臣说:“鲁国用君子的道义辅佐他们的君主,你们却只用夷狄的道理教导寡人,使我得罪鲁君,这可怎么办?”主管官员上前回答:“君子有过错,就用实际行动谢罪;小人有过错,就用文辞谢罪。君王如果真的为此忧惧,就应当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归还所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田地,以此谢罪。【 ○正义说:鲁国筑城来表彰孔子的功劳,因此命名为谢城。《左传》【十二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毁坏三都。这时叔孙氏毁坏郈邑,季氏将要毁坏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鲁公与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邑人进攻,没有攻克。攻入到鲁公身边,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去进攻他们,费邑人败退,鲁国人追击,在姑蔑击败他们。公山不狃、叔孙辄逃往齐国,于是毁坏费邑。将要毁坏成邑时,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坏成邑,齐人一定会到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就等于没有孟氏。”孟孙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毁坏它。冬季十二月,鲁公围攻成邑,没有攻克。【 ○《公羊传》注说:两位大夫的家宰、属吏屡次叛乱,鲁公担忧这件事,向孔子询问。孔子说:“陪臣掌握国家政权,采邑长官屡次叛乱,是因为他们所居的城邑有城池的坚固防御,家中有储藏的甲兵。”季孙听了这番话很高兴,于是毁坏费邑。《孔子家语》:孔子对定公说:“大夫之家不收藏铠甲,采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这是古代的制度。现在三家超过制度,请都削减它们。”于是让季氏的家宰仲由毁坏三都。叔孙氏对季孙不满,于是让费邑宰公山弗扰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孔子与鲁公、季孙、叔孙、孟孙进入季氏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邑人进攻,到达台旁,孔子命申句须、乐颀率领士众下去攻打他们,费邑人败退,于是毁坏三都的城墙,使公室强大,使私家势力削弱,使君主尊贵、臣下卑贱,政教大为推行。○三都并没有全部毁坏,《孔子家语》的记载疏略了。《史记》记在十三年,也有错误。《公羊传》:为什么率领军队毁坏郈邑?率领军队毁坏费邑,是因为孔子在季孙氏那里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礼义,说:“大夫之家不收藏铠甲,采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于是率军毁坏郈邑,又率军毁坏费邑。雉是什么意思?五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一百雉为一座城。【《谷梁传》:毁坏就是夺取。不是说国家围攻,而说围攻成邑,是因为鲁公大而危险。为什么记载它?是为了显示危险。有什么危险?是边境接近齐国。】《孔子家语》: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相礼之职,面有喜色。仲由问:“我听说君子祸患到来不恐惧,福分到来不喜悦。如今先生得到职位却高兴,为什么?”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但不是还说‘因快乐而尊贵,却能礼贤下士’吗?”于是孔子执掌朝政七天,就诛杀扰乱政事的大夫少正卯,在两观之下将他戮杀,尸体陈列在朝廷三天。子贡进言:“少正卯是鲁国著名的人物,如今先生执政,首先就诛杀他,或许是错误吧?”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天下有五种大恶,盗窃不在其中。第一,内心悖逆而险恶;第二,行为邪僻而固执;第三,言语虚伪而善辩;第四,记忆丑事却知识广博;第五,顺从错误却加以润饰。这五种特征只要有一种在一个人身上,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罚,而少正卯全都具备。他的居处足以聚集徒众、结成党派;他的谈说足以文饰褒奖、使众人受惑;他的强力足以抗拒正道、独自站立。这就是人中的奸雄,不可以不铲除。殷汤诛杀尹谐,文王诛杀潘正,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太公诛杀华士,管仲诛杀付乙,子产诛杀史何。这七个人虽然处在不同时代,却受到同样的诛杀,是因为他们生在不同时代,却有同样的罪恶,所以不可以赦免。”
《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斯足忧矣【新论: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同时。孔子门人三盈三虚,唯顔渊不去,独知圣人之徳也。夫门人去仲尼而皈少正卯,非不知仲尼之圣,亦不知少正卯之佞】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者,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爲政也,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羊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于邑,不求有司,皆如归焉。吕氏春秋·孔子始用于鲁,鲁人鹥诵之曰:「麛裘而鞞,投之无戾;鞞之麛裘,投之无邮。」用三年,男子行乎涂右,女子行乎涂左。财物之遗者,民莫之举。大智之用,固难逾也【○孔丛云:「三年民」又作「诵云云」。符子:鲁侯欲以孔子爲司徒,将召三桓议之,乃谓左丘明曰:「寡人欲以孔子爲司徒,而授以鲁政焉,将欲谋诸三子。」左丘明曰:「孔丘,其圣人与?夫圣人佐政,过者离位焉,虽欲谋其将弗合乎?」鲁侯曰:「吾子奚以知之?」丘明曰:「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欲爲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具少牢之珍,而与羊谋其羞。言未防,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羊相呼藏于深林之中。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五年不具一牢。何者?周人之谋失之矣。今君欲以孔丘爲司徒,召三桓而谋之,亦与狐谋裘,与羊谋羞哉!」于是鲁侯遂不与三桓谋,而召孔丘爲司徒。○孔子未尝爲司徒,此附托也】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爲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爲先幷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爲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防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已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防岁。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史年表定公十一年,而孔子行此云十四年,互异】琴操:季桓子受女乐,孔子欲谏不得,退而望鲁▯山,作《▯山操》以喩季氏,若▯山之蔽鲁也。曰:「予欲望鲁兮,▯山蔽之。手无斧柯,奈▯山何!」历聘史记》孔子遂适衞,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衞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衞,将适陈,过匡。颜刻爲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爲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爲死矣。”颜渊曰:“子在,囘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爲甯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去即过蒲。韩诗外传》孔子行,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带甲以围孔子舍。子路愠怒,奋防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义之寡裕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讲,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阳虎而以我爲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围罢。《诗》曰:「来游来歌,以陈盛德之和,而无爲也。」
译《诗经》说:“忧心深重,受到群小人的怨恨。小人成群结党,这就足以令人忧虑了。”【《新论》:少正卯在鲁国,与孔子同时。孔子的门人曾三次满员、三次离散,只有颜渊没有离开,独自知道圣人的德行。门人离开仲尼而归附少正卯,并不是不知道仲尼圣明,也是不知道少正卯奸佞。】起初,鲁国有个卖羊的沈犹氏,常常在早晨给羊灌水,以欺骗买主。有人叫公慎氏,妻子淫乱却不加约束。又有慎溃氏,奢侈超过法度。鲁国贩卖牛马等六畜的人,常把它们装饰一番来储备抬高价格。孔子执政后,沈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灌水,公慎氏把妻子休掉,慎溃氏越过国境迁走。三个月后,卖牛马的人不再预先抬高价格,卖羊和猪的人不再加以装饰;男女行走各走不同的道路,道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取;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顺。四方宾客来到城邑,不必请求主管官员接待,都像回到家一样。《吕氏春秋》:孔子开始在鲁国任用时,鲁人唱颂他说:“穿着羔皮衣,配着皮护膝,抛弃它也没有过错;穿着皮护膝和羔皮衣,抛弃它也没有责罚。”任用三年后,男子走在道路右边,女子走在道路左边;遗失的财物,百姓没有人捡取。大智慧的作用,本来就难以超越。【 ○《孔丛子》说:“三年民”又作“诵云云”。《符子》:鲁侯想任命孔子为司徒,把鲁国政事交给他,准备召集三桓商议,于是对左丘明说:“寡人想任命孔子为司徒,把鲁国政事交给他,准备和三位大夫商议。”左丘明说:“孔丘大概是圣人吧?圣人辅佐政事,过错的人会离开职位,即使您想和他们商议,他们难道会同意吗?”鲁侯说:“您凭什么知道?”丘明说:“周地有个人爱好皮衣,也喜欢珍贵的食物,想做价值千金的皮衣,却去和狐狸商量取它的皮;准备少牢的珍贵食物,却去和羊商量取它的肉。话还没有说完,狐狸相互带领着逃到重重山丘下面,羊相互呼叫着藏入深林之中。因此周人十年做不成一件皮衣,五年不能准备一份少牢。为什么?因为周人的谋划对象找错了。现在君王想任命孔丘为司徒,却召集三桓来商议,这不也是和狐狸商量皮衣、和羊商量肉食吗?”于是鲁侯不再和三桓商议,而召孔丘为司徒。○孔子未曾担任司徒,这是后人附会的记载。《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由大司寇代理相礼之职,参与国家政事三个月。卖羔羊和小猪的人不再装饰牲畜来抬高价格,男女行走在道路上各走一边,道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取,四方宾客来到城邑,不必请求主管官员接待,都能得到使其如归的待遇。齐人听说后害怕,说:“孔子执政,必然会使鲁国称霸;称霸以后,齐国就接近它,我们将首先被兼并,何不把土地送给鲁国?”犁鉏说:“请先试着阻止他;如果阻止不了,再送土地,也还不迟。”于是选出齐国中容貌美丽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之舞;又选文马三十驷,送给鲁君。把歌舞女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换上便服前去观看,反复几次将要接受,才告诉鲁君举行周道游观,一同前往观看,整日怠于政事。子路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举行郊祭,如果能把祭祀所分的膰肉送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留下。”桓子果然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听政;郊祭后又没有把祭祀的胙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住宿在屯地,师已送他说:“先生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了。”他唱道:“那妇人的言语,可以使人逃走;那妇人的进言,可以使人败亡。”大概是说,优游安闲地度日,只能这样来挨过年岁。师已返回后,桓子说:“孔子说了些什么?”师已把实情告诉他。桓子长叹说:“先生是因为我接受那群婢女而责怪我啊【 ○《史年表》记为定公十一年,而孔子出行的记载说是十四年,两者不同。《琴操》:季桓子接受女乐,孔子想进谏却没有机会,退下后眺望鲁国的龟山,作《龟山操》来讽喻季氏,说季氏像龟山一样遮蔽鲁国。歌词说:“我想眺望鲁国啊,龟山遮蔽了它。手中没有斧柄,能把龟山怎么办!” 历聘。《史记》: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居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你在鲁国居住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粮食六万。”卫国人也给他粮食六万。过了不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监视孔子,使他一出一入都受到察看。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为他驾车,用马鞭指着一处说:“从前我进入这里,就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匡人听见后,以为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暴虐地对待匡人,于是匡人就扣留孔子。孔子的相貌像阳虎,被拘禁起来。五天后,颜渊后来赶上孔子,说:“我以为您已经死了。”颜渊说:“先生还活着,我颜回怎么敢死?”匡人更加紧紧拘禁孔子,弟子们都害怕。孔子说:“周文王已经去世,礼乐文化不正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灭亡这种文化,后来死的人就不能参与其中了;上天如果还没有要灭亡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孔子让随从到卫国去做宁武子的臣属,然后才得以离开。离开后就经过蒲地。《韩诗外传》:孔子出行时,赵简子准备杀阳虎,孔子的相貌像阳虎,赵简子带着甲士包围孔子的住所。子路愤怒,奋力拿起兵器准备下去,孔子制止他说:“仲由,你对仁义为什么这样不宽裕?《诗》《书》不学习,礼乐不讲习,这是我的罪过。如果我不是阳虎,你们却把我当作阳虎,那就不是我的罪过,而是命运如此。”我唱歌,弟子们应和;子路唱歌,孔子也应和,反复唱了三遍,包围才停止。《诗经》说:“来游乐,来歌唱,用以陈述盛德的和谐,不要妄自作为。”
庄子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帀而▯歌不辍。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竆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竆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竆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曰:“以爲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琴操孔子到匡郭外,顔渊举策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货正从此入。”匡人闻其言,告君曰:“往者阳货,今复来。”乃率众围孔子数日,乃和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风击军,士僵仆,于是匡人乃知孔子圣人,自解也】史记》月余,反乎衞,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爲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爲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衞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爲次乘,招揺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淮南子: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故因卫夫人弥子瑕而欲通其道吕氏春秋:孔子道弥子瑕见厘夫人,因也】孔子去曺,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家语:孔子见宋君,君问孔子曰:「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无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爲之奈何?」孔子对曰:「千乘之君问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问问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徳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岂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难,唯欲行之云耳。」○说苑作梁君】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韩诗外传: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车避,有人将来,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车避。有圣人将来,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视之,五十步从而望之,五十步。顾子贡曰:‘是何爲者也?’子贡曰:‘赐之师也,所谓鲁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鲁孔丘欤?吾固闻之。’子贡曰:‘赐之师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尧之颡,舜之目,禹之颈,臯陶之喙。从前视之,盎盎乎似有土者;从后视之,髙肩弱脊。此惟不及四圣者也。’子贡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汗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逺而望之,羸乎若丧家之狗。子何患焉?子何患焉?’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无所辞,独辞丧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子贡曰:‘汗面而不恶,葭喙而不借,赐以知之矣。不知丧家狗何足辞也?’子曰:‘赐,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旣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陵弱,众暴寡,百姓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爲欲当之者也。丘何敢乎】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孔丛子》陈惠公大城,因起淩阳之台,未终而坐法死者数十人,又执三监吏。夫子适陈,闻之,见陈侯,与俱登台而观焉。夫子曰:‘美哉斯台!自古圣王之爲城台,未有不戮一人而能致功若此者也。’陈侯默而退,遂窃赦所执吏。旣而见夫子,问曰:‘昔周作灵台,亦戮人乎?’答曰:‘文王之兴,附者六州,六州之众,各以子道来,故区区之台未及期日而已成矣。何戮之有乎?夫以少少之众,能立大大之功,唯君尔。’
译《庄子》:孔子游历到匡地,宋人包围了他,他几次被包围,却仍不断弹琴唱歌。子路进来拜见,说:“先生为什么这样快乐?”孔子说:“来,我告诉你。我避讳困穷已经很久了,却不能逃脱命运;追求通达也已经很久了,却遇不到时机。在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困穷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懂得求取;在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通达的人,也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求取。只是时势恰好如此。水上行走而不避蛟龙,是渔父的勇气;陆地行走而不避兕虎,是猎人的勇气;刀刃交错在面前,把死看得如同生一样,是烈士的勇气;知道困穷有命,知道通达有时,面对大难而不恐惧,是圣人的勇气。”仲由,你安坐吧,我的命运自有它所受制约的地方。没过多久,带甲的人上前,辞谢说:“我们以为你是阳虎,所以包围你;现在知道不是,请允许我们告辞退去。”【《琴操》:孔子来到匡城外,颜渊举鞭指着匡地一处穿墙的地方说:“从前阳货就是从这里进入的。”匡人听见后,告诉首领说:“过去是阳货,今天又来了。”于是率众包围孔子,经过几天,孔子弹琴唱歌,声调十分悲哀。暴风袭击军队,士卒僵倒在地,于是匡人才知道孔子是圣人,自行解围。】《史记》:过了一个多月,孔子返回卫国,寄居在蘧伯玉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如果不以同卫君结为兄弟为耻辱,必定要来见我这个小君。我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才去见她。夫人在细葛帷帐中,孔子进门后面向北叩首。夫人隔着帷帐拜了两拜,环佩玉器发出清脆的声音。孔子说:“我本来希望不见她,既然见了,就按见面的礼节回应。”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有不合礼义之处,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者雍渠陪乘,出宫游行。孔子乘坐次车,招摇经过市场。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道德的人。”于是对这件事感到羞耻。孔子离开卫国,经过曹国。【《淮南子》:孔子想推行王道,向东西南北游说七十次,却没有遇到相合的人,所以借助卫国夫人、弥子瑕来打通自己的道路。《吕氏春秋》:孔子通过弥子瑕去见厘夫人,是借此行事。】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学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点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孔子家语》:孔子见宋君,宋君问孔子:“我想使自己长久保有国家,使列国都得到治理;我想使百姓不迷惑,使士人竭尽力量,使日月运行合乎时令,使圣人自己前来,使官府得到治理,该怎么办?” 孔子回答:“千乘之国的君主问我的问题很多,却没有像君主您这样问得全面的。不过,君主您想要的都可以得到。我听说,邻国彼此亲近,就能长久保有国家;君主仁惠、臣下忠诚,列国就能得到治理;不杀无辜、不放纵有罪的人,百姓就不会迷惑;增加士人的俸禄,他们都会竭尽力量;尊重上天、敬奉鬼神,日月就会按时运行;崇尚道、尊重德,圣人就会自己前来;任用有才能的人,贬退无能者,官府就会得到治理。”宋君说:“说得好,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寡人没有才能,不能使这些实现。”孔子说:“这些事情并不难,只在于是否愿意实行罢了。” ○《说苑》作“梁君”。孔子到郑国,和弟子失散了。孔子独自站在城郭东门。郑国有人对端木赐说:“东门那里有个人,额头像尧,颈项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从腰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子贡把实情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道:“相貌这些事不重要,说我像无家可归的狗,大概确实是这样吧,大概确实是这样。”【《韩诗外传》:孔子从卫国东门出来,遇见姑布子卿,说:“你们几个把车赶到一边,有人要来了,他一定会给我相面,记住这件事。”姑布子卿也说:“你们几个,把车赶到一边。有圣人要来了。”孔子下车步行。姑布子卿迎上去看他,走出五十步后回头远望,又走出五十步,回头问子贡:“这是什么人?”子贡说:“是我的老师,所说的鲁国孔丘。”姑布子卿说:“这是鲁国孔丘吗?我本来就听说过。”子贡说:“我的老师怎么样?”姑布子卿说:“有尧的额头、舜的眼睛、禹的颈项、皋陶的嘴。从前面看,气度充盛,仿佛拥有土地;从后面看,肩膀高而脊背弱。这只是比不上四位圣人的地方。”子贡叹息。姑布子卿说:“你有什么忧虑呢?脸上流汗却不厌恶,嘴像芦苇却不自惭。远远望去,瘦弱疲惫,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你有什么忧虑呢?你有什么忧虑呢?”子贡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没有为其他话辩解,只对“无家可归的狗”这一说法加以推辞,说:“我哪里敢当呢?”子贡说:“脸上流汗却不厌恶,嘴像芦苇却不自惭,我已经从这些知道您的品德了。至于无家可归的狗,又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呢?”孔子说:“赐啊,你难道没有见过无家可归的狗吗?已经收殓并装入棺椁,陈列祭器举行祭祀;回头张望却没有人,心里想施展作为,但上没有英明的君王,下没有贤能的士人,方伯诸侯的王道衰败,政教丧失,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百姓任意行事,没有人加以纲纪。这种人本来就把我孔丘看作想要承担这种局面的人。我哪里敢当呢?”孔子于是到了陈国,寄居在司城贞子家。《孔丛子》:陈惠公大规模修筑城墙,因而修建淩阳台,工程尚未完成,就有几十人因触犯法令而死,又逮捕了三名监工官吏。孔子来到陈国,听说此事,拜见陈侯,和他一起登台观看。孔子说:“这座台真美啊!自古圣王修筑城台,从没有不杀一个人而能取得这样的功效。像这样还真是少见。”陈侯默默退下,于是暗中赦免了被捕的官吏。后来他又见孔子,问道:“从前周人建造灵台,也杀过人吗?” 孔子回答:“文王兴起时,有六州归附;六州的民众各自以子弟侍奉父亲的方式前来归附,所以小小的灵台还没有到预定期限就建成了,哪里需要杀人呢?能够凭少数人建立很大的功业,只有君王您可以做到。”
史记》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彊,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爲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鬬而死。鬭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茍毋适衞,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衞。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衞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爲不可,今蒲衞之所以待晋楚也。以衞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佛肸爲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爲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孔子旣不得用于衞,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天,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隂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避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爲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家语》云:作《槃操》以哀之。】琴操》槃操,又名《息陬操》,其辞曰:「干泽而渔,蛟龙不游;覆巢毁卵,鳯不翔。畱惨予心,悲还原息陬】新序《赵简子欲专天下》谓其相曰:「赵有犊犨,晋有铎鸣,鲁有孔丘。吾杀三人者,天下可王也。」于是乃召犊犨、铎鸣而问政焉,已而杀之。使使者聘孔子于鲁,以胖牛肉迎于河上。使者语船人曰:「孔子即上船,中河必流而杀之。」孔子至,使者致命,进胖牛之肉。孔子仰天而叹曰:「美哉水乎!洋洋乎!使丘不济此水者,命也夫!」子路趋而进曰:「何谓也?」孔子曰:「夫犊犨、铎鸣,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意之时,须而后从政;及其得意也,杀之。黄龙不反于涸泽,凤凰不离其罻罗。故刳胎焚林,则麒麟不臻;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竭泽而渔,则蛟龙不见。鸟兽之于不仁,犹知避之,况丘乎?」故虎啸而谷风起,龙兴而景云见,击庭钟于外,而黄钟应于内。夫物类之相感,精神之相应,若响之应声,影之象形。故君子违伤其类者,今彼已杀吾类矣,何爲之此乎?于是遂囘车不渡而还【○《三国志》注引○《家语》云:杀窦犨鸣犊及舜华;史云:窦鸣犊、舜华,似窦犨字鸣犊也,或作鸣铎、庆华】水经注》:孔子适赵,临河不济,叹而作歌曰:「秋风衍兮,风扬波,舟楫颠倒,更相加。归来!归来!胡爲斯?」孔丛子》赵简子使聘夫子,夫子将至焉,及河,闻鸣犊与窦犨之见杀也,廻舆而旋之卫,至鄹,遂爲操曰:「周道衰微,礼乐陵迟,文武既坠,吾将焉归?周游天下,靡邦可依。凤鸟不识珍宝,枭鸱眷然顾之,惨然心悲。巾车命驾,将适唐都。黄河洋洋,攸攸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鄹。伤予道竆,哀彼无辜,翺翔于衞,复我旧庐,从吾所好,其乐只且。」史记》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是嵗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防,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爲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爲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爲招云。”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
译《史记》:孔子在陈国住了三年,正赶上晋、楚争强,轮番攻打陈国;后来吴国又侵犯陈国,陈国经常遭受寇乱。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弟子们狂放而志向简约,进取不忘本心。”于是孔子离开陈国,经过蒲地,正遇上公叔氏凭蒲地反叛。蒲人扣留孔子。弟子中有公良孺,带着五辆私车跟随孔子。他为人高大贤能,有勇力,说:“我从前跟随先生在匡地遇难,如今又在这里遇难,这是命运啊。我和先生两次遭遇灾难,宁可战斗而死。”战斗十分激烈,蒲人害怕了,对孔子说:“如果您不前往卫国,我们就放您出去,并同您订立盟约。”孔子出了蒲地东门。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从。”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很高兴,出城到郊外迎接,问:“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不可以。如今蒲地是卫国用来防备晋、楚的地方。用卫国军队攻打它,恐怕不可以吧?”孔子说:“蒲地男子有决死作战的志向,妇女有保卫西河的志向;我所要攻打的不过四五个人。”灵公说:“好。”但最终没有攻打蒲地。卫灵公年老,怠于政事,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就。”孔子出行时,佛肸担任中牟宰。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又攻伐中牟,佛肸反叛,派人召孔子。孔子想前往。子路说:“我听先生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地方。’如今佛肸亲自凭中牟反叛,先生却想去,怎么办呢?”孔子说:“确实说过这话。但不是说坚硬的东西吗?磨它也不会变薄;不是说洁白的东西吗?染黑它也不会变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悬挂在那里却不让人食用呢?”孔子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门前,说:“击磬的人真有心啊!只是发出铿锵的声音,除了没有人理解自己之外,也就这样罢了。”孔子在卫国既然没有得到任用,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已经被杀,面对黄河叹息说:“这水多么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它,大概是命运吧。”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尚未得志时,必须依靠这两个人,然后才能执掌政事;等到已经得志,却杀了他们才执掌政事。” 我听说:剖开胎儿、杀害天性,麒麟就不会到来;在郊外竭泽捕鱼,蛟龙就不会相合;阴阳失调、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为什么?因为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于是返回,停息在陬乡,作《陬操》来哀悼他们,又返回卫国,进入蘧伯玉家寄居。【 ○《孔子家语》说:作《槃操》来哀悼他们。《琴操》:《槃操》又名《息陬操》,歌词说:“在干涸的泽中捕鱼,蛟龙不会游来;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不会飞翔。留下惨痛在我心中,悲哀地返回,在陬地休息【原文末句残缺】《新序》:赵简子想独占天下,对他的相国说:“赵国有犊犨,晋国有铎鸣,鲁国有孔丘。我杀掉这三个人,天下就可以称王。”于是召来犊犨、铎鸣询问政事,过后就杀了他们。又派使者到鲁国聘请孔子,用肥牛肉在黄河边迎接。使者对船夫说:“孔子一上船,到了河中央就把他冲入水中杀掉。”孔子到达后,使者传达赵简子的命令,献上肥牛肉。孔子仰天叹息说:“这水多美啊,浩浩荡荡!使我孔丘不能渡过这条水,是命运吧!”子路快步上前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犊犨、铎鸣,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不得志时,需要依靠他们才能执掌政事;等到得志,却把他们杀了。干涸水泽中的黄龙不会返回,凤凰不会离开网罗。所以剖开胎儿、焚烧树林,麒麟就不会到来;倾覆鸟巢、打破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把水泽抽干来捕鱼,蛟龙就不会出现。鸟兽对于不仁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因此虎啸而谷风兴起,龙腾起而景云出现;在外面敲击庭院的钟,里面的黄钟就会应和。万物同类之间彼此感应,精神之间彼此呼应,如同回声应和声音、影子对应形体。所以君子避开伤害同类的人。如今赵简子已经杀害了我的同类,我为什么还要到他那里去呢?于是调转车头,不渡黄河而返回。【 ○《三国志》注引。○《孔子家语》说:杀死窦犨、鸣犊和舜华。《史记》说:窦鸣犊、舜华,似乎是窦犨字鸣犊;也有写作鸣铎、庆华的。《水经注》:孔子前往赵国,面对黄河没有渡过,叹息作歌说:“秋风广大啊,风吹起波浪;船桨倾斜颠倒,彼此相互撞击。回来吧!回来吧!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孔丛子》:赵简子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将要到达,到了黄河边,听说鸣犊和窦犨被杀,便掉转车子返回卫国。到达陬地后,作歌说:“周道衰微,礼乐衰落;文王、武王的事业已经坠失,我将归向何处?周游天下,却没有可以依托的国家。凤凰不知道珍宝,猫头鹰却回头顾视它,令人惨然心悲。命令驾车,准备前往唐都。黄河浩浩荡荡,水中鱼儿悠游;来到渡口却不能渡过,只好调转车头,在陬地停息。悲伤我的道已经穷困,哀悼那些无罪的人;在卫国盘旋飞翔,返回我的旧居,遵从我的爱好,这样的快乐多么美好。” 《史记》:后来一天,卫灵公问军阵之事,孔子说:“礼器祭祀的事情,我曾经听闻;军队作战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第二天,卫灵公同孔子交谈,看见飞雁,便仰头观看,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又前往陈国。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秋季,季桓子生病,乘辇车看见鲁国城邑,长叹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起来,因为我得罪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头对继承人康子说:“我一旦死去,你一定要担任鲁国的相。担任相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几天后,季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完毕,康子想召回孔子。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却没有坚持到底,最终被诸侯嘲笑;如今又任用他,如果仍不能坚持到底,就会再次被诸侯嘲笑。”康子说:“那么召谁才可以?”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冉求。”于是派使者召冉求。冉求将要出发,孔子说:“鲁人召冉求,不是小用他,而是要重用他。”当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弟子们狂放而才华横溢,已经写成了华美的篇章,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裁正他们。”子赣知道孔子想回鲁国,送冉求出发,便告诫他说:“如果得到任用,就说是要以孔子为招致对象。” 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往蔡国。【
○孔子在陈思归,一见《论语》,一见《孟子》,止是一时之言,而两书各记耳。《史》世家前后再引,盖失之矣】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逺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爲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墨子》叶公子髙问政于仲尼曰:“善爲政者若之何?”仲尼对曰:“善爲政者,逺者近之而旧者新之】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爲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爲谁?”子路曰:“爲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爲谁?”曰:“爲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天下有道,邱不与易也。”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爲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孔丛子》孔子使宰予使于楚,楚昭王以安车象饰因宰予以遗孔子焉。宰予曰:“夫子无以此爲也。”王曰:“何故?”对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观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对曰:“自臣侍从夫子以来,窃见其言不离道,动不违仁,贵义尚德,清素好俭,仕而有禄不以爲积,不合则去,退无吝心。妻不服防,妾不衣帛,车器不雕,马不食粟。道行则乐其治,不行则乐其身,此所以爲夫子也。若夫观目之丽靡,窈窕之淫音,夫子过之弗之视,遇之弗之听也。故臣知夫子之无用此车也。”王曰:“然则夫子何欲而可?”对曰:“方今天下,道徳寝息,其志欲兴而行之天下。诚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则夫子虽徒步以朝,固犹爲之,何必逺辱君之重贶乎?”王曰:“乃今而后知孔子之德也大矣。”宰予归以告孔子,孔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贡对曰:“未尽夫子之美也。夫子德髙则配天,深则配海。若予之言行事之实也。夫子曰:‘夫言贵实,使人信之,舍实何称乎?’是赐之华不若予之实也。”楚王使使奉金币聘夫子,宰予冉有曰:“夫子之道至是行矣。”遂请见,问夫子曰:“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孰与许由之贤?”夫子曰:“许由独善其身者也,太公兼利天下者也。然今世无文王之君也,虽有太公,孰能识之?”乃歌曰:“大道隐兮礼爲基,贤人窜兮将待时,天下如一,欲何之?”史记孔子迁于蔡三嵗,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闲,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畱陈蔡之闲,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竆乎?”孔子曰:“君子固竆,小人竆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爲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爲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爲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爲穑,良工能巧而不能爲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爲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爲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囘入见,孔子曰:囘,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爲于此?顔囘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爲尔宰。
译○孔子在陈国思念归国,一次见于《论语》,一次见于《孟子》,只是同一时期的话,而两部书分别记载了它。《史记》世家前后两次引用,大概有错误。】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到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政事在于使远方的人来归附,使近处的人亲近。”后来一天,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见后说:“仲由,你为什么不回答?”子路说:“他的为人,学习道义不知疲倦,教诲别人不感厌烦,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罢了。”【《墨子》:叶公子高向仲尼问政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该怎样做?”仲尼回答:“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远方的人接近,使旧的关系更新。”】孔子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一起耕田,孔子认为他们是隐士,让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手执缰绳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长沮说:“那他已经知道渡口在哪里了。”桀溺对着子路说:“您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您是孔丘的门徒吗?”子路说:“是。”桀溺说:“天下纷纷扰扰,都是这样,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呢?”说着继续用耰松土,没有停下。子路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说:“鸟兽不能同人群居住;天下如果有道,我孔丘就不会参与改变它。” 后来一天,子路行走,遇到一位扛着除草工具的老人,问:“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五谷也分不清,谁配称为老师?”说着便把手杖插在地上除草。子路把这些话告诉孔子,说:“这是隐士。”再次前往时,老人已经不在了。《孔丛子》:孔子派宰予出使楚国,楚昭王因宰予把一辆装饰着象牙的安车送给孔子。宰予说:“先生不会使用这辆车。”楚王说:“为什么?”宰予回答:“臣根据先生平时的用心,观察他所处的状态,因而知道确实如此。”楚王说:“说说看。”宰予回答:“自从臣侍奉跟随先生以来,私下看到他的言语不离开道,行动不违背仁;尊重义,崇尚德;清白朴素,喜好节俭。做官有俸禄,却不把它积聚起来;志道不合就离开,退居也没有吝惜之心。妻子不穿华美的衣服,妾不穿丝帛,车和器物不加雕饰,马不吃粮食。道得以施行,就以治理国家为快乐;道不能施行,就以修养自身为快乐。这就是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的原因。至于赏玩美丽的外貌、婉转淫靡的音乐,先生经过却不看见,遇到却不听。因此臣知道先生不会使用这辆车。”楚王说:“既然如此,先生想要什么才可以满足?”宰予回答:“如今天下的道德渐渐沉寂,他的志向是振兴并推行它于天下。如果确实有想治理国家的君主,能够实行他的道,即使先生徒步来朝见,他本来也会这样做,何必远道来辱没君王厚重的赐赠呢?”楚王说:“到今天以后,我才知道孔子的德行实在太伟大了。”宰予回来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说:“诸位弟子认为宰予这番话怎么样?” 子贡回答说:“还没有完全说出老师的美德。老师的德行高,就可以与天相配;深厚,就可以与海相配。像我这样说,只是说到自己的言行和事实罢了。老师说:‘说话贵在真实,使人相信;舍弃真实,还凭什么称道呢?’所以,我赐所说的华美言辞,不如我所说的实际情况。”楚王派使者带着金币聘请孔子,宰予、冉有说:“老师的道已经到了可以施行的地步了。”于是请求拜见,问孔子说:“姜太公勤劳自身、苦心立志,到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他和许由相比,谁更贤明?”孔子说:“许由只是独善其身的人,太公则兼能使天下获利。然而如今世上没有文王这样的君主,即使有太公,又有谁能识别他呢?”于是歌唱道:“大道隐藏不显,礼是它的根基;贤人逃避世乱,将等待时机;天下若归于一统,还想往哪里去呢?”《史记》说,孔子迁居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出兵救陈,驻军于城父;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楚国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往行拜礼。陈、蔡两国的大夫谋划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的,正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期留在陈、蔡之间,而各位大夫所安排、施行的事情都不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又来聘请孔子;孔子如果被楚国任用,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 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众和役夫,把孔子围困在野外,使他无法通行;粮食也断绝了,跟随的人都病倒,没有人能够站起来。孔子讲诵、弹琴、唱歌,丝毫没有停止。子路恼怒地来见,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本来就有穷困的时候;小人一旦穷困,就会胡作非为。”子贡脸色变了。孔子说:“赐,你以为我是博学多识的人吗?”子贡说:“是,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我只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一切。”孔子知道弟子们心里不满,就召来子路问道:“《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奔走。’难道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境地?”子路说:“莫非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做到仁,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莫非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智慧,所以别人不实行我们的主张?”孔子说:“有这种道理吗,仲由!假如仁德之人一定能得到信任,那么怎么会有伯夷、叔齐呢?假如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得到施行,那么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呢?”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说:“赐,《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奔走。’难道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境地?”子贡说:“老师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容纳老师;老师或许应该稍稍降低一些要求。”孔子说:“赐,好的农夫能够播种,却不能保证庄稼一定成熟;好的工匠能够制作精巧的器物,却不能使它们一定合用。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道,纲举而纪理、统摄而治理,却不能使别人容纳自己的道。” 如今你不修明自己的道,却只求得到容纳,赐啊,你的志向就不远大了。子贡出去,颜回进来拜见。孔子说:“回,《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奔走。’难道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种境地?”颜回说:“老师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容纳。即使如此,老师还是推行它;即使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道没有修明,是我们的耻辱;道已经大为修明却不被采用,是有国者的耻辱。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孔子欣喜地笑着说:“颜家的孩子,真是这样啊!假如你有很多财产,我愿意做你的家臣。”
韩诗外传》孔子困于陈蔡之闲,即三经之席,七日不食,藜羮不糁,弟子有饥色,读书习礼乐不休。子路进谏曰:「爲善者天报之以福,爲不善者天报之以贼。今夫子积徳累仁,爲善久矣,意者当遣行乎?奚居之隐也?」孔子曰:「由来汝小人也,未讲于论也。居,吾语汝。子以知者爲无罪乎?则王子比干何爲刳心而死?子以义者爲聼乎?则伍子胥何爲抉目而悬吴东门?子以亷者爲用乎?则伯夷叔齐何爲饿于首阳之山?子以忠者爲用乎?则鲍叔何爲而不用?叶公子髙终身不仕,鲍焦抱木而泣,子推登山而燔。故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众矣,岂独丘哉?贤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时也。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故虞舜耕于历山之阳,立爲天子,其遇尧也;傅说负土而版筑,以爲大夫,其遇武丁也;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俎,调五味,而立爲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爲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爲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爲秦伯牧牛,举爲大夫,则遇秦缪公也;虞丘于天下,以爲令尹,让于孙叔敖,则遇楚庄王也;伍子胥前功多后戮死,非知有盛衰也,前遇阖闾,后遇夫差也。夫骥罢盐车,此非无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骥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无千里之手矣。夫兰茝生于茂林之中,深山之闲,人莫见之,故不芬。夫学者非爲通也,爲竆而不忧,困而志不衰,先知祸福之始,而心无惑焉。故圣人隐居深念,独闻独见。夫舜亦贤圣矣,南面而治天下,惟其遇尧也。使舜居桀纣之世,能自免于刑戮之中,则爲善矣,亦何位之有?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当此之时,岂关龙逢无知而王子比干不慧乎哉?此皆不遇时也。故君子务学修身,端行而须其时者也。子无惑焉。《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说苑》孔子遭难陈蔡之境,絶粮,弟子皆有饥色。孔子歌两柱之闲。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子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子好乐爲无骄也,小人好乐爲无慑也。其谁知之?子不我知而从我者乎?”子路不说,授于而舞三终而出。及至七日,孔子修乐不休。子路愠见曰:“夫子之修乐时乎?”孔子不应。乐终而曰:“由,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句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霸心生于骊氏。故居不幽则思不逺,身不约则智不广。庸知而不遇之。”于是与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二三子从夫子而遇此难也,其不可忘已。”孔子曰:“恶,是何也?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夫陈蔡之闲,丘之幸也。二三子从丘者,皆幸人也。吾闻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汤困于吕,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困于长勺,句践困于会稽,晋文困于骊氏。夫困之爲道,从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贤者独知而难言之也。”《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圣人所与人难言信也【荀子孔子曰:“由,居!吾语汝。昔晋公子重耳霸心生于曹,越王句践霸心生于会稽,齐桓公小白霸心生于莒。故居不隠者思不逺,身不佚者志不广。女庸安知吾不得之桑落之下】庄子孔子竆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糁,顔色甚惫,而▯歌于室。顔囘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竆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无禁,▯歌鼓琴,未尝絶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顔囘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竆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竆。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竆之爲?故内省而不竆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徳。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髙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竆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竆通也。
译《韩诗外传》说: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三经坐席,七天没有进食,藜菜汤里连米粒也没有;弟子们面带饥色,却仍不停地读书、学习礼乐。子路进来劝谏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行不善的人,上天用祸害报应他。如今老师积累德行、累积仁义,行善已经很久了,难道是应当离开这里而有所行动吗?为什么还隐居在这里呢?”孔子说:“仲由,你像个小人,还没有通晓其中的道理。坐下,我告诉你。你以为有智慧的人就不会获罪吗?那么王子比干为什么剖心而死?你以为有义的人就一定能被听从吗?那么伍子胥为什么被挖去双眼,悬挂在吴国东门?你以为廉洁的人就一定能得到任用吗?那么伯夷、叔齐为什么在首阳山挨饿?你以为忠诚的人就一定能被任用吗?那么鲍叔牙为什么没有被任用?叶公子高终身不做官,鲍焦抱着树木哭泣,介子推登山后被焚死。因此,君子博学深谋,却不能遇到时机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孔丘吗?贤与不肖,是才能的问题;能否遇合,是时机的问题。如今没有时机,贤才又能在哪里得到任用呢?”所以,虞舜在历山南麓耕作,后来立为天子,是因为遇到了尧;傅说背土筑墙,后来任为大夫,是因为遇到了武丁;伊尹原是有莘氏的童仆,背着鼎、拿着俎,调和五味,后来立为相,是因为遇到了商汤;吕望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食物,七十岁时在朝歌做屠夫,九十岁才成为天子的老师,这是因为遇到了文王;管夷吾被捆绑在囚车里,后来齐桓公尊他为仲父,这是因为遇到了齐桓公;百里奚自己拿五张羊皮出卖,替秦伯放牛,后来被举用为大夫,这是因为遇到了秦穆公;虞丘在天下闻名,被任为令尹后让位给孙叔敖,这是因为遇到了楚庄王;伍子胥先前功劳很多,后来却被杀死,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盛衰,而是因为前面遇到了阖闾,后来遇到了夫差。千里马疲惫地拉盐车,并不是没有良好的形貌,而是没有人知道它。假如千里马遇不到伯乐,怎么能获得日行千里的能力?造父也就没有驾驭千里马的本领了。兰草和茝草生长在茂密树林、深山之间,没有人看见它们,所以也就没有香气散发出来。求学的人并不是为了显达,而是为了处在穷困中也不忧愁,身陷困厄而志向不衰,预先知道祸福的开端,内心没有疑惑。因此圣人隐居深思,独自听闻、独自见识。舜也是贤人圣人,能够面南而治理天下,只是因为遇到了尧。假如舜处在桀、纣的时代,能够使自己免于刑罚和杀戮,就已经算行善了,又哪里会有天子之位呢?桀杀了关龙逢,纣杀了王子比干;在那个时候,难道是关龙逢没有智慧、王子比干不聪明吗?这些都是没有遇到时机。因此君子致力于学习、修养自身,端正行为而等待时机。你不要对此疑惑。《诗》说:“鹤在九曲水泽的深处鸣叫,声音传到天上。《说苑》说:孔子在陈、蔡境内遭遇灾难,粮食断绝,弟子们都面带饥色。孔子在两根柱子之间歌唱。子路进来拜见,说:“老师是在歌唱礼吗?”孔子没有回答。歌曲结束后说:“仲由,君子喜好音乐,是因为音乐使人不骄傲;小人喜好音乐,是因为音乐使人不畏惧。谁能了解其中的道理呢?难道有不理解我的人,却还跟随我吗?”子路不高兴,接过乐器起舞三遍,然后出去。到了第七天,孔子仍不停地修习音乐。子路恼怒地来见,说:“老师现在修习音乐,合时宜吗?”孔子没有回答。音乐结束后说:“仲由,从前齐桓公在莒国生起了称霸之心,越王句践在会稽生起了称霸之心,晋文公在骊氏生起了称霸之心。所以,处境不幽困,思想就不会深远;自身不受约束,智慧就不会广大。哪里知道我不会因此得到机会呢?”于是第二天便解除了困厄。子贡牵着马缰说:“我们这些人跟随老师而遭遇这样的灾难,是不能忘记的。”孔子说:“唉,这是什么话?古语不是说,折断三次手臂,就能成为良医吗?陈、蔡之间的困厄,是我的幸运。跟随我的诸位,也都是有幸的人。我听说,君主不经历困厄,不能成就王业;列士不经历困厄,不能成就德行。从前商汤困于吕地,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公困于长勺,句践困于会稽,晋文公困于骊氏。困厄的道理,就像由寒冷转到温暖、由温暖转到寒冷一样。只有贤人能独自明白,却很难把它说清楚。《易》说:“困卦,守正则亨通;大人吉祥,没有灾祸;即使有所言说,也未必有人相信。”圣人所经历的、与人难以言明而又确实可信的道理就是这样。【《荀子》:孔子说:“仲由,坐下!我告诉你。从前晋国公子重耳在曹国生起称霸之心,越王句践在会稽生起称霸之心,齐桓公小白在莒国生起称霸之心。所以,处境不隐蔽,思想就不会深远;自身不安逸,志向就不会广大。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在桑树凋落之下得到机会呢?】《庄子》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藜菜汤里没有米粒,脸色十分疲惫,却还在室内弹琴唱歌。颜回择取野菜,子路和子贡相互议论说:“老师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宋国遭遇伐树之祸,在商、周之间穷困,又被围困在陈、蔡之间;杀死老师没有罪,借给老师东西也不受禁止;他弹琴唱歌、鼓琴,声音从未中断。君子竟然这样不知羞耻吗?”颜回无法回答,进去告诉孔子。孔子推开琴,长叹说:“仲由和赐,是见识浅薄的人。把他们叫来,我告诉他们。”子路、子贡进来。子路说:“像这样,可以说是穷困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君子通达于道,才叫通;困穷于道,才叫穷。如今我怀抱仁义之道,而遭遇乱世的祸患,这算什么穷困?所以内心反省而不在道上困穷,面临灾难而不丧失德行。天气寒冷到来、霜雪降下以后,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陈、蔡给我的困厄,难道不是我的幸运吗?”孔子神情肃然,重新抚琴唱歌;子路振作精神,拿着盾牌起舞。子贡说:“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深。古代得道的人,穷困时快乐,通达时也快乐;他们所快乐的,并不是穷困或通达本身。”
道徳于此,则竆通爲寒暑风▯之序矣。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共首。」孔子竆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顔囘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已而造大也,变已而造哀也,曰:「囘,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防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囘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竆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爲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逹,爵禄并至,而不竆,物之所利,乃非已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爲盗,贤人不爲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闲,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防?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寓言自佳妙】吕氏春秋:孔子穷乎陈蔡之闲,藜羮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寝。颜囘索米,得而爨之,几熟。孔子望见颜囘攫其甑中而食之。选闲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爲不见之。孔子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顔囘对曰:“不可,向者煤室入甑中,弃食不祥,囘攫而饭之。”孔子叹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疑之而以诈试之,非圣之所以待贤也。家语: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赍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焉。顔囘、仲由次之于壤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囘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说,以爲窃食也。入问孔子曰:“仁人亷士竆改节乎?”孔子曰:“改节即何称于仁亷哉?”子贡曰:“若囘也,其不改节乎?”子曰:“然。”子贡以所见告孔子。子曰:“吾信囘之爲仁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将问之。”召顔囘曰:“畴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祐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对曰:“向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囘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顔囘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囘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此亦囘防前说,未必有其事,今世家语,后人所爲耳。孔丛子:墨子曰:“孔子厄于陈蔡之闲,子路烹豚,孔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之。剥人之衣以沽酒,孔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之。诘之曰:‘所谓厄者,沽酒无处,藜羮不粒,乏食七日。若烹豚饮酒,则何言乎厄?斯不然矣。且子路爲人,勇于见义,纵有豚酒,不以义不取之,可知也,又何问焉?’庄子:孔子围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爲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爲前,退不敢爲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防,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脩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隳,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明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爲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羣,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寓言非实搜神记孔子厄于陈▯,歌于馆中。夜有一人,长九尺余,皂衣髙冠,大咤,声动左右。子路与战于庭,孔子察之,见其甲车闲,时时开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车,引而奋登?」子路引之,没手仆地,乃大鳀鱼也。孔子曰:「此物也,何爲来哉?吾闻物老则羣精依之,因衰而至,岂以吾遇厄乎?」夫六畜之物,及▯蛇鱼龞,草木之属,久者神皆慿依,能爲妖怪,谓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则爲怪,杀之则已,夫何患焉?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兴。明日遂行。○迂诞不经之甚冲波传孔子去卫适陈,涂中见二女采桑。
译道德存在于自身时,穷困和通达就像寒暑、风雨的次序一样。因此,许由在颍阳自得其乐,共伯在共首山得到满足。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左手倚着枯木,右手敲击枯枝,歌唱炎帝氏的遗风。手里有乐器的形制,却没有乐律的数度;有声音,却没有宫、角等音调;木头的声音与人的歌声清脆分明,正合乎人心。颜回端正地拱手,回头窥视。仲尼担心颜回由此放纵自己、造作宏大,也担心改变本性而流于悲哀,便说:“回,不接受上天的损害容易,不接受人的增益困难;没有哪一种开始不是有所防备的。”颜回问:“请问,什么叫不接受上天的损害容易?”仲尼说:“饥渴寒暑、穷困阻塞而不能通行,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万物运行和变化的流露;所谓顺应它而一同流逝,就是这个意思。做人臣子的,不敢脱离这种处境;持守臣子的道理尚且如此,更何况用来对待上天的事情呢?”什么叫不接受人的增益困难?仲尼说:“一开始就四方通达,爵禄一齐到来,却不因此穷困,这些外物所带来的利益,就不是自己的了。我的命运有在外部的安排。君子不做盗贼,贤人不做小偷;如果我接受这些利益,那算什么呢?”所以说:“鸟中没有比鷾鸸更有智慧的。眼睛认为不适宜看的地方,它就不肯勉强观看;即使落下果实,也会丢弃它逃走。它害怕人,却又在人群中飞掠而过,不过是为了保全社稷罢了。” 什么叫没有哪一种开始不是有所防备?仲尼说:“万物发生变化,却不知道是谁使它们相互传递变化,哪里知道它们的终点,哪里知道它们的起点?只是端正自身而等待它罢了。什么叫人与天相同?是同一回事吗?”仲尼说:“有人为之天,也有天本身为之天。人不能完全拥有天性;圣人安然地顺着自身本性运行,直到终结。【 ○这则寓言自然很好而且奇妙。《吕氏春秋》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藜菜汤没有米粒,七天没有尝到一粒粮食,白天睡觉。颜回寻找米,找到了便生火做饭,饭快熟时,孔子远远看见颜回从蒸饭的甑中抓取食物来吃。过了一会儿饭熟了,颜回拜见孔子,把饭端上来。孔子假装没有看见。孔子起身说:“刚才我梦见先君,想把洁净的食物先拿来祭献,然后再进食。”颜回回答说:“不可以。刚才煤灰落进甑里,沾了灰的食物丢掉不吉利,所以颜回抓取出来吃掉了。”孔子叹息说:“人所相信的是眼睛,可是眼睛尚且不能相信;人所依靠的是内心,可是内心尚且不足以依靠。弟子们记住这件事,了解一个人本来就不容易。【 ○孔子因为怀疑颜回而用欺诈去试探他,这不是圣人对待贤人的方式。《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蔡受困,跟随的人七天没有进食。子贡拿着所携带的财物,偷偷冲破包围出去,向野人买粮,得到一石米。颜回、仲由随后在一间破屋下做饭,有尘土落进饭里,颜回把它取出来吃掉。子贡从井边望见,心里不高兴,以为颜回偷吃。进去问孔子说:“仁人、廉士在穷困时会改变节操吗?”孔子说:“改变节操,还怎么称得上仁人廉士呢?”子贡说:“像颜回这样的人,他不会改变节操吗?”孔子说:“不会。”子贡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相信颜回是仁人,已经很久了;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因此怀疑他。或许其中一定有缘故吧?你先别说,我将亲自问他。”孔子召来颜回说:“前些日子我梦见先人,难道是先人启发、保佑我吗?你把饭做好端来,我准备进食。”颜回回答说:“刚才有尘土落进饭里,想放着不管就不洁净,想丢掉又可惜,所以我就把它吃掉了;这样的饭不能用来祭祀。”孔子说:“是这样吗?那我也吃它。”颜回出去后,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我信任颜回,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弟子们因此都信服了颜回。○这也承接前面颜回的故事,未必确有其事;如今所见的《家语》,是后人编造的。《孔丛子》说:墨子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子路煮了猪,孔子没有追问肉是从哪里来的,便吃了。子路剥下别人的衣服去换酒,孔子也没有追问酒是从哪里来的,便喝了。有人责问说:‘所谓困厄,是没有地方买酒,藜菜汤里没有米粒,缺乏食物七天。如果又煮猪又喝酒,那还说什么困厄?这就不对了。况且子路为人,见到合乎义的事就勇于实行;即使有猪有酒,如果不合义也不会取用,这是可以知道的,又何必追问呢?’《庄子》说: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太公任前往慰问说:“您大概要死了吧?”孔子说:“是的。”“您厌恶死亡吗?”孔子说:“是的。”太公任说:“我曾经说过不死的道理。东海有一种鸟,名叫意怠。它飞行迟缓、行动笨拙,好像没有能力;需要借助牵引才飞翔,被逼迫才栖息;前进不敢在前,后退不敢在后;进食不敢先尝,必须取食同伴剩下的。因此它在行列中不受排斥,外界也不会防备它,便可以免除祸患。笔直的树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您大概是炫耀智慧来惊动愚人,修养自身来显明别人的污秽,光明耀眼得像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于祸患。” 从前我听大成之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功业成就的人反而会毁败,名声成就的人反而会受损。谁能抛弃功劳和名声,回到普通人中间?大道流行却不显露居处,获得施行却不显露所在,纯朴平常,才近于狂者。削去踪迹、放弃势位,不追求功名,因此别人不能责备他,他也不责备别人。”至人不听闻这些,你为什么还高兴呢?”孔子说:“说得好!”于是辞别交游,离开弟子,逃入大泽,穿着粗布衣,吃杼树的果实和栗子。进入兽群而不扰乱兽群,进入鸟群而不扰乱鸟群。鸟兽都不厌恶他,何况人呢?○这是寓言,不是真实的事。《搜神记》说:孔子在陈国受困,在馆舍中歌唱。夜里有一个人,高九尺多,穿黑衣、戴高冠,大声呵斥,声音震动四周。子路在庭院中与他交战。孔子仔细观察,见他的铠甲车缝处不时张开,像手掌那么大。孔子说:“为什么不伸手探入他的铠甲缝中,把他拉出来奋力摔倒呢?”子路伸手一拉,那东西没入他的手中,随即倒在地上,原来是一条大鳀鱼。孔子说:“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来这里?我听说万物年老后,各种精怪会依附在它们身上,趁其衰老而出现,难道是因为我遭遇困厄吗?”六畜一类,以及龟、蛇、鱼、鳖和草木之类,年代久了,精怪都会凭附其上,能够变成妖怪,这叫“五酉”。五酉,是说五行各方都有这种东西;“酉”就是老的意思。万物老了就会成为怪物,把它杀掉就结束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子路把它煮来吃,味道很美,病患也随之消退。第二天孔子便继续前行。○荒诞迂曲、不合经典的程度太过分了。《冲波传》说:孔子离开卫国前往陈国,途中看见两个采桑女子。
子曰:「南枝窈窕,北枝长。」答曰:「夫子游陈,必絶粮。九曲明珠穿不得,着来问我采桑娘。」夫子至陈,大夫发兵围之,令穿九曲珠乃释其厄。夫子不能使,囘赐返问之其家,谬言女出外,以一瓜献二子。子贡曰:「瓜子在内也。」女乃出语曰:「用蜜涂珠,丝将繋蚁,蚁将系丝,如不肯过,用烟熏之。」子依其言,乃能穿之,于是絶粮七日。○尤俚而谬】史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囘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爲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防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爲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防于城父。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庄子》孔子西游于衞,顔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爲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竆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衞,竆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闲,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竆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橰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棃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齧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而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竆哉【○庄生文絶无方幅痕迹,入手便佳,寓言以畼其旨,非故爲訾毁也】史记》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征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孔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是时,衞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爲让。而孔子弟子多仕于衞,卫君欲得孔子爲政。子路曰:“衞君待子而爲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爲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其明年,冉有爲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家语》孔子在衞,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衞,衞将用之,已有才而以资邻国,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迎之。”季孙以告哀公,公从之。左传【哀公十一年】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衞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史记:防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琴操·猗兰操》孔子所作也。孔子歴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幽谷之中见香兰独秀,喟然叹曰:「夫兰当爲王者香,今乃与众草爲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香兰云:「习习谷风,以隂以雨。之子于归,逺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闇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此等皆后人拟作】
译孔子说:“南边的枝条婀娜,北边的枝条修长。”女子回答说:“先生游历到陈国,一定会断粮。九曲明珠无法穿过,等您来问我这个采桑女子。”孔子到了陈国,大夫派兵把他围住,并命令他穿过九曲珠才解除他的困厄。孔子不能做到,颜回、子贡返回去询问她家人;家人谎称女子已经出门,只拿一个瓜送给二人。子贡说:“瓜子就在里面。”女子于是出来说:“把蜂蜜涂在明珠上,用丝线系住蚂蚁,再让蚂蚁牵着丝线;如果蚂蚁不肯通过,就用烟熏它。”孔子依照她的话,终于能够把丝线穿过明珠。于是孔子断粮七天。○尤其鄙俗而荒谬。《史记》说: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孔子才得以免除困厄。昭王准备把书社地七百里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使者出使诸侯,有像子贡这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大王的辅相,有像颜回这样的吗?”“没有。”“大王的将领,有像子路这样的吗?”“没有。”“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这样的吗?”“没有。”子西又说:“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爵号只是子、男,封地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楚国怎么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周武王在镐,凭百里之地的君主,尚且能够防御并统治天下。如今孔丘如果拥有土地,贤明弟子又辅佐他,这并不是楚国的福分。”昭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这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孔子六十三岁,是鲁哀公六年。《庄子》说:孔子向西游历到卫国,颜渊问师金:“您认为老师这次出行会怎么样?”师金说:“可惜啊,你的老师恐怕要穷困了!”颜渊问:“为什么?” 师金说:“祭祀前的草扎狗,还没有陈列时,装在竹箱里,用有花纹的绣巾覆盖;尸、祝斋戒后恭敬地捧着它。等到祭祀已经结束,行路的人踩它的头和脊背,割草的人拿它去烧火罢了。若再把它取来装进竹箱,用绣巾覆盖,游息、居住、睡卧在它下面,即使不做噩梦,也一定会多次打瞌睡。如今你的老师也把先王已经陈列过的草扎狗取来,又让弟子们游息、居住、睡卧在它下面。因此他在宋国遭遇伐树,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商、周之间穷困,这不正是他的梦吗?被围困在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进食,生死相邻,这不正是他的瞌睡吗?”水上行走没有比乘船更好的,陆上行走没有比乘车更好的。因为船可以在水上行驶,就想把它推到陆地上行走,终身也不能前进。寻常和古今,不也像水路和陆路的差别吗?周代和鲁国,不也像船和车的差别吗?如今想在鲁国实行周代的制度,就像把船推到陆地上。劳累而没有功效,自身一定会遭祸。他不知道随时变化、应合外物而不困穷的道理。你难道没有见过桔槔吗?拉它时就俯下,放开时就仰起;是别人牵引它,并不是它牵引别人,所以俯仰变化而不获罪于人。因此,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并不以彼此相同为可贵,而以能够治理为可贵。譬如三皇五帝的礼义法度,就像楂、梨、橘、柚一样。” 它们的味道各不相同,却都适合人的口味。所以礼义法度是随着时代而变化的。如今如果抓来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服装,它一定会咬、撕、拉扯,把衣服全都去掉才满足。观察古今的差异,也就像猿猴与周公的差异一样。因此,西施心口有病而皱眉,她同乡的丑人见了觉得很美,回去也捧着心口皱眉。同乡的富人见了,紧闭大门不出;穷人见了,带着妻子儿女逃走。他们只知道皱眉好看,却不知道皱眉之所以好看的原因。可惜啊,你的老师恐怕要穷困了!【 ○庄子的文章完全没有固定的格式和痕迹,一下笔就很精彩;用寓言来畅达他的旨意,并不是故意诋毁孔子。《史记》说: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缯地会盟,吴国征求一百牢祭品。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派子贡前往,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当时,卫君辄的父亲不能在位,流亡在外,诸侯多次以此责备卫国。孔子的弟子中有许多人在卫国做官,卫君想得到孔子来治理政事。子路说:“卫君等待老师去治理政事,老师准备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子路说:“有这个必要吗?老师太迂腐了,为什么要正名?”孔子说:“仲由,真粗野啊!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说话不能顺理,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君子做事,一定要能够说出正当名义;说话,一定要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只是不苟且罢了。”第二年,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和齐国在郎地交战,取胜。季康子说:“你对于军旅,是学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冉有说:“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说:“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有回答:“任用他的主张,便有正当名义;把他的主张传播给百姓,即使拿去质问鬼神,也没有遗憾。” 冉有说:“我向孔子求学,已经达到这种道理;即使把千社的封地加给他,老师也不会因此改变志向。”季康子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冉有回答:“如果想召请他,就不要用小人的态度拘束他,那就可以了。” 《孔子家语》说:孔子在卫国时,冉求对季孙说:“国家有圣人却不能任用他,还想凭此求得治理,就像退步却想追上前面的人一样,不可能做到。如今孔子在卫国,卫国将要任用他;本国已有这样的人才,却把他送给邻国,很难说是明智。请用厚重的礼物把他迎回来。”季孙把这件事告诉鲁哀公,哀公同意了。《左传》【鲁哀公十一年】: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仲尼询问。仲尼说:“关于胡簋礼器的事情,我曾经学习过;关于铠甲兵器的事情,我没有听说过。”退出来后,他命人驾车离开,说:“鸟会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还能选择鸟吗?”孔文子急忙阻止他说:“我怎么敢揣测自己的私事,来询问卫国的祸难呢?我只是想阻止鲁人,用财币召请孔子,所以才请教他。”于是孔子返回。【《史记》: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后,用财币迎接孔子,孔子于是归还鲁国。】《琴操·猗兰操》说:这是孔子所作。孔子周游聘问诸侯,诸侯没有谁能够任用他。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在幽谷中看见香兰独自秀美,长叹说:“兰草本应成为王者身边的香草,如今却只能和众草为伍。”于是停车,拿琴弹奏,自我伤感没有遇到时机,借香兰寄托言辞说:“山谷中的风习习吹来,伴随着阴云和雨。这个女子出嫁,我远送她到郊野。苍天为什么这样?使我不得其所?我逍遥游历九州,却没有安定的居处。”当时的人昏暗不明,不知道贤人;年岁不断流逝,我这一身也将老去。【 ○这些作品都是后人仿作。
孔丛子》哀公使以币如衞迎夫子,而防不能赏用也。故夫子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峛崺其阪。仁道在迩,求之若逺。遂迷不复,自婴屯蹇。喟然廻虑,题彼泰山,郁确其高。梁甫廻连,枳棘充路,陟之无缘。将伐无柯,患兹蔓延,惟以永叹,涕霣潺湲。」史记》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说苑》孔子生于乱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于君,泽加于民,然后仕;言不行于君,泽不加于民,则处。孔子怀天覆之心,挟仁圣之德,悯时俗之污泥,伤纪纲之废坏,服重历逺,周流应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当世诸侯莫能任用,是以徳积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内不蒙其化,羣生不被其恩。故喟然叹曰:“而有用我者,则吾其爲东周乎?”故孔子行说,非欲私身运徳于一城,将欲舒之于天下而建之于羣生者耳。韩诗外传:孔子抱圣人之心,彷徨乎道徳之域,逍遥乎无形之乡,倚天理,观人情,明终始,知得失,故兴仁义,厌利势,以持养之。于时,周室微,王道絶,诸侯力政,强劫弱,众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纪纲,礼义废坏,人伦不理。于是孔子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论衡:孔子自知不用,圣思闵道不行,民在涂炭之中,庶几欲佐诸侯行道济民,故应聘周流,不避患耻,爲道不爲已,故逢患而不恶,爲民不爲名,故蒙谤而不避。孔子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按:孔子自卫反鲁,在陈绝粮,削迹于卫,忘味于齐,伐树于宋,并费与顿牟,至不能十国。新论:仲尼恓恓突,不暇黔。盐铁论: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饥于黎丘。○其事未闻】哀公问礼记【儒行】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畱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僞;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爲也,其备豫有如此者。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爲宝,不祈土地立义以爲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爲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爲甲胄,礼义以爲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畞之宫,环堵之室,荜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幷日而食,上荅之不敢以疑,上不荅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爲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爲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逹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爲也,不临深而爲高,不加少而爲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亷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爲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译《孔丛子》说:鲁哀公派人带着财币到卫国迎接孔子,但最终不能赏识、任用他。因此孔子作《丘陵之歌》说:“登上那座丘陵,山坡曲折绵延。仁道明明就在近处,寻求它却像在远方。于是迷失道路,不能返回,自身陷入困厄。长叹着回头思考,题咏那座泰山;山势郁结而高峻。梁父山曲折相连,枳棘塞满道路,想登上去却无从攀援。想砍伐它却没有斧柄,忧虑祸患如此蔓延;只能长久叹息,眼泪潺潺流下。” 《史记》说:孔子离开鲁国,总共十四年,才返回鲁国。《说苑》说:孔子生在乱世,没有谁能够容纳他。所以,向君主进言能够实行,恩泽能够施加于百姓,然后才做官;向君主进言不能实行,恩泽不能施加于百姓,就退处不仕。孔子怀有覆盖天下的仁心,具有仁圣的德行,怜悯当时风俗如污泥,痛惜纲纪废弛败坏,于是长途跋涉,周游各地,接受聘请,只等待有幸施行自己的道来教化百姓。然而当时的诸侯没有谁能任用他,因此德行积聚却无法施展,大道屈曲而不能伸张,天下没有受到他的教化,众生没有承受他的恩惠。所以他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就要使周道在东方复兴了吧?”因此孔子出行游说,并不是想为自己谋求地位、把德行施加于一座城,而是想把它推广到天下,建立在众生之中。《韩诗外传》说:孔子怀有圣人的心志,徘徊在道德的领域,逍遥于无形的境界,依据天理,观察人情,明白事物的终始,知道得失,所以倡导仁义,厌弃利欲和权势,以此持守修养。当时周王室衰微,王道断绝,诸侯凭武力治理,强者劫掠弱者,多数欺凌少数,百姓不得安宁,没有人来维持纲纪;礼义废坏,人伦失序。于是孔子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爬行奔走以图挽救。【《论衡》:孔子知道自己不会被任用,圣人怜悯大道不能施行、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希望辅佐诸侯施行大道、救济百姓,所以接受聘请而周游,不避祸患和耻辱;是为了道而不是为了自己,所以遭遇祸患也不厌恶;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名声,所以受到诽谤也不躲避。孔子周游游说七十多个国家。按语: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陈国断粮,在卫国被削去车迹,在齐国吃不出滋味,在宋国遭遇伐树之祸,又经过费、顿牟,行迹还不到十国。《新论》:仲尼忧惶奔走,没有闲暇使炊烟熏黑面孔。《盐铁论》:孔子能方不能圆,所以在黎丘挨饿。○这些事情没有听说过。哀公问 《礼记·儒行》:鲁哀公问孔子:“老师所穿的,是儒者的服装吗?”孔子回答:“我年轻时居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长大后居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我听说过:君子的学习广博,他的服装取决于所处乡土。我不知道什么叫儒服。”哀公说:“请问儒者的行为。”孔子回答:“仓促地逐条数说,不能说完这些内容;如果全部细数,就要留下来更换仆人,也还是说不完。”哀公命人设席,孔子侍坐,说:“儒者把席上的珍贵学问保存起来,等待聘用;早晚努力学习,等待别人询问;怀抱忠信,等待被举荐;努力实行,等待被取用。他们立身自守,就是这样。儒者穿戴端正,举止谨慎;在大事上谦让,像是怠慢,在小事上谦让,像是虚伪;处理大事时有威严,处理小事时像有惭愧;他们难以进仕,却容易退处,恭敬谨慎,像没有能力一样。他们的容貌,就是这样。儒者居处严肃整齐,起坐恭敬;说话一定先使自己守信,行动一定合乎正直;在道路上不争崎岖平坦所带来的便利,冬夏不争阴凉温暖的适宜;珍爱生命,是为了有所等待;保养身体,是为了有所作为。他们预先准备,就是这样。儒者不把金玉当作宝物,而把忠信当作宝物;不祈求土地,而以确立义作为自己的土地;不祈求积蓄多、文饰多,而以此为富有。他们难以得到,却容易给以俸禄;容易给以俸禄,却难以长期蓄养。不是合适的时机就不相见,难道不是难以得到吗?不是合乎义就不交往,难道不是难以蓄养吗?先让他劳作,之后才给俸禄,难道不是容易给禄吗?他们接近常人,就是这样。儒者即使把财物交给他,把声色享乐浸润他,见到利益也不会损害自己的义;即使众人胁迫他、兵力威逼他,见到死亡也不会改变操守;猛禽猛兽扑抓搏击,也不计较自己的勇力;搬举重鼎,也不计较自己的力量;已经过去的事不后悔,将要到来的事不预先忧虑;说错的话不再重复,流言不追究到底;不损害自己的威严,不反复谋算。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儒者可以亲近,却不可以劫持;可以接近,却不可以逼迫;可以杀死,却不可以侮辱。他们居处不放纵,饮食不厚腻;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指出,却不可当面斥责。他们刚强坚毅,就是这样。儒者把忠信当作铠甲头盔,把礼义当作盾牌和大盾;头戴仁德而行走,怀抱义而处世,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立场。他们立身自守,就是这样。儒者住一亩之宅,居环堵之室,使用荜门、圭窬、蓬户、瓮牖;换件衣服才出门,隔一天才吃一顿饭;对于上级的回答,不敢因为没有回应而怀疑,上级不回应,也不敢谄媚。他们做官,就是这样。儒者和今人相处,也考察古人;把今世实行的道理留给后世作为准则;恰逢时机却没有遇到,世上无人援助,下面无人推举,进谗谄媚的人结党来危害他;身体可以受到危害,志向却不能被夺走。即使起居受到威胁,最终仍实现自己的志向,还将不忘记百姓的疾苦。他们忧虑思考,就是这样。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实行道而不倦怠,隐居而不放纵,通达上层而不困惑;把礼作为准则,以和为贵;以忠信为美德,以从容自得为原则;仰慕贤人而容纳众人,削弱自己的棱角以与众人相合。他们宽厚从容,就是这样。儒者在国内举荐人不避讳亲属,在国外举荐人不避讳仇怨;考核功劳、积累事功,推举贤者使其进用通达,不期望对方报答;只要君主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求富贵。他们举荐贤者、援助能人,就是这样。儒者听到善行就相互告知,看见善行就相互指示;爵位彼此谦让,患难时愿意为彼此而死;长久相互等待,远方相互招致。他们任用举荐人才,就是这样。儒者洗净身体、沐浴德行;陈述意见后退伏听命;安静时端正自身,即使上级不知道也不改;事情粗疏时加以振作,却不急于求成;不站在深处却自以为高,不因少许而夸称很多;天下太平时不轻浮,天下混乱时不沮丧;与自己相同的不盲目附和,与自己不同的不肆意非难。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儒者上不臣服于天子,下不侍奉诸侯;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而能与人相处;博学以知所服从,亲近文章,磨炼廉洁方正的操守;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价值也不过像锱铢,他也不臣服、不做官。他们的原则和作为,就是这样。儒者志向相合、方向相同,经营大道的方法相同;并立时彼此欢喜,互相谦下而不厌弃;长久不见,听到流言也不相信;行为以正直为根本,义理相同就共同前进,不同就退处。他们交友,就是这样。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爲戏【○此篇极其夸张,先儒疑非夫子之言】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爲治,敢问如何取之?”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鲜乎?”曰:“然则章甫絇履,绅带缙笏者,皆贤人也。”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裳,冕而乘轩者,则志不在食焄;斩衰菅菲,杖而歠粥者,则志不在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谓此类也。”公曰:“善哉!尽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庸人?”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闇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不知其所执,此则庸人也。”公曰:“何谓士人?”孔子曰:“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公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而色无伐,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则君子也。”公曰:“何谓贤人?”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德不逾闲,行中规绳,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以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富则天下无宛财,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公曰:“何谓圣人?”孔子曰:“所谓圣人者,徳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竆万事之终始,协庻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竝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徳,覩者不识其邻,此谓圣人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孔子对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则邱亦无所闻焉。」公曰:「非吾子,寡人无以啓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入庙门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几筵,其器皆存而不覩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昩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于中冥,诸侯子孙往来爲賔,行礼揖让,慎行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逺望,覩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畱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何有失矣?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者,犹蒲卢也,待化以成。故爲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爲大;义者,宜也,尊贤爲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以生也。礼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逹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逹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逹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译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敬慎,是仁的根基;宽裕,是仁的作用;谦逊接人,是仁的能力;礼节,是仁的外貌;言谈,是仁的文饰;歌乐,是仁的和谐;分财散物,是仁的施予。儒者兼有这些,却仍不敢自称仁人。他们尊重谦让,就是这样。儒者不因贫贱而失意,不因富贵而屈曲,不使君王烦扰,不成为长上的负累,不怨恨有关官员。所以说,儒者如今成为众人所说的儒者,常常因为这些事而互相诟病。孔子到达住所,哀公为他安排馆舍;听到这些话后,言语更加可信,行为更加合乎义,直到终身也不敢再把儒者当作戏弄对象。【 ○这篇文章极为夸张,先儒怀疑不是孔子的言论。《孔子家语》说:鲁哀公问孔子:“我想评议鲁国的士人,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请问应当怎样选取?”孔子回答:“生在当今时代,心志却在古代之道;居住在当今风俗之中,穿着古代的服装;舍弃这些而另作非为的人,不是很少吗?”哀公说:“这样说来,戴章甫冠、穿絇履、系绅带、插缙笏的人,都是贤人了。”孔子说:“不一定。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穿端正的衣服、黑色的下裳,戴冕乘轩车的人,志向并不在于吃美味;穿斩衰、草鞋,扶杖喝粥的人,志向也不在于酒肉。生在当今时代,志向在古代之道;居住在当今风俗中,穿古代的服装,说的是这一类人。”哀公说:“说得好!做到这些就完了吗?”孔子说:“人有五种层次:有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审察这五种人,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哀公说:“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庸人?”孔子说:“所谓庸人,内心不存慎终的准则,口中不说训诫规范的话;不选择贤人来托付自身,不努力实行以使自己立定;看见小事就昏暗无知,看见大事却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随着外物像流水一样漂动,不知道自己应当坚持什么,这就是庸人。” 哀公说:“什么叫士人?”孔子说:“所谓士人,内心有确定的志向,谋划有坚持的原则;虽然不能完全通晓道术的根本,却一定有所遵循;虽然不能具备百种善行的美好,却一定有所安置。因此,智慧不求多,而一定审察自己所知道的;言语不求多,而一定审察自己所说的;行为不求多,而一定审察自己所依据的。智慧既然已经明白,言语既然已经说出,行为既然已经遵循,就像性命形体一样不能改变。富贵不能使他增加,贫贱不能使他减少,这就是士人。哀公说:“什么叫君子?”孔子说:“所谓君子,说话一定忠信而内心没有怨恨;仁义存在于自身,面色却不自夸;思虑通达明白,言辞却不专断;笃实行道,自强不息;光明充盛,好像可以超越,最终却不能达到,这就是君子。哀公说:“什么叫贤人?”孔子说:“所谓贤人,德行不越出界限,行为合乎规矩准绳;言语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却不伤害自身;道足以教化百姓,却不伤害根本;富有时,天下没有被遗弃的财物;施舍时,天下没有因贫穷而受苦的人,这就是贤人。哀公说:“什么叫圣人?”孔子说:“所谓圣人,德行与天地相合,变化通达而没有固定方式;穷尽万事的终始,协调万物各自的本性;推布大道,使人的情性都得到成就;光明和日月相并,教化运行如同神明;下面的百姓不知道他的德行,看见他的人也不能辨识他与常人的边际,这就叫圣人。” 鲁哀公说:“好啊!若不是先生贤明,我就不能听到这些话了。虽然如此,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从来不知道悲哀,不知道忧患,不知道劳苦,不知道恐惧,不知道危险,恐怕不足以实行五仪之教,怎么办呢?”孔子回答说:“正如您所说,您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孔丘也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鲁哀公说:“若不是先生,我就无法启发自己的心智;这些都是先生教导我的。”孔子说:“您进入宗庙后向右走,从阼阶登上,抬头看屋椽和椽角,低头察看几案和席位,器物都还在,却看不见人。您由此想到悲哀,悲哀就可以知道了。天将明时早早起身,端正衣冠,天亮便临朝听政,思虑国家的危难;任何一件事失去条理,都是祸乱灭亡的开端。您由此想到忧患,忧患就可以知道了。太阳升起便听政,一直到日中以后;诸侯的子孙往来作为宾客,行礼作揖谦让,谨慎地遵守威仪。您由此想到劳苦,劳苦就可以知道了。长久地深思,走出四门,四处远望,看见亡国的废墟,必定会有所警惧。您由此想到恐惧,恐惧就可以知道了。君主如同船,百姓如同水。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倾覆船。” 您由此想到危险,危险就可以知道了。您既然明白了这五件事,再稍微留心五仪之事,那么对于政治还有什么会失误的呢?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文王、武王的政道,都记载在典籍竹简上。施行政道的人还在,政道就能推行;施政的人不在了,政道也就停止了。天的规律在于及时生长,人的规律在于及时施政,地的规律在于及时栽种。政事就像蒲卢一样,要等待教化才能成就。所以施政在于得到人才,选取人才要以自身作标准,修明政道要以仁为本。仁就是爱人,以亲爱亲族为最大;义就是适宜,以尊重贤人为最大。亲族之间亲疏有差等,贤人之间尊卑有等级,礼就是由此产生的。礼是政事的根本。因此,君子不能不修养自身;想到修身,就不能不侍奉父母;想到侍奉父母,就不能不知晓人才;想到知晓人才,就不能不知晓天道。天下共同遵行的道有五种,使它们得以实行的德有三种: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五伦;智、仁、勇,这是天下共同尊崇的三种德行。使五伦得以实行的根本只有一个。有人生来就知道,有人学习后才知道,有人经历困厄后才知道;但等到知道时,结果是一样的。有人安然自得地实行,有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人勉强自己实行;但等到取得成功时,结果也是一样的。”
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者矣。」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爲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夫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公曰:“爲之奈何?”孔子曰:“斋洁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尊贤也;爵其能,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笃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廪称事,所以来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绥逺人也;继絶世,举废邦,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竆。在下位不获于上,民弗可得而治矣。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不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不顺于亲,不信于友矣;顺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于善,不诚于身矣。诚者天之至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夫诚弗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之所以体定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备矣,敢问行之所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之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闻此言也,惧不能果行而获罪咎【○与中庸小异】史记》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说苑》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何若而可取也?”孔子对曰:“毋取拑者,无取健者,毋取口锐者。”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拑者,大给利,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爲法也;口锐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验也。夫弓矢和调,而后求其中焉;马慤愿顺,然后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重厚,然后求其知能焉。今人有不忠信重厚而多知能,如此人者,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仁信之诚者,然后亲之;于是有知能者,然后任之。故曰‘亲仁而使能’,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发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之。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虽有奸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荀子》鲁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孔子对曰:“无取健,无取詌,无取口啍。健,贪也;詌,乱也;口啍,诞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信慤而后求知能焉。士不信慤而有多知能,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尒也。语曰:‘桓公周其贼,文公用其盗。’故明主任计不信怒,闇主信怒不任计。计胜怒者彊,怒胜计者亡】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攻其道,如何?”孔子对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相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茍违此道,民畔如归,皆君之雠也,将与谁守?”公曰:“善哉!”于是废山泽之禁,弛闗市之税,以惠百姓。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爲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逺罪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贫者也。”吕氏春秋·孔子见鲁哀公,哀公曰:“有语寡人曰:‘爲国家者,爲之堂上而已矣。’寡人以爲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闻之:得之于身者,得之人;失之于身者,失之人。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其惟知反于已身者乎?”《礼记【哀公问】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爲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爲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嵗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
译鲁哀公说:“先生的话美好而且高明,只是我实在固陋,恐怕不能做到。”孔子说:“喜欢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懂得这三点,就知道怎样修身;知道怎样修身,就知道怎样治理人;知道怎样治理人,就能成就天下国家了。”鲁哀公说:“政治难道全都在这些了吗?”孔子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根本原则:修身,尊重贤人,亲爱亲族,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把百姓当作子女,招来百工,使远方的人柔顺归附,安抚诸侯。修身,道就能确立;尊贤,就不会迷惑;敬重大臣,大臣就不会懈怠;体恤群臣,士人报答礼遇的心就会更加深厚;把百姓当子女,百姓就会受到勉励;招来百工,财用就会充足;使远人柔顺,四方就会归附;安抚诸侯,天下就会敬畏您。鲁哀公说:‘实行这些该怎么办?’孔子说:‘斋戒整洁,穿着盛服,不合礼的事不做,这是修身;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尊崇德行,这是尊贤;根据才能授予爵位,加重俸禄,使他们有同样的好恶,这是厚待亲族;使官属充盛,任其差遣,这是敬重大臣;忠诚信实并加重俸禄,这是勉励士人;按时役使百姓,减轻赋税,这是把百姓当子女;’” “每日省察、每月考核,已经发给禄米,并且与所任职事相称,这是招来百工;送别远行者,迎接来访者,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者,这是安抚远人;接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弃的国家,治理祸乱、扶持危亡,按时朝见聘问,对来者厚礼相待、对回访者礼物从薄,这是安抚诸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根本原则,使它们得以实行的道理只有一个。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说话预先想好就不会理屈词穷,做事预先谋定就不会困窘,行动预先安排就不会后悔,政道预先确定就不会穷困。在下位的人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就无法治理百姓。得到上位者信任有方法: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位者信任;得到朋友信任有方法:不顺从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顺从父母有方法:反省自身而不诚实,就不能顺从父母;使自身诚实有方法: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诚是上天至高的道,努力做到诚是人的道。真正的诚,不用勉强便能符合,不用思考便能得到,自然而然地符合中道,这是圣人所能做到的境界。努力做到诚,就是选择善并坚定地坚持它。鲁哀公说:‘先生教给我的已经很完备了,请问实行应从哪里开始?’孔子说:‘树立仁爱要从亲爱父母开始,这是教百姓和睦;树立敬意要从尊敬长辈开始,这是教百姓顺从。教百姓慈爱和睦,百姓就会尊重亲族;教百姓敬长,百姓就会重视听从命令。’” 百姓既然孝顺父母,又顺从而听命,把这种道理施行于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鲁哀公说:“我既然已经听到了这些话,只怕不能果断实行而获罪受过。” ○与《中庸》略有不同。《史记》:鲁哀公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政事在于选用臣下。” 《说苑》:鲁哀公问孔子:“怎样的人才可以选用?”孔子回答说:“不要选取善于巧辩的人,不要选取强悍逞强的人,不要选取言辞锋利的人。”鲁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巧辩的人,往往极力迎合并谋取利益,不能完全任用;强悍的人,必定想要压倒别人,不能把他作为法则;言辞锋利的人,多有虚妄而少有信用,后来恐怕不能验证。弓箭要调和合适,然后才要求它能射中目标;马要朴实驯顺,然后才要求它具有良材;人一定要忠信厚重,然后才要求他有智慧才能。如今有人不忠信厚重却多有智谋才能,这种人就像豺狼一样,不能让自身接近他。因此,先考察他的仁德和诚信是否真诚,然后亲近他;确认他有智慧才能后,再任用他。所以说‘亲近仁德之人,使用有才能之人’,这是选取人才的方法。要观察他的言语,再考察他的行为。言语,是用来抒发胸怀、表达感情的。有能力实行的人,必定也有能力说出自己的主张。因此先观察他的言语,再衡量他的行为。用言语来衡量行为,即使有奸邪诡诈的人,也没有办法逃脱真实情状。”鲁哀公说:“好啊。”【此处原文夹有《荀子》引文,篇章衔接疑有脱误。】强悍,是贪求;巧辩,是扰乱;言辞锋利,是虚诞。因此弓调和之后才要求它强劲,马驯服之后才要求它良善,士人忠信朴实之后才要求他有智慧才能。士人不忠信朴实却有很多智慧才能,就把他比作豺狼,不能让自身接近他。古语说:‘齐桓公周密地对待他的贼臣,晋文公却任用了他的盗贼。’所以明智的君主听从谋计而不凭愤怒行事,昏暗的君主听信愤怒而不任用谋计。谋计胜过愤怒,国家就强盛;愤怒胜过谋计,国家就灭亡。《孔子家语》:鲁哀公问孔子:“我希望我的国家虽小也能守住,国家强大时就按正道进攻,应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说:“假如您的朝廷有礼,上下彼此亲爱,天下百姓都成为您的百姓,那么您将攻打谁呢?如果违背这条道路,百姓背叛您就像归家一样,人人都是您的仇敌,您将和谁一起守国呢?”鲁哀公说:“好啊!”于是废除山林川泽的禁令,放宽关市的税收,以此惠及百姓。鲁哀公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政事中最紧要的,没有比使百姓富裕而长寿更大的了。”鲁哀公说:“该怎样做呢?”孔子说:“减少劳役,减轻赋税,百姓就富裕了;敦厚礼教,远离罪恶和疾病,百姓就长寿了。”鲁哀公说:“我想实行先生的话,又怕我国贫穷。”孔子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从来没有子女富裕而父母贫穷的。” 《吕氏春秋·孔子见鲁哀公》:鲁哀公说:“有人对我说:‘治理国家,只要在朝堂上治理就够了。’我认为这是迂阔之言。”孔子说:“这不是迂阔之言。我听说:从自身得到的,也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在自身失去的,也会从别人那里失去。不走出门户而能治理天下,大概只有知道反省自身的人吧?”《礼记·哀公问》:鲁哀公问孔子:“大礼是什么样的?君子谈论礼,为什么如此尊崇礼呢?”孔子说:“我孔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礼。”鲁哀公说:“不,请先生谈谈。”孔子说:“我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礼是最重要的。没有礼,就无法节制祭祀天地鬼神的事务;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名位;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之间的亲情,也无法区别婚姻关系的亲疏。君子因此尊敬礼,然后用自己所能做到的礼来教导百姓;不废弃礼的时节和节度,事情办成以后,才治理雕刻文饰、黼黻服章,以便承继礼制;顺序确定以后,再谈丧葬年数,备办鼎俎,陈设豕肉和腊肉,修整宗庙,按时恭敬地举行祭祀,以此排列宗族;使百姓安居,节制并使衣服朴素,降低宫室规格,车辆不雕饰,几案器物不刻镂,饮食不求多种滋味,以便与百姓共享利益。”
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午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爲礼也。”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爲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徳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爲大。”公曰:“敢问何谓爲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爲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爲,百姓何从?”公曰:“敢问爲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民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而闻乎?”孔子对曰:“古之爲政,爱人爲大,所以治;爱人,礼爲大,所以治;礼,敬爲大。敬之至矣,大昏爲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爲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爲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爲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爲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爲君子也,是爲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爲政,爱人爲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是天道也。无爲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公曰:“寡人憃愚冥烦,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大戴记同】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二三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髙年,何也?”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将天下实赖之,岂惟鲁哉?”公曰:“何也?其义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徳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殷人贵富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髙年者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而尚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则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逹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错则随;班白者不以其任于道路,而悌逹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竆不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逹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爲甸役,颁禽隆之长者,而悌逹乎搜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悌逹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搜狩,循于军旅,则众感以义,死而弗敢犯。”
译过去君子实行礼,就是这样。”鲁哀公说:“如今的君子为什么都不这样做呢?”孔子说:“如今的君子贪爱实际利益而不知满足,放纵德行而不知疲倦,荒怠傲慢,坚决把百姓搜刮殆尽,煽动众人去攻伐有道之国,只求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不择手段。过去使用百姓,是按照前面的道理;如今使用百姓,却按照后面的做法,所以如今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孔子陪坐于鲁哀公身旁,鲁哀公说:‘请问人的道理中什么最重要?’孔子神色忧戚,变了脸色回答说:‘君主能谈到这个问题,是百姓的德行所致。我怎敢不直言回答:人的道理中,政事最重要。’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作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端正。君主端正,百姓就会跟从政令。君主所做的,百姓就会跟从;君主所不做的,百姓凭什么跟从呢?’鲁哀公说:‘请问实行政治应当怎样?’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亲爱,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百姓就会跟从。’鲁哀公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愿意听听实行这三条道理的方法,可以告诉我吗?’孔子回答说:‘古代治理政事,以爱人为最大原则,这是治理之道;爱人,以礼为最大原则,这是治理之道;’” “礼,以敬为最大原则。敬达到极致,以大婚为最大。大婚礼达到极致,举行大婚时戴着冕亲自迎接,这是亲爱配偶;亲爱配偶,就是亲爱亲族。因此君子兴起敬意来亲爱亲族,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族。不爱,就不能亲近;不敬,就不能端正。爱与敬,是政事的根本吧。鲁哀公说:‘我有话想说,但是戴冕亲自迎亲,难道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神色忧戚,变了脸色回答说:‘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关系,以承继先圣之后代,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鲁哀公说:‘我实在固陋,能够听到这些话;我想询问,却找不到措辞,请先生再详细说说。’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产生。大婚,是延续万世的后代。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孔子又说:‘对内治理宗庙之礼,足以配合天地的神明;对外治理朝廷直言之礼,足以树立上下之间的敬意。个人有羞耻,足以振作自己;国家有羞耻,足以使国家兴盛。治理政事先从礼开始,礼大概就是政事的根本吧?’孔子又说:‘过去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治理政事,必定敬重自己的妻子儿女。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妻子,是亲族中的主位,怎敢不敬重?子女,是亲族的后代,怎敢不敬重?’” 君子没有不敬重的,但敬重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亲族的枝条,怎敢不敬重?不能敬重自身,就是伤害亲族;伤害亲族,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条也会随之灭亡。这三件事,是百姓所效法的形象:由自身推及他身,由子女推及子女,由妻子推及妻子。君主实行这三件事,声威就会普及天下。这就是大王之道。这样,国家就会顺治。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敬重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有过失,百姓就会以此作为言辞;君子行动有过失,百姓就会以此作为法则。君子的言语不超过正当的言辞,行动不超过法则,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敬肃恭敬。这样才是能够敬重自身。能够敬重自身,就能成就亲族的名声。”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亲族?”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所成就的美名。百姓归附他,称他的子女为君子之子,这就是使他的亲族成为君子,也就是成就亲族的名声。”孔子又说:“古代治理政事,以爱人为最大原则。不能爱人,就不能保有自身;不能保有自身,就不能安定土地;不能安定土地,就不能顺应天道而安乐;不能顺应天道而安乐,就不能成就自身。”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过事物的本分。” 鲁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尊重天道?”孔子回答说:“尊重它永不停息。正如日月在东西运行而不停止,这就是天道;长久不闭塞,这就是天道;无所作为而万物自然成就,这就是天道;事情已经成就而显明,这就是天道。”鲁哀公说:“我愚昧昏暗而烦乱,先生却把这些道理放在心上。”孔子急忙离席,恭敬地回答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本分,孝子也不超越事物的本分。因此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所以孝子能够成就自身。”鲁哀公说:“我既然听到了这些话,今后如果获罪,又能怎么办呢?”孔子回答说:“君主能够谈到这些话,就是臣下的福分。” ○《大戴礼记》也有相同记载。《孔子家语》:鲁哀公问孔子:“诸位大夫都劝我尊敬高年长者,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君主能够谈到这个问题,天下都将依赖于此,难道只是鲁国吗?”鲁哀公说:“为什么?其中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从前有虞氏尊崇德行而崇尚年龄,夏后氏尊贵爵位而崇尚年龄,殷人尊重财富而崇尚年龄,周人尊重亲族而崇尚年龄。虞、夏、殷、周,是天下最盛大的君主时代,没有一个遗弃年长者。尊重高年长者,在天下已经实行很久了。仅次于侍奉父母,所以朝廷中即使爵位相同,也崇尚年龄。七十岁的人可以在朝廷拄杖,君主询问时给他席位;八十岁就不再任官,朝见君主时君主亲自到他那里询问,这样敬老悌长之道就通行于朝廷。年长者行走时,年轻人并肩扶持,不并排行走;不能交错同行时就跟随其后。头发半白的人在道路上不承担劳役,这样敬老悌长之道就通行于道路。居住乡里按年龄排列次序,使年老贫困者不至于匮乏,强者不侵犯弱者,人数多的不欺压人数少的,这样敬老悌长之道就通行于州巷。古代的制度,五十岁的人不服甸役;分配猎获的禽兽时,加厚年长者所得,这样敬老悌长之道就通行于搜狩。军队中按什伍编制,即使爵位相同也尊重年龄,这样敬老悌长之道就通行于军旅。圣王的教化,使孝悌从朝廷发端,实行于道路,达到州巷,推广到搜狩,贯彻于军旅,于是众人都被义感化,即使至死也不敢违犯。”
公曰:“善哉!寡人虽闻之,弗能成。”哀公问于孔子曰:“智者夀乎?仁者夀乎?”孔子对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已自取也。夫寝时不时,饮食不节,逸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忿怒不类,动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将身有节,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夀焉,不亦可乎?”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乡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爲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臣从君命,贞矣,奚疑焉?”孔子曰:“鄙哉,赐!汝不识也。昔者明王,万乘之国有争臣七人,则主无过举;千乘之主有争臣五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争臣三人,则禄位不替;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故子从父命,奚讵爲孝?臣从君命,奚讵爲贞夫能审其所从之谓孝之谓贞矣。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袭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介胄执戈者,无退懦之气,非体纯猛,服使然也。且臣闻之:好肆不守,折而长者不爲市窃。夫其有益与无益,君子所以知。」鲁哀公问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有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对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爲对。」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爲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徳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凤翔麟至,鸟兽驯德。无他也,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三朝记【千乘】公曰:千乘之国,受命于天子,通其四疆,教其书社,循其灌庙,建其宗主,设其四佐,列其五官,处其朝市。爲仁如何?子曰:不仁,国不化。公曰:何如之谓仁?子曰:不淫于色。子曰:立妃设如太庙然,乃中治。中治不相陵,不相陵斯庶嫔遧遧,则事上静静,斯洁信在中。朝大夫必慎以恭,出会谋事,必敬以慎言。长幼小大,必中度,此国家之所以崇也。立子设宗社,宗社先示威,威明显见,辨爵集徳,是以母弟官子,咸有臣志,莫敢援于外。大夫中妇私谒不行,此所以使五官治执事政也。夫政以教百姓,百姓齐以嘉善,故蛊佞不生,此之谓良民。国有道则民昌,此国家之所以大遂也。卿设如大门,大门显美,小大尊卑中度,开明闭幽。内禄出灾,以顺天道,近者闭焉,逺者稽焉。君发禁宰而行之,以时通于地,散布于小理。天之灾祥,地宝丰省,及民共飨其禄,共任其灾,此国家之所以和也。国有四辅,辅卿也。卿设如四体,毋易事,毋假名,毋重食。凡事尚贤,进能使知事,爵不世能之不愆。凡民戴名以能,食力以时,成以事,立此所以使民譲也。民咸孝弟而安譲,此以怨省而乱不作也,此国之所以长也。下无用则国家富,上有义则国家治,长有礼则民不争,立有神则国家敬,兼而爱之则民无怨心。以爲无命则民不偸。昔者先王本此六者而树之德,此国家所以茂也。设其四佐而官之,司徒典春,以教民之不则,时不若不令,成长幼老疾孤寡,以时通于四壃。有阖而不通,有烦而不治,则民不乐生,不利衣食。凡民之藏贮,以及山川之神明,加于民者,发国功谋,斋戒必敬,会时必节,日历巫祝执伎以守官,俟命而作祈王年,祷民命及畜谷蜚征庶虞草方。春三月缓施生育,动作百物于时有事,享于皇祖皇考,朝孤子八人以成春事。司马司夏,以教士车甲凡。
译鲁哀公说:“好啊!我虽然听到了这些道理,却不能成就它。”鲁哀公问孔子:“有智慧的人长寿吗?仁德的人长寿吗?”孔子回答说:“是的。人有三种死亡并非命中注定,而是自己的行为招致的。睡眠起居不合时宜,饮食没有节制,安逸和劳苦过度,疾病就会杀死他;处在下位却向上冒犯君主,嗜欲没有满足而不断求取,刑罚就会杀死他;以少数侵犯多数,以弱小侮辱强大,愤怒失常,行动不估量自己的力量,战争就会杀死他。这三种死亡都不是命运造成的,而是人自己招致的。至于有智慧的人和有仁德的人,使身体有节制,行动和静止都合乎义,喜怒都合乎时宜,不损害自己的本性,即使因此获得长寿,不也是可以的吗?”鲁哀公问孔子:“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算孝吗?臣下服从君主的命令,算贞吗?”他连续问了三次,孔子都没有回答。孔子快步走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刚才君主问我:‘儿子服从父亲命令,算孝吗?臣下服从君主命令,算贞吗?’连续问了三次,我都没有回答,赐,你认为怎么样?”子贡说:“儿子服从父亲命令,就是孝;臣下服从君主命令,就是贞,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孔子说:“浅陋啊,赐!你不懂。从前贤明的君王,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有七名敢于直谏的臣子,君主就不会有错误的举动。” 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有五名敢于直谏的臣子,国家就不会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有三名敢于直谏的臣子,俸禄和爵位就不会改变;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陷入无礼;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实行不义。因此,儿子服从父亲命令,怎么就一定算孝呢?臣下服从君主命令,怎么就一定算贞呢?能够审察自己所服从的对象,才叫作孝,才叫作贞。鲁哀公问:“穿着绅带、委貌冠和章甫冠,对仁德有益吗?”孔子变了脸色回答说:“君主为什么这样说呢?穿着丧服、腰系麻带、手拄苴杖的人,心中不存娱乐之念,不是耳朵听不见,而是服制使他如此。穿着黼黻、衮服、冕的人,仪容不显得轻慢,不是天性矜庄,而是服制使他如此。身披铠甲头戴胄、手持戈的人,没有退缩怯懦的气概,不是身体本来纯粹勇猛,而是服制使他如此。况且我听说:喜好放纵的人不会守持,折腰而年长的人不做市场上的小偷。至于服饰究竟有益还是无益,君子是能够判断的。”鲁哀公问孔子:“从前舜戴的是什么冠?”孔子没有回答。鲁哀公说:“我向先生发问,先生却不说话,为什么?”孔子回答:“因为君主的询问没有先问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正在思考该怎样回答。”鲁哀公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呢?”孔子说:“舜作为君主,施政崇尚生存而厌恶杀戮,任用贤能而罢黜不肖,德行如天地般广大而宁静虚明,教化如四时运行般使万物变化,所以四海承受他的风教,连异类也受到感化,凤凰飞来、麒麟出现,鸟兽都驯服而有德。”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崇尚生存。所以君主舍弃这条道理,却来问冠冕之事,我才慢慢回答。《三朝记》:“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接受天子的命令,交通四方疆域,教导其书社,遵循其灌庙,建立宗主,设置四位辅佐,排列五官,安排朝廷和市场。怎样才算实行仁?孔子说:不仁,国家就不能受到教化。鲁哀公问:什么叫仁?孔子说:不沉溺于女色。设置妃嫔,如同建立太庙一样,然后才能治理内政。内政治理好,彼此就不相侵凌;不相侵凌,众妃嫔就能安然有序;这样侍奉君上就安静恭谨,内心就有洁白诚信。朝廷大夫一定谨慎恭敬,出外会合谋事,一定恭敬而慎言。长幼大小都必须合乎法度,这就是国家尊崇的原因。立太子、设宗社,宗社首先显示威严;威严明显可见,就辨别爵位、汇聚德行,因此君主的母弟和子弟都具有臣下之心,不敢向外援引势力。大夫和宫中妇人的私下请托不能实行,这就是使五官治理、执行政事的方法。政事用来教导百姓,百姓整齐而赞美善行,所以奸邪谄佞不会产生,这叫良民。国家有道,百姓就昌盛,这就是国家大为成就的原因。卿的设置如同大门,大门显明而美好,大小尊卑合乎法度;使开处明亮,使闭处幽静。内在的俸禄出自灾害的防备,以顺应天道;近处加以闭守,远处加以稽察。君主发布禁令,命宰执行,按时使它通达土地,分散布置在小的区域。天降灾祥,土地出产丰歉,人民共同享受其中的利益,也共同承担其中的灾害,这就是国家和谐的原因。国家有四位辅佐,其中有辅卿。卿的设置如同人的四肢,不改变职事,不借用虚名,不重复领取俸禄。凡事尊尚贤能,提拔有能力的人,使他们懂得职事;爵位不世袭,任用有才能者而不犯过失。百姓都因才能而获得名位,按时以劳动取得食物,凭事功成就事业;这样做是使百姓互相谦让。百姓都孝顺兄长、安于谦让,于是怨恨减少,祸乱不起,这就是国家长久的原因。下位者没有无用之人,国家就富足;上位者有义,国家就安治;长者有礼,百姓就不争;建立神明之教,国家就敬肃;兼爱众人,百姓就没有怨心;认为没有命定之说,百姓就不会偷懒。过去先王以这六点为根本而树立德行,这就是国家兴盛的原因。设置四位辅佐并任命官职:司徒掌管春季,教导百姓不要违背法则;时令不顺就不能施令,抚养成长者、幼者、老者、病者、孤儿和寡妇,按时使他们通达四方。若有闭塞而不通、烦乱而不治理,百姓就不会以生活为乐,也不能获得衣食。凡百姓的储藏,以及山川的神明,凡施加于百姓的事务,都要发动国家的功役和谋划;斋戒时一定恭敬,会合时一定守节;每日让巫祝执掌技艺以守官职,等待命令而祈求王年,祷告百姓的寿命以及牲畜、谷物、飞虫、征候和各种草木的生长。春季三个月,放缓政令以促进生育;按时使万物活动生长,有事就举行祭祀于皇祖皇考;朝见八位孤子,以完成春季的事务。司马掌管夏季,教导士人、车辆和铠甲等一切事务。
士执伎论功脩四卫强股肱质射御才武聪慧治众长防所以爲仪缀于国出可以爲率诱于军旅四方诸侯之游士国中贤余秀兴阅焉方夏三月养长秀蕃庶物于时有事享于皇祖皇考爵士之有庆者七人以成夏事司寇司秋以听狱讼治民之烦乱执权变民中凡民之不刑崩本以要闲作起不敬以欺惑憧愚作于财贿六畜五谷曰盗诱居室家有君子曰义子女专曰▯餝五兵及木石曰贼以中情出小曰闲大曰讲利辞以乱属曰谗以财投长曰贷凡犯天子之禁陈刑制辟以追国民之不率上教者夫是故一家三夫道行三人余食哀乐平无狱方秋三月收敛以时于时有事尝新于皇祖皇考食农夫九人以成秋事司空司冬以制度制地事准揆山林规表衍沃畜水行衰濯浸以节四时之事治地逺近以任民力以节民食太古食壮之食攻老之事公曰功事不少而糇粮不多乎子曰太古之民秀长以寿者食也在今之民羸丑以胔者事也太古无游民食节事时民各安其居乐其宫室服事信上上下交信地移民在今之世上治不平民治不和百姓不安其居不乐其宫老疾用财壮狡用力于兹民游薄事贪食于兹民忧古者殷书爲成男成女名属升于公门此以气食得节作事得时劝有功夏服君事不及暍冬服君事不及冻是故年谷不成天之饥馑道无殣者在今之世男女属散名不升于公门此以气食不节作事不成天之饥馑于时委民不得以疾死是故立民之居必于中国之休地因寒暑之和六畜育焉五谷宜焉辨轻重制刚柔和五味以节食时事东辟之民曰夷精以侥至于大逺有不火食者矣南辟之民曰蛮信以朴至于大逺有不火食者矣西辟之民曰戎劲以刚至于大逺有不火食者矣北辟之民曰狄肥以戾至于大逺,有不火食者矣。及中国之民,曰五方之民,有安民和味,咸有实用利器,知通之信令之,及量地度居,邑有城郭,立朝市,地以度,邑以度,民以观安危,距封后利,先虑久固,依固可守爲奥,可久能节四时之事。霜露时降,方冬三月,草木落,庶虞藏五谷,必入于仓。于时有事,蒸于皇祖皇考,息国老六人,以成冬事。民咸知孤寡之必不失也,咸知有大功之必进等也,咸知用劳力之必以时息也。推而内之水火,人也弗之顾矣,而况有强适在前,有君长正之者乎?公曰:“善哉【四代】公曰:“四代之政刑,论其明者可以爲法乎?”子曰:“何哉?四代之政刑皆可法也。”公曰:“以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否,不可。臣愿君之立知而以观闻也。四代之政刑,君若用之,则缓急将有所不节,不节君将约之,约之防将弃法,弃法是无以爲国家也。”公曰:“巧匠辅绳而斲,胡爲其弃法也?”子曰:“心未之度,习未之狎,此以数逾而弃法也。夫规矩准绳钧衡,此昔者先王之所以爲天下也。小以及大,近以知逺。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耶?水火金木土谷,此谓六府,废一不可,进一不可。民并用之,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耶?”昔夏商之未兴也,伯夷谓此二帝之眇。公曰:“长国治民,恒干论政之大体,以教民辨历大道,以时地性兴民之阳德,以教民事上,服周室之典,以顺事天子,修政勤礼,以交诸侯。大节无废,小眇其后乎?”子曰:“否,不可后也。”诗云:“东有开明,于时鸡三号以兴,庶虞庶虞动蜚征作啬,民执功,百草咸淳,地倾水流之。”是以天子盛服朝日于东堂,以教敬示威于天下。也是以祭祀昭有神明,燕食昭有慈爱,宗庙之事昭有义率礼,朝廷昭有五官无废,甲胄之戒昭果毅以听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防,士曰不禄,庶人曰死。昭哀哀爱无失节,是以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此,昔先王之所先施于民也。君而后此,则爲国家失本矣。公曰:“善哉,子察教我也。”子曰:“乡也君之言善,执国之节也。君先眇而后善,中备以君子言,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奂然而兴,民壹始。”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闻于师也。”子吁焉其色曰:“嘻,君行道矣。”公曰:“道耶?”子曰:“道也。”公曰:“吾未能知人,未能取人。”子曰:“君何爲不观器,视才?”公曰:“视可明乎?”子曰:“可以表仪。”公曰:“愿学之。”子曰:“平原大薮,瞻其草之高丰茂者,必有怪鸟兽居之,且草可财也。如艾而夷之,其地必宜五谷。高山多林,必有怪虎豹蕃孕焉。深渊大川,必有蛟龙焉。民亦如之,君察之,此可以见器,见才矣。”公曰:“吾犹未也。”
译士人执掌技艺,评定功劳,修治四方防卫,强化股肱,考察射御才能、武力和聪慧,治理众人,长久守备;这些都是形成仪制的依据,写在国政中,出外可以作为表率,入军可以诱导军旅。四方诸侯游学的士人,以及国内贤能优秀之人,都要加以考察。夏季三个月,养育成长、秀美、繁茂的万物;按时有事,祭祀皇祖皇考;给七位有庆功的士人授爵,以完成夏季事务。司寇掌管秋季,听理狱讼,治理百姓的烦乱,执掌权衡以改变民俗。凡百姓不守刑法、败坏根本、图谋间隙、制造不敬、以财货欺骗愚昧者,涉及财物、牲畜、五谷的叫盗;诱骗居室之家而有君子的叫义;专擅子女的叫私;兵器以及木石造成伤害的叫贼;把内情从大处泄露到小处的叫闲,把小处扩大为大处的叫讲;用有利言辞扰乱亲属关系的叫谗;用财物投赠长者的叫贷。凡触犯天子的禁令,就陈列刑法、制定刑罚,以追究国内不遵从上教的人。因此,一家有三个成年男子,政道就能推行;三人以上就有余粮;悲哀和欢乐平和,就没有狱讼。秋季三个月,按时收敛收获;按时有事,拿新收获祭祀皇祖皇考;供养九位农夫,以完成秋季事务。司空掌管冬季,制定制度,治理土地事务;丈量山林,规划平地和肥沃土地;蓄水、疏水、灌溉,以调节四时事务;治理土地的远近,以安排百姓劳力;调节百姓的食物。太古时代供养壮年人的食物,以及役使老年人的事务。鲁哀公说:“事务这样多,粮食难道不会不够吗?”孔子说:“太古百姓秀美高长而长寿,是因为饮食有节;如今百姓羸弱丑陋而身体瘦削,是因为劳作失时。太古没有游民,饮食有节,劳作合时,百姓各自安居,乐于自己的宫室,服事上级诚信,上下彼此信任,土地因此迁徙开发。如今世道,上级治理不平,百姓治理不和,百姓不能安居,也不以自己的宫室为乐;老弱者耗费财物,壮健狡黠者耗费力气,于是百姓游荡,轻薄从事,贪求饮食,忧患由此产生。古代,成年男女登记姓名,编入名册,升报公门;因此饮食有节,做事合时,有功者受到勉励,夏天服君事不至于中暑,冬天服君事不至于受冻。所以即使年谷不成,遇到天灾饥荒,道路上也没有饿死者。如今世道,男女的名册散失,姓名不能上报公门;因此饮食没有节制,做事不能成功,天降饥荒时,百姓被弃置而不能因疾病死亡。于是建立百姓居所,必须选择中原适宜之地,顺应寒暑调和,使六畜得以繁育、五谷适宜生长;辨别轻重,制定刚柔,调和五味,以调节饮食和时令事务。东方边地的人民叫夷,精明而轻捷,远到极远之处,有不吃熟食的;南方边地的人民叫蛮,诚信而质朴,远到极远之处,有不吃熟食的;西方边地的人民叫戎,强劲而刚硬,远到极远之处,有不吃熟食的;北方边地的人民叫狄,肥壮而乖戾,远到极远之处,有不吃熟食的。” “至于中原的人民,叫作五方之民,都有安定人民、调和滋味的条件,都有实际用途和便利器具;使他们知晓、通达并信守命令;又丈量土地、测定居处,城邑有城郭,建立朝廷和市场;土地有尺度,城邑有尺度,使百姓观察安危,抵御封界之后谋求利益,先行考虑长久稳固;依靠坚固之处可以守卫险奥,可以长久地调节四时事务。霜露按时降下,冬季三个月,草木凋落,各种储藏五谷的器物都必须收入仓中。按时有事,蒸祭皇祖皇考;慰劳六位国老,以完成冬季事务。百姓都知道孤儿寡妇一定不会被遗弃,知道有大功劳的人一定会进升等级,知道劳力一定会按时得到休息。即使把这些道理推到水火之中,人也不会顾虑,何况前面有强大的敌人,又有君长来端正他们呢?”鲁哀公说:“好啊!”《四代》:鲁哀公说:“四代的政令和刑法,考察其中明白的部分,可以作为法则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问?四代的政令和刑法都可以作为法则。”鲁哀公说:“把它们全部施行,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臣希望君主先确立见识,再用它来观察所听闻的事情。四代的政令和刑法,君主如果直接使用,缓急之间将会有不合节度之处;不合节度,君主就会加以约束;一旦约束,防范就会被舍弃;舍弃法则,就无法治理国家。” 鲁哀公说:“巧匠凭借墨线砍削,为什么会舍弃法则呢?”孔子说:“内心还没有衡量,习惯还没有熟悉,因此会因屡次越过界限而舍弃法则。圆规、曲尺、水准、墨绳、钧、衡,是过去先王治理天下所依据的法则。由小可以推及大,由近可以知远。今天实行它们,可以知道古代,也可以考察今天,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水、火、金、木、土、谷,叫作六府,废弃其中一项不可以,增加其中一项也不可以。百姓共同使用它们;今天实行它们,可以知道古代,也可以考察今天,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从前夏、商尚未兴起时,伯夷说这两个时代的君主见识微小。鲁哀公说:“长久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总要讨论政事的大体,教百姓辨明历法和大道,按时依土地性质兴起百姓的阳德,教百姓侍奉上级,遵守周室的典章,以顺从侍奉天子;修明政事,勤行礼仪,以交往诸侯。大的节度没有废弃,小的微末事项放在后面,难道不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放在后面。”《诗经》说:“东方有光明,这时鸡鸣三次而起身;各种储藏之物和各种飞虫开始活动,百姓从事功役,百草都成熟,土地倾斜而水流。”因此天子穿着盛服在东堂朝见太阳,以教导敬意、向天下显示威严。也因此,祭祀彰显神明,燕食彰显慈爱,宗庙事务彰显义和礼的统率,朝廷彰显五官各司其职而不废,铠甲头胄的戒备彰显果敢坚毅,以听从天子。天子去世称崩,诸侯去世称薨,大夫去世称卒,士去世称不禄,庶人去世称死。彰明哀痛与慈爱而不失节度,所以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爱。尊敬这些道理,是从前先王首先施行于百姓的。君主如果把这些放在后面,治理国家就失去了根本。鲁哀公说:“好啊,先生明察而教导我。”孔子说:“刚才君主所说的话很好,掌握了治国的要领。君主先注意细微之处而把善事放在后面,内心虽有完备,却只是君子之言;由此可以知道古代、考察今天,焕然兴起,百姓也会一同开始。”鲁哀公说:“这不是我的话,我只是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孔子长叹,脸色改变,说:“啊,君主已经实行大道了。”鲁哀公说:“这就是道吗?”孔子说:“就是道。”鲁哀公说:“我还不能知人,也不能选取人才。”孔子说:“君主为什么不观察器度、考察才能呢?”鲁哀公说:“考察才能能够明显看出来吗?”孔子说:“可以从表率和仪态看出。”鲁哀公说:“我愿意学习。”孔子说:“平原和大沼泽,观察其中草木高大丰茂的地方,那里一定有奇异的鸟兽居住,而且草木还可以成为财用。把草木像割艾一样铲平,那里的土地一定适宜种五谷。高山多树林,那里一定有奇异的虎豹繁殖。深渊大川,一定有蛟龙。人民也是如此,君主考察他们,就可以看出器度和才能。”鲁哀公说:“我还是不明白。”
子曰:“羣然戚然,赜然睾然,踖然柱然,柚然首然,佥然湛然,渊渊然,淑淑然,齐齐然,节节然,穆穆然,皇皇然。见才色,修声不视,闻怪物,恪命不改志,舌不更气。君见之举也,得之取也,有事事也,事必与,食食必与位,无相越逾。昔虞舜天徳,嗣尧取相十有六人,如此。”公曰:“嘻,美哉,子道广矣。”曰:“由徳径径,吾恐惛而不能用也,何以哉?”公曰:“请问图徳何尚?”子曰:“圣知之华也,知仁之实也,仁信之器也,信义之重也,义利之本也。委利生孼。”公曰:“嘻,言之至也。道天地以民辅之,圣人何尚?”子曰:“有天徳,有地徳,有人徳,此谓三徳。三徳率行,乃有隂阳。阳曰徳,隂曰刑。”公曰:“善哉,再闻此矣。”阳徳何出?子曰:“阳徳出礼,礼出刑,刑出虑,虑则节事于近而扬声于逺。”公曰:“善哉,载事何以?”子曰:“徳以监位,位以充局,局以观功,功以养民,民于此乎上。”公曰:“禄不可后乎?”子曰:“食爲味,味爲气,气爲志,发志爲言,发言定名,名以出信,信载义而行之,禄不可后也。”公曰:“所谓民与天地相参者,何谓也?”子曰:“天道以视,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废一曰失统,恐不长飨国。”公愀然其色,子曰:“君藏玉惟慎用之,虽慎敬而勿爱。”民亦如之。执事无贰,五官有羌喜,无并爱,卑无加尊,浅无测深,小无招大,此谓楣机。楣机賔荐不蒙。昔舜徴荐此道于尧,尧亲用之,不乱上下。公曰:「请问民征?」子曰:「无以爲也,难行。」公曰:「愿学之,几必能。」子曰:「贪于味,不譲妨于政;愿富不久,妨于政;慕宠假贵,妨于政;治民恶众,妨于政;爲父不慈,妨于政;爲子不孝,妨于政;大纵耳目,妨于政;好色失志,妨于政;好见小利,妨于政;变从无节,挠弱不立,妨于政;刚毅犯神,妨于政;鬼神过节,妨于政;幼勿与众,克勿与比,依勿与谋,放勿与游,徼勿与事。」臣闻之,弗庆非事君也;君闻之,弗用以乱厥徳。臣将庆其简者。盖人有可知者焉:貌色声众有美焉,必有美质在其中者矣;貌色声众有恶焉,必有恶质在其中者矣。此皆伯夷之所后出也。子曰:「伯夷建国建政,脩国脩政。」公曰:「善哉【虞戴德】公曰:「昔有虞戴徳,何以深虑?何及高举?安取?」子曰:「君以闻之,唯丘无以更也。君之闻如未成也。黄帝慕脩之曰:『明法于天,明开施教于民,行此以上明于天化也。』物必起,是故民命而弗改也。公曰:「善哉!以天教于民,可以班乎?」子曰:「可哉!虽可而弗由此以上知,所以行斧钺也。父之于子,天也;君之于臣,天也。有子不事父,有臣不事君,是非反天而倒行耶?故有子不事父,不顺;有臣不事君,必刃。顺天作刑,地生庶物。是故圣人之教于民也,率天如祖,地能用民徳,是以髙举不过天,深虑不过地,质知而好仁,能用民力。此以三常之礼明,而名不蹇。礼失则坏,名失则惛。是故上古不讳正天名也。天子之官四通,正地事也。天子御珽,诸侯御荼,大夫服笏,正民徳也。敛此三者而一举之,戴天履地,以顺民事。天子告朔于诸侯,率天道而敬行之,以示威于天下也。诸侯内贡于天子,率名斆地实也。是以不至必诛。诸侯相见,卿爲介,以其教士毕行使,仁守会朝于天子。天子以歳二月爲坛于东郊,建五色,设五兵,具五味,陈六律,品奏五声,听明教,置离抗大侯,规鹄坚物。九卿佐三公,三公佐天子。天子践位,诸侯各以其属就位,乃升诸侯。诸侯之教士,教士执弓挟矢,揖让而升,履物以射其地,心端色容正,时以斆伎,时有庆以地,不时有让以地。天下之有道也,有天子存;国之有道也,君得其正,家之不乱也,有仁父在。是故圣人之教于民也,以其近而见者,稽其逺而明者。天事曰明,地事曰昌,人事曰比。两以庆,违此三者谓之愚民。愚民曰奸,奸必诛。是以天下平而国家治,民亦无贷。居小不约,居大则治,众则集,寡则缪。祀则得福,以征则服。此唯官民之上德也。」
译孔子说:“有的人群聚而亲近,有的人深沉而高远,有的人谨慎而正直,有的人显露而率直,有的人全都沉静,有的人深沉宽厚,有的人善良,有的人整齐严肃,有的人守节,有的人肃穆,有的人庄严显赫。看见人才的容色,不要只修饰声誉而不考察;听到奇异的事物,要谨守职命而不改变志向,言语不要随意改变声气。君主看见他们的举止,就提拔他们;得到他们,就任用他们;有事务,就让他们办事;给食禄,也一定给以职位,不要彼此逾越。过去虞舜具有上天之德,继承尧而选取辅相十六人,就是这样。”鲁哀公说:“啊,先生的道理真广博。”孔子说:“沿着德行的正道前进,我担心您昏暗而不能使用,怎么办呢?”鲁哀公说:“请问谋求德行应该尊崇什么?”孔子说:“圣德是智慧的光华,智慧是仁德的实质,仁德是诚信的器具,诚信是义的厚重,义是利益的根本。委弃义而逐利,就会产生祸害。”鲁哀公说:“啊,这话说到极点了。以天地为道,以百姓辅助它,圣人还尊崇什么?”孔子说:“有天德,有地德,有人德,这叫三德。三德率领万事而运行,于是有阴阳;阳叫德,阴叫刑。”鲁哀公说:“好啊,我又听到这种道理了。阳德从哪里产生?”孔子说:“阳德出于礼,礼出于刑,刑出于思虑;有思虑,就能在近处节制事务,在远处扬名。” 鲁哀公说:“好啊,承载事务应当怎样做?”孔子说:“用德来监察职位,用职位来充实职局,用职局来考察功劳,用功劳来养育百姓,百姓由此就能向上发展。”鲁哀公说:“俸禄不可以放在后面吗?”孔子说:“饮食产生滋味,滋味产生气,气产生志,志发出言语,言语确定名分,名分产生信用,信用承载义并使它实行,所以俸禄不可以放在后面。”鲁哀公说:“所谓百姓与天地相参,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天道在于观察,地道在于践履,人道在于考察;废弃其中一项,就叫失去统绪,我恐怕国家不能长久享有。”鲁哀公神色忧惧。孔子说:“君主收藏玉器,只应谨慎使用它;即使谨慎恭敬,也不要过分爱惜。对百姓也应如此。办事不能有两套标准,五官各有职掌而不能相互偏爱;不兼并爱护,卑下者不能凌驾尊贵者,浅近者不能测量深远者,小事不能招致大乱,这叫楣机。楣机一旦被宾客推荐,也不能因此蒙蔽。过去舜把这种道理推荐给尧,尧亲自采用,所以没有扰乱上下秩序。鲁哀公说:‘请问考察百姓的方法是什么?’孔子说:‘不能这样做,实行很难。’鲁哀公说:‘我愿意学习,大概一定能够做到。’孔子说:‘贪图美味、不肯谦让,会妨碍政事;希望富贵而不知久远,会妨碍政事;羡慕恩宠、借助权贵,会妨碍政事;治理百姓却厌恶群众,会妨碍政事;’” “作为父亲却不慈爱,会妨碍政事;作为子女却不孝顺,会妨碍政事;过度放纵耳目,会妨碍政事;喜好女色而丧失志向,会妨碍政事;喜好看见小利,会妨碍政事;改变跟从而没有节制,扰乱弱者而不能立身,会妨碍政事;刚强果断而冒犯神明,会妨碍政事;对鬼神超过礼节,会妨碍政事。年幼者不要与众人同列,强者不要与人相比较,倚赖者不要参与谋划,被放逐者不要与之交游,轻佻者不要让他任事。臣听说,不把这些告知君主,就不是侍奉君主;君主听到这些却不采用,就会扰乱自己的德行。臣将要赞美其中简要的部分。大概人的某些情况是可以观察出来的:容貌、颜色、声音和众人相比有美处,其中必定有美好的资质;容貌、颜色、声音和众人相比有恶处,其中必定有恶劣的资质。这些都是伯夷后来提出的道理。孔子说:‘伯夷建立国家、制定政令,修治国家、整顿政令。’鲁哀公说:‘好啊!’《虞戴德》:鲁哀公说:‘从前有虞氏尊崇德行,为什么深思远虑?为什么高举人才?又从哪里取得这些道理?’” 孔子说:“君主已经听到这些了,我孔丘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君主所听到的,好像还没有完成。黄帝仰慕并修治这些道理,说:‘向天明察法则,向百姓明白地施行教化;实行这些,就能进一步明白上天的教化。’万物必定因此兴起,所以百姓接受命令而不改变。鲁哀公说:‘好啊!以天道教导百姓,可以分等级实行吗?’孔子说:‘可以。虽然可以,却不能只由此进一步推知使用斧钺刑罚的道理。父亲对于儿子,如同上天;君主对于臣下,如同上天。有儿子而不侍奉父亲,有臣下而不侍奉君主,这不是违背上天、倒行逆施吗?所以有儿子而不侍奉父亲,就是不顺;有臣下而不侍奉君主,必定要用刀刃惩治。顺应天道制定刑罚,地上生出各种万物。因此圣人教导百姓,率先把天当作祖先;土地能够使用百姓的德行,所以高举人才不能超过天,深思远虑不能超过地;质朴而有智慧,喜好仁德,能够使用百姓的力量。这是因为三种常道的礼已经明白,名分就不会困顿。礼失去,秩序就坏;名分失去,认识就昏暗。因此上古不避讳正定天的名分。天子的官职四通八达,是为了正定土地事务。天子执珽,诸侯执荼,大夫佩笏,是为了正定百姓的德行。收摄这三者而统一实行,戴承天道、脚踏大地,以顺应百姓的事务。天子向诸侯告朔,率循天道而恭敬实行,以向天下显示威严。” 诸侯向天子进贡,是依照名分效法土地的实际,所以不到必定受诛罚。诸侯相见,卿作为副使,凭借他们教导士人的全部礼仪来出使,以仁德守持会见朝见天子的礼仪。天子每年二月在东郊筑坛,树立五色旗,设置五种兵器,备具五种滋味,陈列六律,调和演奏五声,听取明白的教化;设置离、抗、大侯,规画鹄和坚硬的靶物。九卿辅佐三公,三公辅佐天子。天子登位,诸侯各自带领属下就位,然后让诸侯登坛。诸侯所教导的士人,手持弓、挟着箭,作揖谦让而登上,踏着靶物向土地射箭;内心端正,面色仪容端庄,按时学习技艺,按时则因土地之事受赏,不按时则因土地之事受责。天下有道,是因为有天子在;国家有道,是因为君主得到正道;家族不乱,是因为有仁爱的父亲。所以圣人教导百姓,总是从近处可以看见的事物出发,考察远处而显明的事物。天的事务叫明,地的事务叫昌,人的事务叫比。两方面都做到就有庆福,违背这三者就叫愚民。愚民叫作奸邪,奸邪必定诛罚。因此天下太平,国家安治,百姓也不得宽免。处在小处而不约束,处在大处就能治理;人多就聚集,人少就混乱。祭祀就能得到福佑,出征就能使人服从。这就是官吏和百姓共同的上等德行。”}],
公曰:「三代之相授,必更制典物,道乎?」子曰:「否,猷徳保保惛乎前,以小继大,变民示也。」公曰:「善哉!子之察敎我也。」子曰:「丘于君唯无言,言必尽于他人则否。」公曰:敎他人则如何?子曰:否。丘则不能。昔商老彭及仲傀政之敎,大夫官之敎,士技之敎,庶人扬则抑,抑则扬,缀以徳行,不任以言。庶人以言,犹以夏后氏之袝怀褐也。行不越境。公曰:善哉!我则问政。子事敎我。子曰:君问已参黄帝之制,制之大礼也。公曰:先圣之道,斯爲美乎?子曰:斯爲美。虽有美者,必偏属于斯,昭天之福,迎之以祥,作地之福,制之以昌,兴民之徳,守之以长。公曰:善哉【诰志】公曰:诰志无荒,以会民义。斋戒必敬,会时必节,牺牲必全,齐盛必洁,上下禋祀,外内无失节,其可以省怨逺灾乎?子曰:丘未知其可以省怨也。公曰:然则何以事神?子曰:以礼会时。夫民见其礼,则上下援援则乐,乐斯毋忧,以此怨省而乱不作也。夫礼会其四时,四孟,四季,五牲,五谷,顺至必时其节也。丘未知其可以爲逺灾也。公曰:然则爲此何以?子曰:知仁合则天地成,天地成则庶物时,庶物时则民财敬,民财敬以时作,时作则节事,节事以动众,动众则有极,有极以使民则劝,劝则有功,有功则无怨,无怨则嗣世久。唯圣人是故,政以胜众,非以陵众;众以胜事,非以伤事;事以靖民,非以征民。故地广而民众,非以爲灾,长之禄也。丘闻周太史曰:政不率天下,不由人,则凡事易坏而难成。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雌雄迭兴而顺至,正之统也。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虞夏之历正,建于孟春,于时冰泮发蛰,百草权舆,瑞雉无释,物乃岁俱生于东,以顺四时,防于冬,万于时。鸡三号防明,载于青色,抚十二月节,防于丑。日月成岁,歴再閠以顺天道,此谓歳。虞汁月天曰作,明曰与,维天是戴;地曰作,昌曰与,惟地是事;人曰作,乐曰与,惟民是嬉。民之动能不逺厥事,民之悲色不逺厥徳,此谓表里时合,物之所生而蕃昌之道如此。天生物,地养物,物备兴而时用,常节曰:圣人主祭于天,曰天子。天子崩,歩于四川,代于四山,防葬曰帝。天作仁,地作富,人作治。乐治不倦,财富时节,是故圣人嗣则治。文王治以俟时,汤治以伐乱,禹治以移众。众服以立天下,尧贵以乐治时举舜。舜治以徳,使力在国,统民如恕,在家抚官而国安之。勿变劝之,勿沮民,咸废恶如进良。上诱善而行罚,百姓尽于仁而遂安之。此古之明制之治天下也。仁者爲圣,贵次力,次美,次射御。次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圣人有国,则日月不食,星辰不陨,勃海不运河不满溢,川泽不竭,山不崩解,陵不施谷,川浴不处,深渊不涸于时。龙至不闭,凤降忘翼,鸷兽忘攫爪,鸟忘距防,虿不螫婴儿,蟁防不食夭驹,雒出服,河出图。自上世以来,莫不降仁。国家之昌,国家之臧,信仁是故不赏不罚,如民咸尽力。车不建戈,远迩咸服。▯使来往,地賔毕极,无怨无恶,率惟懿德。此无空礼,无空名。贤人并忧残毒,以时省举。良良举善,善恤民使仁日斆仁賔也【小辨】公曰:「寡人欲学小辨,以观于政,其可乎?」子曰:「否,不可。社稷之主,爱日日不可得学,不可以辨。是故昔者先王学齐大道,以观于政。天子学乐辨风,制礼以行政。诸侯学礼辨官政,以行事以尊事天子。大夫学徳别义,矜行以事君。士学顺辨言,以遂志。庶人听长辨禁,农以行力。如此犹恐不济,奈何其小辨乎?」公曰:「不辨则何以爲政?」子曰:「辨而不小,夫小辨破言,小言破义,小义破道,道小不通,通道必简。是故循▯以观于乐,足以辨风矣。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辨言矣。传言以象反舌皆至,可谓简矣。夫道不简则不行,不行则不乐。夫亦固十祺之变,由不可既也,而况天下之言乎?」曰:「微子之言,吾壹乐辨言。」子曰:「辨言之乐,不若治政之乐。辨言之乐不下席,治政之乐皇于四海。夫政善则民说,民说则归之。」如流水,亲之如父母。诸侯初入,而后臣之,安用辨言?公曰:“然则吾何学而可?”子曰:“礼乐而力,忠信其君,其习可乎?”公曰:“多与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子曰:“毋乃既明忠信之备,而口倦其君,则不可;而有明忠信之备,而又能行之,则可立待也。
译鲁哀公说:“三代相互传承,必定要更改制度和典章器物,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先王的谋略和德行,原本就在前代得到保全;以小承继大,是用来改变民俗、昭示民众的。”鲁哀公说:“说得好!您是在明察之后教导我。”孔子说:“我对于君主,向来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必定把道理讲尽,否则就不如让别人说。”鲁哀公说:“教导别人又怎么样呢?”孔子说:“不行,我做不到。从前商代老彭和仲傀主持政事时的教化,大夫以官职施教,士以技艺施教;庶人受到扬举便抑制自己,受到抑制便奋发向上,用德行来联结他们,不以言语任用他们。庶人若只凭言语行事,就像夏后氏用袝怀褐一样。行动不能越出本分。”鲁哀公说:“说得好!我正要问政事,您来教导我。”孔子说:“君主所问,已经涉及黄帝的制度;制定这些制度,是为了确立大礼。”鲁哀公说:“先圣之道,难道就是以此为美吗?”孔子说:“正是如此。即使有美善之处,也必定有所偏属:使它昭示上天的福佑,以祥瑞迎接;造成大地的福佑,以昌盛来制定;兴起民众的德行,以长久来守护。”鲁哀公说:“说得好!”【诰志】鲁哀公说:“《诰志》说不可荒废政事,以此会合民众的义理。斋戒一定要恭敬,会合四时一定要合乎节令,祭牲一定要完整,祭器中的黍稷一定要洁净;上下都举行禋祀,内外都不失礼节,这样可以减少怨恨、远离灾祸吗?” 孔子说:“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减少怨恨。”鲁哀公说:“那么应当怎样侍奉神明呢?”孔子说:“依照礼制配合时令。民众看见礼制,上下彼此援助,就会快乐;快乐了就没有忧患,因此怨恨可以减少,乱子也不会发生。礼制要配合四时、四孟、四季、五牲、五谷,顺应节令,必定按时合乎礼节。我不知道这样是否能够远离灾祸。”鲁哀公说:“那么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孔子说:“智慧与仁德相合,天地就能成就;天地成就,万物就能按时生长;万物按时生长,民众的财物就能得到敬慎对待;民财得到敬慎对待,便能按时生产;生产按时进行,事务就有节制;事务有节制就能发动民众;发动民众就有规范;有规范来役使民众,民众就会勤勉;勤勉就有功绩;有功绩就没有怨恨;没有怨恨,后代世系就能长久。圣人正是因此而治理:政事用来胜任众人,而不是凌驾众人;众人用来胜任事务,而不是伤害事务;事务用来安定民众,而不是征伐民众。所以土地广大、民众众多,并不是灾害,而是长久的福禄。我听周太史说:政令如果不能率领天下,不以人为本,那么各种事务就容易败坏而难以成功。虞国史官伯夷说:明为孟,幽为幼;明与幽就是雌雄。雌雄交替兴起,顺序依次到来,这是端正的统绪。太阳归于西方,光明从东方升起;月亮归于东方,光明从西方升起。虞、夏的历法以孟春为岁首。这时冰开始融化,蛰虫开始出动,百草开始萌发,瑞雉不再潜藏,万物都在东方随岁时一起生长,以顺应四时;冬天则加以防备,万物在适宜的时节生长。” 鸡鸣三声,天将明;用青色承载岁时,抚循十二个月的节令,在丑时加以防备。日月运行形成一年,历法置闰以顺应天道,这叫作岁。虞人说:月令由天施作,光明由天给予,只有天值得尊奉;地施作万物,昌盛由地给予,只有地值得事奉;人施作事务,快乐由人给予,只有民众以此为乐。民众行动能够不远离自己的事务,民众悲哀的神色能够不远离自己的德行,这叫作表里与时令相合;万物生长并繁盛的道理就是这样。天生万物,地养万物,万物完备而兴盛,按时发挥作用。常礼说:圣人主持祭天,因此称为天子。天子去世,步行经过四条大川,代行祭祀四座大山,防备安葬,称为帝。天施作仁,地施作财富,人施作治理。以乐治理而不倦怠,使财富依时节制,所以圣人继位就能治理天下。文王治理天下,是等待时机;汤治理天下,是讨伐乱政;禹治理天下,是迁移民众。民众归服,因而建立天下;尧尊重并乐于治理,因时机任用舜。舜以德治理,使劳力用于国家;统领民众如同推己及人,在家抚治官吏,使国家安定。不要改变对民众的劝勉,不要使民众沮丧;一概废除恶行,像进用善人一样。上位者诱导善行并施行刑罚,百姓都归于仁德,终于得到安定。这就是古代明白的制度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仁者成为圣人,尊贵居次,力量居次,美德居次,射御居次。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必定是圣人。圣人拥有国家,日月就不会亏蚀,星辰不会陨落,渤海不会运行失常,河流不会满溢,川泽不会枯竭,山不会崩裂,丘陵不会移作山谷,河川浴处不会停滞,深渊不会因时干涸。龙出现而不闭藏,凤凰降临而忘记收拢翅膀,猛兽忘记伸爪捕捉,鸟忘记用距防御,毒蝎不螫婴儿,蚊虻不叮食早产的小马,雒水出现服饰,黄河出现图书。自上古以来,没有不降下仁德的。国家昌盛,国家善美,确实是由于仁德;不赏不罚,人民都竭尽力量。车上不树戈,远近之人都归服。使者往来,土地上的宾客都到达极远之处;没有怨恨,没有邪恶,全都遵循美德。这不是空洞的礼,也不是空洞的名。贤人一同忧虑残害毒害,按时察看并举用人才。善人举荐善人,善人抚恤民众,使仁德日益明习,仁德之人宾服于此。【小辨】鲁哀公说:“我想学习小的辩说,以此观察政事,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社稷之主,爱惜时间尚且每天都不够,不能学习这种辩说,也不可以用它来议论政事。所以从前先王学习齐一的大道,以此观察政事。天子学习音乐、辨析民风,制定礼制来施行政令;诸侯学习礼制、辨明官政,以此办事并尊奉天子;大夫学习德行、辨明义理,谨慎修行以侍奉君主;士学习顺从之道、辨析言辞,以此实现志向;庶人听从长官、辨明禁令,农民据此尽力耕作。” “这样尚且担心不能成功,何况学习小的辩说呢?”鲁哀公说:“不进行辩说,又凭什么治理政事?”孔子说:“可以辨析,但不可作琐碎的小辩。小的辩说会破坏言辞,小的言辞会破坏义理,小的义理会破坏大道;大道狭小就不能贯通,而贯通大道必须简约。所以循着弦律观察音乐,足以辨析民风;依据《尔雅》观察古义,足以辨析言辞;传述言语,使反舌鸟等都能到来,这就可以说简约了。大道不简约就不能施行,不能施行就不能使人快乐。况且即使十种棋局的变化,也不能穷尽,更何况天下的言语呢?”鲁哀公说:“若不是听到您的话,我一定只喜欢辩析言辞。”孔子说:“喜欢辩析言辞,不如喜欢治理政事。辩析言辞的快乐不出席位,治理政事的快乐却能遍及四海。政事善美,民众就喜悦;民众喜悦,就像流水归下,亲近君主如同亲近父母。诸侯起初进入,后来便成为臣属,哪里还用得着辩析言辞?”鲁哀公说:“那么我学习什么才可以呢?”孔子说:“学习礼乐并尽力实行,忠诚信实地侍奉君主;这样学习,可以吗?”鲁哀公说:“你多次向我谈忠信,但这些话不能使我陷入忧患。”孔子说:“如果已经明白忠信的完备之道,却因口头谈论而使君主厌倦,那就不可以;如果明白忠信的完备之道,又能够实行,那么成功就可以指日而待。”
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满于中而发于外,刑于民而放于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请学忠信之备。”子曰:“唯社稷之主,实知忠信。若丘也,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问之而焉也。”子三辞将对,公曰:“彊避。”子曰:“彊侍。丘闻大道不隐,丘言之,君发之于朝,行之于国,一国之人莫不知。何一之彊避?丘闻之,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徳,知徳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备。若动而无备,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与知忠信?内思毕必曰知中,中以应实曰知恕,内恕外度曰知外,外内参意曰知徳,徳以柔政曰知政,正义辨方曰知官,官治物则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备,毋患曰乐。乐义曰终【用兵】公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子曰:“胡爲其不祥也?圣人之用兵也,以禁残止暴于天下也;及后世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国家也。”公曰:“古之戎兵,何世安起?”子曰:“伤害之生久矣,与民皆生。”公曰:“蚩尤作兵与?”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贪者也。及利无义,不顾厥亲,以丧厥身。蚩尤惛欲而无厌者也,何器之能作?蜂虿挟螫而生,见害而校,以卫厥身者也。人生有喜怒,故兵之作,与民皆生。圣人利用而弭之,乱人兴之,丧厥身。《诗》云:‘鱼在在藻,厥志在饵。’鲜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校徳不塞,嗣武孙武子。圣人爱百姓而忧海内,及后世之人思其徳,必称其仁。故今之道尧舜禹汤文武者,犹威致王。今若存,夫民思其徳,必称其人,朝夕祝之,升闻皇天,上神歆焉,故永其。世而丰,其年也。夏桀、商纣,羸暴于天下。暴极不辜,杀戮无罪,不祥于天。粒食之民,布散厥亲疎逺。国老幼色,是与而暴慢是亲。谗贷处谷,法言法行,处辟殀替天道,逆乱四时。礼乐不行,而幼风是御。厯失制,摄提失方,孟陬无纪。不告朔于诸侯,玉瑞不行。诸侯力政,不朝于天子。六蛮四夷,交伐于中国。于是降之灾,水旱臻焉。霜雪大满,甘露不降。百草▯黄,五谷不升。民多夭疾,六畜▯眦。此太上之不论不议也。殀伤厥身,失坠天下。夫天下之报殃于无徳者也,必与其民公惧焉。曰:在民上者,可以无惧乎哉【少闲】公曰:今日少闲,我请言情于子。子愀焉,变色避席而辞曰:君不可以言情于臣,臣请言情于君。君则不可。公曰:师之而不言情焉,其私不同。子曰:否。臣事君而不言情于君,则不臣。君而不言情于臣,则不君。有臣而不臣,犹可。有君而不君,民无所错手足。公曰:吾度其上下咸通之权,其轻重居之准。民之色目既见之,鼓民之声耳既闻之,动民之徳心既和之,通民之欲兼而壹之。爱民亲贤,而教不能。民庶说乎?子曰:说则说矣,可以爲家,不可以爲国。公曰:可以爲家,胡爲不可以爲国?国之民,家之民也。子曰:国之民诚家之民也,然其名异不可同也。同名同位曰同等,唯不同等。民以知极,故天子昭有神于天地之闲,以示威于天下也。诸侯修礼于封内,以事天子。大夫修官守职,以事其君。士修四卫,执技论力,以听乎大夫。庶人仰视天文,俯视地理,力时使以听乎父母。此唯不同等民以可治也。公曰:善哉,上与下不同乎?子曰:将以时同时不同。上谓之闲,下谓之多疾。君时同于民,布政也。民时同于君,服听也。上下相报而终于施,大犹已成,发其小者。逺犹已成,发其近者。将行重器,先其轻者。先清而后浊者,天地也。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正曰辨。茍本正则华英,必得其节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公曰:“善哉,请少复进焉。”子曰:“昔尧取人民状,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汤取人以声,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爲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状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举之,胡爲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人比而视,相而望。五王取人各以已焉,是以同状。”公曰:“以子相人何如?”子曰:“否,丘则不能。五王取人,丘也传闻之以委于君,丘则否能,亦又不能。”公曰:“我闻子之言,始蒙矣。”子曰:“由君居之,成于纯,胡爲其蒙也?
译君主临朝而实行忠信,百官承受政事;忠信充满内心而发于外,成为民众的法则,并传播到四海,天下还有谁能使他忧患呢?”鲁哀公说:“请让我学习忠信的完备之道。”孔子说:“只有社稷之主才真正懂得忠信。像我这样不过是缀辑学习的门徒,哪里懂得忠信呢?”鲁哀公说:“不是我问您,您怎么会说这些呢?”孔子多次推辞,正要回答,鲁哀公说:“请您勉强避让一下。”孔子说:“我愿意勉强侍奉君主而说。孔子听说道理不应隐瞒,我说出来,君主在朝廷宣布,在国家施行,一国之人没有不知道的。为什么要勉强回避呢?我听说,忠有九种认识:懂得忠,必定懂得中;懂得中,必定懂得恕;懂得恕,必定懂得外;懂得外,必定懂得德;懂得德,必定懂得政;懂得政,必定懂得官;懂得官,必定懂得事;懂得事,必定懂得患;懂得患,必定懂得防备。如果行动却没有防备,遇到祸患却不知道,死亡临近却不知道,怎么能说懂得忠信呢?内心思考周全,就叫作知中;以中道回应实际,就叫作知恕;内心推己及人而衡量外物,就叫作知外;内外参验而心意相合,就叫作知德;以德使政事柔和,就叫作知政;端正义理、辨明方向,就叫作知官;官府治理事物,就叫作知事;办事防备意外,就叫作知备;没有祸患,就叫作快乐;以义为乐,就叫作终。”【用兵】鲁哀公说:“用兵,难道是由不祥之事而起吗?” 孔子说:“为什么说它是不祥呢?圣人用兵,是为了在天下禁止残害、制止暴乱;后世贪婪的人用兵,却是为了割取百姓、危害国家。”鲁哀公说:“古代的战争兵器,究竟从哪个时代开始出现?”孔子说:“伤害的产生已经很久了,和民众一同产生。”鲁哀公说:“是蚩尤制造兵器的吗?”孔子说:“不是。蚩尤只是庶人中的贪婪者。他追逐利益而没有义理,不顾及亲人,以至丧失自身。蚩尤昏乱贪欲而不知满足,哪里能够制造兵器呢?蜂和蝎子天生带着毒刺,见到伤害便抵抗,是为了保护自身。人有喜怒,所以兵器的产生也同民众一起出现。圣人利用兵器而平息祸乱,乱世之人却兴起兵祸而丧失自身。《诗经》说:‘鱼儿在藻中,心志却在鱼饵。’百姓的生存已经困苦,不如早早死去。比较德行而不堵塞,后代就能承继武功。圣人爱护百姓,忧虑天下;后世的人想到他的德行,必定称颂他的仁德。所以如今称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人,仍然能够以威望招致诸侯为王。如今若圣人仍在,民众思念他的德行,必定称颂其人,早晚为他祝祷;上达皇天,上天神明也会享用其祭祀,因此使他的国祚长久,世代丰盛,年岁安宁。夏桀、商纣在天下施行暴政。” 暴虐达到极点,无辜者被杀戮,连没有罪的人也遭杀害,这是上天所不祥的。以谷物为食的百姓,亲疏远近四处离散。国中老人和幼童的面色衰弱,却亲近暴慢之人。谗佞之人处在要职,违背法度的言语和行为成为常态;处于邪僻之中,夭折衰败,违背天道,扰乱四时。礼乐不能施行,幼弱之风反而被推行。历法失去制度,摄提失去方位,孟陬没有纪纲。不向诸侯颁告朔日,玉瑞不能流通。诸侯凭武力治理,不再朝见天子。六蛮四夷交相攻伐中原。于是上天降下灾祸,水灾旱灾一同到来。霜雪大范围降下,甘露不再降临。百草枯黄,五谷不能成熟。民众多早夭多疾病,六畜也患病。这是至高的道理所不必另行评论的。夭折和伤害自身,因而失去天下。天下把灾殃报应给无德者,也一定使他的民众共同恐惧。有人说:处在民众之上的人,难道可以不恐惧吗?【少闲】鲁哀公说:“今天稍有闲暇,我想向您谈谈内心的真情。”孔子神色忧惧,变了脸色,离开席位推辞说:“君主不可以向臣子谈真情,请允许臣下向君主谈真情。君主这样做是不可以的。”鲁哀公说:“您作为老师却不肯向我谈真情,是因为师生之间的私情不同吗?”孔子说:“不是。臣下侍奉君主而不向君主谈真情,就是不成其为臣;君主而不向臣下谈真情,就是不成其为君。有臣子却不能尽臣道,尚且还可以;” “有君主却不能尽君道,民众就无处安放手脚。鲁哀公说:我推度上下都能互相沟通权力,处置轻重都有准则;民众的面色和眼神我已经看见,民众的声音我已经听见,民众的德心已经因我而和谐;我把民众的欲望贯通起来,使之合而为一。我爱护民众,亲近贤人,并且教导那些不能做到的人。民众大概会喜悦吧?”孔子说:“喜悦是喜悦了,但这只能用来治理家,不能用来治理国。”鲁哀公说:“既然可以治理家,为什么不能治理国?国家的民众不也是家中的民众吗?”孔子说:“国家的民众确实也是家中的民众,但名称不同,不能混同。同样的名称和同样的职位叫作同等,只有不相同的等级才有分别。民众依据所知的界限而受到治理,所以天子在天地之间显示神明,以向天下显示威严;诸侯在封国内修治礼制,以侍奉天子;大夫修治官府、守职尽责,以侍奉君主;士修治四方守卫,掌握技艺、较量力量,以听命于大夫;庶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按时尽力服役,以听从父母。这正是由于民众等级不同,才可以治理。”鲁哀公说:“说得好!上位和下位不同吗?”孔子说:“将要使它们在适当时机相同,也使它们有所不同。上位称作有余,下位称作多病。君主在适当时机与民众相同,是为了施行政令;民众在适当时机与君主相同,是为了服从听命。上下相互回应,最终落实到施行;大的方面已经完成,就发动小的方面。” 远的方面已经完成,就发动近的方面。将要使用重大的器物,先使用轻小的器物。先清后浊,是天地的次序。天的政事叫作正,地的政事叫作生,人的正道叫作辨。假如根本端正,花朵就会繁茂,必定得到节度而开花结实。这就是官与民相处的道理。鲁哀公说:“说得好,请您再稍微深入讲一讲。”孔子说:“从前尧取用人民,是观察人的形貌;舜取用人,是观察人的容色;禹取用人,是听取人的言语;汤取用人,是辨察人的声音;文王取用人,是衡量人的法度。这四代五王取用人才以治理天下,就是这样。”鲁哀公说:“啊,善恶的标准竟然不同。”孔子说:“为什么说它不同呢?”鲁哀公说:“难道相同吗?”孔子说:“相同。”鲁哀公说:“人的形貌可以知道吗?”孔子说:“不可以知道。”鲁哀公说:“五王取用人才,各自都有根据,为什么说人的情况不可知呢?”孔子说:“五王取人,互相比较而观察,考察形貌而远望。五王各自根据自身的标准取人,所以形貌相同。”鲁哀公说:“凭您的观察来判断人怎么样?”孔子说:“不行,我做不到。五王取人的道理,我只是听闻后转述给君主,我自己不能做到,也确实不能做到。”鲁哀公说:“我听了您的话,才开始从蒙昧中明白过来。”孔子说:“这由君主亲自居处而行,成就于纯正,为什么还说蒙昧呢?”
虽古之治天下者,岂生于异州哉?昔虞舜以天徳嗣尧,布功散徳,制礼朔方幽都来服,南抚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西王母来献其白琯,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民明教通于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舜有禹代兴,禹防受命,乃迁邑姚姓于陈,作物配天,修徳使力,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孙桀即位。桀不率先王之明徳,乃荒躭于酒,淫泆于乐,徳昏政乱,作宫室高台污池,土察以民爲虐,粒食之民惛焉,几亡。乃有商履代兴,商履循礼法以观天子,天子不说则嫌于死。成汤防受天命,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不得以疾死,故乃放移夏桀,散亡其佐,乃迁姒姓于▯,发厥明徳,顺民天心,啬地作物,配天制典,慈民咸合诸侯,作八政命于惣章服禹功,以修舜绪,爲副于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成汤年崩,殷徳小破。二十有二世,乃有武丁即位,开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爲君臣上下之节。殷民更﴿,▯近者说,逺者至。粒食之民昭然明视。武丁年崩,殷徳大破。九世,乃有末孙纣即位。纣不率先王之明徳,乃上祖夏桀。行荒躭于酒,淫泆于乐,徳昏政乱。作宫室髙台,污池土察,以爲民虐。粒食之民,忽然几亡。乃有周昌霸诸侯,以佐之。纣不说,诸侯之听于周昌,则嫌于死。乃退伐崇许魏,以客事天子。文王防受天命,作物配天,制无用,行三明,亲亲尚贤,民明教,通于四海。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君其志焉,或徯将至也。公曰:「大哉子之教我政也!」列五王之徳,烦烦如繁诸乎?子曰:「君无誉臣,臣之言未尽,请尽臣之言。君如财之,曰于此有功匠焉,有利器焉,有措扶焉,以时令其藏,必周密。发如用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可以事亲,可以事君,可用于生,又用之死。吉凶并兴,祸福相生,防反生福。大徳配天。」公愀然其色曰:「难立哉。」子曰:「臣愿君之立知而以观闻也。时天之气,用地之财,以生杀于民。民之死,不可以教。」公曰:「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唯此在君。」君曰:「足。」臣恐其不足。君曰:「不足。」举其前,必举其后;举其左,必举其右。君既教矣,安能无善?公吁焉其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政之丰也,如木之成也。」子曰:「君知未成,言未尽也。凡草木根鞁伤,则枝叶必偏枯。偏枯是爲不实。谷亦如之。上失政,大及小人畜谷。」公曰:「所谓失政者,若夏商之谓乎?」子曰:「否,若夏商者,天夺之魄,不生徳焉。」公曰:「然则何以爲失政?」子曰:「所谓失政者,疆蒌未亏,人民未变,鬼神未亡,水土未絪糟者犹糟,实者犹实,玉者犹玉,血者犹血,酒者犹酒,优以继愖,政出自家门,此之谓失政也。非天是反人,自反臣。故曰:君无言情于臣,君无假人器,君无假人名。」公曰:「善哉【○已上七篇俱载大戴礼刘向别録孔子见鲁哀公问政比三朝退而爲记凡七篇汉书孔子三朝七篇】韩非子《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今寡人举事与羣臣虑之,而国愈乱,其故何也?」孔子对曰:「明主之问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如是者,明主在上,羣臣直议于下。今羣臣无不一辞同轨乎?季孙者,举鲁国尽化爲一。君虽问境内之人,犹不免于乱也。」说苑》鲁哀公问孔子曰:“予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乎?”孔子对曰:“此非忘之甚者也,忘之甚者,忘其身。”哀公曰:“可得闻与?”对曰:“昔夏桀贵爲天子,富有天下,不修禹之道,毁坏辟法,裂絶世祀,荒淫于乐,沈酗于酒,其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止,汤诛桀,左师触龙者身死,四支不同坛而居,此忘其身者也。”哀公愀然变色曰:“善。”《韩非子》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审而是,固足矣。”一曰,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爲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孔丛子》鲁哀公问书称:“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何谓也?”
译即使是古代治理天下的人,难道生来就出自不同的州域吗?从前虞舜凭借上天的德行继承尧位,布施功业,散播德行,制定礼制;朔方、幽都前来归服,向南安抚交趾,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率领属从的。西王母来进献白琯,以谷物为食的民众明白地看见,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来归服。舜之后禹代代兴起,禹接受天命,于是迁徙姚姓到陈地,创作万物以配合上天,修养德行,使民众尽力;民众明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来归服。禹去世后十七世,末代孙桀即位。桀不遵循先王的明德,沉溺于酒,放纵于音乐,德行昏乱、政事混乱,建造高大的宫室高台和污池,以土木工程使民众受虐;以谷物为食的民众昏乱,国家几乎灭亡。于是商履代替夏而兴起。商履遵循礼法,以此观察天子;天子不喜悦,就认为自己近于死亡。成汤接受天命,不忍天下以谷物为食的民众被割杀,不能因疾病而自然死亡,所以放逐夏桀,遣散他的辅佐者,又把姒姓迁到杞地;发扬他的明德,顺应民心和天意,珍惜土地、生产万物,配合上天、制定典章,慈爱民众,使诸侯都来归附;制定八政,命令于惣章,承续禹的功业,修继舜的事业,作为上天的辅佐。” 以谷物为食的民众明白地看见,民众明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来归服。成汤去世,殷的德政稍有破坏。经过二十二世,武丁即位,打开先祖的府库,取出先祖的明法,作为君臣上下的节度。殷民更变,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到来;以谷物为食的民众明白地看见。武丁去世,殷的德政大为破坏。九世之后,末代孙纣即位。纣不遵循先王的明德,反而效法夏桀;沉溺于酒,放纵于音乐,德昏政乱,建造宫室高台、污池土木,使民众受虐。以谷物为食的民众忽然陷入困苦,国家几乎灭亡。于是周昌成为诸侯的霸主,辅佐纣王。纣不高兴,诸侯听从周昌,就认为自己接近死亡。于是退而讨伐崇、许、魏,以宾客的身份侍奉天子。文王接受天命,创作万物以配合上天,制定无用之制,施行三种明德,亲近亲属、尊尚贤能;民众明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来归服。君主请记住这些,或许他们将要到来。鲁哀公说:“您的教导使我懂得治理政事,真是伟大!”把五王的德行列举出来,纷繁得像许多草木一样,难道不烦琐吗?”孔子说:“君主不要赞誉臣下,臣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请让我把话说尽。” “君主如果珍视这些,就应当说:这里有有功的工匠,有锋利的器具,有可以安置扶持的措施;按时令把它们收藏起来,必须周密。取出使用它们,就可以了解古代,可以考察今天,可以侍奉父母,可以侍奉君主,可以用于生者,也可以用于死者。吉凶一同兴起,祸福相互产生,防备反而能产生福。大德可以配合上天。”鲁哀公神色忧惧,说:“这很难建立啊。”孔子说:“臣希望君主建立这种认识,并据此观察所听闻的事情。顺应上天的气候,使用大地的财物,以生养和诛杀来对待民众。民众死亡,不可以作为教化。”鲁哀公说:“我这样实行,可以吗?”孔子说:“这全在君主。”鲁哀公说:“够了。”孔子说:“臣恐怕还不够。”鲁哀公说:“确实不够。”孔子说:“提出前面的一项,就必定要提出后面的一项;提出左边的一项,就必定要提出右边的一项。君主既然已经受到教导,怎么能没有善政呢?”鲁哀公叹息,神色惊异,说:“您的教导我制定制度,真是伟大!政事的丰盛,就像树木已经长成。”孔子说:“君主还没有知道它没有完成,臣下的话也没有说尽。凡是草木根部受伤,枝叶必定偏枯;偏枯就不能结实,谷物也是这样。上位失去政道,就会从大处影响小人和蓄积谷物。”鲁哀公说:“所谓失政,是指夏、商那样的情况吗?”孔子说:“不是。像夏、商那样,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使他们不能产生德行。” 鲁哀公说:“那么怎样才叫失政呢?”孔子说:“所谓失政,是疆域尚未亏损,人民尚未改变,鬼神尚未灭亡,水土尚未混乱;糟的仍然糟,实的仍然实,玉的仍然是玉,血的仍然是血,酒的仍然是酒,却以优柔苟安来承继昏乱,政令出自私门;这就叫失政。不是上天反对人,而是人自己反对自己,臣下也会反对君主。所以说:君主不要向臣下谈私情,君主不要把器物借给别人,君主不要把名位借给别人。”鲁哀公说:“说得好!” ○以上七篇,都载于《大戴礼》的《刘向别录》。孔子会见鲁哀公,回答他关于政事的询问;退朝后撰成记录,共七篇。《汉书》称为《孔子三朝七篇》。《韩非子》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俗话说:‘人多反而容易迷惑。’如今我办事都和群臣商议,但国家却越来越混乱,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回答说:“明智的君主询问臣下,可能有人知道,也可能有人不知道。这样,明君在上,群臣在下直言议论。如今群臣是不是没有一个不说同样的话、走同一条路?季孙氏使整个鲁国都被同化了。君主即使询问国内的人,也仍然不能免于混乱。” 《说苑》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忘性最严重的人,是搬迁时竟忘了自己的妻子,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这还不是忘性最严重的;忘性最严重的,是忘记自身。”哀公说:“可以讲给我听吗?”孔子回答说:“从前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修行禹的道,毁坏法度,断绝世代祭祀,荒淫于音乐,沉溺于酒。他有个臣子叫左师触龙,不停地谄媚奉承。汤诛杀桀后,左师触龙也身死,四肢分别不能同葬一处。这就是忘记自身的人。”哀公神色忧惧,变了脸色,说:“说得好。”《韩非子》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古代有夔只有一只脚,果真有一只脚吗?”孔子回答说:“不是。夔并非只有一只脚。夔这个人性情忿戾,心地不好,许多人不喜欢他。虽然如此,他之所以能够免受他人伤害,是因为他诚信。人们都说:‘有这一个人就足够了。’夔不是只有一只脚,而是有一个夔就足够了。”哀公说:“如果确实如此,当然已经足够了。”另一种说法是:哀公问孔子:“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夔是人,怎么会只有一只脚?他没有其他奇异之处,只是特别精通音乐。尧说:‘有夔一个就足够了。’于是让他担任乐正。所以君子说‘夔有一只脚’,其实不是一只脚,而是有一个夔就足够。”【孔丛子】鲁哀公问《尚书》所说:“夔说:‘我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众官都和谐相处。’这是什么意思?”
孔子对曰:“此言善政之化乎物也。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其乐和,乐和则天地犹且应之,况百兽乎?夔爲帝舜乐正,实能以乐尽治理之情。”公曰:“然则政之大本,莫尚夔乎?”孔子曰:“夫乐所以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众官之长既咸熙熈,然后乐乃和焉。”公曰:“吾闻夔一足,有异于人,信乎?”孔子曰:“昔重黎举夔而进,又欲求人而佐焉,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唯圣人爲能和六律,均五音,知乐之本,以通八风,夔能若此,一而足矣’,故曰‘一足’,非一足也。”公曰:“善】说苑》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对曰:“有之。”哀公曰:“何爲其不博也?”孔子对曰:“爲其有二乘。”哀公曰:“有二乘则何爲不博也?”孔子对曰:“爲行恶道也。”哀公惧焉。有闲曰:“若是乎君子之恶恶道之甚也?”孔子对曰:“恶恶道不能甚,则其好善道亦不能甚;好善道不能甚,则百姓之亲之也亦不能甚。《诗》云:‘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诗》之好善道之甚也,如此。”哀公曰:“善哉!吾闻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微孔子,吾焉闻斯言也哉!”新序: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之,东益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而益己,身之不祥也;弃老取幼,家之不祥也;释贤用不肖,国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也;圣人伏匿,天下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诗》曰:「各敬尔仪,天命不又。」未闻东益之与爲命也【论衡》:鲁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以爲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数谏而不听,以问其傅宰质睢曰:「吾欲西益宅,史以爲不祥,何如?」宰质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与焉。」哀公大说。有顷复问曰:「何谓三不祥?」对曰:「不行礼义,一不祥也;嗜欲无止,二不祥也;不聼规谏,三不祥也。」哀公缪然深惟,慨然自反,遂不益宅。○此前事之舛《淮南子》同】家语》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之命与性,何谓也?”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隂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竆数尽谓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终也。有始则必有终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然后有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朞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顖合,然后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后能化。隂竆反阳,故隂以阳变;阳竆反隂,故阳以隂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齿,八岁而龀,二八而化;女子七月生齿,七嵗而龀,二七而化。一阳一隂,竒偶相配,然后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于此也。”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则可谓生民矣。而礼,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岂不晚哉?”孔子曰:“夫礼,言其极,不是过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爲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于此而往,则自婚矣。羣生闭藏乎阴,而爲化育之始,故圣人因时以合偶。男子竆天数也,极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农桑起,婚礼而杀于此。男子者,任天道而长万物者也,知可爲,知不可爲,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是故审其伦而明其别,谓之知,所以效匹夫之听也。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幼从父兄,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言无再醮之端,教令不出于闺门,事在供酒食而已,无阃外之非仪,也不越境而奔丧,事无擅爲,行无独成,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昼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效匹妇之徳也。”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乱家子者,世有刑人子者,有恶疾子者,丧父长子者。妇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顺父母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妒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三不去者,谓有所取,无所归,与共更三年之丧,先贫贱后富。贵凡此圣人所以顺男女之际,重婚姻之始也【大戴礼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竆数尽谓之死。故命者,性之终也。则必有终矣。人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三月而彻盷,然后能有见;八月生齿,然后食;朞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暿合,然后能言;十有六情通,然后能化。隂竆反阳,阳竆反阴是故阴以阳化,阳以阴变。故男以八月而生齿,八歳而毁齿,一阴一阳然后成道。二八十六,然后情通,然后其施行。女七月生齿,七嵗而毁,二七十四,然后其化成,合于三也,小节也。中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合于五也,中节也。
译孔子回答说:“这是说善政能够感化万物。古代帝王功业成就后制作音乐;功业善美的人,音乐就和谐;音乐和谐,天地尚且会回应它,何况百兽呢?夔担任帝舜的乐正,确实能够用音乐充分表达治理的实情。”哀公说:“那么政事的根本,难道没有比夔更重要的吗?”孔子说:“音乐是用来歌咏成功的,并不是政事的根本。众官之长都已经和乐融洽,然后音乐才会和谐。”哀公说:“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与常人不同,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重黎举荐夔并让他进用,又想另找人来辅佐他。舜说:‘音乐是天地的精华,只有圣人才能调和六律、均齐五音,懂得音乐的根本,以此使八方之风相通。夔能够做到这样,有一个就足够了。’所以说‘一足’,并不是只有一只脚。”哀公说:“说得好。” 《说苑》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君子不赌博,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有。”哀公说:“为什么不赌博呢?”孔子回答说:“因为赌博有两种乘法。”哀公说:“有两种乘法,为什么就不赌博呢?”孔子回答说:“因为那是在走邪恶的道路。”哀公对此感到恐惧。过了一会儿,他说:“君子厌恶邪道,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孔子回答说:“如果厌恶邪道不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喜爱善道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喜爱善道不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百姓亲近善道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他,已经接近他,我的心就喜悦。’《诗经》对善道的喜爱就是这样深。”哀公说:“说得好!我听说君子成全别人的美德,不成全别人的恶行。若不是孔子,我到哪里听得到这些话呢?” 《新序》记载: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向东扩建住宅不吉祥,确实有这种说法吗?”孔子说:“不吉祥有五种,向东扩建住宅不在其中。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益,是自身的不吉祥;抛弃老人而只取用幼者,是家庭的不吉祥;舍弃贤人而任用不肖者,是国家的不吉祥;老人不教导,幼者不学习,是风俗的不吉祥;圣人隐藏不出,是天下的不吉祥。所以不吉祥有五种,向东扩建住宅不在其中。”《诗经》说:“各自敬慎你们的仪容,天命不会再次降临。”从未听说向东扩建住宅与天命有关。《论衡》记载:鲁哀公想向西扩建住宅,史官争辩说不吉祥。哀公变色发怒,身边的人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询问他的师傅宰质睢说:“我想向西扩建住宅,史官认为不吉祥,怎么样?”宰质睢说:“天下有三种不吉祥,向西扩建住宅不在其中。”哀公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又问:“什么叫三种不吉祥?”宰质睢回答:“不实行礼义,是第一种;嗜好欲望没有止境,是第二种;不听规劝和谏言,是第三种。”哀公惭愧地深思,慨然反省自己,于是不再扩建住宅。” ○以上关于前事的记载有错,《淮南子》所记相同。《孔子家语》记载:鲁哀公问孔子说:“人的命和性,分别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说:“从大道分化出来的叫作命,具体形成于一体的叫作性,经过阴阳变化,形体形成并开始活动的叫作生,变化穷尽、数尽而终的叫作死。所以命是性的开始,死是生的终结;有开始就必定有终结。人刚出生时,有五件事还不具备:眼睛不能看,不能进食,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变化。出生三个月后稍有温暖,才开始能看见;八个月长出牙齿,才会进食;满一周年长出膝骨,才会行走;三年囟门闭合,才会说话;十六岁精气通达,才会发生变化。阴气穷尽就转为阳,所以阴因阳而变化;阳气穷尽就转为阴,所以阳因阴而变化。因此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发生变化;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发生变化。一阴一阳,奇偶相互配合,然后大道相合、变化完成,性命的开端就在这里形成。”鲁哀公说:“男子十六岁精气通达,女子十四岁发生变化,这就可以说是生育民众了。但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才娶妻,女子二十岁才嫁人,岂不是太晚了吗?”孔子说:“礼制所说的是年龄的极限,并不是超过这个年龄才可以。” “男子二十岁举行冠礼,开始具备做父亲的条件;女子十五岁许嫁,具备出嫁的道理。从这以后,就可以自行婚配了。各种生物闭藏于阴中,这是生育变化的开始,所以圣人顺应时令使男女婚配。男子达到天数的极限,霜降时妇女的纺织等工作完成,婚嫁便在此时举行;冰融化时农事和蚕桑开始,婚礼在此时减少。男子是承受天道、使万物生长的人;知道什么可以做,知道什么不可以做,知道什么可以说,知道什么不可以说,知道什么可以实行,知道什么不可以实行。因此审察伦常、明白区别,这叫作知,用来效法匹夫的听从。女子顺从男子的教导而使其道理成长。因此没有专擅裁制的意义,而有三从之道:未嫁时听从父兄,出嫁后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没有再嫁的开端,教令不出闺门,事务只在供给酒食;不做闺门之外的不合礼仪之事,也不越境奔赴丧事;事务不擅自办理,行动不独自完成,参与知情后才行动,有所验证后才发言;白天不游于庭院,夜间行走要用火。这些用来效法匹妇的德行。”孔子于是说:“女子有五种情况不能娶:叛逆家庭的女儿,扰乱家庭的女儿,世代有受刑之人的女儿,有恶疾的女儿,父亲去世而作为长女的女儿。” 妇女有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和三种不能休弃的情况。七出是:不顺从父母,没有儿子,淫乱邪僻,嫉妒,恶疾,多言多舌,偷盗。三不去是:已经为她娶了妻而她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与丈夫共同经历了三年丧期;先前贫贱而后来富贵。凡此都是圣人为使男女关系合乎顺序、重视婚姻的开端而制定的。【大戴礼记】从大道分化出来的叫作命,形成于一体的叫作性,经过阴阳变化,形体形成并开始活动的叫作生,变化穷尽、数尽而终的叫作死。所以命是性的终点;既有开始就必然有终结。人生下来有五件事不完备:眼睛不能看,不能进食,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变化。三个月后眼睛通明,然后能够看见;八个月长牙,然后能够进食;满一周年长出膝骨,然后能够行走;三年囟门闭合,然后能够说话;十六岁情志通达,然后能够变化。阴气穷尽转为阳,阳气穷尽转为阴,所以阴因阳而变化,阳因阴而改变。因此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一阴一阳,然后形成大道。二八十六岁,然后情志通达,然后能够施行。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二七十四岁,然后变化完成,合于三,是小节。中古时代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合于五,是中节。”
太古男五十而室,女三十而嫁,备于三五,合于八八也。八者维刚也,天地以发明,故圣人以合隂阳之数也。男者,任也;子者,孳也。男子者,言任天地之道,如长万物之义也。故谓之丈夫。丈者,长也;夫者,扶也。言长万物也。知可爲者,知不可爲者;知可言者,知不可言者;知可行者,知不可行者。是故审论而明其别,谓之知。所以正夫徳者,女者,如也;子者,孳也。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长其义理者也。故谓之妇人。妇人仗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无所敢自遂也。故令不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闲而已矣。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犇,丧事无独爲行,无独成之道,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宵夜行烛,宫事必量。六畜蕃于宫中,谓之信也,所以正妇徳也。女有五不取:逆家子不取,乱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恶疾不取,丧妇长子不取。逆家子者,爲其逆徳也;乱家子者,爲其乱人伦也;世有刑人者,爲其弃于人也;世有恶疾者,爲其弃于天也;丧妇长子者,爲其无所受命也。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不顺父母,去爲其逆徳也。无子,爲其絶世也。淫,爲其乱族也。妒,爲其乱家也。有恶疾,爲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爲其离亲也。窃盗,爲其反义也。妇有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大罪有五: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诬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伦者,罪及三世;诬鬼神者,罪及二世;杀人者,罪止其身。故大罪有五:杀人爲下。○大戴此篇不言哀。孔问答中叚同。丧服四制,今删去】丧服要记,鲁哀公祖载其父。孔子曰:「宁设表门乎?」公曰:「不也。夫表门起于禹,禹治洪水,故表其门以纪其功。吾父无功,何用焉?」宁设菰庐乎?公曰:「菰庐起泰伯,泰伯出奔,闻古公薨,还赴丧,故作菰庐以彰其尸。吾父无泰伯之罪,何用此爲?」宁设五谷囊乎?公曰:「五谷囊者,伯夷叔齐饿死首阳,恐其魂之饥也,故设谷囊。吾父食味含哺而死,何用此焉?」宁设挂树乎?公曰:「挂树者,晋文公有内难,出亡,介子推随其行,割肉以续军粮。后文公归国,忽忘子推,子推奏唱而歌,文公始悟,当授爵禄,子推奔介山,抱木烧死。国人恐其魂魄贾于地,故作挂树。吾父生于宫殿,死于枕席,何挂树爲?」宁设魂衣乎?公曰:「魂衣起宛荆,宛荆于山下道逢寒死,羊角哀迎其尸,恐神之寒,故作魂衣。吾父生服锦绣,死于衣被,何用此爲?」宁设桐人乎?公曰:「齐人虞卿遇恶继母,不得养,父死不能葬,自知有过,故作桐人。吾父生得供养,何桐人爲?」宁设三桃汤乎?公曰:「桃汤起于卫灵公,有女嫁楚,乳母送之道,闻夫死,欲将新妇还。妇曰:『女有三从,今属于人,死当防哀,因素车白马进到夫家,治三桃汤以沐死者,出东北隅,礼三终,使死者不恨。』吾父无所恨,何用桃汤焉?」庄子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他。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爲人妻,宁爲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爲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而寡人传国焉。闷然而后应,泛而若辞。寡人丑乎防,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防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防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
译太古时代男子五十岁成家,女子三十岁出嫁,具备三五之数,合于八八。八是刚数,天地借此发明万物,所以圣人以此配合阴阳的数理。男子就是承担;子就是滋生。男子,是说承担天地之道,具有使万物生长的意义,所以称为丈夫。丈是长大,夫是扶助,意思是使万物生长。知道什么可以做,知道什么不可以做;知道什么可以说,知道什么不可以说;知道什么可以实行,知道什么不可以实行。因此审察言论、明白区别,这叫作知,用来端正丈夫的德行。女子,是顺从;子是滋生。女子,是说像男子的教导那样行事,使其义理增长,所以称为妇人。妇人依靠他人,因此没有专擅裁制的意义,而有三从之道:在家听从父亲,出嫁听从丈夫,丈夫死后听从儿子,不敢自行决定。因此命令不出闺门,事务只在馈送饮食之间。女子终日处于闺门之内,不奔走百里之外;丧事不独自行走,不独自完成;参与知情后才行动,有所验证后才发言;夜间行走要举烛,宫中事务一定要量度。六畜在宫中繁殖,这叫作信,用来端正妇人的德行。” 女子有五种情况不能娶:叛逆家庭的女儿不能娶,扰乱家庭的女儿不能娶,世代有受刑之人的女儿不能娶,世代有恶疾之人的女儿不能娶,父亲或母亲去世而作为长女的不能娶。叛逆家庭的女儿,是因为她违背德行;扰乱家庭的女儿,是因为她扰乱人伦;世代有受刑之人的女儿,是因为她被众人弃绝;世代有恶疾之人的女儿,是因为她被上天弃绝;父母丧亡的长女,是因为她没有可以接受命令的人。妇女有七种被休弃的理由:不顺从父母,因无子,淫乱,嫉妒,患恶疾,多言,偷盗。不顺从父母,是因为违背德行;无子,是因为断绝后世;淫乱,是因为扰乱宗族;嫉妒,是因为扰乱家庭;患恶疾,是因为不能共同供奉祭祀所需的黍稷;多言,是因为使亲族离散;偷盗,是因为违背义理。妇女有三种不能休弃的情况:已经为她娶了妻而她没有归宿,不能休弃;共同经历了三年丧期,不能休弃;先贫贱而后富贵,不能休弃。大罪有五种:违逆天地,罪及五世;诬蔑文王、武王,罪及四世;违逆人伦,罪及三世;诬蔑鬼神,罪及二世;杀人,罪止于本人。所以五种大罪中,杀人属于最轻的一种。” ○《大戴礼》这一篇没有说“哀”。孔子问答中的这一段相同。《丧服四制》今已删去。《丧服要记》记载:鲁哀公为父亲举行祖载礼。孔子说:“宁可设置表门吗?”哀公说:“不。表门起源于禹。禹治理洪水,所以在门前设置表门来记载他的功劳。我的父亲没有功劳,为什么要用它呢?”孔子说:“宁可设置菰庐吗?”哀公说:“不。菰庐起源于泰伯。泰伯出奔在外,听说古公去世,回来参加丧事,所以制作菰庐来彰显尸体。我的父亲没有泰伯那样的罪过,为什么要用这个呢?”孔子说:“宁可设置五谷囊吗?”哀公说:“不。五谷囊起源于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人们担心他们的魂魄挨饿,所以设置谷囊。我的父亲一生享用美味,含食而死,为什么要用它呢?”孔子说:“宁可设置挂树吗?”哀公说:“不。挂树起源于晋文公。晋文公遭遇内难,出亡在外,介子推跟随他,割下自己的肉来接续军粮。后来文公回到国中,忽然忘了介子推。介子推奏乐歌唱,文公才醒悟过来,准备授予他爵禄;介子推逃到介山,抱着树木被烧死。国人担心他的魂魄滞留地下,所以制作挂树。我的父亲生在宫殿,死在床席上,为什么要挂树呢?”孔子说:“宁可设置魂衣吗?”哀公说:“不。魂衣起源于宛荆。宛荆在山下道路上遇寒而死,羊角哀迎接他的尸体,担心他的神魂寒冷,所以制作魂衣。” “我的父亲活着穿锦绣,死后已有衣被,为什么要用它呢?”孔子说:“宁可设置桐人吗?”哀公说:“不。齐人虞卿遭遇恶毒的继母,不能得到奉养;父亲死后又不能安葬,自知有过错,所以制作桐人。我的父亲生前得到供养,为什么要用桐人呢?”孔子说:“宁可设置三桃汤吗?”哀公说:“不。桃汤起源于卫灵公。有女子嫁到楚国,乳母送她上路,听说丈夫死了,想把新妇带回来。新妇说:‘女子有三从之道,如今已经属于他人,丈夫死了应当防备哀痛。因此要用素车白马进入夫家,调制三桃汤给死者沐浴,从东北角出行,礼仪举行三次,使死者没有遗憾。’我的父亲没有遗憾,为什么要用桃汤呢?” 《庄子》记载:鲁哀公问仲尼说:“卫国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名叫哀骀他。男子和他相处,便思念他而不能离开;妇女见到他,便请求父母说:‘与其做别人的妻子,我宁愿做这位先生的妾。’这样的女子有十多个,而且还没有停止。他从未听说有谁先倡导什么,通常只是应和别人。他没有君主的地位来救济将死之人,也没有聚积俸禄来满足人的腹欲,却又以丑陋惊骇天下。他只是应和而不先倡导,知识也不超出四方。况且雌雄之事在他面前结合,这个人一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召来观察他,果然丑陋得惊骇天下。他和我相处不到几个月,我便对他的为人产生了兴趣;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他。国家没有宰相,我便把国政传给他。他闷然应答,泛泛地像是在推辞。我惭愧自己的作为,把国家交给他。没有多久,他离开我出行。我想念他,好像有所失去,好像没有人与我共同享有这个国家。这究竟是什么人呢?”仲尼说:“我曾经出使楚国,正好看见一群小猪在吃奶,吃奶的是它们已经死去的母亲。过了一会儿,它们都惊慌地丢下母亲逃走了,因为看不见母亲了,已经不能把她看作同类。它们所爱的不是母亲的形体,而是使这个形体成为母亲的东西。战死者下葬,不以翣作为资具;”
刖者之屦,无爲爱之,皆无其本矣。爲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爲尔,而况全徳之人乎!今哀骀他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已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徳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竆逹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郤,而与物爲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徳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爲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徳者,成和之修也。徳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爲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徳友而已矣。」
绎史卷八十六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六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子类记【二】删述上史记》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时,周室防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徴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尚书纬:孔子求得黄帝▯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逺而定近,可以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正部。仲尼叙书,上谓天谈,下谓民语,兼该男女,究其表里】孔丛子》孔子曰:「书之于事也,逺而不阔,近而不廹,志尽而不怨,辞顺而不谄。吾于髙宗肜日,见徳有报之疾也。茍由其道,致其仁,则逺方归志而致其敬焉。吾于洪范,见君子之不忍言人之恶,而质人之美也。发乎中而见乎外,以成文者,其惟洪范乎!」尸子:孔子云:“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谋。”《说苑》:“孔子论诗至于《正月》之六章,戄然曰:‘不逢时之君子,岂不殆哉!
译“砍断脚的人所穿的鞋,不必爱惜,因为它们都失去了根本。作为天子的妃嫔,不剪指甲,不穿耳孔;娶妻的人停留在宫外,不得再被役使。形体完整尚且足以做到这些,何况德性完备的人呢!如今哀骀他还没有开口就得到信任,没有功劳却受到亲近,使人把国家交给他,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能完备而德行不外露的人。”哀公说:“什么叫才能完备?”仲尼说:“死生存亡、穷困显达、贫富、贤能与不肖、毁谤与赞誉、饥渴、寒暑,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是命运的运行。它们日日夜夜在面前交替,而人的智力不能预先测度它们的开端,所以不能扰乱内心的和谐,也不能进入精神之府。使内心和谐安乐,通达而不失于喜悦,使日夜没有间隙,与万物共同处于春和之中;这是接触万物而在心中产生生机,这就叫才能完备。”什么叫德行不外露?回答说:“平静是水停积到极盛的状态,可以作为法则。内在守持它,外物不能使它动荡。德,是成就和谐的修养。德行不外露,是因为外物不能使他离开本性。”哀公后来把这些话告诉闵子说:“起初我以为自己面向南方做天下君主,掌握民众的纲纪,忧虑他们的死亡,自以为已经极其通达。如今听到至人的言论,恐怕自己没有真实德行,轻率地使用自身而亡失国家。” “我和孔丘不是君臣关系,只是以德相交的朋友罢了。” 《绎史》卷八十六之一。《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八十六之二。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孔子类记(二)。删述上。《史记》记载:然而鲁国始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仕进。孔子所处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的传注,上溯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穆公,按次序编排其事。他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明,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够说明,但宋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若有足够的文献,我就能够加以验证了。他考察夏、商两代礼制的增损,说:后世即使经过一百代,也可以据此推知。夏尚忠质,商尚质,周兼取二代而崇尚文饰,文采多么盛美啊!我遵从周礼。因此,《尚书》的传、《礼记》的传,都是从孔氏传下来的。孔子对鲁国太师说:音乐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声音合聚;放开之后,纯一和谐,清晰明朗,连续不断,最后完成。我从卫国返回鲁国,随后才把音乐校正,使《雅》《颂》各得其所。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篇章。上面采录契、后稷以来的事,中间叙述殷、周兴盛的时期,直到周幽王、周厉王时的衰败,并从男女居处之事写起。所以说:《关雎》的结尾部分作为《国风》的开端,《鹿鸣》作为《小雅》的开端,《文王》作为《大雅》的开端,《清庙》作为《颂》的开端。三百零五篇诗,孔子都用弦乐伴奏歌唱,以求与《韶》《武》《雅》《颂》的乐调相合。礼乐从此可以有所叙述,用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三千二百四十篇〕 《尚书纬》说:孔子求得黄帝玄孙帝魁的书,一直到秦穆公,共有三千二百四十篇。其中删断远古而确定近世,可以作为世代法则的有一百二十篇;以其中一百零二篇作为《尚书》,十八篇作为《中候》的正部。仲尼编次《尚书》,上则称说天道,下则称说民情,兼及男女之事,探究事物的表里。《孔丛子》说:孔子说:书写叙述事情,涉及远古却不空泛,讲到近事却不迫促;意旨完全表达而不流于怨怼,文辞顺畅而不谄媚。我从《高宗肜日》中,看到了德行必有报应的迅速。如果确实遵循正道,施行仁德,那么远方的人也会归心并表达敬意。我从《洪范》中,看到了君子不忍说人的恶处,却能真实称述人的美德。由内心发出而显现在外,并成为文章的,大概只有《洪范》吧!《尸子》说:孔子说:诵读《诗经》、阅读《尚书》,就像同古人居处;阅读《尚书》、诵读《诗经》,就像同古人谋划。《说苑》说:孔子谈到《正月》第六章时,惊惧地说: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在上者而依附世俗,就会废弃正道;违背在上者而离开世俗,就会危及自身。世道不容善人,只有自己坚持行善,人们就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