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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三十八

绎史卷二十九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14–322 段

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幽王在位十一年,国语之文可据也。史记三年,王爱襃姒,因终言废申后易太子以至于亡,而皆无年,不知申后之废。果在何年也?前编在五年,纲目在九年,皆无据,今并不取。《古文琐语》:幽王将杀太子宜臼,立伯服,释虎将执之,宜臼叱之,虎弭耳而伏】诗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歩艰难,之子不犹。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兮【诗序: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相彼投▯,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杝矣。舎彼有罪,予之佗矣。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诗序:小弁,大夫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列女传:幽王惑于襃姒,出入与之同乗,不恤国事,驱驰弋猎不时,以适襃姒之意,饮酒沈湎,倡优在前,以亱继昼,忠谏者诛,唯襃姒言是从,上下相谀,百姓乖离【后汉书:幽王命伯士伐六济之戎,军败,伯士死焉】诗》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谓山盖卑,为冈为陵。

译她生下伯服,幽王最终废掉申后和太子,立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祸患已经造成了,没有办法了。【 ○幽王在位十一年,《国语》的文字可以作为依据。《史记》记载:三年,幽王宠爱襃姒,于是从头说到废申后、改立太子直到灭亡,但都没有记载年份,不知道申后究竟在哪一年被废。前编记在五年,《纲目》记在九年,都没有根据,如今一并不采用。《古文琐语》说:幽王将要杀太子宜臼、立伯服,放出老虎准备捕捉宜臼;宜臼斥责老虎,老虎便收拢耳朵伏在地上。】《诗经》说:白色的茅草花,白茅把它束起。那个人离我远去,使我独自一人。洁白的云彩,使露水降在菅草和茅草上。天命艰难,那个人却不与我同心。滮池的水向北流,浸润那片稻田。长啸高歌使我伤怀,思念那位高大的人。砍下桑树作柴薪,我仰头在灶边烘火。那位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劳心。宫中敲响钟,声音传到宫外。思念你而焦躁不安,你却看着我远去。有鹙鸟站在鱼梁上,有鹤停在树林里。那位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劳心。鸳鸯站在鱼梁上,收拢着左翼。那个人没有善良的品行,心意反复无常。有一块扁平的石头,踩上去很低。那个人离我远去,使我忧病。【《诗序》说:《白华》是周人讽刺幽王后的诗。幽王娶申女为后,后来又得到襃姒,废黜申后,所以天下诸侯受到影响,以妾为妻,以庶孽取代嫡长子,而周王又不能治理。周人因此作了这首诗。】乌鸦成群飞翔,回巢时轻快无忧。百姓没有不善的,只有我遭受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究竟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叫我怎么办?平坦的周王道,已经全被茂草覆盖。我的心中忧伤,忧闷得像被捣碎。闭目假寐而长叹,只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一样难受。桑树和梓树,必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仰望的不是父亲,没有不依靠的不是母亲。不属于毛,也不离开里。上天生下我,我的时运在哪里?茂盛的柳树,蝉在上面嘒嘒鸣叫。有深而清澈的水潭,芦苇繁茂。譬如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连假寐也没有时间。鹿在奔跑,四足轻快。雉鸡早晨鸣叫,尚且还在寻找配偶。譬如被毁坏的树,因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看那投下罗网的兔子,尚且有人先为它挡网;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替他掩埋。君子执持心意,为什么这样残忍?心中的忧愁啊,眼泪已经落下。君子相信谗言,好像把它当作酬答。君子不仁慈,不肯舒缓地查究此事。砍树要用楔子,劈柴要用斧头。放过那有罪的人,却把罪过加给我。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会附在墙上听。不要冲毁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笱。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呢?【《诗序》说:《小弁》是大夫讽刺幽王的诗,是太子的老师所作。】《列女传》说:幽王受襃姒迷惑,出入都和她同车,不顾国家政事;任意驱车驰骋、射猎,没有固定时间,只为满足襃姒的心意;饮酒沉溺,歌伎艺人在面前,昼夜不停。忠诚进谏的人被杀,凡事只听从襃姒的话。上下相互阿谀,百姓离心离德。【《后汉书》说:幽王命伯士讨伐六济的戎人,军队战败,伯士死在那里。】《诗经·正月》说:霜降得多么厚,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谣言,也已经很多。想到只有我一人,忧心忡忡。可怜我小心谨慎,却被忧愁困扰。父母生下我,为什么使我遭受忧患?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好话从这张口说出,坏话也从这张口说出。忧心越来越深,因此受到侮辱。忧心孤独,想到自己没有福禄。无辜的百姓,都被连同臣仆一起牵连。可怜我们这些人,到底要跟随谁才能得到俸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它将停在谁家的屋上?看那树林中央,都是柴薪和蒸柴。百姓如今正处于危险之中,看上天昏昧不明。既然能够作出决定,就没有人不能胜任。有威严的上帝,究竟憎恨谁?说山太低,它其实成为山冈和丘陵。百姓的谣

民之讹言,寕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襃姒烕之。

译言,难道没有人惩治吗?召来那些旧臣,询问他们,询问占梦的人;他们全都说自己圣明,谁能分辨乌鸦的雌雄?说上天太高,不敢不弯腰;说大地太厚,不敢不小步行走。这些呼号的话,有条理也有依据。可怜如今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看那山坡田地,孤独的禾苗茂盛。上天折磨我,好像不能容纳我;别人寻找我,却像不能找到我。有人紧紧抓住我,却又不肯帮助我。心中的忧愁啊,好像被打结一样。如今的政事,为什么这样暴虐?火势正在升腾,难道没人能把它扑灭?赫赫显盛的宗周,襃姒使它灭亡。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佌佌彼有屋,防防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防。哿矣富人,哀此惸独【诗序·正月:大夫刺幽王也。○毛传:襃姒烕之,诗人知其必烕周也。朱子曰:「或曰此东迁后诗,未能必其然否】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塡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説之。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诗序·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壊也】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防▯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防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孼,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诗序·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前编及纲目俱云幽王六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鲁诗《小雅·十月之交》:「言厉王无道,内宠炽盛,政化失理,故致灾异。」○郑谱以十月为厉王,《诗笺》云:「幽王时司徒郑桓公非番也。」然此诗在六年,而郑桓公为司徒在八年,郑説非是】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弗躬弗亲,庻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昊天不平,我王不寕,不惩其心,覆怨其正。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诗序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朱子言序以为幽王之诗,其时世不足信,姑阙焉可也。录异记:周时尹氏贵盛,数代不别,食口数千,尝遇饥荒,罗鼎镬作糜之声,闻数十里中,临食失三十人入镬中,垦取镬底糜,镬深大,故人不见也】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舎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暬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聼言则答,谮言则退。哀防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诗序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朱子曰:序无义理,此饥馑之后,羣臣离散,其不去者作诗以责去者,故推夲而言。韩诗序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

译始终长久地忧思,又困在阴雨之中。车上已经装满了东西,却丢掉了车辅;装载的东西于是倾落。请大伯来帮助我,不要丢掉车辅;加固车辐,多次回头看顾你的仆从,不要让车上的东西倾落。终于越过了险阻,竟然没有想到会这样。鱼在池沼中,也并不快乐。虽然潜藏起来,也仍然很容易被看见。忧心惨惨,想到国家正遭受暴虐。有人有美酒,也有美味佳肴,和邻里亲近,姻亲关系十分密切。想到只有我一人,忧心忧思不止。那些卑微的人有房屋,富足的人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禄,天灾正在接连降临。富人过得快乐,可怜那些孤独无依的人。【《诗序·正月》说:大夫讽刺幽王。○《毛传》说:所谓“襃姒使它灭亡”,是诗人知道她一定会使周朝灭亡。朱子说:“有人认为这是东迁以后的诗,不能确定是否确实如此。”抬头仰望昊天,上天却不惠顾我们。大难深重而不得安宁,降下这些大灾祸。国家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疲病。蟊虫和盗贼相互侵害,没有一处可以安宁。罪网不收,祸害没有止息。别人有土地田产,你反而把它夺来;别人有民众,你又把他们夺走。这些人本来没有罪,你反而逮捕他们;那些人本来有罪,你却反而替他们脱罪。明智的男子可以成就城池,聪明的妇人却能倾覆城池。美善而聪明的妇人,后来变成枭鸟和鸱鸟。妇人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由妇人造成的。没有教导,没有训诫,正是妇人与宦寺之人造成的。审问别人时心怀嫉恨,先行诬陷,最终反过来背弃。难道说不是极端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邪恶之事?如同商人获得三倍利润,君子却对此有所察觉。妇人不应参与公事,应当停止养蚕织布。上天为什么责罚?什么神灵不使人富足?舍弃你那些强大的夷狄,却只嫉恨我们。不怜悯不祥之事,威仪不合礼法,人们因此说国家灭亡了,邦国全部困病。上天降下罗网,实在太多了。人们纷纷逃亡,我心中忧愁。上天降下罗网,已经近在眼前。人们纷纷逃亡,我心中悲伤。泉水在栏槛间沸涌,水势多么深。心中的忧愁啊,难道只是从今天开始吗?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昊天高远而渺茫,却没有什么不能巩固。不要辱没先祖,还是用这些来救助你的后代吧。【《诗序·瞻卬》说:“凡伯讽刺幽王造成大乱。”】十月的交会之时,初一是辛卯日,发生了日食,也实在是丑恶的。那月亮有时昏暗,这太阳也有时昏暗;如今这些下民,实在太悲哀了。日月显示凶兆,却不能照常运行;四方之国没有政事,也不用贤良。月食本来是常事,日食却为什么不吉祥?雷电交作,天下不得安宁,政令也不善。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可怜如今的人,为什么竟没有人受到惩戒?皇父任卿士,番氏任司徒,家伯任冢宰,仲允任膳夫,棸子任内史,蹶氏任趣马,楀氏任师氏;艳妻在旁煽动,正处于得势之时。唉,这个皇父,难道说他不合时宜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却不来和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和房屋,使田地的堤防荒废、田地长满杂草。他说:‘我并不是要伤害你们,这是礼制本来如此。’皇父自以为圣明,在向地营建都城,选取三位有事之官,确实都是富有的人;不肯留下一个老臣,使他守护我们的王。又挑选有车马的人,使他们迁居到向地。我们勉力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无罪无辜的人,受到谗言纷扰。下民的灾祸,并不是从天而降;人们聚集议论,背后互相憎恨,祸乱完全由人造成。我乡里的情形多么惨苦,实在令人忧病。四方都有余裕,唯独我一人居于忧患。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既然不通达,我不敢效法朋友们自行安逸。【《诗序·十月之交》说:‘这是大夫讥刺幽王的诗。’ 前编和《纲目》都说:幽王六年冬十月初一发生了日食。鲁诗《小雅·十月之交》说:‘这是说厉王无道,内宠势力炽盛,政治教化失去条理,所以招致灾异。’ 郑氏的谱系把十月之诗系于厉王。《诗笺》说:‘幽王时的司徒郑桓公,不是番氏。’ 然而这首诗作于六年,而郑桓公任司徒是在八年,因此郑氏的说法不对。】节制而高峻的南山,只有岩石高大。显赫的尹氏太师,百姓都仰望着你。忧心如同火烧,不敢随便谈笑。国家已经完全衰败,为什么还不加以察看?节制而高峻的南山,山上实在草木茂盛。显赫的尹氏太师,政事不公平,这算什么?上天正不断降下灾疫,丧乱极其繁多;百姓的言语没有一句值得称善,却竟没有人惩戒叹息。尹氏太师,是周室的根本;掌握国家政权,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失。上天不肯怜悯,难道要使我们的军队空竭吗?不亲自处理政事,百姓就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贤士,不要蒙蔽君子;应当平正,应当停止,使小人不要陷入危险。琐碎的姻亲小人,不应授予显要官职。上天不肯任用善人,降下了这极大的凶祸;上天不仁惠,降下了这极大的灾难。君子若能到来,就使百姓的忧心止息;君子若能平正,就能避开憎恶和愤怒。上天不肯怜悯,祸乱没有止境。每月都在滋长,使百姓不得安宁。忧心如同酒醉,谁掌握着国家的政权?自己不治理政事,终于使百姓劳苦。驾着那四匹牡马,马颈高昂。我看遍四方,处处局促,没有地方可以驰骋。正当你盛盛地施行恶行时,视人如仇敌,挥舞着矛;一旦稍有平和喜悦,却又像相互酬酢一样。上天不公平,我王不得安宁;他不惩治自己的内心,反而怨恨正直之人。家父作了这首诵诗,来穷究君王的凶恶,想以此改变你的心志,使万邦得到安定。【《诗序·节南山》说:‘家父讥刺幽王。’ 朱子说:《诗序》认为这是幽王时的诗,但其时代说法不足信,姑且置而不论也可以。《录异记》说:周代尹氏显贵兴盛,连续数代都分辨不清,家中食口有数千人。曾遇到饥荒,众人架起鼎镬煮粥,声音传到几十里外;临到进食时,有三十人掉进镬里。人们掘取镬底的粥,因为镬深而且大,所以看不见那些人。】浩荡的上天啊,不施行你的德行,降下丧亡和饥荒,削弱毁坏四方之国。苍天降下威怒,不思虑,也不谋划;放过那些有罪的人,他们已经伏受罪责;反而使这些无罪的人也一起陷入灾祸。周王宗族已经衰灭,没有可以安身之处。正直的大夫离散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三事大夫没有肯早晚勤勉的,邦君诸侯也没有肯朝夕效力的。本来还希望事情能够变好,反而又出现恶行。上天啊,为什么拒绝正直的言论而不信?就像行路一样,根本没有抵达之处。凡是各位君子,都应当敬慎自身,为什么不彼此警戒?是不敬畏上天吗?兵乱发生后不能退去,饥荒形成后不能完成事情。连我这些近侍,也一天比一天忧劳憔悴。凡是各位君子,没有人肯听取意见。顺耳的话就回答,谗毁的话就退避。可悲啊,边远之地的人不能说话,并不是舌头不说,而是自身已经困苦疲惫。善于说话的人倒很得意,巧言如流水,使自己处于安逸之地。只说任职做官,实在急迫而危险。说不能任用吧,会得罪天子;说可以任用吧,又会使怨恨牵连朋友。对你说迁到王都去,你却说:‘我还没有房屋家室。’ 我忧思不已,哭得仿佛泣血;没有一句话不是疾病和痛苦。过去你离开这里居住,谁跟随你为你建造房屋?【《诗序·雨无正》说:‘大夫讥刺幽王。雨从上而下,象征众多的人像雨一样,却不是用来施行政事的。’ 朱子说:《诗序》没有义理。这是饥荒以后,群臣离散,留下不走的人作诗责备离去者,所以推究根本来说明。《韩诗序·雨无极》说:‘正直的大夫讥刺幽王。’

○韩诗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郑谱云当为刺厉王】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昏椓靡共,溃溃囘遹,实靖夷我邦。臯臯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瑱不宁。我位孔贬,如彼嵗。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防!维今之人,不尚有旧【诗序·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壊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囘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我▯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聼,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诗序·小旻:大夫刺幽王也。○郑云:亦当为刺厉王】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塡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诗序·小宛:大夫刺幽王也。○朱子云:此大夫遭乱,兄弟相戒免祸之诗。郑云:亦当为刺厉王。按郑谱以《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四篇为厉王时诗,独与小序异,欧阳辩其误,详见夲义】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防怃,予慎无辜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惟王之卭。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遇犬获之。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防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防何【诗序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韩诗章句趯趯毚▯趯趯徃来貌,谓狡▯数徃来逃匿其迹,有时遇犬得之】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诗序何人斯,蘓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蘓公焉,故蘓公作是诗而絶之。世夲暴辛公作埙,蘓成公作箎。古史考古有埙箎尚矣,幽王时二公特善其事耳】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聼之【诗序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诗序青蝇大夫刺幽王也】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逺矣。尔之逺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

译《韩诗》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郑氏谱说:应当把它看作讥刺厉王。】苍天降下猛烈的威怒,上天深重地降下丧乱,使我们遭受饥荒,百姓终于流离逃亡。我所居住的边境完全荒芜,天降下罪罚的罗网;害虫和盗贼在内部争斗,昏暗而残暴的人没有同心,纷乱邪僻,实在使我的国家平靖败坏。那些傲慢而好非议的人,竟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战战兢兢、勤勉不安,却又极其愚昧,使人不得安宁。我的职位非常卑贬,就像那年岁;旱地的草不能败落,却茂盛得像丛生的苴草。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一处不溃败。过去的富足,哪里比得上当时;如今的忧患,哪里比得上现在?那些疏食和精米,为什么不自行取代?祸患不断扩大,池水已经枯竭,却不说是自身造成的;泉水也已经枯竭,却不说是从中间枯竭的。祸害如此广泛,祸患又如此扩大,却不要伤害到我自身。过去先王接受天命,召公曾说:‘从前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天收缩国土百里。’唉,可悲啊!如今的人,难道不应当还有旧日的德行吗?【《诗序·召旻》说:‘凡伯讥刺幽王的大败坏。旻,就是忧闵;忧闵天下再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苍天降下猛烈威怒,遍及下土。谋略反复邪僻,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好的谋略不被采用,不好的谋略反而被使用。我看这些谋略,也实在困苦。小人彼此迎合、互相非议,也实在可悲。谋略如果好,他们全都违背;谋略如果不好,他们全都依从。我看这些谋略,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我的龟卜已经厌倦,也不再告诉我谋略。谋士虽然很多,因此反而不能成事。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过错?就像没有人行走一样,所谋划的事因此无法在道路上实行。可悲啊,这种谋略!不以先民为法,不以大道为常,只听近处浅陋的话,只争论近处浅陋的话。就像在道路上筑房屋,谋划因此不能完成。国家虽然没有可以安定的地方,有的聪明,有的愚昧;百姓虽然不富足,有的明智善谋,有的严肃,有的勤勉。就像流水一样,不要一起陷入败亡。不敢空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其中一面,却没有人知道其他方面。战战兢兢,像面临深渊,像走在薄冰上。【《诗序·小旻》说:‘大夫讥刺幽王。’ 郑氏说:也应当看作讥刺厉王。】那只叫声婉转的斑鸠,高高飞翔直达天空。我的心忧愁悲伤,思念过去的先人。天将明时还不能入睡,心中挂念两位先人。人若齐整聪明,饮酒也能温和自持;那些昏昧无知的人,却一味沉醉,整天以醉酒为满足。各自敬慎你的仪容,上天的命令不会再次降临。原野中有豆,百姓可以采食;螟蛉生了幼虫,蜾蠃把它背走。教诲你的孩子,使他以善德相承。看看那脊令鸟,一边飞一边鸣。我每天都在前进,月亮也一月一月运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桑扈鸟交交地飞,沿着场地啄食粟米。可怜我孤苦贫困,处处都可能被拘禁、诉讼。拿着粟米出去占卜,从哪里才能获得善果?温和恭敬的人,像聚集在树上一样谨慎;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像面对山谷;战战兢兢,像走在薄冰上。【《诗序·小宛》说:‘大夫讥刺幽王。’ 朱子说:这是大夫遭逢乱世,兄弟彼此告诫以免除祸患的诗。郑氏说:也应当看作讥刺厉王。按郑氏谱,把《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四篇都看作厉王时的诗,唯独与《小序》不同。欧阳修辨析了他的错误,详见《本义》。】浩荡的上天啊,你被称为父母;我们又没有罪,却遭受这样的大乱。上天已经显示威怒,我谨慎行事而无罪;上天又这样降下灾祸,我谨慎行事而无辜,为什么仍遭乱害?祸乱从开始出生,僭越已经形成;祸乱又滋生出来。君子若相信谗言,君子若发怒,祸乱也许很快停止;君子若施恩,祸乱也许很快终止。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增长;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甘美,祸乱因此滋长。并不是他们只停止于供职,实在使君王困苦。宏伟的寝庙,是君子所建;盛大的大道,是圣人所作。别人有心思,我可以揣度。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柔软的树木,君子把它种植;往来流传的言语,我心中都细细计数。夸夸其谈的大话,都是从口中说出;巧言像笙簧一样,脸皮也真厚。那是什么人,住在黄河之滨?没有力量,没有勇气,只是造成祸乱的阶梯。既然患病又肿胀,你的勇气在哪里?谋略已经够多了,你这些徒众居住在那里又有什么用?【《诗序·巧言》说:‘讥刺幽王。大夫受到谗言伤害,所以作这首诗。’ 《韩诗章句》说:‘趯趯毚兔’是跳跃往来的样子,意思是狡猾的兔子多次往来,逃避隐藏自己的踪迹,有时遇到狗而被捕获。】那是什么人,他的心地非常艰险?为什么经过我的桥,却不进入我的门?他究竟跟随谁?只听说跟随暴公。两个人一同出行,谁造成了这样的祸害?为什么经过我的桥,却不进来慰问我?起初的时候不如现在,他说不肯认可我。那是什么人?为什么经过我的陈地?我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不以人为羞,也不畏惧上天。那是什么人?他的行动像暴风。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桥,只使我的心烦乱?你安然行走时,也来不及停留;你急速行走时,还有空闲给车上油吗?你若来一次,为什么又这样远望?你回转而进入,我的心就舒畅;你回转却不进入,我就无法知道你的意思。你若来一次,就使我敬畏。伯氏吹埙,仲氏吹箎;和你像一根绳索相连,你竟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如此行事。你若成为鬼,成为蜮,我也无法捉到你。你虽有羞惭的面目,却在人前肆无忌惮。作下这首好诗,来穷究你的反复无常。【《诗序·何人斯》说:‘苏公讥刺暴公。暴公任卿士而进谗毁苏公,所以苏公作诗与他断绝。古书说暴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箎。’ 古史考说:古代早已有埙和箎,幽王时两位公卿只是特别擅长演奏它们。】青蝇嗡嗡飞,停在篱笆上;难道君子要相信谗言?青蝇嗡嗡飞,停在酸枣树上;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之国。青蝇嗡嗡飞,停在榛树上;谗人没有止境,挑拨离间我们两人。【《诗序·青蝇》说:‘大夫讥刺幽王。’】鲜明的角弓,弓弦反复张弛;兄弟和姻亲,不要彼此疏远。你若疏远了,百姓也会这样。你若教导他们,百姓也会都来效法。这样的好兄弟,宽裕而有余;

不令兄弟,交相为瘉。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雨雪瀌瀌,见睍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雨雪浮浮,见睍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诗序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有菀者桞,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防焉。俾予靖之,后予极焉。有菀者桞,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焉。有鸟髙飞,亦傅于天。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诗序菀桞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子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诗序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乆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诗序》: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诗序》: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诗序》: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呌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诗序·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昔我徃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嵗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庻。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懐顾。岂不懐归,畏此谴怒。昔我徃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嵗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懐归,畏此反覆。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聼之,式谷以女。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聼之,介尔景福【诗序·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无将大车,祗自尘兮。无思百忧,祗自疷兮。无将大车,维尘冥冥。无思百忧,不出于颎。无将大车,维尘雝兮。无思百忧,祗自重兮【诗序·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朱子云此亦行役劳苦而忧思者之作,序误】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懐允不忘。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徳不囘。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徳不犹。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诗序·鼓钟刺幽王也○正义云昭王之时作,依三家为説也。

译不善的兄弟,彼此互相伤害。百姓没有善良品行,彼此只从一个方面互相怨恨。接受爵位却不肯谦让,直到自身因此灭亡。老马反而当作小马,不顾将来的后果。饮食应当使人饱足,斟酒也应当有所节制。不要教猕猴爬树,就像在泥上再涂泥一样。君子有美善的谋略,小人便会跟随。大雪纷纷,太阳一出就消融;没有人肯向下施舍,反而安坐而屡屡骄傲。大雪飘飘,太阳一出就流化。百姓像蛮人和髦人一样,我因此忧愁。【《诗序·角弓》说:‘父兄讥刺幽王。他不亲近九族,却喜好谗佞,使骨肉彼此怨恨,所以作这首诗。’】茂盛的柳树,难道不能在下面休息吗?上帝过于暴虐,不要自己防备。让我平定事情,后来却使我遭受穷困。茂盛的柳树,难道不能在下面歇息吗?上帝过于暴虐,不要自己受伤。让我平定事情,后来却使我远走。有鸟高飞,也能接近天空;那人的心意,究竟要达到哪里?为什么让我平定事情,却居处于凶险危惧之中?【《诗序·菀柳》说:‘讥刺幽王。他暴虐无亲,刑罚不得当,诸侯都不愿朝见,说明这样的君王不可以朝事。’】谷风习习吹来,风中夹着雨。将要恐惧、将要害怕时,只有我和你;将要安逸、将要快乐时,你却转身抛弃我。谷风习习吹来,风吹过山陵。将要恐惧、将要害怕时,我把你放在怀中;将要安逸、将要快乐时,你却把我抛弃如同遗忘之物。谷风习习吹来,山势高峻。没有一种草不枯死,没有一棵树不凋萎。你忘记我昔日的大德,却只记得我微小的怨恨。【《诗序·谷风》说:‘讥刺幽王。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茂盛的莪草啊,不是莪草而是蒿草。可怜我的父母,养育我多么辛劳。茂盛的莪草啊,不是莪草而是蔚草。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劳苦憔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大罍的羞耻。孤苦之人的生命,还不如早早死去。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凭借谁?出门就含着忧愁,回家却无所归依。父亲啊,你生下我;母亲啊,你养育我;抚慰我、畜养我,使我长大、养育我;顾念我、反复照料我,出入都把我抱在腹中。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浩天却没有尽头。南山高峻,狂风猛烈。百姓没有不善的,为什么只有我遭受祸害?南山高大,狂风呼呼。百姓没有不善的,为什么只有我不能终养父母?【《诗序》说:‘《蓼莪》讥刺幽王。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到来。先祖并不把我当作人,为什么忍心这样对我?秋日凄清,各种草木都枯萎。乱离困苦如此,哪里才是归宿?冬日猛烈,狂风强劲。百姓没有不善的,为什么只有我遭受祸害?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是栗树,是梅树;如今却废弃而成为残害,没人知道它们的罪过。看那泉水,有时清,有时浊。我每天都在招来祸害,怎能说会有好日子?滔滔的长江和汉水,是南国的纲纪。我竭尽劳苦来任职,难道没有人顾念我吗?我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鸟,不能高飞直达天空;我不是鳣鱼,也不是鲔鱼,不能潜逃深渊。山上有蕨和薇,低湿地有枸杞和桋树。君子作这首歌,只是用来告诉人们自己的悲哀。【《诗序》说:‘《四月》,大夫讥刺幽王。在位者贪婪残暴,下国招致祸乱,怨恨和祸乱一同兴起。’】簋中盛满食物,弯曲的棘木匙也已备好。周人的道路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君子所走的路,小人都在观看。回头看着它,眼泪不禁流下。东方各国,大国小国,织机和梭子都空了。缠绕的葛鞋,可以用来踏霜。轻佻的公子,行走在周人的大道上。他们既来又去,使我内心忧苦。有清凉的侧泉,不要让它浸湿砍下的柴薪。忧思不安,醒来叹息,可怜我们这些劳苦之人。柴薪既然已经砍下,还可以装载;可怜我们这些劳苦之人,也还可以休息。东方人的子弟,只知道劳作,却不能前来;西方人的子弟,穿着鲜明的衣服。舟人的子弟,以熊罴皮为裘;私家人的子弟,却被百官任用。有的人用酒,却不用薄浆;佩玉清脆作响,却不在乎它的长短。上天有银河,照看着也有光。织女高高地排列,一天之中七次移动;虽有七次移动,却织不成纹章。牵牛星明亮,却不能用来驾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张设在天空。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像张开了舌头;北方有斗星,斗柄向西高高举起。【《诗序》说:‘《大东》,讥刺祸乱。东方各国困于劳役,又受到财物损耗,谭大夫作此诗以报告困苦。’】登上那北山,采摘枸杞。健壮的士子,早晚都在从事劳役。王事没有止息,使我忧念父母。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役使不均,只有我从事得最辛苦。四匹牡马强壮地奔跑,王事纷杂繁重。赞美我没有衰老,认为我正强健有力,体力正强,能够经营四方。有的人安然宴乐休息,有的人为国事竭尽劳苦;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不停地奔走;有的人不知道呼喊的痛苦,有的人辛惨劳苦;有的人安闲俯仰,有的人忙于王事;有的人沉湎饮酒享乐,有的人惨然害怕获罪;有的人出入只作空泛议论,有的人没有一件事务不做。【《诗序·北山》说:‘大夫讥刺幽王。役使不均,自己劳于职事,却不能奉养父母。’】光明的上天,照临着下土。我出征前往西方,到达荒远之野。二月初吉,经历了寒暑。我的心忧愁啊,这痛苦实在太深。想起那些同僚,眼泪流得如雨。难道我不想回去?只是害怕这些罪罚之网。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开始运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年将要结束了。想到只有我一人,我的事务实在太多。我的心忧愁啊,劳苦使我没有空闲。想起那些同僚,深深地回望思念。难道我不想回去?只是害怕这些谴责和怒罚。从前我出发时,日月正值盛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政事越来越紧迫。一年将要结束,只能采蒿、收菽。我的心忧愁啊,是自己招来的忧患。想起那些同僚,便起身说要出去住宿。难道我不想回去?只是害怕反复无常的祸患。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长久贪图安逸;安定地恭敬履行你的职位,只亲近正直的人。神明若听见这些,就会以善福赐给你。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长久安逸休息;安定地恭敬履行你的职位,喜好正直。神明若听见这些,就会赐给你大福。【《诗序·小明》说:‘大夫后悔在乱世任职。’】不要推那大车,只会使自己沾满尘土;不要思虑百般忧患,只会使自己困病。不要推那大车,尘土昏昏;不要思虑百般忧患,心中不能明亮。不要推那大车,尘土纷纷;不要思虑百般忧患,只会使自己更加沉重。【《诗序·无将大车》说:‘大夫后悔举荐小人。’ 朱子说:这也是行役劳苦而忧思之人的作品,《诗序》的说法错了。】鼓声和钟声铿锵作响,淮水浩荡奔流。忧心又悲伤,善人君子啊,我确实怀念而不能忘。鼓声和钟声和谐作响,淮水缓缓流淌。忧心又悲哀,善人君子啊,你的德行不改。鼓声和大钟声响起,淮水之间有三块沙洲。忧心忧伤,善人君子啊,你的德行不变。钟声铿锵,鼓瑟鼓琴,笙和磬同声;演奏《雅》和《南》,吹籥也不失次序。【《诗序·鼓钟》说:‘讥刺幽王。’ 《正义》说:这是昭王时所作,依照三家诗的说法解释。

欧阳公云幽王无东廵之事,无由淮上而作乐。朱子云序但随例以为刺幽王耳,实皆未可知也韩诗内传王者舞六代之乐,舞四夷之乐,大徳广之所及薛君章句南夷之乐曰南,四夷之乐唯南可以和于雅者,以其人声音及籥不僭差也】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飨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或肆或将。祝祭于祊,祀事孔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夀无疆。执爨踖踖,为俎孔硕。或燔或炙,君妇莫莫。为豆孔庶,为賔为客。献酬交错,礼仪防度。笑语防获,神保是格,报以介福,万寿攸酢。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工祝致告,徂赉孝孙。苾芬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防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勅,永锡尔极。时万时亿,礼仪既备,钟鼓既戒。孝孙徂位,工祝致告。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乐具入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既醉既饱,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夀考,孔惠孔时。维其尽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賔,夀考万年。中田有庐,疆埸有▯。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夀考,受天之祜。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啓其毛,取其血膋。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夀无疆。倬彼甫田,嵗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自古有年,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曽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防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曽孙不怒,农夫克敏。曽孙之稼,如茨如梁。曽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干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夀无彊。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曽孙是若。既方既皁,既坚既好,不稂不莠。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以其骍黒,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诗序》:《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防,民防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朱子曰:自《楚茨》至《车牵》十篇,似出一手,词气和平,无风刺之意,窃恐正雅之篇有错脱在此者耳。序皆失之。又云:或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即为《豳雅》,未知是否】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鞞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乗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兕觥其觩,防酒思柔。

译欧阳公说:幽王没有东巡的事情,也没有理由在淮水边作乐。朱子说:《诗序》只是按惯例把它说成讥刺幽王,实际情况都无法确知。《韩诗内传》说,君王应当演奏六代的乐舞,也演奏四夷的乐舞;大德广泛施及天下。薛君《章句》说,南方夷人的乐舞称为《南》;四夷乐舞中只有《南》可以与《雅》和谐,因为它的声音和籥舞不相差失。】茂盛的蒺藜啊,拔除其中的荆棘;从古以来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种植黍稷,黍子成行,稷子整齐。我的仓已经满了,我的囷也有亿万之多。用来酿酒做饭,用来宴享、祭祀,使神灵安坐并助祭,借此求得大福。人们整齐地趋走,洁净牛羊,前往举行烝祭和尝祭。有人剥牲,有人烹煮;有人陈列,有人奉持。祝官在门内祭祀,祭祀之事十分明备。先祖显赫,神保来享用。孝孙有福,神灵报答以大福,长寿无疆。掌管炊爨的人恭敬勤快,俎器制作得很大。有人燔烧,有人炙烤;主妇肃穆安静。豆器摆得很多,用来招待宾客。献酒和酬酒交相错杂,礼仪没有失度;谈笑都很合宜,神保已经降临,报答以大福,长寿长久。我们已经十分敬慎,礼仪没有过失。工祝传达神意,前来赐予孝孙。芳香的孝祀,神灵喜爱饮食;神灵预告百福,完全符合仪式。既已整齐勤勉,既已端正严肃,愿神灵永远赐给你福极。时而万,时而亿,礼仪已经完备,钟鼓也已戒备。孝孙走到自己的位置,工祝传达神意。神灵都已经醉了,尊贵的尸也起身。击鼓鸣钟送尸,神保于是归去。各位宰夫和主妇迅速撤去祭品,父辈、兄弟尽情举行燕私之乐。乐器都进入演奏,以安定后来的福禄。你的菜肴已经进献,没有人怨恨,大家都吃饱。既醉又饱,无论大小都叩首。神灵喜爱饮食,使君主长寿,既和顺又合时。愿把这些全部延续下去,子子孙孙不要废止。那巍峨的南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平坦的原野和低湿地,曾孙在那里耕种。我们划定疆界,整治田地,使田亩向南向东排列。上天布满阴云,雨雪纷纷,又加上下着濛濛细雨。既优厚又充足,既沾润又饱满,生长出百谷。田界整齐,黍稷茂盛。曾孙收获粮食,用来酿酒做饭,供给尸和宾客,祝愿长寿万年。田中有庐舍,田界有瓜。把瓜剥取、腌制,献给皇祖。曾孙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祭祀用清酒,随同献上赤色公牛,奉献给祖先。执鸾刀割开毛皮,取出血和脂膏。举行烝祭、享祭,香气浓郁。祭祀之事非常明备,先祖显赫,报答以大福,长寿无疆。高大肥美的甫田,每年收取一万夫的收成。我们取用陈粮,供农人食用。自古以来就是丰年,如今正到南亩耕作;有人除草,有人培土,黍稷茂盛。选择吉日停息,进而慰劳我年长的贤士。用洁净的祭品和公羊,祭祀社神和四方之神。我的田地已经治理得好,这是农夫的福庆。弹琴鼓瑟、击鼓作乐,迎接田祖,祈求甘雨,使黍稷丰收,使男女百姓得到养育。曾孙来到这里,带着妻子儿女,把饭送到南亩。田畯来到而喜悦,挽着衣袖在左右察看,尝试田里的收成。禾苗长满田亩,最终美善而且丰足。曾孙不发怒,农夫都勤勉能干。曾孙的庄稼,茂盛得像屋檐、桥梁;曾孙的谷仓,堆积得像小山、高丘。于是寻求干燥的粮食装满仓,寻求万只箱子来储藏。黍稷稻粱,都是农夫的福庆。以大福报答,长寿无疆。大田中庄稼繁多,已经播种;已经戒备齐全,于是拿着锋利的耒耜开始耕种南亩,播下各种百谷。苗行整齐而且硕大,曾孙对此满意。谷粒已经方正饱满,坚实美好,没有狼尾草,也没有莠草。除去螟虫、螣虫和蟊贼,不要伤害我的幼苗。田祖有神,把害虫交给烈火。有云气密布,兴起大雨。先下到公田,随后也下到私田。那里有未收割的幼苗,这里有未收拢的禾束;那里有遗落的禾把,这里有滞留的禾穗,正好成为寡妇的利益。曾孙来到这里,带着妻子儿女,把饭送到南亩。田畯来到而喜悦,前来举行禋祀;用赤色和黑色的牲牛以及黍稷,进行享祭和祭祀,以求得大福。【《诗序》说:《楚茨》讥刺幽王,政令烦琐、赋税沉重,田地多荒芜,饥荒降临,百姓纷纷流亡,祭祀也不能得到神灵享用,所以君子思念古代。《信南山》讥刺幽王,不能修成王的功业,整治天下疆界来奉行禹的功绩,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甫田》讥刺幽王,君子为今时悲伤而思念古代。《大田》讥刺幽王,说鳏夫寡妇不能自己生存。】朱子说:从《楚茨》到《车牵》十篇,好像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言辞气势平和,没有讽刺之意;私下恐怕是《正雅》的篇章有错简脱漏在这里。《诗序》都失实了。朱子又说:有人怀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就是《豳雅》,不知道是否如此。】看那洛水,水势浩荡。君子来到这里,福禄多如茨草。穿着赤色蔽膝,光彩鲜明,用来统率六军。看那洛水,水势浩荡。君子来到这里,佩刀的鞘饰华美。君子万年,保有他的家室。看那洛水,水势浩荡。君子来到这里,福禄聚集。君子万年,保有他的国家。《裳裳者华》花朵鲜明,叶子茂盛;我见到这位君子,心里顿时舒展。我心里舒展,因此有声誉和安乐。花朵鲜明,花色多么黄;我见到这位君子,他确实有文采。既然有文采,因此有福庆。花朵鲜明,有的黄,有的白;我见到这位君子,驾着四匹白色骆马。驾着四匹骆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向左转,向左转,君子都能适宜应对;向右转,向右转,君子都能胜任。正因为他无所不能,所以能继承先人。《交交桑扈》桑扈鸟飞翔,羽毛鲜明;君子快乐,承受上天的福佑。桑扈鸟飞翔,颈毛鲜明;君子快乐,成为万邦的屏障,成为屏障和栋梁,百官诸侯都以他为法。不收敛,不畏惧,接受的福禄没有止境;兕牛角杯弯曲,清酒使人心情柔和。

彼交匪敖,万福来求。《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防,尔殽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茑与女萝,施于松栢。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防説怿。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防,尔殽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防,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乘马在廐,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乘马在廐,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觱沸槛泉,言采其芹。君子来朝,言观其旂。其旂淠淠,鸾声嘒嘒。载骖载驷,君子所届。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有▯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有▯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有▯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诗序》: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谄并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世焉。《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徴防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据朱子説,此皆燕乐赠答之诗,疑正雅脱简,在此序多失之误】闲关车之牵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徳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徳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虽无防酒,式饮庶防。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陟彼髙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诗序:车牵大夫刺幽王也。褒姒嫉妒无道,并进谗巧败国,徳泽不加于人,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朱子云:此燕乐新昏之诗】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诗序: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朱子曰:此喜见君子之诗,亦疑脱简】芃芃黍苖,隂雨膏之。悠悠南山,召伯劳之。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诗序:黍苖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朱子曰:此宣王时诗,与大雅崧髙相表里。宣王封申伯于谢,命召穆公往营城邑,故将徒役南行,而行者作此。按朱子此説良是,但小雅楚茨以下序説者多以为伤今思古之诗,则此篇谓其追思召伯亦无不可】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髪。我不见兮,我心不説。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髪如虿。我不见兮,言从之迈。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髪则有旟。我不见兮,云何盱矣【诗序: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朱子曰:乱离之后,不复见昔日都邑人物之盛,而作此诗。

译彼此交往而不傲慢,万种福禄都会来求取他。《有頍者弁》高高的弁帽,实在是什么?你的酒已经齐备,你的菜肴也很美好。难道是外人吗?都是兄弟,不是别人。菟丝和女萝,攀附在松柏上。还没见到君子,忧心深深;既已见到君子,也许就会欢喜快乐。高高的弁帽,实在期望什么?你的酒已经齐备,你的菜肴也合时。难道是外人吗?兄弟们全都来了。菟丝和女萝,攀附在松树上。还没见到君子,忧心怦怦;既已见到君子,也许就有好事。高高的弁帽,实在戴在头上。你的酒已经齐备,你的菜肴也丰盛。难道是外人吗?都是兄弟和甥舅。就像雨雪先落下冰粒一样,死亡丧亡没有固定日期,很快就要彼此不能相见。今夜尽情饮酒,君子在这里宴饮。鸳鸯飞翔,把它们用网捕捉。君子万年,福禄适宜于他。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左翼。君子万年,适宜享受长远的福禄。马匹在马厩里,催促它们进食、给它们喂料。君子万年,福禄使他安乐。马匹在马厩里,喂养它们、催促它们进食。君子万年,福禄使他安定。鱼在水藻中,头部宽大;王在镐京,快乐地饮酒。鱼在水藻中,尾巴丰满;王在镐京,饮酒而快乐。鱼在水藻中,依傍着蒲草。王在镐京,居处安适。采摘豆子,装满筐和筥。君子前来朝见,拿什么赏赐给他?即使没有别的赏赐,也有路车和马匹,又拿什么赏赐给他?有玄色礼服和黼裳。泉水在栏边沸涌,于是采摘水芹。君子前来朝见,于是观看他的旗帜。旗帜飘扬,鸾铃声清脆。车上有骖马、有驷马,君子所到之处如此威仪。赤色蔽膝在大腿上,邪幅在下方。彼此交往而不懈怠,是天子所赏赐的。君子快乐,天子任命他;君子快乐,福禄不断增益。柞树的枝条,叶子蓬蓬茂盛。君子快乐,镇守天子的国家;君子快乐,万种福禄都归于他。平正的左右之臣,也都率领众人跟从。杨木小舟漂浮,船缆把它系住。君子快乐,天子顾念他;君子快乐,福禄厚重地赐给他。安闲啊,快乐啊,也就达到这种境地了。翻卷的瓠叶,采来煮熟。君子有酒,斟酒先尝。有兔子的头,炮烤它、燔烧它。君子有酒,斟酒献给宾客。有兔子的头,燔烧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酬答。有兔子的头,燔烧它、炮烤它。君子有酒,斟酒回敬。【《诗序》说:《瞻彼洛矣》讥刺幽王,思念古代明王能够授予诸侯爵位和命令,赏善罚恶。《裳裳者华》讥刺幽王。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禄位,如今小人在位,谗毁阿谀一起进用,抛弃贤者一类的人,断绝功臣世代任职。《桑扈》讥刺幽王,君臣上下举动都没有礼仪文饰。《鸳鸯》讥刺幽王,思念古代明王与万物相处有道,奉养自身有节制。《頍弁》是诸公讥刺幽王的诗。他暴戾无亲,不能与同姓宴乐、亲睦九族,孤立危殆将要灭亡,所以作这首诗。《鱼藻》讥刺幽王,说万物失去本性,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自得其乐,所以君子思念古代武王。《采菽》讥刺幽王。他侮慢诸侯,诸侯来朝时不能依礼赐予命令;屡次征召他们,却没有信义。君子见到细微征兆,因而思念古代。〈瓠叶〉是大夫讥刺幽王的诗。君王抛弃礼制而不能实行,即使有牲牢和饩食,也不肯使用,所以思念古人不因物品微薄而废弃礼仪。朱子根据自己的说法认为,这些都是燕乐赠答之诗,怀疑《正雅》有脱简错简混在这里;《诗序》多有失误。】车子缓慢地行进,思念美好的少女远行。不是因为饥饿,也不是因为口渴,只要美好的言语前来,就可以得到满足。即使没有亲密的朋友,也可以设宴并且喜悦。靠着那平坦的树林,有雉鸟聚集。愿那位美好的女子,以美德来教导我。设宴而喜悦,赞美她,使你永不厌弃。即使没有美酒,也姑且饮用一些;即使没有美味菜肴,也姑且吃一些;即使没有德行可以相赠,你也姑且歌唱、跳舞。登上那高冈,劈取柞树柴薪;劈取柞树柴薪,树叶多么茂盛。少有机会见到你,我的心就舒展开来。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四匹牡马奔跑,六根缰绳像琴弦一样协调。见到你的新婚,来安慰我的心。【《诗序》说:《车牵》是大夫讥刺幽王的诗。褒姒嫉妒而无道,任用谗巧之人,败坏国家,恩德不能施及百姓;周人希望得到贤良女子来匹配君子,所以作此诗。朱子说:这是宴乐新婚的诗。】低湿地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柔美茂盛。既已见到君子,心里该多么快乐?低湿地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润泽;既已见到君子,怎么会不快乐?低湿地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幽深;既已见到君子,他的美好言语非常深厚。心中爱慕他,哪里还会不说出来?内心珍藏着这份感情,哪一天会忘记?【《诗序》说:《隰桑》讥刺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所以思念见到君子,愿尽心侍奉他。朱子说:这是喜悦地见到君子的诗,也怀疑是脱简。】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着它。悠悠的南山,召伯曾使它得到劳作治理。我们承担挑运的劳役,有车,有牛。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去了吧?我们有徒役,有车夫,有军队,有旅众。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去安居了吧?治理谢地的功业严肃完成,召伯经营了它;出征的军队声势盛大,召伯完成了任务。原野和低湿地已经平整,泉水流动而清澈。召伯有了成就,王的心就安宁了。【《诗序》说:《黍苗》讥刺幽王,不能滋润天下,卿士也不能履行召伯的职事。朱子说:这是宣王时的诗,与《大雅·崧高》相互表里。宣王把申伯封在谢地,命令召穆公前往营建城邑,所以将要带领徒役向南行进时,行役者作了这首诗。按朱子的说法很对,但《小雅·楚茨》以下的篇章,《诗序》多说是伤今思古之诗,那么这一篇说是追思召伯,也未尝不可。】那些都城人士,穿着黄亮的狐裘。他们容貌不变,言语有文采。出行归向周地,是万民所仰望的。那些都城人士,戴着台笠和黑色撮帽;那些君子家的女子,头发密直如丝。我见不到她们,心里不喜悦。那些都城人士,耳塞上嵌着美玉;那些君子家的女子,人们称她们为尹吉。我见不到她们,心中郁结。那些都城人士,衣带下垂而宽长;那些君子家的女子,卷发像蝎尾。我见不到她们,真想跟随她们远行。不是她们故意把衣带垂下,而是衣带本来就有余;不是她们故意把头发卷起,而是头发本来就有余。见不到她们,我怎能不忧伤远望?【《诗序》说:《都人士》是周人讥刺服饰没有常制的诗。古代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变,从容有常,以此使百姓整齐;如今感伤再也见不到古人。朱子说:这是乱离以后,再也见不到往日都城人物盛况的人所作的诗。

此序盖用《缁衣》之误。按此亦伤今思古之诗也。以其中有「我不见」之语,故朱子不复疑之耳】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髪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诗序》:采绿,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此怨旷者所自作,非人刺之,亦非有所刺于上也】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诗序》:绵蛮,微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防贱,不肯饮食教载之,故作是诗也】渐渐之石,维其髙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矣。渐渐之石,维其防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矣。有豕白蹢,烝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矣。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诗序》: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逄之,故作是诗也。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皆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苕华,何草之篇?哀音促节,诚幽王末年之诗。纲目载之初年,非是。《述异记》:周幽王时,牛化为虎,羊化为狼。洛南有避狼城,云幽王时,羣羊为狼食人,故筑城避之】史记《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熢燧大鼓,有宼至则举熢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宼,襃姒乃大笑。幽王説之,为数举熢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熢火徴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吕氏春秋《周宅鄷镐,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髙葆,祷于王路,置鼔其上,远近相闻,即戎防至,传鼔以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宼当至,幽王击鼔,诸侯之兵皆至,襃姒大说,喜之。幽王欲襃姒之笑也,因数击鼔,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宼,至于后戎寇真至,幽王身之,乃死于丽山之下,为天下笑】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衞武公四十二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为公。周幽王用襃姒,废太子,立襃姒子为适数欺诸侯,诸侯叛之。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雒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纪年《幽王死,申侯立平王于申,虢公立王子余,二王竝立。余为晋文侯所杀,是为携王。○按此与史记不同】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宼。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疆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前编曰:史迁不考之于书,故晋文侯仇之功不纪】书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夀、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书序》: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述异记》:关中有金鱼神,云周平王二年,十旬不雨,遣祭天神,俄而生涌泉,金鱼跃出而雨降】

译这个《诗序》大概沿用了《缁衣》的错误。按此诗也是伤今思古的诗,只因其中有‘我不见’的话,所以朱子不再怀疑。】整天采摘绿草,却装不满一捧。我的头发弯曲纠结,姑且回去洗头。整天采摘蓝草,却装不满一襜。说五天作为期限,到第六天却还没有来。那个人去打猎,我便替他装好弓;那个人去钓鱼,我便替他理好绳。钓到的是什么鱼?是鲂鱼和鱮鱼。是鲂鱼和鱮鱼,我姑且看着它们。【《诗序》说:《采绿》讥刺男女怨旷。幽王时有很多怨旷的人。这种怨旷之人自己所作,并不是别人讥刺他,也不是有所讥刺于君上。】黄鸟绵蛮地鸣叫,停在山丘的弯曲处。道路说来多么遥远,我的劳苦将会怎样?给我水喝,给我饭吃,教导我,训诲我。命令那后面的车,说把我载上。黄鸟绵蛮地鸣叫,停在山丘的角落。哪里敢害怕行走?只是害怕不能快走。给我水喝,给我饭吃,教导我,训诲我。命令那后面的车,说把我载上。黄鸟绵蛮地鸣叫,停在山丘旁边。哪里敢害怕行走?只是害怕不能到达。给我水喝,给我饭吃,教导我,训诲我。命令那后面的车,说把我载上。【《诗序》说:《绵蛮》是微臣讥刺乱世的诗。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之人,不肯给他们饮食、教导并载行,所以作此诗。】层层高起的石山,多么高啊!山川道路悠远,我的劳苦实在太重。武人向东征伐,早晚都无暇顾及。层层高起的石山,多么险峻啊!山川道路悠远,什么时候才能走完?武人向东征伐,没有空闲出行。猪的蹄子洁白,竞相涉水渡过波浪。月亮靠近毕宿,使大雨倾盆。武人向东征伐,没有空闲顾及其他。苕花盛开,颜色多么黄。我的心忧愁啊,只有悲伤。苕花盛开,叶子青翠。早知我会这样,还不如不出生。母羊的头很大,三星映在鱼笱中。人还可以吃饭,却很少能够吃饱。什么草不黄?哪一天不行军?什么人不被派遣,奔走经营四方?什么草不黑?什么人不孤苦?可怜我们的征夫,唯独被当作不是百姓。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被赶到那荒野中。可怜我们的征夫,早晚都没有空闲。茂盛的狐狸,沿着幽深的草地奔走。有木板的车辆,行驶在周人的大道上。【《诗序》说:《渐渐之石》是下国讥刺幽王的诗。戎狄反叛,荆舒不来,于是命令将帅向东征伐;军役长久,士卒在外困病,所以作此诗。《苕之华》是大夫忧闵时世的诗。幽王时,西戎、东夷交相侵扰,中原军队同时兴起,又加上饥荒。君子忧闵周室将要灭亡,悲伤自己已经遭逢其祸,所以作此诗。《何草不黄》是下国讥刺幽王的诗。四夷交相侵扰,中原各国都叛乱,用兵没有止息,把百姓看作禽兽;君子对此忧虑,所以作此诗。】《苕之华》究竟是哪一篇诗?声调悲哀而节拍急促,确实是幽王末年的诗。《纲目》把它记在幽王初年,不对。《述异记》说:周幽王时,牛变成老虎,羊变成狼。洛水以南有避狼城,据说幽王时群羊变成狼,吃人,所以修筑城池来躲避它们。《史记》说:褒姒不喜欢笑,周幽王想让她笑,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使她笑。幽王设置烽火、击响大鼓,敌寇到来时就举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很高兴,便多次举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诸侯的军队也越来越不来。幽王任用虢石父为卿,掌管政事,国人都怨恨他。石父为人奸佞机巧,善于阿谀奉承而贪图财利。幽王任用他,又废黜申后,放逐太子。申侯发怒,联合缯、西夷、犬戎进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召军队,军队没有到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全部夺取周朝的财物后离去。于是诸侯才依靠申侯,共同拥立已故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周平王,以奉守周朝的祭祀。《吕氏春秋》说:周朝都城在丰、镐,接近戎人,便同诸侯约定筑高大的堡垒,在王道上设置烽火台,在上面放置大鼓,远近都能听见;一旦戎寇来犯,便传递击鼓的信号,诸侯的军队都来救援天子。戎寇将要到来时,幽王击鼓,诸侯军队都赶来,褒姒非常高兴。幽王想使褒姒发笑,便多次击鼓,诸侯军队多次赶来却没有敌寇。后来戎寇真的到来,幽王亲自抵抗,于是死在骊山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并杀死桓公。郑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郑武公。卫武公在位第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率军前往援助周王室平定戎人,立下很大功劳。周平王任命武公为公。周幽王任用褒姒,废黜太子,立褒姒的儿子为嫡子,并多次欺骗诸侯,诸侯于是背叛他。西戎、犬戎和申侯进攻周朝,在骊山下杀死幽王;秦襄公率军救援周朝,作战十分奋力,立有功劳。周朝为躲避犬戎的灾难,向东迁都雒邑,襄公率军护送周平王。《竹书纪年》说:幽王死后,申侯在申地拥立平王,虢公又拥立王子余,于是两个君王并立。余被晋文侯杀死,这就是携王。○按:这件事与《史记》的记载不同。平王即位后,向东迁到雒邑,以躲避戎寇。平王时期,周王室衰弱,诸侯强大而兼并弱小,齐、楚、秦、晋开始强盛,政权由方伯掌握。○前编说:司马迁没有依据典籍考察此事,所以没有记载晋文侯仇的功劳。《尚书》说:王这样说:“父亲义和啊!周文王、周武王的功德十分显著,能够谨慎修明德行,使光明上升于天,传播于下民。上帝因此把使命降给文王;又有先代正臣,能够辅佐并明白地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略,没有不遵循执行的,所以先祖能够安居在君位上。”唉!可怜我这个继承王位的小子,造成了上天的大过错,使下民断绝了资财和恩泽,戎人侵扰我国;我完全依靠的群臣,没有一个年高有德或才俊之士能够任职,我实在不能胜任。于是说:“愿先祖、先父救助我的身躯!”唉!只要有功劳归于我一人,就能长久安定地居于君位。父亲义和啊!你能够彰明你显赫的祖先,开始施行文王、武王的法度,以防护并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并孝敬前代文德之人。你多次修治防御工事,使我抵御艰难;像你这样的人,我很赞赏。”王说:“父亲义和啊!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使你的国家安宁。我赏赐你黑黍酒一卣、红弓一张、红箭一百支;黑弓一张、黑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亲,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惠爱并安定小民,不要荒废政务而贪图安逸,简约而体恤你的都邑,以成就你显赫的德行。”《书序》说:平王赏赐晋文侯黑黍酒和圭瓒,作《文侯之命》。《述异记》说:关中有金鱼神。相传周平王二年,连续十旬不下雨,派人祭祀天神,不久涌泉出现,金鱼跃出,雨便降下。

诗》彼黍离离,彼稷之苖,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诗序》:《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茍无饥渴。《▯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掦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诗序》:《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诗序》:《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诗序》:《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诗序》:《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女谒之亡人国也,自古然矣。传曰:夏亡以妺喜,殷以妲己,周以襃姒。然周之所以亡,复与夏殷异。桀纣恃其才智暴虐,聚敛杀戮,諌臣其政皆足以亡国,女宠特一端尔。而又际汤武之圣,至幽王则不然,亦惟昏愚信谗嬖爱,夺适褠衅,牀笫之间,小丑乘而难作,遂使赫赫宗周竟职灭于襃姒己。且姒之为祸,其兆明矣。龙漦之孼,逺起于夏庭;檿弧之謡,近闻于宣世。尽人而知之,幽独不知何也?岂深山大泽之龙蛇工防善匿,不闻此亡国之言邪?抑尤物移人,王心蛊惑,即亡亦所不恤邪?夫笑亦人之常情,裂缯非美声也。襃姒之好恶与人殊,而幽王必欲说之,不如是不足以絶诸侯之援,致戎寇之入;不如是不足以灭周也。方幽王之废申后,黜太子,太子出奔申,母子离怨,白华鸒斯之诗足以征矣。申、召、缯、戎以伐周,遂有骊山之祸。于是诸侯共立太子奉之,以东迁而周不复西矣。是时与幽王之难者,惟郑定乱立平王者,秦、晋与卫也。平遭宗社覆败之祸,切君父不共戴天之雠,倘因诸侯之推戴,奉辞伐罪,志雪国耻,东周之王业犹可以振。乃茍以得位为幸,罢师行赏,锡命晋侯,施施若盛世之典防焉。此无他,灭周者西戎,而召戎者申侯也。治戎固不能矣,顾方以申侯之立己为徳,舍是不讨,安所用讨?若以春秋之法则,直书曰「太子宜臼弑其君」可矣。平亦安足望乎?且在朝诸臣又非其人也。自幽王弃亲逺贤,虢石父巧佞用事,在位者忧谗畏罪,无复逺圗。播迁以来,九族被弃,贤士困于下僚,中兴之业,谁与为谋者?是时从王之国不过秦、晋、郑、卫已尔。秦与西戎世为仇雠,当其力战,盖不独为王室也。平王以岐丰之地许之,西戎方防其郊,在平王不得不予,在秦亦不得不自取。然戎狄强盛,秦伯父子力争二十余年而后得之,固不暇东略矣。况其僭胪郊祀,有无王之心乎?晋啓河内,表里山河,足以蕃屏王室。然文侯虽贤,前有殇叔之难,后有曲沃之偪,晋之内乱,实自此始。而平王锡命,固谕以归,视宁邦矣,其委任又可知也。王为申出,郑武公娶于申。当桓公败亡之际,其族散入南郑,仅收余众,迎王于申,立之东,取虢鄫以为国,其愿已足以申郑昏姻之好。平王以武公为司徒,世有其职,而遣役戍申,其事盖可推矣。惟卫武之贤,足以有为,而权任不在焉。自四国之外,诸侯未有至者。且王既以罢兵息民,示天下,即有志懐忠愤,继起勤王者,将何所用之?况当时之列国,咸思自树,更相侵伐,又未必乃心王室哉?平忘申侯之罪,即欲号令天下,恢复旧业,抑又难矣。东迁之事势如此,此王风所以降于列国,陵迟而不复振也。

绎史卷三十

译《诗经·黍离》说: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的幼苗也已生长;行走缓慢,心中摇荡。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悠悠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经抽穗;行走缓慢,心中如同醉了一般。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悠悠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经结实;行走缓慢,心中像被噎住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悠悠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诗序》说:《黍离》是哀悯周王室的诗。周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田,哀悯周王室的覆亡,徘徊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君子于役》说:君子服役,不知道归期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鸡栖息在窝里,太阳已经西斜,羊牛下山归来。君子服役,叫我怎么能不思念?君子服役,不论日子还是月份,什么时候才能相会?鸡栖息在木架上,太阳已经西斜,牛羊下山归来。君子服役,只愿他没有饥饿和口渴。《扬之水》说:激扬的水不能冲走一捆柴薪;那个人不能和我一起戍守申地。思念啊,思念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激扬的水不能冲走一捆荆楚;那个人不能和我一起戍守甫地。思念啊,思念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激扬的水不能冲走一捆蒲草;那个人不能和我一起戍守许地。思念啊,思念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诗序》说:《君子于役》是讽刺平王的诗。君子出行服役没有期限,大夫忧虑他的危险和艰难,便用诗来讽谏。《扬之水》是讽刺平王的诗。平王不抚恤自己的百姓,却把他们远远地派到母家申地戍守,周人因此怨恨思念。《君子阳阳》说:君子欢快,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我从房中出来,他多么快乐啊!君子欢欣,左手拿着羽旄,右手招呼我从游处出来,他多么快乐啊!《诗序》说:《君子阳阳》是哀悯周朝的诗。君子遭逢乱世,彼此招引去做俸禄之官,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中谷有蓷》说:山谷中的益母草已经枯干,有女子与丈夫离异,她叹息又叹息,因为遇到了人的艰难。山谷中的益母草,枝条已经枯萎,有女子与丈夫离异,她放声长叹又长叹,因为遇到了不善良的人。山谷中的益母草,湿润的部分也已干枯,有女子与丈夫离异,她抽泣又抽泣,如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诗序》说:《中谷有蓷》是哀悯周朝的诗。夫妇之间的情分日益衰薄,遇到凶年饥荒,家庭彼此抛弃罢了。《绵绵葛藟》说:绵延的葛藤长在河岸,终于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却也没有人顾念我。绵延的葛藤长在河边,终于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却也没有人把我当回事。绵延的葛藤长在河岸,终于远离了兄弟,只好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却也没有人听闻我的处境。《诗序》说:《葛藟》是周王族讽刺平王的诗。周王室的治道衰败,抛弃了自己的九族。女子以谒见君王而使国家灭亡,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传记说:夏朝因妹喜而灭亡,殷朝因妲己而灭亡,周朝因褒姒而灭亡。然而周朝灭亡的原因,又与夏、殷不同。桀、纣仗恃自己的才智而残暴虐待,聚敛财物、杀戮人民,谏臣对他们的政事都足以导致国家灭亡,女宠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而且他们又恰逢汤、武这样的圣君。到了幽王却不是这样,他只是昏庸愚蠢,听信谗言,宠爱嬖幸,夺去嫡妻的地位,制造了祸端;宫闱之间,小人乘机而起,祸难遂此发生,使显赫的周王室最终竟因褒姒而灭亡。况且褒姒造成的祸患,征兆已经十分明显。龙涎所生的灾祸,远在夏朝宫廷就已出现;檿弧之歌的谣言,近在周宣王时代就已听闻。人人都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唯独幽王不知道呢?难道深山大泽中的龙蛇善于隐藏,所以听不到这些亡国的言论吗?还是绝色女子能够惑乱人心,幽王的心志已经被蛊惑,即使国家灭亡也不顾惜吗?笑是人的常情,撕裂丝帛也并不是美妙的声音。褒姒的喜好厌恶与常人不同,而幽王偏要使她高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断绝诸侯的援助,导致戎寇入侵;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足以使周朝灭亡。幽王废掉申后、贬黜太子时,太子逃到申地,母子分离而心怀怨恨,《白华》《鸒斯》等诗足以证明这一点。申、召、缯、戎进攻周朝,于是酿成骊山之祸。于是诸侯共同拥立太子,奉戴他向东迁徙,周王室从此不再向西迁回。当时参与平定幽王之难的,只有郑定乱并拥立平王,秦、晋和卫国。平王遭逢宗庙社稷覆亡的灾祸,又面对君父不共戴天的仇恨,假如能够借诸侯拥戴之势,奉行正义之辞讨伐罪人,立志洗雪国家的耻辱,东周的王业还可以振兴。可是他只把能够得到王位当作幸运,便停止军队、施行赏赐,赐命给晋侯,得意洋洋,仿佛是在举行盛世的典礼。这没有别的原因:灭亡周朝的是西戎,而召来戎人的却是申侯。既然本来就不能治理戎人,反而把申侯拥立自己的功劳看作恩德;不讨伐申侯,又还要讨伐谁呢?如果依照《春秋》的法则,直截了当地记载为‘太子宜臼杀害了他的君主’就可以了。平王又哪里值得期待呢?况且朝中的群臣也不是合适的人选。自从幽王抛弃亲族、疏远贤人,任用巧佞的虢石父掌权,居官者忧惧谗言和罪责,再也没有长远谋划。迁徙以来,九族被抛弃,贤士困居下级官职,中兴王业的事业,又能和谁共同谋划呢?当时跟随周王的国家不过秦、晋、郑、卫罢了。秦国与西戎世代为仇,当它奋力作战时,大概并不只是为了王室。平王把岐、丰之地许给秦国,西戎正逼近秦国的郊外;对平王来说不得不给,对秦国来说也不得不自行取得。然而戎狄强盛,秦伯父子奋力争夺二十多年以后才得到这些地方,当然无暇向东扩张。何况秦国僭越举行郊祀,难道没有不承认周王的心思吗?晋国开启河内之地,山河环绕内外,足以成为王室的屏障。然而晋文侯虽然贤明,前有殇叔之难,后有曲沃的逼迫,晋国的内乱,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平王的赐命,本来只是劝告他回去治理、安定国家,由此也可看出平王对他的委任程度。平王是因为申侯而得以出奔,郑武公又娶了申国女子为妻。桓公败亡之际,郑氏族人逃散到南郑,只收集残余部众,在申地迎接平王,拥立他向东迁徙,夺取虢、鄫作为自己的国家;他的愿望已经足以申明郑、申两国婚姻关系的情谊。平王任命武公为司徒,世代承袭这一职务,又派军队去戍守申地,这些事情大概都可以推知了。只有卫武公贤明,足以有所作为,却没有掌握权力和任用。除秦、晋、郑、卫四国以外,诸侯没有到来。况且平王既然已经以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来向天下表示,即使有人有志于怀抱忠愤、接连起来勤王,又有什么用呢?何况当时各国都想发展自己,彼此侵伐,又未必真心向着王室。平王忘记申侯的罪过,即使想号令天下、恢复旧业,也还是困难。东迁后的形势就是如此,这正是王室声威下降到诸侯之间,逐渐衰落而再也不能振兴的原因。《绎史》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