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三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灭纪》左传【隠公元年】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二年】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夏,莒人入向,以姜氏还【公羊传:入者何,得而不居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向,我邑也】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卿为君逆也。公羊传》纪履緰者何?纪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然则曷称?称诸父兄师友。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则其称主人何?辞竆也。辞竆者何?无母也。然则纪有母乎?曰有。有则何以不称母?母不通也。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不亲迎也。始不亲迎,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曷为始乎此?托始焉尔。曷为托始焉尔?《春秋》之始也。女曷为或称女,或称妇,或称夫人?女在其国称女,在涂称妇,入国称夫人。伯姫者何?内女也。其言归何?妇人谓嫁曰归【谷梁传》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以国氏者,为其来交接于我,故君子进之也。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从人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夫死从长子。妇人不専行,必有从也。伯姫归于纪,此其如専行之辞何也?曰非専行也,吾伯姫归于纪,故志之也。其不言使何也?逆之道防,无足道焉尔】左传》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鲁故也【公羊传: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谷梁传:或曰纪子伯莒子而与之盟;或曰年同爵同,故纪子以伯先也。七年:叔姫归于纪,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防,无足八道焉尔。年】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以成纪好也【公羊传:公曷为与防者盟?称人则从,不疑也。谷桓公梁传: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五年】夏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公羊传: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离不言防也。六年】夏防于成纪,来谘谋齐难也。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礼也。公羊传》:“祭公者,何?天子之三公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遂者,何?生事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成使乎我也。其成使乎我,奈何?使我为媒,可则因用是往逆矣。女在其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谷梁传:“其不言使焉,何也?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故弗与使也。遂,继事之辞也。其曰遂逆王后,故略之也。或曰:天子无外,王命之则成矣】左传》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公羊传》其辞成矣?则其称纪季姜何?自我言,纪父母之于子,虽为天王后,犹曰吾季姜。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谷梁传:为之中者,归之也】左传》十七年春,盟于黄,平齐、纪,且谋卫故也。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公羊传:荘公元年,“迁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也为襄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犬’之也。何大尔?自是始灭也。”谷梁传:纪国也,郱鄑三郚,国也。或曰:迁纪于郱鄑郚。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于是乎始判。公羊传》纪季者,何?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纪季?服罪也。其服罪奈何?鲁子曰:「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谷梁传》酅,纪之邑也。入于齐者,以酅事齐也。入者,内弗受也】左传》冬,公次于滑,将会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刺欲救纪而后不能也。《谷梁传》:次,止也。有畏也,欲救纪而不能也。四年纪伯姫防,外夫人不防,此其言防何也?吾女也,适诸侯则尊同,以吾为之变防之也】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夏,纪侯大去其国,违齐难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三十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写,《齐灭纪》。《左传》:【隐公元年】八月,纪国人攻打夷国;夷国没有报告原因,所以不予记载。【隐公二年】莒子从向国娶妻,向姜不愿安居于莒国,便返回向国。夏季,莒国人进入向国,把姜氏带回去。【《公羊传》说:所谓“入”是什么意思?是攻取之后却没有占据。 《谷梁传》说:所谓“入”,是内部不接受;向,是我的城邑。】九月,纪国的裂繻来迎娶鲁女,这是卿替国君迎亲。《公羊传》:纪履緰是谁?是纪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奉命出使”?婚礼中不称主人亲自出面。那么应当怎样称说?应当称作诸父、兄长、师长或朋友。宋公派公孙寿来纳聘币,为什么这里却称主人?是因为言辞困窘。什么叫言辞困窘?就是没有母亲。那么纪国有母亲吗?回答说:有。既然有,为什么不称母亲?因为母亲不能参与交际。外诸侯迎娶女子,通常不予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讥刺从这里开始不亲自迎亲。不亲自迎亲,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在这以前就有了。既然在这以前就有,为什么说从这里开始?只是借此作为开端罢了。为什么要借此作为开端?因为这是《春秋》的开端。女子为什么有时称“女”,有时称“妇”,有时称“夫人”?女子在本国称“女”,在路途中称“妇”,进入夫国后称“夫人”。伯姬是谁?是鲁国的女子。经文说“归”是什么意思?妇人出嫁叫“归”。【《谷梁传》说:迎娶女子,本应由亲自迎接;派大夫去迎,不合正礼。称她为纪国之女,是因为她来同我国交往,所以君子对她加以尊重。礼法规定,妇人出嫁叫“归”,返回娘家叫“来归”,因为她要随从别人。妇人在家受父亲支配,出嫁后受丈夫支配,丈夫死后随从长子。妇人不能独自行动,必定有所跟从。伯姬嫁到纪国,这里为什么说得像是她独自行事?回答说:并不是她独自行事,而是“我们的伯姬嫁到纪国”,所以特别记载这件事。】为什么不说“奉命出使”?因为迎亲本来就是应有的礼节,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左传》:冬季,纪子帛和莒子在密地结盟,这是因为鲁国的缘故。【《公羊传》说:纪子伯是谁?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谷梁传》说:有人认为是纪子伯和莒子结盟;也有人认为,二人的年次和爵位相同,所以把纪子称作伯并放在前面。】鲁桓公七年,叔姬嫁到纪国。为什么不说迎亲?因为迎亲本来就是应有的礼节,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鲁桓公三年,鲁公和莒国人在浮来结盟,是为了成全纪、莒两国的友好。【《公羊传》说:鲁公为什么同莒国人结盟?称“人”就是顺从对方,不表示怀疑。 《谷梁传》说:可以说鲁公和某国人,不可以说鲁公和某大夫。】鲁桓公五年夏季,齐侯、郑伯到纪国朝见,想借机袭击纪国,纪国人察觉了。【《公羊传》说:外国诸侯相互朝见,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离开本国时不称“朝见”。】鲁桓公六年夏季,齐、纪两国在成地会盟,是为了商议齐国的祸难。冬季,纪侯来鲁朝见,请求天王下令,以求同齐国和解,鲁公告诉他不能做到。【鲁桓公八年】祭公来鲁,于是到纪国迎接王后,这是合乎礼的。《公羊传》:“祭公是谁?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奉命出使?婚礼中不称主人。‘遂’是什么意思?是接着办理另一件事。大夫本来不能自行办理后续事务,这里为什么说‘遂’?是说天子让我国促成这件事。怎样算是让我国促成这件事?就是让我国充当媒人,事情如果可以,就因此前往迎亲。女子在本国称‘女’,这里为什么称‘王后’?因为天子没有外,所用的称辞已经说明婚事完成。【《谷梁传》说:这里不说奉命出使,为什么?因为不认为天子竟以宗庙的大事直接同我国商议,所以不授予他‘使’的名义。‘遂’是接续办理事务的说法。说‘遂迎王后’,是因此略去其中的过程。也有人说:天子没有外,天子下达王命,婚事就算完成了。】《左传》:鲁桓公九年春,纪季姜嫁到京师。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才在经文中记载。《公羊传》:既然经文的言辞已经表明婚事完成,为什么还称作“纪季姜”?这是从我国的说法而言:纪国的父母对于女儿,即使她成为天王的王后,仍然称她为“我的季姜”。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意思?是大的意思。师是什么意思?是众多的意思。天子的居所,必定要用表示广大、众多的言辞来称说。【《谷梁传》说:替她居中作媒,所以说她“归”。】《左传》:鲁桓公十七年春,在黄地会盟,是为了调和齐、纪两国的关系,并且商议卫国的旧事。夏季,鲁军同齐军在奚地交战,这是军事行动。【《谷梁传》说:国内的败绩有所避讳,所以只列举可以说的事情。不说交战者的姓名,是因为我国战败。不说“及”,也是为了替国内避讳。《公羊传》:庄公元年,所谓“迁”是什么意思?就是取得。取得了,为什么不说“取”?是为了替襄公避讳。外国取得城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鄙视它。为什么说它重大?因为从此开始灭国。《谷梁传》说:纪是一个国家,郱、鄑、郚三地也是国家。有人说,是把纪国迁到郱、鄑、郚。】秋季,纪季带着酅邑归入齐国,纪国从此开始分裂。《公羊传》:纪季是谁?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认为他贤能。纪季贤能在哪里?在于他服罪。怎样叫服罪?鲁子说:“请让我在五庙之后保全姑母和姊妹。”【《谷梁传》说:酅,是纪国的城邑。“归入齐国”,是说以酅邑事奉齐国;所谓“入”,是内部不接受。】《左传》:冬季,鲁公驻扎在滑地,将要同郑伯会见,商议纪国的事情。郑伯以有困难为理由推辞。凡是军队停留一夜叫“舍”,停留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公羊传》说:这里说“驻扎在郎地”是什么意思?是讥刺鲁国想救纪国,后来却不能做到。《谷梁传》说:次,就是停止;因为有所畏惧,想救纪国却不能做到。鲁桓公四年,纪伯姬出嫁。外国夫人出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她是我国的女儿;嫁给诸侯后身份尊贵相同,所以我国为她改变常例而记载她出嫁。】纪侯不能向齐国屈服,于是把国政交给纪季。夏季,纪侯彻底离开了他的国家,是为了躲避齐国的祸难。
公羊传》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襄公?复讐也。何雠尔?逺祖也。哀公亨乎周,纪侯谮之。以襄公之为于此焉者,事祖祢之心尽矣。尽者何?襄公将复雠乎纪,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也。”逺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国君何以为一体?国君以国为体,诸侯世故,国君为一体也。今纪无罪,此非怒与?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则纪侯必诛,必无纪者。纪侯之不诛,至今有纪者,犹无明天子也。古者诸侯必有会聚之事,相朝聘之道,号辞必称先君以相接。然则齐、纪无説焉,不可以竝立乎天下,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恩疾者可也【○复雠为公羊特起之义,文亦委蛇】谷梁传》大去者,不遗一人之辞也。言民之从者,四年而后毕也。纪侯贤而齐侯灭之,不言灭,而曰大去其国者,不使小人加乎君子【春秋繁露·难纪季》曰:《春秋》之法,大夫不得用地。又曰:君子无去国之义。又曰:君子不避外难。纪季犯此三者,何以为贤?贤者故盗地以下敌,弃君以避患乎?曰:贤者不为是。是故托贤于纪季,以为季之弗为也。纪季弗为,而纪侯使之,可知矣。《春秋》之书事,时记其实,以有避也。其书人时易其名,以有讳也。故诡晋文得志之实,以伐讳避致王也。诡莒子号谓之人,避隠公也。易庆父之名谓之仲孙,变盛谓之成,讳大恶也。然则説《春秋》者,入则诡辞,随其委曲,而后得之。今纪季受命乎君,而经书専无善一名,而文见贤,此皆诡辞,不可不察。《春秋》之于所贤也,固顺其志而一其辞,章其义而褒其美。今纪侯,《春秋》之所贵也,是以聼其入齐之志,而诡其服罪之辞也。移之纪季。故告籴于齐者,实荘公为之,而《春秋》诡其辞,以予臧孙辰。以酅入于齐者,实纪侯为之,而《春秋》诡其辞,以予纪季。所以诡之不同,其实一也。难者曰:有国家者,人欲立之,固尽不聼,国灭君死之正也,何贤乎纪侯?曰:齐将复雠,纪侯自知力不如,而志距之,故谓其弟曰:我宗庙之主,不以死也。汝以酅往,服罪于齐,请以五庙,使我先君嵗时有所依归,率一国之众,以卫九世之主。襄公逐之不去,求之弗予,上下同心而俱死,故为之大去。《春秋》贤死义且得众心也,故为讳灭,以为之讳,见其贤之也。以其贤之也,见其中仁义也】公羊传【齐侯葬纪伯姫】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隠之也。何隠尔?其国亡矣,徒葬于齐尔。此复雠也,曷为葬之?灭其可灭,葬其可葬。此其为可葬奈何?复雠者,非将杀之逐之也,以为虽遇纪侯之殡,亦将葬之也【谷梁传】外夫人不书葬,此其书葬何也?吾女也,失国十二,故隠而葬之年】纪叔姫归于酅,其言归于酅何?隠之也。何隠尔?其国亡矣,徒归于叔尔也【谷梁传】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焉尔。《公羊传》三十年,齐人降鄣。鄣者何?纪之遗邑也。降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桓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尽也。【谷梁传】次止也有畏也,欲救鄣而不能也,不言公耻不能救鄣也。降犹下也,鄣,纪之遗邑也。○杜氏以鄣为国名】葬纪叔姫,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隠之也。何隠尔?其国亡矣,徒葬乎叔尔【谷梁传】不日防而日葬,闵纪之亡也】纪国小而近齐,纪之不幸也。自僖公而欲袭纪,齐之利纪久矣。非复雠也,天下无霸,小国不得保其社稷,奔走斡旋以图免祸。妃则鲁女,女为王后,昏媾重于一时,纪是以少延。无何而桓王崩,纪失恃矣。天祐其衷,齐僖殒命,乃襄公即位。鲁方与为平,辄复战,奚盟何足信?无何而桓公薨,纪益失恃矣。季知必亡,以酅求成,曰:“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明年而纪侯大去,纪亡矣。其后二十余年,经书纪叔姫防纪,以小国遭时不造,介弟慕防子之义,庶妃矢共姜之操,纪之国亡而不亡也。襄公之九世祖谮杀于纪,复雠之义灭其世,非利其土也。今也酅入而季在,国去而君存,齐之雠复而不复也。
绎史卷三十七<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公羊传》:所谓“大去”是什么意思?就是灭亡。谁灭亡了纪国?齐国灭亡了它。为什么不说齐国灭亡纪国?是为了替襄公避讳。《春秋》替贤者避讳,襄公有什么贤德?在于为祖先报仇。报的是什么仇?是远祖的仇。纪哀公在周朝被烹杀,是纪侯进谗言造成的。齐襄公在这里所做的事,已经尽到了侍奉祖先和先父的心意。什么叫尽到?襄公将要向纪国报仇时,占卜说:“如果军队有所损失,寡人也死在那里,这并不是不吉利。”远祖是多少代以前的人?九代以前。相隔九代还可以报仇吗?即使相隔百代也可以。家族之间也可以这样吗?回答说:不可以。国家之间为什么可以?因为国君与国家是一体的。先君的耻辱,仍然是今天国君的耻辱;今天国君的耻辱,仍然是先君的耻辱。国君为什么同国家是一体?因为国君以国家为身体;诸侯世代相承,所以国君同国家是一体。现在纪侯没有罪,这难道不是因为愤怒吗?回答说:不是。古代如果有贤明的天子,纪侯一定会被诛讨,纪国必定不会存在。纪侯没有被诛讨,直到今天纪国还存在,只是因为当时没有贤明的天子。古代诸侯一定有会盟聚会的事情,也有互相朝见、聘问的礼节;交往时的称号和辞令,一定要称说先君,以此相互接待。这样看来,齐、纪两国之间没有可以相通的道理,不能并立于天下,所以将要除掉纪侯,就不得不除掉纪国。如果有贤明的天子,襄公还能这样做吗?回答说:不能。既然不能,襄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按照亲亲之恩和憎恶仇敌的原则去做,也是可以的。○“报仇”是《公羊传》特别提出的义理,文字表达也曲折反复。《谷梁传》:所谓“大去”,是说没有留下一个人。意思是说,跟随纪侯的百姓,过了四年才全部离去。纪侯贤能而齐侯灭掉了纪国,经文不说“灭”,却说“大去其国”,是不让小人凌驾于君子之上。【《春秋繁露·难纪季》说:《春秋》的法则是,大夫不得擅自使用土地;又说,君子没有离开国家的道义;又说,君子不躲避外来的祸难。纪季违反了这三条,为什么还认为他贤能?难道贤能的人会偷取土地来降低身份而屈服于敌国,抛弃君主来躲避祸患吗?回答说:贤能的人不会这样做。因此把贤能寄托在纪季身上,是为了表明纪季实际上没有这样做。纪季没有这样做,是纪侯命令他这样做的,这一点可以知道。《春秋》记载事情,按当时情形记录事实,同时有所避讳;它记载人物,有时改变人物的称名,也是为了避讳。所以故意改变晋文公得志的事实,把讨伐一事说成避讳而归功于王室;故意改变莒子的称号,把他称作“人”,是为了避讳隐公;改变庆父的名字,称他为仲孙;把“盛”改称为“成”,都是为了避讳大恶。这样看来,解释《春秋》的人,进入其中就会遇到曲折的言辞,必须顺着它的曲折之处去理解,然后才能得到真实含义。如今纪季受君主之命,而经文完全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善名,文字却显现出他贤能,这些都是曲折的言辞,不可不加以考察。《春秋》对于所要褒扬的贤者,本来就顺着他的志向统一措辞,彰明他的义理,赞美他的美德。如今谈到纪侯,这是《春秋》所赞许的,因此要听取他进入齐国的本意,而把他服罪的话写成曲笔。把这件事归于纪季。所以,向齐国请求借粮,实际是荘公所做的,《春秋》却曲笔归功于臧孙辰;把酅邑交给齐国,实际是纪侯所做的,《春秋》却曲笔归功于纪季。曲笔虽有不同,实际意义是一样的。有人诘难说:拥有国家的人,别人想拥立他,他本来就应当全力拒绝;国家灭亡、君主死亡,才是正理,纪侯有什么值得称许的呢?回答说:齐国将要复仇,纪侯自知力量不如齐国,却有意抵抗它,所以对弟弟说:‘我是宗庙的主祭者,不能只顾自己死去。你带着酅邑前往齐国,向齐国服罪,请求保留五庙,使我的先君在岁时祭祀时有所归依;率领全国民众,来保卫九世先君的宗庙。’襄公驱逐他,他不肯离去;齐国索取酅邑,他也不给;君臣上下同心,一同赴死,所以《春秋》为他特别书写大义。《春秋》认为他死于义而且得到众人之心,所以避讳直书纪国灭亡;正因为替他避讳,才显出对他的贤许。既然称许他的贤德,也就显出他内心具有仁义。《公羊传》说:‘齐侯葬纪伯姬。’外嫁的夫人通常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替她隐讳。隐讳什么?她的国家已经灭亡,只是葬在齐国罢了。这是齐国复仇,为什么还要安葬她?该灭亡的就灭亡,该安葬的就安葬。她为什么可以安葬?所谓复仇,并不是只要杀掉或驱逐她;即使遇到纪侯的灵柩,也将替他安葬。’《谷梁传》说:‘外嫁的夫人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失去国家十二年,所以隐讳而记载她的葬礼。’‘纪叔姬归于酅。’为什么说‘归于酅’?是为了替她隐讳。隐讳什么?她的国家已经灭亡,只是归于叔父所有的邑罢了。’《谷梁传》说:‘对一个国家才说归,这里只是一个邑,为什么也说归?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失去国家而又高兴得到安身之处,所以说归。’《公羊传》说:‘三十年,齐人降鄣。鄣是什么?是纪国遗留下来的邑。说降它是什么意思?就是夺取它。既然是夺取,为什么不说取之?是替桓公避讳。外国夺取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齐国把纪国遗邑全部取尽了。’《谷梁传》说:‘次,是驻军;止,是有所畏惧。齐军想救鄣而不能,所以不说桓公,是为了替他羞耻不能救鄣。降仍是攻下的意思;鄣,是纪国遗留下来的邑。’ 杜氏认为,鄣是国名。‘葬纪叔姬’,外嫁的夫人通常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替她隐讳。隐讳什么?她的国家已经灭亡,只是葬在叔父那里罢了。《谷梁传》说:不记载防的日期,却记载葬的日期,是哀悯纪国的灭亡。纪国弱小而且靠近齐国,这是纪国的不幸。从僖公时期起,齐国就想袭击纪国,谋取纪国的利益已经很久了。这并不只是复仇;天下没有霸主,小国不能保全自己的社稷,只能奔走斡旋,设法免除灾祸。纪侯的妃子是鲁国女子,她的女儿又成为王后,婚姻关系在当时十分重要,纪国因此稍微延续了一段时间。不久桓王去世,纪国失去了依靠。上天保佑纪国的真心,齐僖公死去,襄公于是即位。鲁国正与齐国讲和,齐国却动辄再战,奚盟哪里值得信任?不久桓公又去世,纪国更加失去依靠。纪季知道纪国必亡,便以酅邑求和,说:‘请保留五庙,使姑姊妹有所依存。’第二年纪侯彻底离开,纪国灭亡了。此后二十多年,《春秋》记载纪叔姬安葬于防,说明小国遭逢时运不济;她的同母弟弟仰慕防子之义,庶出的妃子纪叔姬又表现出共姜那样的操守,纪国虽然灭亡了,纪国的精神却没有灭亡。襄公的九世祖曾在纪国被谗言杀害,复仇之义使襄公灭亡纪国的世系,并不是贪图纪国的土地。如今酅邑交给齐国而纪季还在,国家失去而君主仍存,齐国的仇虽然报了,却又没有完全报。《绎史》卷三十七 《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