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六十二

绎史卷一百四十六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301–13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六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吕不韦相秦【下】吕氏春秋【聼言】聼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絶,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台榭苑囿,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膌壮狡,汔尽穷屈,加以死虏,攻无辠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今人曰:“某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宂也”,则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痹,其守具寡,可袭而篡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于义,不以爱,爱利之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朞年也,见其所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其愿见之日夜无闲,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不可不务也。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聼言?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谷言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造父始习于大豆,蠭门始习于甘蝇,御大豆,射甘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逺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聼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聼说者,古今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议公孙龙,翟翦之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谨聼】昔者禹一沐而三捉髪,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通乎已之不足也。通乎已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之。亡国之主反此,乃自贤而少人,少人则说者持容而不极,聼者自多而不得,虽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之昭,乱之定。败之,成;危之,宁。故殷周以亡,比干以死。誖而不足以举。故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而过于其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故虽不疑,虽已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若此,则是非无所失,而举措无所过矣。夫尧恶得贤天下而试舜?舜恶得贤天下而试禹?断之于耳而已矣。耳之可以断也,反性命之情也。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其次,非知观于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则奚自知其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周箴曰:「夫自念斯学,徳未暮。」学贤,问三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国不虚存,必有贤者。贤者之道,牟而难知,妙而难见。故见贤者而不耸,则不惕于心;不惕于心,则知之不深。不深知贤者之所言,不祥莫大焉。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而天子已絶。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彊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今之世当之矣。故当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则于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僻逺幽闲之所。若此,则幸于得之矣。得之,则何欲而不得?何为而不成?太公钓于滋泉,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文王千乘也;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解在乎胜书之说。周公可谓能聼矣。齐桓公之见小臣稷,魏文侯之见田子方也,皆可谓能礼士矣【务本】尝试观上古记,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也。诗云:「有晻凄凄,兴云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三王之佐,皆能以公及其私矣。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公故也。皆患其身不贵于国也,而不患其主之不贵于天下也;皆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国之不大也。此所以欲荣而愈辱,欲安而益危。安危荣辱之本,在于主;主之本,在于宗庙;宗庙之本,在于民;民之治乱,在于有司。《易》曰:「复,自道,何其咎?吉。」以言本无异,则动卒有喜。今处官则荒乱,临财则贪得,列近则持谏,将众则罢怯,以此厚望于主,岂不难哉!今有人于此,修身防计,则可耻;临财物资尽,则为已。若此而富者,非盗则无所取。故荣富非自至也,縁功伐也。今功伐甚薄,而所望厚,诬也;无伐功而求荣富,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四十六下。灵壁县知县马骕撰。吕不韦相秦【下】。《吕氏春秋》【听言】听取言论不可不审察;不审察,就不能分辨善与不善;不能分辨善与不善,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夏、商、周三代能够分辨善与不善,所以能够称王;如今天下日益衰败,圣王之道废绝,世上的君主大多扩大自己的欢乐,增大钟鼓之声,奢侈修建台榭、苑囿,借此掠夺百姓财物,轻易使百姓送死,以发泄自己的愤怒;老人和弱者受冻挨饿,幼小和壮健俊美的人夭折死亡,几乎全都陷入穷困,又加以杀戮俘虏;攻打无罪的国家来索取土地,诛杀无辜的百姓来谋求利益,却想使宗庙安定、社稷不受危险,不是很困难吗?如今有人说:‘某氏财货很多,他的房屋墙基潮湿,守门的狗也死了,看来可以乘机攻破他。’人们一定会认为这种说法不对;但若说:‘某国发生饥荒,城郭残破,守备器械很少,可以袭击并夺取它。’人们却不认为这不对,竟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周书》说:‘过去的事情无法赶上,未来的事情不可等待;使自己的时代贤明,就叫天子。’所以在当今时代,若有人能分辨善与不善,使他称王并不困难。善与不善的根本在于义,不在于偏爱;爱护和使人获利的道理,意义十分重大。漂流在海上的人,航行十天半月,看到相貌相似的人便感到高兴;等到满一年,看到曾在中国见过的东西,才感到高兴。人离开人越久,思念人就越深吗?乱世的百姓,距离圣王也已经很久了,他们日日夜夜没有片刻不希望见到圣王。因此,贤王和优秀士人若想忧虑百姓,就不可不努力。功业先于名声,事情先于功业,言论先于事情;连事情都不知道,怎么能听取言论?不知道实际情况,怎么能承当言论?同别人谈论治国之道,究竟有没有辩说,还是没有辩说?造父最初在大豆身上练习驾车,蠭门最初在甘蝇身上练习射箭;能够驾驭大豆、射中甘蝇而不移动,人们认为这是天性。正是这种不移动,才使他们能够追逐远处和紧迫的目标,能够除害禁暴。凡人也一定有所学习,内心经过训练后才会听取言论。不训练自己的心,而只在学问上训练;不学习却能够听取言论,古今从来没有这种人。有关道理见于白圭非难惠子、公孙龙以偃兵之说游说燕昭王以及应对空洛之遇,孔穿议论公孙龙,翟翦诘难惠子的法术;这四位士人的议论都有许多缘由,不可不分别论述【谨听】。从前禹一次沐浴要三次握起头发,一顿饭要三次起身,为的是以礼对待有道之士,通晓自己的不足。通晓自己的不足,就不会同外物争竞;以愉悦、平和、安静的态度等待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获得,顺其自然地让他们这样做,使他们自己说出来。亡国君主却反其道而行,自己认为贤能而轻视别人;轻视别人,进言的人就只会迎合而不敢把话说尽,听取意见的人自以为是,因而什么也得不到。即使拥有天下,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把幽暗当作光明,把混乱当作安定,把失败当作成功,把危险当作安宁。因此殷、周因此灭亡,比干因此死亡。悖乱而不足以有所作为。君主的本性,没有比在所怀疑的事情上犯错更严重的,也没有比在所不怀疑的事情上犯错更轻的;没有比不知道的事情更容易犯错的,也没有比在自以为知道的事情上犯错更严重的。所以即使没有怀疑,即使已经知道,也一定要用法度审察,用尺度衡量,用数目验证。这样,是非就不会失误,举措也不会过当。尧怎么能得到天下贤人并考察舜?舜怎么能得到天下贤人并考察禹?不过是凭耳听而作出判断罢了。耳朵能够作出判断,是因为反映了人的性命本性。如今那些迷惑的人,不懂得返回性命本性的道理;次一等的人,又不知道考察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的原因,那么他们从哪里知道自己的时代不可为?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及?最上等的人知道这一点,次一等的人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不知道就询问,不能做到就学习。《周箴》说:‘自己想到要学习这件事,德行还不算晚。’学习贤者,询问三代兴盛的原因。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百种祸患的根源。名声不会凭空树立,功业不会自行成就,国家不会无故存在,必定要有贤者。贤者的道术,深远而难以知晓,精妙而难以看见。所以见到贤者却不感到震动,就不会在心中警惕;心中不警惕,对贤者的认识就不深。不能深刻了解贤者所说的话,是最大的不祥。君主贤明,社会就安定,贤者处在上位;君主不肖,社会就混乱,贤者处在下位。如今周王室已经灭亡,天子也已经断绝。没有天子,是最大的祸患。没有天子,强者战胜弱者,多数人暴虐少数人,彼此用兵残害,不能得到休息。如今的时代正是这样。因此在当今时代,要寻找有道之士,就要到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偏远幽静的地方去。这样做,就有幸能够得到他们。得到他们之后,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太公在滋泉垂钓,正处于纣的时代。所以文王得到他,文王只是拥有千乘的诸侯;纣却是天子。天子失去了他,千乘之国却得到了他。这就在于知与不知。对于普通百姓,不必等到他们了解道理才使用,不必等到他们受到礼遇才命令。至于有道之士,必须以礼相待,必须了解他们,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智。有关道理见于胜书的论说。周公可以说是善于听取意见的人。齐桓公拜见小臣稷,魏文侯拜见田子方,都可以说是善于礼待士人【务本】。试着考察上古记载,三王的辅佐之臣,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荣耀的,他们的实际地位没有不安定的,原因在于功劳大。《诗经》说:‘阴云浓重而凄冷,云气兴起又多又密;雨水落到我们的公田,终于也下到我们的私田。’三王的辅佐之臣,都能把公家的利益施及自己的私利。世俗君主的辅佐之臣,想得到名声和实际利益的愿望,同三王的辅佐之臣一样,但他们的名声没有不受辱的,实际地位没有不危险的,因为他们没有公心。他们都担心自己的身份不能在国家中显贵,却不担心君主不能在天下显贵;都担心自己的家族不富裕,却不担心国家不能强大。这就是想求荣耀反而更加受辱,想求安定反而更加危险的原因。安危荣辱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根本在于宗庙;宗庙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的治乱在于主管官吏。《易经》说:‘复卦,返回正道,有什么过错呢?吉祥。’这是说根本没有改变,行动最终就会有喜庆。如今任官就荒废混乱,面对财物就贪得无厌,列于近臣就坚持进谏,统率众人就疲弱怯懦;凭这些却厚望于君主,难道不困难吗?如今有人在这里,修养自身、谋划防备就感到可耻;面对财物资货,全部据为己有。像这样还能富有的人,不是盗贼就没有其他取财之道。所以荣耀和富贵不是自行到来的,而是凭借功劳取得的。如今功劳非常微薄,期望却很厚重,这是欺诈;没有功劳却追求荣耀富贵,这是欺骗。

诈诬之道,君子不由。人之议多曰:「上用我,则国必无患。」用已者未必是也,而莫若其身自贤而已。犹有患,用已于国,恶得无患乎?已所制也,释其所制而夺乎其所不制,誖。未得治国治官可也。若夫内事亲,外交友,必可得也。茍事亲未孝,交友未笃,是所未得,恶能善之矣?故论人,无以其所未得而用其所已得,可以知其所未得矣。古之事君者,必先服能然后任,必反情然后受。主虽过与,臣不徒取。《大雅》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以言忠臣之行也。解在郑君之问被瞻之义也。薄疑应卫嗣君以无重税,此二士者,皆近知本矣【谕大】昔舜欲旗古今而不成,既足以成帝矣。禹欲帝而不成,既足以正殊俗矣。汤欲继禹,而不成,既足以服四荒矣。武王欲及汤,而不成,既足以王道矣。五伯欲继三王,而不成,既足以为诸侯长矣。孔丘、墨翟欲行大道于世,而不成,既足以成显名矣。夫大义之不成,既有成矣。已,《夏书》曰:“天子之徳广运,乃神,乃武,乃文,故务在事事,在大地大则有常,祥不庭岐母羣抵,天翟不周山大则有虎豹熊螇蛆,水大则有蛟龙鼋鼍鳣鲔。”《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室中之无泽陂也,井中之无大鱼也,新林之无长木也。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众多长久信也。”季子曰:“燕雀争善处于一屋之下,子母相哺也,姁姁焉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决则火上焚栋,燕雀顔色不变,是何也?乃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为人臣免于燕雀之智者寡矣。夫为人臣者,进其爵禄富贵,父子兄弟相与比周于一国,姁姁焉相乐也,以危其社稷,其为灶突近也,而终不知也,其与燕雀之智不异矣。”故曰:“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皆乱,无有安身。”此之谓也。故小之定也,必恃大;大之安也,必恃小。小大贵贱交相为恃,然后皆得其乐定。贱小在于贵大,解在乎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杜赫说周昭文君以安天下,及匡章之难,惠子以王齐王也【首时】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似迟而速,以待时。王季歴困而死,文王苦之,有不忘羑里之丑,时未可也。武王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门之辱,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时固不易得,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圣人之见时,若歩之与影,不可离。故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勤以待时。时至,有从布衣而为天子者,有从千乘而得天下者,有从卑贱而佐三王者,有从匹夫而报万乘者。故圣人之所贵,唯时也。水冻方固后。稷不种,后稷之种,必待春,故人虽智,而不遇时,无功。方叶之茂美,终日采之,而不知。秋霜既下,众林皆羸。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郑子阳之难,猘狗溃之;齐髙国之难,失牛溃之。众因之以杀子阳、髙国,当其时,狗牛犹可以为人唱,而况乎以人为唱乎?饥马盈厩,嗼然未见刍也;饥狗盈窖,嗼然未见骨也。见骨与刍,动不可禁。乱世之民,嗼然未见贤者也。见贤人则往,不可止。往者,非其形心之谓乎?齐以东帝,困于天下,而鲁取徐州;邯郸以夀陵,困于万民,而卫取茧氏。以鲁、卫之细,而皆得志于大国,遇其时也。故贤主、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乱世当之矣。天不再与,时不久畱,能不两工,事在当之【察今】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东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殊俗之民,有似于此。其所为欲同,其所为欲异。口惛之命,不愉。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人以自是,反以相诽。天下之学者,多辩言利辞,倒不求其实,务以相毁,以胜为故。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虽可得,犹若不可法。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已。亦人也,故察已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

译欺骗诬妄的道路,君子不走。人们多议论说:‘君上任用我,国家就一定没有祸患。’任用自己未必正确,却没有什么比自己认为贤能更严重的了。既然还会有祸患,任用自己来治理国家,怎么能没有祸患呢?这是把自己所能控制的事放下,反而夺取自己不能控制的事,实在悖谬。尚未做到治理国家、治理官府,尚且可以;至于在内侍奉父母、在外结交朋友,这些事一定应当能够做到。假如侍奉父母还不孝顺,交朋友还不笃厚,就是尚未做到的事情,怎么能把它做好呢?所以评价一个人,不要因为他尚未做到的事就任用他,而要根据他已经做到的事;由此可以知道他尚未做到的事。古代侍奉君主的人,必定先显示自己的才能,然后才接受任用;必定先反省自己的真实情况,然后才接受职位。君主即使过分给予,臣下也不白白接受。《大雅》说:‘上帝正在注视你,不要有二心。’这是说忠臣的行为。有关道理见于郑君询问被瞻义理的故事。薄疑用不应加重赋税来回答卫嗣君;这两位士人,都接近于懂得根本【谕大】。从前舜想使古今制度相继,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成就帝业。禹想成为帝,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端正不同风俗。汤想继承禹,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使四方荒远之地服从。武王想达到汤的成就,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成就王道。五霸想继承三王,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成为诸侯之长。孔丘、墨翟想在世间推行大道,却没有成功;但既然如此,也足以成就显赫的名声。大的义举没有成功,却已经有所成就了。已经如此。《夏书》说:‘天子的德行广大而运行不息,所以神妙,所以威武,所以有文德。因此要致力于每一件事。在大地上,广大就有常规;祥瑞不在庭院,岐山的母鹿成群;天鹅不在周山,大地广大就有虎、豹、熊、螇蛆;水势广大就有蛟龙、鼋、鼍、鳣、鲔。’《商书》说:‘五世的宗庙可以看见怪异,统率万人的长官可以产生谋略。房屋中不可能有泽陂,井中不可能有大鱼,新树林中不可能有高大的树木。凡谋划事情要成功,必须凭借广大、众多、长久和诚信。’季子说:‘燕雀争着在一间屋檐下找到好住处,母子互相喂食,亲昵快乐,自以为安稳了。灶的烟道裂开,火焰向上烧到屋梁,燕雀的脸色却不变,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不知道灾祸将要降临自身。做人臣而能避免燕雀这种智慧的,很少。’ 做人臣的,只顾增加自己的爵禄富贵,父子兄弟在一个国家里互相勾结,亲昵快乐,却因此危害国家社稷;他们离灶的裂缝已经很近了,最终仍不知道,和燕雀的智慧没有区别。所以说:‘天下大乱,就没有安定的国家;一个国家全部混乱,就没有安定的家族;一家都混乱,就没有安定的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小的安定一定要依靠大的安定;大的安定也一定要依靠小的安定。大小、贵贱彼此交相依靠,然后都能获得安乐和安定。卑贱和弱小的地位,依赖于尊贵和强大;有关道理见于薄疑游说卫嗣君以王道,杜赫游说周昭文君以安天下,以及匡章诘难、惠子使齐王行王道的故事【首时】。圣人处理事情,似乎缓慢却实际迅速,似乎迟滞却实际快捷,是为了等待时机。王季历困厄而死,文王为此痛苦,也没有忘记在羑里所受的耻辱,因为时机还不到。武王早晚不懈地奉行此事,也没有忘记玉门之辱,经过十二年,终于成就了甲子之事。时机本来就难以得到;有汤、武那样的贤能却没有桀、纣那样的时机,不能成功;有桀、纣那样的时机却没有汤、武那样的贤能,也不能成功。圣人看待时机,就像脚步和影子一样,不可分离。因此有道之士在没有遇到时机时,隐匿、分散、逃避,勤勉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就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有从拥有千乘的诸侯取得天下的,有从卑贱地位成为三王辅佐者的,有从普通人身份向万乘之君报仇的。所以圣人所看重的,只有时机。水冻结后才坚固,后稷不能播种,后稷播种也必须等待春天。因此人即使有智慧,遇不到时机,也不会有功业。正当树叶茂盛美好时,整天采摘它,却不会察觉;等到秋霜降下,众多树林都衰败了。事情的难易,不在于大小,关键在于懂得时机。郑子阳遇难时,一只疯狗使局势溃败;齐国高国遇难时,一头走失的牛使局势溃败。众人借此杀死子阳和高国;在那个时机,狗和牛尚且可以成为人们的借口,何况用人来作为借口呢?饥饿的马充满马厩,却默默看不见草;饥饿的狗充满狗窝,却默默看不见骨头。一旦看见骨头和草,行动就无法禁止。乱世的百姓,默默看不见贤者;一旦看见贤者,就会前往归附,无法阻止。前往归附的人,难道不正是因为形势和内心所推动吗?齐国以东帝自居,困窘于天下,鲁国却夺取徐州;邯郸以寿陵自居,困窘于万民,卫国却夺取茧氏。凭鲁、卫这样的小国,竟都能在大国那里实现志愿,是因为遇到了时机。因此贤明君主、优秀士人若想忧虑百姓,乱世正是施展他们的时机。上天不会再次给予机会,时机不会长久停留;人的能力也不能同时在两方面都发挥,事情在于把握时机【察今】。如今在上位的人,为什么不效法先王的法令?并不是先王不贤,而是因为先王的法令已经不能直接拿来效法。先王的法令,是经历上世流传下来的;有人给它增加内容,有人削减内容,怎么能够直接效法?即使没有人增减它,也还是不能直接效法。东夏的命令、古今的法令,语言不同,制度也不同。因此古代的命令,许多不通用于今天的语言;今天的法令,许多也不符合古代的法令。不同风俗的百姓,也有类似情况:他们想要相同的东西,也想要不同的东西。口语和命令不同,就不能使人愉悦。比如舟车、衣冠、滋味、声色各不相同,人们都认为自己的正确,反过来互相诽谤。天下求学的人,大多逞强辩说、追求华利言辞,反而不求实际,只致力于互相诋毁,把胜过别人作为目的。先王的法令,怎么能够直接效法?即使可以取得,也还是不应拘泥效法。凡先王的法令,都是针对当时的需要制定的;时势不会和法令一起固定到来。法令即使在今天仍然存在,也还是不能机械效法。因此应选择先王已经成功的法令,效法的是它制定法令的原则。先王制定法令的原则是什么?先王制定法令的对象,只是人。今天的人也是人,所以考察自己就可以知道别人,考察今天就可以知道古代。

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逺,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故审堂下之隂,而知日月之行,隂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鼈之藏也。尝一脬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壤都舎,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于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为治,岂不悲哉?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夀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故曰:良劒期乎断,不期乎镆铘;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楚人有渉江者,其劒自舟中坠于水,遽锲其舟,曰:“是吾劒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锲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劒不行,求劒若此,不亦惑乎?以此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于此【○通篇审快利分】凡人主,必审分然后治,可以至奸伪邪辟之涂,可以息恶气苛疾,无自至。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今以众地者,公作则迟,有所匿其力也;分地则速,无所匿迟也。主亦有地,臣主同地,则臣有所匿其邪矣,主无所避其累矣。凡为善难,任善易,奚以知之?人与骥俱走,则人不胜骥矣;居于车上而任骥,则骥不胜人矣。人主好治人官之事,则是与骥俱走也,必多所不及矣。夫人主亦有居车,无去车,则众善皆尽力竭能矣。谄谀诐贼巧佞之人,无所窜其奸矣。坚穷廉直忠敦之士,毕竞劝骋骛矣。人主之车,所以乘物也。察乘物之理,则四极可有。不知乘,物而自怙,恃夺其智能,多其教诏,而好自以。若此,则百官恫扰,少长相越,万邪竝起,权威分移,不可以卒,不可以教。此亡国之风也。王良之所以使马者,约审之以控其辔,而四马莫敢不尽力。有道之主,其所以使羣臣者,亦有辔。其辔何如?正名审分,是治之辔已。故按其实而审其名,以求其情,聼其言而察其类,无使放悖。夫名多不当其实,而事多不当其用者,故人主不可以不审名分也。不审名分,是恶壅而愈塞也。壅塞之任,不在臣下,在于人主。尧舜之臣,不独义;汤禹之臣,不独忠,得其数也。桀纣之臣,不独鄙;幽厉之臣,不独辟,失其理也。今有人于此,求牛则名马,求马则名牛,所求必不得矣,而因用威怒,有司必诽怨矣,牛马必扰乱矣。百官,众有司也;万物,羣牛马也。不正其名,不分其职,而数用刑罚,乱莫大焉。夫说以智通,而实以过悗;誉以髙贤,而充以卑下;赞以洁白,而随以污徳;任以公法,而处以贪枉;用以勇敢,而堙以罢怯。此五者,皆以牛为马,以马为牛,名不正也。故名不正,则人主忧劳勤苦,而官职烦乱悖逆矣。国之亡也,名之伤也,从此生矣。白之顾益黑,求之愈不得者,其此义耶?故至治之务,在于正名。名正,则人主不忧劳矣。不忧劳,则不伤其耳目之主,问而不诏,知而不为,和而不矜,成而不处,止者不行,行者不止,因形而任之,不制于物,无肯为使,清静以公,神通乎六合,徳耀乎海外,意观乎无穷,誉流乎无止,此之谓定性于大湫,命之曰无有。故得道忘人,乃大得人也。夫其非道也,知徳忘知,乃大得知也。夫其非徳也,至知不防静,乃明防也。夫其不明也,大明不小事假,乃理事也。夫其不假也,莫人不能全,乃备能也。夫其不全也。是故于全乎去能,于假乎去事,于知乎去几,所知者妙矣。若此,则能顺其天意,气得游乎寂寞之宇矣,形性得。安乎自然之所矣,全乎万物而不宰,泽被天下而莫知其所自。性虽不备五者,其好之者是也【○意防隽永行君文有组舞之势守】得道者必静,静者无知,知乃无知,可以言君道也。

译古今本来相同,人和我也相同。有道之士重视由近处推知远处,由今天推知古代,以增加自己的见闻,认识自己尚未见到的事物。因此,仔细观察堂下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运行以及阴阳变化;看到瓶中的水结冰,就能知道天下的寒冷和鱼鳖的潜藏;尝一小块肉,就能知道一锅肉的滋味和一鼎调味的情况。楚国人想袭击宋国,派人先在澭水中立下标记。澭水突然上涨,楚人不知道,仍沿着标记在夜里渡水,淹死了一千多人,军队惊乱,连都邑和住所也毁坏了。在楚人最初立标记的时候,标记确实可以作为渡水的引导;如今水已经变化,水位增加很多了,楚人却还沿着标记来渡水,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如今世上的君主效法先王的法令,也像这样。他们所处的时代已经同先王法令所适用的时代不同,却还说‘这是先王的法令’,并效法它来治理国家,难道不可悲吗?所以治理国家没有法令就会混乱,死守法令而不改变就会悖谬。悖谬和混乱不能用来维持国家。时代变化、时势转移,改变法令才合宜。好比高明的医生,病情千变万化,药方也应千变万化;病情变了而药方不变,原先可以使人长寿,今天却会使人夭折。因此凡是举措,都必须依照法则行动;改变法令的人,要顺应时势而变化。按照这个道理,就不会有过分的劳苦。不敢议论法令的,是普通百姓;死守法令的,是主管官吏;顺应时势改变法令的,是贤明的君主。因此,天下有七十一位圣人,他们制定的法令都不相同,并不是故意互相反对,而是时势不同。所以说:好剑期望的是能够斩断东西,不期望一定叫镆铘;好马期望的是能够日行千里,不期望一定叫骥骜。成就功名,就是先王所追求的千里之效。楚国有人渡江,佩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急忙在船上刻下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停下后,他从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寻找。船已经前进了,剑却没有前进,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很糊涂吗?由此可知,为国家制定法令时,国家的时代已经迁移了,法令却不迁移;用这样的法令治理国家,难道不困难吗?有人经过江边,看见一个人正要把婴儿投入江中。婴儿哭了,别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个孩子的父亲善于游泳。’他的父亲虽然善于游泳,难道他的孩子就马上也善于游泳吗?这样任用事物也一定会悖谬。荆国治理政事,就像这种情况【 ○通篇审快利分】凡是君主,必须审察名分,然后才能治理国家;这样可以到达奸伪邪僻之路,使恶气和苛刻的弊害得以止息,不会自行产生。修养自身和治理国家,是同一个道理、同一种方法。如今把土地交给众人共同耕作,实行公田劳作就迟缓,因为有人隐藏自己的力量;分配土地分别耕作就迅速,因为没有地方隐藏懈怠。君主也有自己的土地;君主和臣下共同耕作同一块土地,臣下就会有地方隐藏奸邪,君主也没有地方躲避这种牵累。凡是实行善政很难,任用善人却容易,怎么知道这一点呢?人和骏马一起奔跑,人一定赶不上骏马;坐在车上驾驭骏马,骏马反而不如人。君主如果喜欢亲自处理官府事务,就像和骏马一起奔跑,必然有许多事情赶不上。君主也有自己的车,不要离开这辆车,那么众多善人就会竭尽力量和才能。谄谀、偏邪、残贼、巧诈、佞媚之人,就没有地方隐藏奸邪;坚贞、清廉、正直、忠诚、敦厚之士,就会全部奋发努力。君主的车,是用来驾驭万物的。明察驾驭万物的道理,就可以拥有四方极远之地。不懂得驾驭万物,却自恃己能,依仗自己而夺取臣下的智能,增加自己的教令,又喜欢一意自作主张;这样一来,百官惊扰,少长相互逾越,各种邪乱一同兴起,权威分散转移,既不能最终治理,也不能施行教化。这是亡国的风气。王良驾驭马的方法,是谨慎地约束并审察马匹,控制缰绳,四匹马没有敢不竭尽力量的。有道的君主驾驭群臣,也有缰绳。他的缰绳是什么呢?端正名分、审察职分,就是治理的缰绳。因此,要核实实际情况而审察名分,以求得真实;听取言论而考察其类别,不让它放纵悖乱。名分常常不符合实际,事情也常常不符合它应有的作用,所以君主不可不审察名分和职分。不审察名分,就像厌恶壅塞却反而使它更加堵塞。造成壅塞的责任,不在臣下,而在君主。尧、舜的臣下并不是个个都仁义,汤、禹的臣下也不是个个都忠诚,只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任用的法则;桀、纣的臣下并不是个个都鄙陋,幽王、厉王的臣下也不是个个都邪僻,只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治理的道理。如今有人在这里,想要牛却称它为马,想要马却称它为牛,那么所求的必然得不到;如果还因此使用威势和怒气,主管官吏一定会诽谤怨恨,牛马也一定会受到扰乱。百官,就是众多的主管官吏;万物,就是成群的牛马。不端正名分,不划分职守,却屡次使用刑罚,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用智慧来解释,却以过错充实;用崇高贤能来赞誉,却以卑下内容充塞;用洁白来赞美,却随后又以污浊的德行相随;用公法任用,却让他处在贪婪枉曲的位置;用勇敢任用,却又使他陷于疲弱怯懦。这五种情况,都是把牛当作马、把马当作牛,名分没有端正。因此名分不正,君主就会忧劳勤苦,官职就会烦乱悖逆。国家的灭亡,名分受到损害,正是从这里开始的。洁白的东西反而更加显黑,越是追求越得不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所以,达到大治的要务,在于端正名分。名分端正,君主就不必忧虑劳苦了。不忧虑劳苦,就不会损伤耳目所掌管的本性;只询问而不发号施令,知道而不亲自施为,和顺而不自夸,事情办成而不据为己有;该停止的就不妄行,该行动的就不停滞;顺应事物的形势而任用它,不受外物支配,不肯被人役使;清静而公正,精神通达六合,德行光耀海外,意念观照无穷,声誉流传不止。这叫作使本性安定于大湫,称之为“无有”。所以,得道而忘掉自己,才是真正得到人心。至于不合于道的,知道德而忘掉知识,才是真正得到知识。至于不合于德的,最高的智慧不防碍静寂,才是真正明白防备。至于不明白的,大明白不拘泥于小事,不借助外物,才是真正能处理事务。至于不借助外物的,没有人不能保全自己,才是真正具备能力。至于不能保全的,所以在保全上舍弃才能,在借助上舍弃事务,在知识上舍弃机巧;这样,所知就达到精妙境界。若能如此,就能顺应天意,使气息在寂寞的空间中自由运行,使形体和本性安处于自然之中;能够保全万物而不主宰它们,恩泽遍及天下,却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本性虽然不能完备这五点,但喜爱这五点的人就是这样。得道的人必定安静;安静的人没有成见,所谓知识就是无所执著,这可以说是君主之道。

故曰:中欲不出,谓之扄;外欲不入,谓之闭。既扄而又闭,天之用宻,有凖不以平,有绳不以正。天之大静,既静而又宻,可以为天下正。身以盛心,心以盛智,智乎深藏而实莫得窥。乎鸿范曰:惟天隂隲下民,隂之者所以发之也。故曰: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窥于牖而知天道。其出弥逺者,其知弥少。故博闻之人,彊识之士,阙矣;事耳目,深思虑之务,败矣;坚白之察,无厚之辩,外矣。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为者所以为之也。此之谓以阳召阳,以隂召隂。东海之极,水至而反;夏热之下,化而为寒。故曰:天无形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而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此乃谓不教之教,无言之诏。故有以知君之狂也,以其言之当也;有以知君之惑也,以其言之得也。君也者,以无当为当,以无得为得者也。当与得不在于君,而在于臣。故善为君者无识,其次无事。有识则有不备矣,有事则有不恢矣。不备不恢,此官之所以疑,而邪之所从来也。今之为车者,数官然后成,夫国岂特为车哉?众智众能之所持也。不可以一物一方安车也。夫一能应万,无方而出之务者,唯有道者能之。郑大师文终日鼓瑟而兴,再拜其瑟前曰:我效于子,效于不穷也。故若大师文者,以其兽者先之所以中之也。故思虑自心伤也,智差自亡也,奋能自殃,其有处自狂也。故至神逍遥倐忽而不见其容,至圣变习移俗而莫知其所从,离世别羣而无不同,君民孤寡而不可障壅。此则奸邪之情得,而险陂谗慝谄谀巧佞之人无由入。凡奸邪险陂之人,必有因也。何因哉?因主之为人主好以已为则,守职者舎职而阿主之为矣。阿主之为,有过则主无以责之,则人主日侵而人臣日得,是宜动者静,宜静者动也。尊之为卑,卑之为尊,从此生矣。此国之所以衰而敌之所以攻之者也。奚仲作车,苍颉作书,后稷作稼,臯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鮌作城,此六人者所作当矣。然而非主道者,故曰:「作者忧,因者平。」惟彼君道得命之情,故任天下而不彊,此之谓全人【勿躬】人之意,茍善,虽不知可以为长。故李子曰:「非狗则不得▯▯,化而狗则不为▯。」人君而好为人官,有似于此。其臣蔽之,人时禁之。君自蔽则莫之敢禁,夫自为人官,自蔽之精者也。祓篲日用而不藏于箧,故用则衰,动则暗,作则倦。衰、暗、倦三者,非君道也。大桡作甲子,黔如作虏首,容成作厯,羲和作占日,尚仪作占月,后益作占嵗,胡曹作衣,夷羿作弓,祝融作市,仪狄作酒,髙元作室,虞姁作舟,伯益作井,赤冀作臼,乘雅作驾,寒衰作御,王冰作服牛,史皇作图,巫彭作医,巫咸作筮,此二十官者,圣人之所以治天下也。圣王不能二十官之事,然而使二十官尽其巧,毕其能,圣王在上故也。圣王之所不能也,所以能之也;所不知也,所以知之也。养其神,修其徳而化矣,岂必劳形愁弊耳目哉?是故圣王之徳,融乎若月之始出,极烛六合而无所穷;屈昭乎若日之光,变化万物而无所不行。神合乎太一,生无所屈,而意不可障;精通乎鬼神,深微▯妙而莫见其形。今日南面,百邪自正,而天下皆反其情,黔首毕乐,其志安,育其性而莫为不成。故善为君者,矜服性命之情,而百官已治矣,黔首已亲矣,名号已章矣【知度】明君者,非徧见万物也,明于人主之所执也。有术之主者,非一自行之也,知百官之要也。知百官之要,故事省而国治也。明于人主之所执,故权专而奸止。奸止则説者不来而情谕矣。情者不饰而事实见矣。此谓之至治。至治之世,其民不好空言虚辞,不好淫学流説。贤不肖各反其质,其行情不雕,其素防厚,纯朴以事其上。若此,则工拙愚智勇惧可得。以故易官,易官则各当其任矣。故有职者安其职,不聼其议;无职者责其实,以验其辞。此二者审,则无用之言不入于朝矣。君服性命之情,去爱恶之心,用虚无为本,以聼有用之言,谓之朝。凡朝也者,相与召理义也,相与植法则也。上服性命之情,则理义之士至矣。法则之用植矣,枉僻邪挠之人退矣,贪得伪诈之曹逺矣。故治天下之要,存乎除奸。除奸之要,存乎治官。治官之要,存乎治道。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故子华子曰:「厚而不博,敬守一事,正性是喜。羣众不周,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夷乃平。唯彼天符,不周而周。此神农之所以长,而尧舜之所以章也。」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

译所以说:内在的欲望不向外流露,叫作关闭;外来的欲望不进入内心,叫作闭塞。既关闭又闭塞,天道的作用就精密深隐;有准绳却不以之求平,有绳墨却不以之求正。天道最大的静寂,既静寂又深密,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身体用来承载心,心用来承载智慧,智慧深藏其中,实际没有人能够窥见。《鸿范》说:只有上天暗中扶助下民;所谓暗中扶助,是为了启发他们。所以说:不走出门户,却能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却能知道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因此,博闻强记的人就有所欠缺了;专事耳目、深思熟虑的功夫失败了;辨析坚白、争论无厚的学说,都在外部而非根本。不出,是为了使它最终得以出;不作为,是为了使事情最终得以成。这叫作以阳召阳、以阴召阴。东海的尽头,水流到那里就返回;夏季炎热的下面,反而转化为寒冷。所以说:天没有形体,万物却因此生成;最精微的东西没有形象,万物却因此变化。大圣人无所事事,千官却都能各尽其能;这就是不教而教、无言的诏令。因此,有人能知道君主的狂妄,是因为他说的话恰好相反;有人能知道君主的迷惑,是因为他说的话似乎有所获得。所谓君主,就是把无所当作当,把无所得当作所得的人。当与得不在君主自己,而在臣下。所以善于做君主的人没有成见,其次是不亲自处理事务。有成见就会有不完备,有所作为就会有不宏大。不完备、不宏大,这正是百官疑惑、邪道由此产生的原因。如今制造车辆,要经过许多官职共同完成;国家难道只是制造车辆吗?它也是依靠众人的智慧和能力来支撑的。不可能只凭一件事、一个方面就使车辆安稳。只有一种才能应对万事,不拘定一种方法而能处理事务的,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郑国大师文整天弹瑟而兴起,向瑟再拜说:我向您学习,学习的是没有穷尽的东西。像大师文这样的人,是先以其所长引导,然后才能使其发挥作用。所以,思虑来自内心,反而损伤自身;智慧有差错,反而导致自我灭亡;逞强炫能,自取祸患;有所停留执著,自以为是而发狂。因此,最高的神人逍遥倏忽而不见形迹,最高的圣人改变习俗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开始;脱离世俗、区别于群体,却没有什么不同;君主和百姓、孤独者和寡居者,都不能阻塞他。这样,奸邪之人的真实情况就会显露,险陂、谗慝、谄谀、巧佞之人也无从进入。凡是奸邪险陂之人,必定有所凭借。凭借什么呢?凭借君主的为人:君主喜欢把自己作为准则,守职之人便放弃职守而迎合君主的行为。迎合君主的行为,一旦有过错,君主就无法责备他;于是君主日益受侵害,臣下日益得势,应该行动的反而静止,应该静止的反而行动。尊贵变成卑下,卑下变成尊贵,正是从这里产生的。这就是国家衰败、敌人得以进攻的原因。奚仲制造车辆,苍颉创造文字,后稷发明耕稼,皋陶制定刑法,昆吾制造陶器,夏鲧修筑城郭,这六个人所创制的事情都是恰当的。然而他们并不是君主之道,所以说:“创制的人忧劳,因循利用的人安定。”只有那些懂得君主之道、掌握事物规律的人,才能任用天下而不勉强自己;这叫作全人。【勿躬】所谓人的意思是,只要确实善于治理,即使自己不亲自知道,也可以成为长者。所以李子说:“不是狗,就不能得到狗的食物;变成狗之后,就不再成为狗的食物。”君主如果喜欢亲自充当各种官员,就像这样。臣下会蒙蔽他,众人也会时时加以禁止。君主自己蒙蔽自己,就没有人敢禁止他;亲自充当各种官员,是自我蒙蔽最精密的方式。拂帚每天使用,不收藏在箱中,所以使用就会衰损,活动就会昏暗,制作就会疲倦。衰损、昏暗、疲倦这三种状态,都不是君主之道。大挠创制甲子,黔如创制虏首,容成创制历法,羲和创制占日,尚仪创制占月,后益创制占岁,胡曹创制衣服,夷羿创制弓,祝融创制市场,仪狄创制酒,高元创制房屋,虞姁创制舟,伯益创制井,赤冀创制臼,乘雅创制驾车,寒衰创制驾驭,王冰创制服牛,史皇创制图画,巫彭创制医术,巫咸创制筮法;这二十种官职,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圣王不能亲自做二十种官职的事情,却能使二十种官职各尽其巧、充分发挥才能,这是因为圣王居于上位。圣王所不能做的,正是他所以能够做成的;所不知道的,正是他所以能够知道的。他养护精神,修养德行,天下便得到教化,难道一定要劳损形体、忧苦耳目吗?所以圣王的德行,融和得像月亮初升,光照六合而没有穷尽;明亮得像太阳的光芒,变化万物而无所不达。精神与太一相合,生命没有屈曲,意志不可阻挡;精气通达鬼神,深微玄妙而无人能看见其形迹。今日面南而立,百般邪恶自然归正,天下人都恢复本性,百姓全都喜悦,心志安定,养育本性而没有什么不能成就。因此,善于做君主的人,谨慎对待性命的实情,百官就已经得到治理,百姓就已经亲近,名号就已经彰明了。【知度】明君并不是要遍见万物,而是明白君主所掌握的关键。有术之主并不是每件事都亲自办理,而是知道百官的要领。知道百官的要领,事务就简省而国家得到治理;明白君主所掌握的关键,权力就集中而奸邪停止。奸邪停止,游说之人就不再前来,实情也就得以明白;实情不加粉饰,事实就显现出来。这叫作至治。至治的时代,百姓不喜欢空话虚辞,不喜欢放纵的学说和流行的言论。贤与不肖各自返回本质,行为和实情不加雕饰,质朴敦厚,以此侍奉君上。这样,工巧与笨拙、愚昧与智慧、勇敢与畏惧都可以辨明。因此改变官职任用,改变官职后各人就能恰当地承担职任。所以有职守的人安于职守,不听从他所提出的议论;没有职守的人则考察他的实际,用来验证他的言辞。这两点审察清楚,无用的言论就不能进入朝廷。君主顺服性命的实情,去除偏爱和厌恶之心,以虚无为根本,来听取有用的言论,这就叫作朝廷。所谓朝廷,就是彼此召集来讲求义理,彼此树立法则。上位者顺服性命的实情,讲求义理的人就会到来;法则的作用树立起来,枉曲邪僻、歪曲扰乱的人就会退去,贪得无厌、虚伪欺诈之类的人就会远离。所以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除掉奸邪;除奸的关键在于治理官吏;治官的关键在于治理道术;治道的关键在于认识性命。所以子华子说:“厚实而不求广博,恭敬地守住一件事,以端正本性为喜悦。群体不能周遍,只专心成就一种才能;一种才能完全成就,四方夷狄就平定。只有那合乎天道的符应,虽不周遍却能周遍。这正是神农得以长久、尧舜得以显明的原因。”君主自以为聪明,反而会使人变愚;自以为巧,反而会使人变拙。

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巧智者诏矣。诏多则请者愈多矣,请者愈多,且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无不请,其道固穷。为人主而数穷于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其穷,其患又将反以自多,是之谓重塞之主,无存国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尧曰:「若何而为?」及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化九阳,奇怪之所际。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与不知者议之也。絶江者托于船,致逺者托于骥,霸王者托于贤。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此霸王者之船骥也。释父兄与子弟,非疏之也;任庖人、钓者与仇人、仆虏,非阿之也。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不得不然也。犹大匠之为宫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訾功丈而知人数矣。故小臣吕尚聼而天下知,殷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聼,而天下知齐秦之霸也。岂特骥逺哉?夫成王霸者固有人,亡国者亦有人。桀用羊辛,纣用恶来,宋用駃唐,齐用苏秦,而天下甚亡。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舜禹犹若困,而况俗主乎【慎势】失之乎数,求之乎信?疑失之乎势,求之乎国危。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权钧则不能相使,势等则不能相并,治乱齐则不能相正。故小大轻重、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凡冠帯之国,舟车之所通,不用象译狄鞮,方三千里。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天下之地方千里以为国,所以极治任也。非不能大也,其大不若小,其多不若少。众封建非以私贤也,所以便势全威,所以博义。义博利则无敌,无敌者安。故观于上世,其封建众者,其福长,其名彰。神农十七世有天下,与天下同之也。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逺弥小。海上有十里之诸侯,以大使小,以重使轻,以众使寡,此王者之所以家以完也。故曰:以滕费则劳,以邹鲁则逸,以宋郑则犹倍日而驰也,以齐楚则举而加纲旃而已矣。所用弥大,所欲弥易。汤其无郼,武其无岐,贤虽十全不能成功。汤武之贤而犹借之乎势,又况不及汤武者乎?故以大畜小吉,以小畜大灭。以重使轻从,以轻使重凶。自此观之,夫欲定一世,安黔首之命,功名著乎槃盂,铭篆着乎壶鉴,其势不厌尊,其实不厌多。多实尊势,贤士制之以遇乱世,王犹尚少。天下之民穷矣,苦矣。民之穷苦弥甚,王者之弥易。凡王也者,穷苦之救也。水用舟,陆用车,涂用輴,沙用鸠,山用樏。因其势也者,令行位尊者,其教受威立者,其奸止。此畜人之道也。故以万乘令乎千乘易,以千乘令乎一家易,以一家令乎一人易。尝识及此,虽尧舜。不能,诸侯不欲臣于人,而不得已,其势不便,则奚以易臣?权轻重,审大小,多建封,所以便其势也。王也者,势也。王也者,势无敌也。势有敌,则王者废矣。有知小之愈于大,少之贤于多者,则知无敌矣。知无敌,则似类嫌疑之道逺矣。故先王之法,立天子,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不使大夫疑焉;立适子,不使庶孼疑焉。疑生争,争生乱。是故诸侯失位,则天下乱;大夫无等,则朝廷乱;妻妾不分,则家室乱;适孼无别,则宗族乱。慎子曰:「今一▯走,百人逐之,非一▯足为百人分也。由未定,由未定。尧且屈力,而况众人乎?」积▯满市,行者不顾,非不欲▯也,分已定矣。分已定,人虽鄙,不争。故治天下及国,在乎定分而已矣。庄王围宋九月,康王围宋五月,声王围宋十月,楚三围宋矣,而不能亡,非不可亡也。以宋攻楚,奚时止矣【不二】聼羣众人议以治国,国危无日矣。何以知其然也?老耼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闗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骈贵齐,阳生贵已,孙膑贵势,王廖贵先,儿良贵后。有金鼓,所以一耳;必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所以一众也。勇者不得先,惧者不得后,所以一力也。故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夫能齐万不同,愚智工拙,皆尽力竭能,如出乎一宂者,其唯圣人矣乎?无术之智,不教之能,而恃彊速贯习,不足以成也【具备】今有羿蠭防繁弱于此,而无▯,则必不能中也。

译人如果都这样,那么愚拙的人就会请示,聪明机巧的人就会发号施令。发号施令越多,请示的人就越多;请示的人越多,最终就没有什么不请示的了。君主即使聪明机巧,也不可能没有不知道的事。用自己并非无所不知来应付臣下无所不请示,治理之道必然穷困。做君主却屡屡在臣下那里陷入困境,还凭什么统治人民?陷入困境却不知道自己陷入困境,祸患又会反过来以为自己更加有能,这叫作重重闭塞的君主,国家不会有存续的可能。所以有道的君主,顺势而为而不亲自妄作,责成而不亲自发令,去掉揣想和主观意念,保持静虚以等待;不夸耀言辞,不夺取臣下的事务,考核名分、审察实绩,使官吏各自管理职事。以“不知道”作为道,以“怎么办”作为实际。尧说:“该怎样做?”于是光照及日月所照之处。舜说:“该怎样使人服从?”于是教化及四方荒远之外。禹说:“该怎样治理?”于是青北得到教化,直到九阳、奇异怪诞之地。君主的祸患,一定在于任用人却不能真正使用他;已经任用,却又同不懂的人议论他的事务。横渡大江要凭借船,到达远方要凭借骏马,成就霸王事业要凭借贤人。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就是成就霸王事业者的船和骏马。舍弃父兄和子弟,并不是疏远他们;任用厨师、钓鱼者以及仇人、奴仆,也不是阿谀他们。这是掌握社稷、建立功名的道路,不得不这样。就像大工匠建造宫室,量度大小就知道需要多少木材,估计工程、丈量尺寸就知道需要多少人。所以小臣吕尚一被听用,天下就知道殷、周将要称王;管夷吾、百里奚一被听用,天下就知道齐、秦将要称霸。难道只是远行要凭借骏马吗?成就王霸事业固然有人,亡国也同样是因为用人。桀任用羊辛,纣任用恶来,宋任用駃唐,齐任用苏秦,结果天下大为灭亡。任用不合适的人却想建立功业,就像夏至这天却想让夜晚变长,像向天射鱼却想使箭恰好射中。即使舜、禹尚且会因此困窘,何况世俗的君主呢?【慎势】在数量上失误,却到诚信中寻求;在形势上失误,却到国家中寻求。权势和力量相等,就不能互相役使;形势相等,就不能相互吞并;治乱相同,就不能互相纠正。因此,小大、轻重、少多、治乱,都不可不仔细考察,这是祸福的门户。凡是冠带之国,在舟车所能通达之处,不需要象译、狄鞮翻译,方圆三千里之内都能通行。古代的王者选择天下中央建立国都,选择国都中央建立宫室,选择宫室中央建立宗庙。天下的土地方圆千里作为一个国家,是为了把治理天下的责任推到极致。并不是不能扩大,而是大的不如小的,多的不如少的。广泛分封诸侯,不是为了偏私贤人,而是为了使形势便利、保全威势,也为了扩大义理。义理广博而利益充分,就没有敌人;没有敌人,国家就安定。所以考察上古,分封诸侯多的时代,福祉长久,名声显著。神农传十七世而拥有天下,是因为把天下与众人共同享有。王者的分封,越近越大,越远越小。海上有方圆十里的诸侯国,用大的役使小的,用重的役使轻的,用众多役使寡少;这就是王者所以能使国家完整的原因。所以说:用滕、费这样的力量,就会劳苦;用邹、鲁这样的力量,就会安逸;用宋、郑这样的力量,就好比多用一倍时间赶路;用齐、楚这样的力量,就只须举起而加上纲旃罢了。所用的力量越大,所欲求的事情越容易。汤如果没有郼,武王如果没有岐,贤能即使十全十美,也不能成功。汤、武的贤能尚且要借助形势,何况不如汤、武的人呢?所以,以大的蓄养小的吉利,以小的蓄养大的就会灭亡;以势重的役使势轻的顺利,以势轻的役使势重的凶险。由此看来,想要安定一个时代,使百姓的命运安宁,使功名著于盘盂、铭刻于壶鉴,形势不能不尊重,实际力量不能不多。实际力量多、形势尊,贤士才能借此制服乱世;即使是王者,也还嫌力量太少。天下百姓已经困穷、苦痛了。百姓越是困苦,王者的事业就越容易成就。凡是称王,都是为了解救困苦。水路使用舟,陆路使用车,道路使用輴,沙地使用鸠,山地使用樏,都是顺应形势。使命令能够推行、地位能够尊贵,使教化得到接受、威势得以建立,使奸邪停止,这就是蓄养人民的方法。所以以万乘之国号令千乘之国容易,以千乘之国号令一家容易,以一家号令一人容易。即使知道这一点,尧舜也不能做到;诸侯不愿向别人称臣,却又不得不称臣,如果形势不便利,又怎么能容易使他们称臣呢?权衡轻重,审察大小,多加分封,都是为了使形势便利。所谓王,就是形势;所谓王,就是形势无敌。形势有敌,王者就会被废弃。知道小胜于大、少胜于多的人,就知道什么叫无敌。知道无敌,类似、嫌疑之类的道路就远离了。所以先王的法度是:立天子,不使诸侯产生疑惑;立诸侯,不使大夫产生疑惑;立嫡子,不使庶孽产生疑惑。疑惑产生争斗,争斗产生动乱。因此诸侯失去名位,天下就乱;大夫没有等级,朝廷就乱;妻妾不分,家庭就乱;嫡子和庶孽没有区别,宗族就乱。慎子说:“如今一只兔子奔跑,百人追逐,并不是一只兔子的脚值得百人分取。这是因为名分还没有确定;因为名分没有确定,连尧也将竭尽力量,更何况普通人呢?”市场上兔子堆积满了,行人却不回头看,并不是不想要兔子,而是分配已经确定了。分配确定以后,即使人卑鄙,也不会争夺。所以治理天下和国家,关键只在确定名分而已。庄王围攻宋国九个月,康王围攻宋国五个月,声王围攻宋国十个月,楚国三次围攻宋国,却不能灭亡它;不是宋国不可以灭亡,而是用宋国去攻打楚国,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不二】听从众人的议论来治理国家,国家离危险就没有几天了。怎么知道是这样?老耼重视柔,孔子重视仁,墨翟重视廉,关尹重视清,子列子重视虚,陈骈重视齐,阳生重视己,孙膑重视势,王廖重视先,儿良重视后。有金鼓,是为了统一听觉;必须使用相同的法令,是为了统一人心。聪明人不能施展巧智,愚笨人不能任其笨拙,是为了统一众人;勇敢者不能抢先,畏惧者不能落后,是为了统一力量。所以统一就能治理,有差异就会混乱;统一就安定,有差异就危险。能够使万种不同齐一,使愚智、工拙都竭尽力量,好像出自同一个孔穴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没有方法的智慧、没有教化的能力,只依靠强力、迅速和惯常训练,不足以成事。【具备】如今有羿用蠭防射繁弱弓,却没有弓弦,必定不能射中。

中非独▯也,而▯为弓中之具也。夫立功名,亦有具,不得其具,贤虽过汤武,则劳而无功矣。汤尝约于郼薄矣,武王尝穷于毕防矣,伊尹尝居于庖厨矣,太公尝隐于钓鱼矣。贤非衰也,智非愚也,皆无其具也。故凡立功名,虽贤,必有其具,然后可成。三月婴儿,轩冕在前,弗知欲也;斧钺在后,弗知恶也。慈母之爱,喻焉,诚也。故诚有诚,乃合于情;精有精,乃通于天乃通于天、水、木、石之性,皆可动也。又况于有血气者乎?故凡説与治之务,莫若诚。聼言,哀者不若见其哭也;聼言,怒者不若见其鬭也。说与治不诚,其动人心不神【用民】凡用民,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其义则不足死,赏罚则不足去就。若是而能用其民者,古今无有。民无常用也,无常不用也,唯得其道为可。阖庐之用兵也,不过三万;吴起之用兵也,不过五万。万乘之国,其为三万、五万尚多。今外之则不可以拒敌,内之则不可以守国。其民非不可用也,不得所以用之也。不得所以用之,国虽大,势虽便,卒虽众,何益?古者多有天下而亡者矣,其民不为用也。用民之论,不可不熟。劒不徒断,车不自行,或使之也。夫种麦而得麦,种稷而得稷,人不怪也。用民亦有种,不审其种而祈民之用,惑莫大焉。当禹之时,天下万国,至于汤而三千余国,今无存者矣,皆不能用其民也。民之不用,赏罚不充也。汤、武因夏、商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管、商亦因齐、秦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民之用也,有故,得其故,民无所不用。用民有纪有纲,壹引其纪,万目皆起;壹引其纲,万目皆张。为民纪纲者何也?欲也,恶也。何欲?何恶?欲荣利,恶辱害。辱害所以为罚充也;荣利所以为赏实也。赏罚皆有充实,则民无不用矣。阖庐试其民于五湖,劒皆加于肩,地流血防不可止。勾践试其民于寑官,民争入水火,死者千余矣,遽击金而却之。赏罚有充也。莫邪不为勇者兴,惧者变,勇者以工,惧者以拙,能与不能也。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宻湏之民自缚其主而与文王。汤、武非徒能用其民也,又能用非已之民。能用非已之民,国虽小,卒虽少,功名犹可立。古昔多由布衣定一世者矣,皆能用非其有也。用非其有之心,不可察之本。三代之道无二,以信为管。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人主之不肖者,有似于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亡国之主,多以多威使其民矣。故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譬之若盐之于味,凡盐之用,有所托也。不适则败,托而不可食。威亦然,必有所托,然后可行。恶乎托?托于爱利。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威大甚,则爱利之心息。爱利之心息,而徒疾行威,身必咎矣。此殷、夏之所以絶也。君利势也,次官也。处次官,执利势,不可而不察于此。夫不禁而禁者,其唯深见此论邪【为欲】使民无欲,上虽贤,犹不能用。夫无欲者,其视为天。子也与为舆▯同其视有天下也与无立锥之地,同其视为彭祖也与为殇子,同天子至贵也,天下至富也,彭祖至夀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足以劝;舆▯至贱也,无立锥之地至贫也,殇子至夭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足以禁。防有一欲,则北至大夏,南至北户,西至三危,东至扶木,不敢乱矣;犯白刃,冐流矢,趣水火,不敢却也;晨寤兴,务耕疾庸□为烦辱,不敢休矣。故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人之欲少者,其得用亦少;无欲者不可得用也。人之欲虽多,而上无以令之;人虽得其欲,人犹不可用也。令人得欲之道,不可不审矣。善为上者,能令人得欲无穷,故人之可得用亦无穷也。蛮夷反舌,殊俗异习之国,其衣服冠帯宫室居处,舟车器械,声色滋味,皆异,其为欲使一也。三王不能革,不能革而功成者,顺其天也;

译射中并不只是靠弓弦,但弓弦是弓的必要部件。建立功名也有必要的条件;得不到这些条件,即使贤能超过汤、武,也只能劳苦而无功。汤曾经困穷于郼薄,武王曾经困顿于毕防,伊尹曾经居于厨房,太公曾经隐居钓鱼。贤能并没有衰减,智慧也没有变愚,只是都没有得到必要的条件。所以凡是建立功名,即使贤能,也一定要具备必要条件,然后才能成功。三个月大的婴儿,轩冕在面前,不知道想要;斧钺在身后,也不知道厌恶。慈母的爱可以说明这一点,因为其中确有真诚。所以真诚中有真诚,才能符合实情;精诚中有精诚,才能通达于天,乃至能通达天、水、木、石的本性,都可以使它们发生变化,何况有血气的人呢?所以凡是游说和治理的事务,没有什么比真诚更重要。听人说悲哀,不如看见他哭泣;听人说愤怒,不如看见他争斗。游说和治理不真诚,就不能神妙地打动人心。【用民】凡是使用人民,最高的办法是用义,其次是用赏罚。只用义,不足以使人拼死;只用赏罚,不足以使人舍弃或趋就。这样却能使用人民,古今没有这种事。人民并不是永远可以使用,也不是永远不能使用,只有得到正确的方法才可以。阖庐用兵,不过三万人;吴起用兵,不过五万人。万乘之国,即使使用三万、五万人,也还算多。如果把他们用于对外,就不能抵御敌人;用于对内,就不能守卫国家。并不是人民不能使用,而是没有找到使用他们的方法。没有找到方法,国家即使广大,形势即使便利,士卒即使众多,又有什么益处?古代拥有天下而灭亡的国家很多,都是因为人民不能被使用。关于使用人民的道理,不可不深思熟虑。剑不会自行砍断,车不会自行前进,都是有人驱使它们。种麦得到麦,种黍得到黍,人们不觉得奇怪。使用人民也有种类和方法;不审察其种类,却祈求人民为自己所用,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禹时天下有万国,到汤时有三千多个国家,如今没有保存下来的,都是因为不能使用自己的人民。人民不能被使用,是因为赏罚没有充实落实。汤、武凭借夏、商的人民,找到了使用他们的方法;管仲、商鞅也凭借齐、秦的人民,找到了使用他们的方法。人民能够被使用,是有原因的;掌握了这个原因,人民就没有不能使用的。使用人民有纲有纪,只要牵引一条纪,万条目就会都被带起;只要牵引一条纲,万条目就会都张开。作为人民纲纪的是什么?是欲望和厌恶。想要什么?厌恶什么?想要荣誉和利益,厌恶耻辱和祸害。耻辱和祸害,是使刑罚充实有效的手段;荣誉和利益,是使奖赏落到实处的手段。赏罚都有充分的实际依据,人民就没有不能使用的了。阖庐在五湖检验他的人民,剑都架在肩上,地上流血,血流得无法停止。勾践在寝宫检验他的人民,人民争相投入水火,死了一千多人,他急忙击鼓鸣金才使他们退下。这是因为赏罚都充分落实。即使莫邪这样的利剑,也不能使勇敢者更加奋发、使畏惧者改变;勇敢者因为技艺精良,畏惧者因为技艺拙劣,这就是能与不能的区别。夙沙的人民自己攻打他们的君主而归附神农,密须的人民自己捆绑他们的君主而归附文王。汤、武不只是能使用自己的人民,还能使用不是自己所有的人民。能使用不是自己所有的人民,国家即使小,士卒即使少,仍然可以建立功名。古代有许多由平民安定一个时代的人,都是因为能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人。使用不属于自己之人的心法,不可不考察其根本。三代的道理没有两样,以诚信作为纲管。宋国有个取道的人,他的马不肯前进,他就把马倒置,又把它投到鸂水中;再次取道,马仍不前进,又倒置着投到鸂水中;这样做了三次。即使是造父驾驭马匹,所能施加的威势也不过如此。没有掌握造父的驾驭之道,只得到他的威势,对驾车没有益处。不肖的君主就像这样,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只是一味增加威势;威势越多,人民越不能使用。亡国的君主,大多用过多的威势来驱使人民。所以威势不能没有,却不值得专门依靠。譬如盐对于味道,盐的使用总要有所依托;调味不合适就会败坏,单靠盐而不能食用。威势也是这样,必须有所依托,然后才能施行。依托于什么?依托于爱护和利益。爱护、利益之心被人明白,威势才可以施行。威势太过强大,爱护、利益之心就会消失;爱护、利益之心消失,却只是一味迅速施加威势,自己必定招致祸患。这就是殷、夏灭亡的原因。君主应当利用权势,其次才是利用官职。处在次要的官职上而执掌有利的权势,不能不明察这一点。能够不禁止而达到禁止的,大概只有深刻理解这个道理的人吧。【为欲】如果使人民没有欲望,君主即使贤能,也仍然不能使用人民。所谓没有欲望的人,他把一切看作天命。把自己的儿子与车夫、奴仆同等看待,把拥有天下与没有立锥之地同等看待,把自己与彭祖同等看待,把自己与夭折的孩子同等看待;天子极其尊贵,天下极其富有,彭祖极其长寿,如果确实没有欲望,这三者都不足以劝勉他;车夫、奴仆极其卑贱,没有立锥之地极其贫穷,夭折的孩子寿命极短,如果确实没有欲望,这三者也不足以禁止他。只要有一种欲望,从北方的大夏到南方的北户,从西方的三危到东方的扶木,都不敢作乱;即使面对刀刃、冒着飞箭、奔赴水火,也不敢退却;早晨醒来便起身,忙于耕作,迅速服役,遭受烦劳和耻辱,也不敢休息。所以人的欲望越多,就越有可能被使用;人的欲望越少,就越少有可供使用之处;没有欲望的人,是不能被使用的。人的欲望即使很多,如果上位者没有办法使其服从,人民即使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也仍然不能被使用。使人民得到欲望的办法,不可不仔细审察。善于做上位者的人,能使人民得到无穷的欲望,所以人民也就有无穷的可用之处。蛮夷语言相反、风俗各异的国家,它们的衣服、冠带、宫室、居处、舟车、器械、声色、滋味都不同,但用欲望来驱使人民这一点是相同的。三王不能改变这种情形;不能改变却能成就功业,是因为顺应了他们的天性。

桀纣不能离,不能离而国亡者,逆其天也。逆而不知其逆也,湛于俗也久,湛而不去,则若性。性异,非性不可不熟。不闻道者,何以去非性哉?无以去非性,则欲未尝正矣。欲不正,以治身则夭,以治国则亡。故古之圣王审顺其天而以行欲,则民无不令矣,功无不立矣。圣王执一,四夷皆至者,其此之谓也。执一者至贵也,至贵者无敌。圣王托于无敌,故民命敌焉。羣狗相与居,皆静无争,投以炙鸡,则相与争矣,或折其骨,或絶其筋。争术存也,争术存,因争不争之术存,因不争取争之术而相与争。万国无一。凡治国,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为不义也;彊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争竞不用也。夫争行义、乐用与争为不义、竞不用,此其为祸福也。天不能覆,地不能载【恃君】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卫肌肤不足以扞寒暑,筋骨不足以从利辟害,勇敢不足以郤猛禁悍,然且犹裁万物,制禽兽,服狡虫,寒暑燥湿弗能害,不唯先。有其备而以羣聚邪?羣之可聚也,相与利之也。利之出于羣也,君道立也。故君道立,则利出于羣,而人备可完矣。昔太古尝无君矣,其民聚生羣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防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无衣服履帯宫室畜积之便,无噐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此无君之患故君臣之义不可不明也。自上世以来,天下亡国多矣,而君道不废者,天下之利也。故废其非君,而立其行君道者。君道何如?利而物利章。非濵之东夷,秽之乡,大解陵,鱼其鹿野,摇山▯岛,大人之居,多无君。扬汉之南,百越之际,敝凯诸,夫风余靡之地,缚娄,阳禺,驩兠之国,多无君。氐羗呼唐,离水之西,僰人,野人篇笮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多无君。雁门之北,鹰隼所鸷,湏窥之国,饕餮穷奇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无君。此四方之无君者也。其民麋鹿禽兽,少者使长,长者畏壮,有力者贤,暴傲者尊,日夜相残,无时休息,以尽其类。圣人深见此患也,故为天下长虑,莫如置天子也。为一国长虑,莫如置君也。置君非以阿君也,置天子非以阿天子也,置官长非以阿官长也。徳衰世乱,然后天子利天下,国君利国,官长利官,此国所以递兴递废也,乱难之所以时作也。故忠臣廉士,内之则谏其君之过也,外之则死人臣之义也【观表】凡论人心,观事传,不可不熟,不可不深。天为髙矣,而日月星辰云气雨露未尝休矣。地为大矣,而水泉草木毛羽祼鳞未尝息也。凡居于天地之间,六合之内者,其务为相安利也。夫为相害危者,不可胜数。人事皆然,事随心,心随欲,欲无度者,其心无度,心无度者,则其所为不可知矣。人之心隐匿难见,渊深难测,故圣人于事志焉。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先知必审征表,无征表而欲先知,尧舜与众人同等。征虽易,表虽难,圣人则不可以飘矣。众人则无道至焉。无道至,则以为神,以为幸。非神非幸,其数不得不然。古之善相马者,寒风氏相口齿,麻朝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许鄙相▯,投伐褐相胸胁,管青相膹肳,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赞,君相后。凡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良工也。其所以相者不同,见马之一征也,而知节之髙卑,足之滑易,材之坚脆,能之长短。非独相马然也,人亦有征,事与国皆有征。圣人上知千嵗,下知千嵗,非意之也,盖有自云也。緑图幡薄,从此生矣【别类】知不知,上矣。过者之患,不知而自以为知。物多类,然而不然,故亡国僇民无已。夫草有莘,有藟,独食之则杀人,合而食之则益夀。万堇不杀,漆淖水合,两淖则为蹇,湿之则为干。金柔锡柔,合两柔则为刚,燔之则为淖。或湿而干,或燔而淖。类固不必可推知也。小方大,方之类也。小马大马之类也。小智非大智之类也。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我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我固能治偏枯,今吾倍所以为偏枯之药,则可以起死人矣。”物固有可以为小,不可以为大;可以为半,不可以为全者也。相劒者曰:“白所以为坚也,黄所以为牣也。黄白杂则坚且牣,良劒也。”难者曰:“白所以为不牣也,黄所以为不坚也。黄白杂则不坚且不牣也。”又柔则锩,坚则折。劒折且锩,焉得为利劒?劒之情未革,而或以为良,或以为恶,说使之也。故有以聪明聼说,则妄说者止;无以聪明聼说,则尧桀无别矣。此忠臣之所患也,贤者之所以废也。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于祸则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

译桀、纣不能脱离这种情形;不能脱离却导致国家灭亡,是因为违逆了他们的天性。违逆却不知道自己在违逆,长久沉溺于世俗,沉溺而不离开,就会把它当成本性。各种本性不同,不能不深入考察。不闻知道理的人,凭什么去除掉不属于本性的东西呢?没有办法去除不属于本性的东西,欲望就从未得到端正。欲望不正,用来修治自身就会夭折,用来治理国家就会灭亡。所以古代圣王审察并顺应天性来施行欲望,人民没有不听令的,功业没有不建立的。圣王执守一端,四方夷狄都来归附,说的就是这个。执守一端,是最尊贵的;最尊贵的,就无敌。圣王依托于无敌,所以人民的生命也能与之相应。群狗共同居处时,都安静而不争;投给它们一只烤鸡,它们就争夺起来,有的折断骨头,有的扯断筋。争夺的方法一旦存在,就会因争夺而产生不争的方法,又因不争取胜的方法而彼此争夺。万国没有一个不是这样。凡治理国家,就要使人民争相实行义;使国家混乱,就要使人民争相做不义之事;使国家强盛,就要使人民争相乐于效力;使国家衰弱,就要使人民争相竞争而不肯效力。争相行义、乐于效力与争相行不义、竞相不效力,这就是祸福的所在。天不能覆盖,地不能承载。【恃君】人的本性是,爪牙不足以自我防守,皮肤肌肉不足以抵御寒暑,筋骨不足以趋利避害,勇敢不足以退却猛兽、禁止强暴;然而还能够裁制万物,制服禽兽,使狡猾的虫类服从,寒暑燥湿都不能伤害他,并不只是因为先有。难道是因为先有防备,才聚集成群吗?群体之所以能够聚集,是因为彼此从中得到利益。利益从群体中产生,君主之道便建立起来。所以君主之道建立,利益就从群体中产生,人的防备也就能够完备。从前太古时代曾经没有君主,人民聚集而生、群居而处,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没有亲戚、兄弟、夫妻、男女的区别,没有上下尊长的道理,没有进退揖让的礼节,没有衣服、鞋履、冠带、宫室和积蓄的便利,也没有器械、舟车、城郭、险阻的防备;这就是没有君主的祸患。因此君臣之义不可不明白。自上古以来,天下灭亡的国家很多,但君主之道没有废弃,是因为它有利于天下。所以废除不合君主之道的君主,树立实行君主之道的人。君主之道是什么样的?使人民得利,并使万物的利益显明。非濒之东夷、秽之乡、大解陵、鱼其鹿野、摇山扬岛等地,大人所居之处,多数没有君主。扬汉以南、百越之间、敝凯诸、夫风余靡之地、缚娄、阳禺、驩兜之国,多数没有君主。氐、羌、呼唐、离水以西、僰人、野人、篇笮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多数没有君主。雁门以北、鹰隼所捕食之地、湏窥之国、饕餮穷奇之地、叔逆所在、儋耳所居之地,多数没有君主。这就是四方没有君主的地方。那里的人民像麋鹿禽兽一样,年少的役使年长的,年长的畏惧强壮者,有力量的被认为贤能,暴躁傲慢的受到尊重,日夜彼此残害,没有片刻休息,直到同类几乎灭尽。圣人深深看到了这种祸患,所以为天下作长远考虑,没有什么比设置天子更好;为一个国家作长远考虑,没有什么比设置君主更好。设置君主不是为了阿谀君主,设置天子不是为了阿谀天子,设置官长不是为了阿谀官长。德行衰败、世道混乱以后,天子才只为天下谋利,国君只为国家谋利,官长只为官府谋利;这就是国家交替兴盛、交替衰亡,祸乱灾难时常发生的原因。所以忠臣廉士,在朝廷内就劝谏君主的过错,在朝廷外则为臣下之义而死。【观表】凡是论察人心、观察事情的传验,不可不熟悉,不可不深入。天很高,但日月星辰、云气雨露从未停止运行;地很大,但水泉、草木、毛羽、裸鳞从未停息。凡是处在天地之间、六合以内的事物,都在努力彼此安定、彼此有利。至于彼此伤害、彼此危害的事情,则数不胜数。人的事情也都如此:事情随着心变化,心随着欲望变化;欲望没有限度的人,心也没有限度;心没有限度的人,他所做的事就无法预知。人的内心隐藏难见,深广难测,所以圣人从事情上考察其志向。圣人超过常人的原因,在于能够预先知道。预先知道必须审察征兆和表象;没有征兆表象却想预先知道,那么尧、舜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征兆虽然容易察见,表象虽然难以辨明,圣人也不能因此轻浮妄断;普通人则没有道理可达。没有道理可达,就把它当作神异、当作幸运。其实既不是神异,也不是幸运,只是事情的规律本来不得不如此。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寒风氏观察口齿,麻朝观察面颊,子女厉观察眼睛,卫忌观察额,许鄙观察脊背,投伐褐观察胸胁,管青观察腹部和嘴,陈悲观察大腿和脚,秦牙观察前部,君观察后部。这十个人都是天下的良工。他们相马的方法不同,却都只看见马的一个征兆,就知道马的节骨高低、脚的滑易、材质的坚脆、能力的长短。不只是相马如此,人也有征兆,事情和国家也都有征兆。圣人上知千年,下知千年,并不是凭空猜想,大概都有其根据。绿图幡薄,从这里产生了。【别类】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是最高明的。越过本分的祸患,在于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万物有许多相类似的地方,却并不因此相同,所以亡国害民的事情没有止息。草有莘草、藟草,单独吃它们会杀人,合起来吃却能延年益寿。万堇单独不会杀人,漆和淖水混合,两种淖水合在一起就会使人跛行,用湿的东西浸它反而会变干。金是柔的,锡也是柔的,两种柔物合在一起却变成刚硬;焚烧它们,反而变成泥淖。有的东西浸湿后变干,有的东西焚烧后变成泥淖。事物即使同类,也未必可以推知。小方和大方属于方这一类,小马和大马属于马这一类;小智慧却不属于大智慧这一类。鲁国有个公孙绰,告诉别人说:“我能使死人复生。”别人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本来能治疗半身不遂,如今把治疗半身不遂的药加倍,就可以使死人复生了。”事物本来就有只能做小事、不能做大事,只能做一半、不能做全部的情形。相剑的人说:“白色部分使剑坚硬,黄色部分使剑锋利;黄白相杂,就又坚硬又锋利,是良剑。”诘难者说:“白色部分使它不锋利,黄色部分使它不坚硬;黄白相杂,就既不坚硬也不锋利。”再柔就会卷曲,再硬就会折断;剑既折又卷,怎么能算利剑?剑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有人却认为是良剑,有人却认为是坏剑,是言说使他们如此。所以如果凭聪明去听取言说,妄说的人就会停止;如果没有聪明去听取言说,那么尧和桀就没有区别了。这是忠臣所忧虑的,也是贤者所以被废弃的原因。义这种事,小规模实行,就有小的福;大规模实行,就有大的福。但祸患不是这样,小的祸患还不如彻底没有祸患。

射招者欲其中小也,射兽者欲其中大也。物固不必安可推也。髙阳应将为室家,匠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桡。以生为室,今虽善,后将必败。”髙阳应曰:“缘子之言,则室不败也。木益枯则劲,涂益干则轻,以益劲。”任益轻则不败,匠人无辞而对,受令而为之。室之始成也,善其后,果败。髙阳应好小察而不通乎大理也。骥骜、绿耳,背日而西走,至乎夕,则日在其前矣。目固有不见也,智固有不知也,数固有不及也。不知其说所以然而然,圣人因而兴制,不事心焉【○比物连类,左宜右有,分职】先王用非其有,如已有之,通乎君道者也。夫君也。者处虚素服而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智反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无为,此君之所执也。人主之所惑者,则不然。以其智彊,智;以其能彊,能;以其为彊,为。此处人臣之职也。处人臣之职而欲无壅塞,虽舜不能为武王之佐。五人,武王之于五人者之事,无能也。然而世皆曰:取天下者武王也。故武王取非其有如已有之,通乎君道也。通乎君道,则能令智者谋矣,能令勇者怒矣,能令辩者语矣。夫马者,伯乐相之,造父御之,贤主乘之,一日千里,无御相之劳而有其功,则知所乘矣。今召客者,酒酣歌舞,鼓瑟吹竽,明日不拜乐已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先王之立功名,有似于此,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于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夫国重物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此不可不察也。人主之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人则不能,任贤者则恶之,与不肖者议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枣棘之有裘,狐之有也。食棘之枣,衣狐之皮。先王固用非其有而已有之。汤武一日而尽有夏商之民,尽有夏商之地,尽有夏商之财。以其民安而天下莫敢之危,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说,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无费乎郼与岐周而天下称大仁、称大义,通乎用非其有【上农】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者,先务于农民。农非徒为地利也,贵其志也。民农则朴,朴则易用,易则边境安,主位尊。民农则重,重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专一。民农则其产复,其产复则重徙,重徙则死其处而无二虑。民舎本而事末则不令不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民舎本而事末,则其产约。其产约,则轻迁徙。轻迁徙,则国家有患。皆有逺志,无有居心。民舎本而事末,则好智。好智,则多诈。多诈,则巧法令。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后稷曰:“所以务耕织者,以为本教。”是故天子亲率诸侯耕帝借田,大夫士皆有功业。是故当时之务农,不见于国,以教民尊地产也。后妃率九嫔蚕于郊,桑于公田,是以春秋冬夏皆有麻枲丝茧之功,以力妇教也。是故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此圣人之制也。故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舎。上田夫食九人,下田夫食五人,可以益,不可以损。一人治之,十人食之。六畜皆在其中矣,此大任地之道也。故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作师徒。庶人不冠弁娶妻嫁女,享祀不酒醴聚众。农不上闻,不敢私籍于庸,为害于时也。然后制野禁,茍非同姓,农不出御,女不外嫁,以安农也。野禁有五:地未辟易,不操麻不出粪;齿年未长,不敢为园囿;量力不足,不敢渠地而耕;农不敢行贾,不敢为异事,为害于时也。然后制四时之禁:山不敢伐材下木,泽人不敢灰僇缳网罝罦,不敢出于门,罛罟不敢入于渊泽;非舟虞不敢缘名,为害其时也。若民不力田,墨乃家畜,国家难治。三疑乃极,是谓背本反则,失毁其国。凡民自七尺以上,属诸三官:农攻粟,工攻噐,贾攻货。时事不共,是谓大凶。夺之以土功,是谓稽不絶忧。唯必防其粃。夺之以水事,是谓籥防以继乐。四隣来虚,夺之以兵事,是谓厉祸。因胥嵗不举铚艾,数夺民时,大饥乃来。

译射取小鸟的人希望射中目标小,射取野兽的人希望射中目标大。事物本来就未必可以安然推知。高阳应将要建造房屋,工匠回答说:“还不可以。木材还没有干,在上面涂泥,必定会弯曲。用生木材建房,现在虽然好,后来一定会坏。”高阳应说:“按照你的话,房屋就不会坏了。木材越干越坚硬,涂泥越干越轻;越是坚硬,任用它就越轻,便不会坏。”工匠无言以对,只好接受命令照办。房屋刚建成时看起来很好,后来果然坏了。高阳应喜欢考察小处,却不通晓大的道理。骥骜、绿耳背对太阳向西奔跑,到傍晚时太阳反而已经在它们前面了。眼睛本来就有看不见的地方,智慧本来就有不知道的地方,规律本来就有达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却只知道事情如此,圣人于是据此兴制作,而不专靠心意妄断。【 ○把事物相互比类、连贯起来,左边适宜,右边也有所得,各自分掌职事。先王任用不属于自己的人,就像任用自己的人一样,这是通晓君主之道。所谓君主,就是处在虚静质朴的状态,不凭自己的智慧,所以能够役使众人的智慧;自己的智慧反而不逞能,所以能够役使众人的才能;自己能够实行无为,所以能够使众人有所作为。无智、无能、无为,就是君主所掌握的原则。人主所迷惑的,却不是这样:凭自己的智慧逞强,就亲自显示智慧;凭自己的才能逞强,就亲自显示才能;凭自己的作为逞强,就亲自强行作为。这是处在臣下职位上的做法。处在臣下的职位,却想不受阻塞,即使舜也不能成为武王的辅佐。武王对于那五个人的事务,并没有亲自做什么;然而世人都说,取得天下的是武王。所以武王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像取得自己的东西一样,这就是通晓君主之道。通晓君主之道,就能使有智慧的人谋划,使勇敢的人奋发,使善辩的人发言。马由伯乐相看,由造父驾驭,由贤主乘坐,一天行千里;没有相马、驾驭的劳苦,却享有它的功劳,于是就知道谁才是乘马的人。如今召请宾客,酒喝得尽兴,歌舞起来,弹瑟吹竽;第二天不拜谢使人快乐的人,却拜谢主人,是因为主人使他们这样。先王建立功名,也类似于此:使众人的才能和众多贤人的力量共同发挥,功名大大建立于世,却不把功劳归给辅佐者,而归给使他们发挥作用的君主。譬如建造宫室,必定任用巧匠;为什么要说工匠不巧,宫室就不会好呢?国家是重大的事物,它治理得不好,难道只是宫室不好吗?巧匠建造宫室,画圆一定用规,画方一定用矩,求平直一定用准绳。工程完成以后,人们不知道规矩绳墨,却奖赏工匠;巧匠建成宫室,人们不知道巧匠的作用,却都说好,说这是某位君主、某位王所建的宫室。这一点不可不察。不能通晓君主之道的人主却不是这样:亲自充当各种职务,却没有能力;任用贤者却厌恶他们,同不肖者一起议论;这就是功名受损、国家危险的原因。枣树和棘树有皮衣,是狐狸有皮衣;吃棘树上的枣,穿狐狸的皮。先王本来就是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作自己的东西来使用。汤、武一天之内就完全拥有夏、商的人民,完全拥有夏、商的土地,完全拥有夏、商的财物。因为使他们的人民安定,天下没有人敢危害他;把土地分封出去,天下没有人敢不喜悦;把财物赏赐出去,天下人都争相效力;不费郼和岐周的财力,天下却称他们为大仁、称他们为大义,这就是通晓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农】古代先圣王引导人民,首先致力于农业。农业并不只是为了获得土地的利益,更看重的是人民的志向。人民务农,就质朴;质朴,就容易使用;容易使用,边境就安定,君主的地位就尊贵。人民务农,就稳重;稳重,就少有私人的计较;少有私人的计较,公法就能建立,力量也就专一。人民务农,财产就会充足;财产充足,就不愿迁徙;不愿迁徙,就会死守居处而没有二心。人民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就不会听令;不听令,就不能守卫,不能作战。人民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财产就会减少;财产减少,就轻易迁徙;轻易迁徙,国家就会有祸患。人人都有远行之志,却没有安居之心。人民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就喜好智巧;喜好智巧,就多欺诈;多欺诈,就巧妙地钻营法令,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后稷说:“之所以致力于耕织,是因为把它作为根本教化。”所以天子亲自率领诸侯耕种帝借田,大夫、士也都建立功业。因此当时致力于农业,不使这种事显耀于国中,是为了教导人民尊重土地的产出。后妃率领九嫔到郊外养蚕,在公田采桑;因此春夏秋冬都有麻、枲、丝、茧的劳作,用来教导妇女勤劳。所以男子不织布却有衣穿,妇女不耕田却有饭吃,男女交换劳作以维持长久生计,这是圣人的制度。因此敬重时令、珍惜日光,不到老年不休息,不因疾病不停止,不到死亡不放弃。上等田地一个农夫可以养活九人,下等田地一个农夫可以养活五人;产出可以增加,不可以减少。一个人治理田地,十个人依靠它吃饭,六畜也包括在其中。这就是充分利用土地的原则。所以在农时,不兴土木工程,不征发军队。平民不能戴冠弁、娶妻嫁女;举行祭祀不能用酒醴、聚集众人。农业的事不能上报,不敢私自把人登记为佣工,以免损害农时。然后制定田野禁令:如果不是同姓,农民不得离开田地服役,女子不得外嫁,以安定农业。田野禁令有五条:土地还没有开垦治理,不得取麻,也不得运出粪肥;年龄还未长大,不敢营造园囿;力量不足,不敢开渠整地来耕种;农民不敢外出经商,不敢从事其他事业,以免损害农时。然后制定四时禁令:山中不敢砍伐树木、放下木材;泽地之人不敢烧灰、捕捞,不得把缳网、罝、罦带出门;罛罟不敢进入深水和泽地;不是舟虞,不敢沿着水道行走,以免损害时令。如果人民不努力耕田,墨就会成为家中牲畜,国家将难以治理。三种疑患达到极点,这叫背弃根本、违反法则,足以使国家毁灭。凡是人民身高七尺以上的,都分别归属于三官:农人致力于粮食,工匠致力于器物,商人致力于货物。若不共同遵行时令事务,就是大凶。用土木工程夺取农时,叫作耽误而使忧患不断;只须防止它的秕害。用治水事务夺取农时,叫作以水患延续逸乐。四邻来侵而空虚,若再用兵事夺取农时,就叫作加重祸患。因而年年不能举起镰刀收割,多次夺取人民的农时,大饥荒就会到来。

野有寝耒,或谈或歌。旦则有昏防,粟甚多,皆知其末,莫知其本。真【任地】后稷曰:“子能以窐为突乎?子能藏其恶而揖之以隂乎?子能使吾士靖而甽浴士乎?子能使保湿安地而处乎?子能使雚夷母淫乎?子能使子之野尽为泠风乎!子能使稾数节而茎坚乎?子能使穗大而坚均乎?子能使粟圜而薄糠乎?子能使米多沃而食之彊乎?无之若何?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柔者欲力,息者欲劳,劳者欲息,棘者欲肥,肥者欲棘,急者欲缓,缓者欲急,湿者欲燥,燥者欲湿。上田弃亩,下田弃甽。五耕五耨,必审以尽其深殖之度。隂土必得,大草不生,又无螟蜮。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是以六尺之耟,所以成亩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闲稼也。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泽,使苖坚而地隙;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缓。草諯大,月冬至后五旬七日,菖始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于是始耕。孟夏之昔,杀三叶而获大麦。日至,苦菜死而资生,而树麻与菽。此告民地寳尽死。凡草生藏,日中出狶首生,而麦无叶,而从事于蓄藏。此告民究也。五时见生而树,生见死而获死。天下时,地生财,不与民谋。有年瘗土,无年瘗土,无失民时,无使之治。下知贫富,利噐皆时至而作,渴时而止。是以老弱之力可尽起,其用曰半,其功可使倍。不知事者,时未至而逆之,时既往而慕之,当时而薄之,使其民而防之。民既防,乃以良时慕此从事之下也。操事则苦,不知髙下,民乃逾处。种稑禾不为稑,种重禾不为重,是以粟少而失功【辨土】凡耕之道,必始于垆,为其寡泽而后枯。必厚其靹,为其唯厚而及▯者,▯之坚者耕之,泽其靹而后之上田则被其处,下田则尽其污。无与三盗任地。夫四序参发,大甽小亩为青鱼胠苖,若直猎地,窃之也。既种而无行,耕而不长,则苖相窃也。弗除则芜,除之则虚,则草窃之也。故去此三盗者,而后粟可多也。所谓今之耕也,营而无获者,其蚤者先时,晚者不及时,寒暑不节,稼乃多菑。实其为畮也,髙而危则泽夺,陂则埓见,风则▯,髙培则拔,寒则雕,热。则修一时,而五六死,故不能为来。不俱生而俱死,虚稼先死,众盗乃窃望之。似有余,就之则虚。农夫知其田之易也,不知其稼之疏而不适也。知其田之际也,不知其稼居地之虚也。不除则芜,除之则虚,此事之伤也。故畮欲广以平,甽欲小以深,下得隂,上得阳,然后咸生。稼欲生于尘而殖于坚者,慎其种,勿使数,亦无使疏于其施。土无使不足,亦无使有余。熟有耰也,必务其培。其耰也植,植者其生也必先。其施土也均,均者其生也必坚。是以畮广以平,则不防本。茎生于地者,五分之以地。茎生有行,故遫长弱不相害,故遫大。衡行必得,纵行必术。正其行,通其风。夬心中央,帅为泠风。苖其弱也,欲孤长也,欲相与居。其熟也,欲相扶。是故三以为族,乃多粟。凡禾之患,不俱生而俱死。是以先生者美米,后生者为粃。是故其耨也,长其兄而去其弟。树肥无使扶疏,树墝不欲专生而族居。肥而扶疏则多粃,墝而专居则多死。不知稼者,其耨也,去其兄而养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麤。上下安则禾多死。厚土则孼不通,薄土则蕃轓而不发。垆埴冥色,刚土柔种,免耕杀匿,使农事得【审时】凡农之道,厚之为寳。斩木不时,不折必穗。稼就而不获,必遇天菑。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是以人稼之容足,耨之容耨,据之容手,此之谓耕道。是以得时之禾,长秱长穗,大本而茎杀,疏穖而穗大,其粟圆而薄糠,其米多沃而食之彊。如此者不风,先时者茎叶帯芒以短衡,穗钜而芳夺秮米而不香。后时者茎叶帯芒而末衡,穗阅而青零,多粃而不满。得时之黍,芒茎而徼下,穗芒以长,▯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不噮而香。如此者不饴,先时者大本而叶茎杀而不遂,叶藳短穗。后时者小茎而麻长,短穗而厚糠,小米钳而不香。得时之稻,大本而茎葆长,秱疏穖穗如马尾大粒,无芒,抟米而薄糠,舂之易,而食之香。如此者不益。先时者,大本而茎叶格,对短秱,短穗多粃,厚糠薄米,多芒;后时者,纎茎而不滋,厚糠多粃,▯辟米,不得恃定熟卬天而死。得时之麻,必芒以长,疎节而色阳,小本而茎坚,厚枲以均,后熟多荣,日夜分复生。如此者不蝗。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其美二七以为族,多枝数节,竞叶蕃实,大菽则圆,小菽则抟,以芳称之,重食之息以香。

译田野里放着未收的耒,有人谈话,有人唱歌。早晨却有昏暗的迷障,粮食很多,人人都知道从事末业,却没有人知道根本。真【任地】后稷说:“你能把田地挖成窐而使它通气吗?你能藏起它的弊病,用阴气来调和它吗?你能使我的土壤安定,使田畦得到灌溉吗?你能使土地保持湿润并安稳地处置吗?你能使雚夷不泛滥吗?你能使你的田野都变成清凉之风吗?你能使禾秆节数适当、茎秆坚硬吗?你能使穗子大而坚实均匀吗?你能使粟粒圆满、糠皮薄吗?你能使米粒多汁、吃起来有力吗?如果不能做到,又能怎样呢?凡是耕作的大原则,方土要使它柔软,柔土要使它坚实;休息过的要使它劳作,劳作过的要使它休息;刺硬的要使它肥沃,肥沃的要使它变得坚实;紧迫的要使它舒缓,舒缓的要使它紧迫;湿的要使它干燥,干燥的要使它湿润。上等田地舍弃田垄,下等田地舍弃田沟。五次耕作、五次锄草,一定要审慎,以达到深耕增殖的程度。阴土必须得到利用,大草就不会生长,也不会有螟蜮。今年种好禾,来年种好麦;所以耒长六尺,用来形成田亩;宽八寸,用来形成田沟。锄柄长一尺,这是它的尺度;锄头宽六寸,用来间隔禾稼。土地可以使它肥沃,也可以使它坚实。人的身体肥盛,一定要靠滋润,使禾苗坚硬而土地疏松;耨草必须在旱时进行,使土地肥沃、土壤松缓。草木长得高大,冬至以后五十七日,菖蒲开始生长。菖蒲是百草中最先萌发的,于是开始耕作。初夏前后,除去三叶草,收获大麦。夏至时,苦菜枯死而蓼草生长,于是种麻和豆。这是在告诉百姓,土地上的宝藏将要耗尽。各种草木生长、收藏,到了中午藜首草生出,麦子没有叶子,就应从事收藏。这是在告诉百姓,农事将尽。五种作物,见到生长时就种植,见到将死时就收获。天下的时令和土地所生的财物,并不与百姓商量。有收成时埋藏土地的产物,没有收成时也埋藏土地的产物;不要错过农时,也不要使土地荒治。下等农夫只知贫富,不知利器都要按时到位、按时使用,口渴时才饮水。因此,即使老弱之力也可以全部发动;劳力只用一半,功效却可增加一倍。不懂农事的人,时令未到就违逆它,时令已过又羡慕它,正当时却轻视它,使百姓加以防备。百姓既然防备,才以良时去羡慕这种从事农事的下等人。操持农事便觉得辛苦,不知土地高低,百姓就会越过本业而迁居。种早熟稻却不能成为早熟稻,种晚熟稻却不能成为晚熟稻,因此粟少而耕作白费。【辨土】凡是耕作,必须先耕垆土,因为它少水泽,随后容易干燥。必须使土块厚实,因为只有厚实,才能达到……;坚硬的土要耕翻,滋润土块以后再行耕作。上等田应使其土层覆盖相应处所,下等田则要使污水排尽。不要让三种盗害占用土地。四时交替发生时,大田沟小、田亩狭,会使作物苗像青鱼鳃一样拥挤;如果田地平直而狭长,就是土地在偷盗作物。已经播种却没有行列,耕作后又不生长,就是禾苗彼此偷盗。不能除草就会荒芜,除草又会使土地空虚,这是杂草在偷盗。因此除去这三种盗害,粟才可以增多。所谓现在的耕作,经营却没有收获,是因为早播的早于时令,晚播的又没有赶上时令,寒暑失调,庄稼便多受灾害。田亩修筑得实而高,太高太陡就会被水冲夺;有坡度,田埂就会显露;遇风就会……;培土过高,禾苗就会被拔起;寒冷会使它枯萎,炎热……。只整治一时,却有五六成死亡,所以不能为来年留下种子。作物不能一起生长,却一起死亡;虚弱的庄稼先死,众多盗害便趁机侵袭。看上去好像有余粮,靠近一看却是空虚。农夫知道田地容易耕作,却不知道庄稼稀疏而不相适宜;知道田地的界限,却不知道庄稼所处的土地空虚。不能除草便荒芜,除草又使土地空虚,这是农事受损的原因。因此田亩应宽而平,田沟应窄而深,使下面得到阴凉、上面得到阳光,然后作物都能生长。庄稼应在细土中萌发生根,在坚土中繁殖;播种要谨慎,不要过密,也不要过疏。土壤不要使它不足,也不要使它有余。成熟后要用耰翻土,务必注意培土。用耰时要竖直,竖直则作物生长一定较早。施土均匀,生长就一定坚实。因此田亩宽而平,便不会妨害根部。茎生长在地面的作物,要按五分之一的比例留出地面空间。茎生长有行列,所以能迅速长高而彼此不伤害,也能迅速长大。横向成行必须适当,纵向成行必须有规整的技术。端正行列,使风能够通行。中间要留出空隙,带来凉风。禾苗弱小时,希望孤独生长;长大时,希望彼此相邻;成熟时,希望互相扶持。因此三株成为一族,粟就会增多。凡禾苗的弊病,都是不能同时生长,却同时死亡。因此先长的米质好,后长的成为秕谷。所以除草时,应使长得好的苗得到生长,除去长得差的苗。肥沃土地上的作物不要使其过于疏松,瘠薄土地上的作物不要让它单独生长而应成群居处。肥地而过于疏松,秕谷就多;瘠地而单独生长,死亡就多。不懂庄稼的人,除草时反而除去长得好的苗而养护差苗,不收粟而收取粗劣之物。上下土层安定,禾苗却会多死。土层太厚,嫩芽不能贯通;土层太薄,枝叶繁盛而不能发育。垆土和埴土颜色幽暗,刚硬的土配以柔弱的种子,免得耕作杀伤隐伏的根芽,使农事能够成功。【审时】凡农事的原则,以使作物厚实为宝。砍伐树木不合时令,不是树枝折断,就是穗子受损。庄稼已经成熟却不收获,必定会遭遇天灾。庄稼由人耕种,由土地使其生长,由上天养育。因此人的耕种要使庄稼有足够的容纳空间,锄草要有足够的锄草空间,按压土地要适合手的力量,这就叫耕作之道。所以,合乎时令的禾苗,茎秆长、穗长,根基大而茎秆较细,穗行疏而穗大;粟粒圆,糠薄,米多而肥润,食用后使人强健。这样的禾苗不怕风。早播的茎叶带芒,横向生长短;穗大而芳香被夺,米不香。晚播的茎叶带芒,末端横向生长;穗稀疏而青粒脱落,秕谷多而不饱满。合乎时令的黍,芒和茎向下,穗芒长,米粒饱满而糠薄,容易舂,食用不噎而且香。这样的黍不易受损。早播的根基大,但叶茎短而不能充分生长,叶和稿短、穗短;晚播的茎小而麻长,穗短而糠厚,小米坚硬而不香。合乎时令的稻,根基大,茎秆茂盛而长;茎秆疏,穗像马尾一样大,颗粒大而无芒;米粒饱满而糠薄,容易舂,食用香。这样的稻不易增生弊害。早播的根基大,但茎叶僵硬,茎秆短,穗短、秕谷多,糠厚米薄、芒多;晚播的茎细而不茂盛,糠厚秕谷多,米粒……,不能依赖固定的成熟期,等候上天而死。合乎时令的麻,芒一定长,节疏而颜色明亮,根基小而茎坚硬,麻厚而均匀,晚熟时花多,昼夜平分后又重新生长。这样的麻不受蝗虫侵害。合乎时令的豆,茎长而根足短;其优良品种以二七株结为一族,枝多节多,叶茂实繁;大豆粒圆,小豆粒饱满,以芳香为优,食用后余味香。

如此者不虫。先时者,必长以蔓,浮叶疏节,小英不实;后时者,短茎疏节,本虚不实。得时之麦,秱长而颈黒,二七以为行,而服薄防而赤色,称之重,食之致香以息,使人肌泽且有力。如此者不蚼蛆。先时者,暑雨未至,胕动蚼蛆而多疾;其次羊以节,后时者,弱苖而穗苍狼,薄色而美芒。是故得时之稼兴,失时之稼约,茎相若,称之得时者重,粟之多量,粟相若而舂之,得时者多米,量米相若而食之,得时者忍饥。是故得时之稼,其臭香,其味甘,其气章,百日食之,耳目聪明,心意叡智,四卫变彊,▯气不入,身无苛殃。黄帝曰:四时之不正也,正五谷而已矣【○此盖古农家野老之言,而吕子述之】战国策》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侯因请张唐相燕,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行之。”文信侯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嵗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嵗于兹矣,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与?”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与?”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与?”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与?”曰:“闻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归燕太子与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史记】甘罗者,甘茂孙也。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史记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已,乃私求大隂人嫪毐以为舎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隂闗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啗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又隂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隂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絶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当避,时徙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舎人千余人。始皇七年,庄襄王母夏太后薨。孝文王后曰华阳太后,与孝文王防葬夀陵。夏太后子庄襄王葬芷阳,故夏太后独别葬杜东,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八年,嫪毐封为长信侯,子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小大,皆决于毐。又以河西、太原郡更为毐国。战国策·秦攻魏急,或谓魏王曰:「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能弃之,弗能用之;能死之,弗能弃之,此人之大过也。今王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而国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强也,天下无敌;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賔秦。王又能死而弗能弃之,此重过也。今王能用臣之计,亏地不足以伤国,卑体不足以苦身,解患而怨报秦。自四境之内,执法以下至于长挽者,故毕曰:『与嫪氏乎?与吕氏乎?』虽至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犹之如是也。今王割地以赂秦,以为嫪毐功;卑体以尊秦,以因嫪毐。王以国赞嫪毐,以嫪毐胜矣。王以国赞嫪毐,太后之徳王也,深于骨髓;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秦魏百相交也,百相欺也。今由嫪氏善秦而交为天下上,天下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天下必舎吕氏而从嫪氏,则王之怨报矣。」

译这样的豆不受虫害。早播的必定茎长而蔓生,叶浮而节疏,小荚不结实;晚播的茎短、节疏,根基虚弱而不结实。合乎时令的麦,茎长而穗颈黑,以二七株成行,外皮薄而有防护,颜色赤红;称量很重,食用香味浓郁而有余味,使人肌肤润泽且有力。这样的麦不受蚼蛆侵害。早播的,暑雨尚未来,茎节就会动摇,生蚼蛆而多病;其次是羊以节;晚播的禾苗弱,穗呈苍狼色,颜色浅而芒美。因此,合乎时令的庄稼生长兴盛,失时的庄稼衰弱。茎秆相同,称量时合时者较重;粟量相同,舂米时合时者米多;米量相同,食用时合时者更能耐饥。因此,合乎时令的庄稼,气味芳香,滋味甘美,气息显著;连续食用一百日,耳目聪明,心思睿智,四肢卫气变强,……之气不能侵入,身体没有灾病。黄帝说:四时失调,不过是使五谷失去正常而已。○这些大概是古代农家田野老人的话,由吕子记录下来。《战国策》:文信侯想攻打赵国来扩大河间,于是让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三年,而燕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文信侯因此请张唐出任燕相,张唐推辞说:“燕国必经由赵国,赵人如果擒获张唐,赵国就会得到百里土地。”文信侯离去后很不高兴。少庶子甘罗说:“君侯为什么这样不高兴?”文信侯说:“我让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三年,燕太子也已经入秦为质。如今我亲自请张卿出任燕相,他却不肯去。”甘罗说:“我能使他去。”文信侯呵斥他离开,说:“我亲自请他去他都不肯,你怎么能让他去?”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十二岁了,君侯姑且试用我,为什么立即开口呵斥?”甘罗见到张唐说:“您的功劳和武安君相比,谁大?”张唐说:“武安君作战取胜、攻取城邑,数也数不清,我的功劳不如武安君。”甘罗说:“您明知自己的功劳不如武安君吗?”张唐说:“知道。”“应侯任用秦国时,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权?”张唐说:“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权。” 甘罗说:“您明知自己不如文信侯专权吗?”张唐说:“知道。”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反对,他离咸阳七里时,便被绞死。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您出任燕相,您却不肯去,我不知道您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张唐说:“请借助这个孩子让我去。”于是命令库府准备车辆,马厩准备马匹,府库准备财物,出发日期已经确定。甘罗对文信侯说:“借给我五辆车,请让我替张唐先去向赵国报告。”甘罗见赵王,赵王到郊外迎接。他对赵王说:“听说燕太子丹入秦的事吗?”赵王说:“听说了。”“听说张唐出任燕相的事吗?”赵王说:“听说了。”“燕太子入秦,是燕国没有欺骗秦国;张唐出任燕相,是秦国没有欺骗燕国。秦燕互不欺骗,那么攻打赵国就危险了。秦燕互不欺骗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想攻打赵国并扩大河间。如今大王如果送给我五座城来扩大河间,请让燕太子回国,再联合强大的赵国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割让五座城来扩大河间,送回燕太子,并和赵国一起攻打燕国,取得上谷三十六县,把其中十分之一给了秦国。【史记】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罗回秦国报告后,秦王于是封甘罗为上卿,又把原先赐给甘茂的田宅重新赐给他。《史记》:始皇帝渐渐长大,太后淫乱不止,吕不韦怕事情败露而祸及自己,于是暗中寻找大阴人嫪毐,让他担任舍人;有时放纵歌舞,使嫪毐用他的阴部穿过桐木车轮行走,让太后听说此事,用来引诱太后。太后听说后,果然想私下得到他。吕不韦于是把嫪毐进献给太后,假装让人控告他犯有腐刑罪。吕不韦又暗中对太后说:“可以假装施行腐刑,这样就能让他担任给事中。”太后于是暗中厚赐主持腐刑的官吏,假装判处嫪毐腐刑,拔掉他的胡须眉毛使他看似宦官,于是得以侍奉太后。太后私下与他通奸,极其宠爱他,并怀了孕。太后怕别人知道,假称有罪当避讳,时常迁居雍地的宫殿。嫪毐常跟随太后,赏赐非常丰厚,事情全由嫪毐决定。嫪毐的家僮有几千人,各国宾客请求做官而成为嫪毐舍人的有一千多人。始皇七年,庄襄王的母亲夏太后去世。孝文王的王后华阳太后,和孝文王合葬于寿陵。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葬在芷阳,所以夏太后单独葬在杜东,说:“向东可以望见我的儿子,向西可以望见我的丈夫。”她墓旁百年以后应当会形成有万户人家的邑。始皇八年,嫪毐被封为长信侯,把山阳之地赐给他,让嫪毐居住。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都任凭嫪毐享用。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嫪毐决定。又把河西、太原郡改作嫪毐的封国。《战国策》:秦国进攻魏国很急,有人对魏王说:“舍弃土地,比利用土地容易;舍弃生命,比送死容易。能够舍弃,却不能利用;能够送死,却不能舍弃,这是人的大过错。如今大王丢失土地数百里、城池数十座,而国家的祸患仍未解除,这是大王在舍弃土地,而不是利用土地。如今秦国强大,天下无敌;魏国弱小,而且大王因此使秦国尊贵。大王又能送死,却不能舍弃土地,这是更大的过错。如今大王如果采用我的计策,割让土地不足以伤害国家,降低身份不足以使自身受辱,既能解除祸患,又能向秦国报怨。四境之内,从执法官以下直到长挽者,人人都说:‘是支持嫪氏,还是支持吕氏?’即使到了里门之下、朝廷之上,也仍然如此。如今大王割地贿赂秦国,把功劳归给嫪毐;降低身份尊奉秦国,借此依靠嫪毐。大王以国家资助嫪毐,嫪毐就获胜了。大王以国家资助嫪毐,太后对大王的恩德就会深到骨髓;大王的交往也将成为天下最高。秦魏即使相交百次,也可以相互欺骗百次。如今因为嫪氏善于讨好秦国,两国交往成为天下最高,天下谁不抛弃吕氏而跟从嫪氏?天下必定舍弃吕氏而跟从嫪氏,那么大王的怨恨就报了。”

史记》九年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帯劒。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舎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毐等败走,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毐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徇,灭其宗及其舎人,轻者为鬼薪及夺爵迁蜀四千余家,家房陵。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舎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十年,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王欲诛相国,为其奉先王功大,及賔客辩士为游说者众,王不忍致法。秦王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说苑》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鬭,瞠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鬭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諌者,戮而杀之,从蒺蔾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煑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劒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湏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蔾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防者,尽茅君之力也!」史记》及齐人茅焦说秦王,秦王乃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嵗余,诸侯賔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十二年,文信侯不韦死,窃葬。其舎人临者,晋人也,逐出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夺爵迁,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秋复嫪毐舎人迁蜀者。当是之时,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秦王所加怒,吕不韦、嫪毐皆已死,乃皆复归嫪毐舎人迁蜀者。始皇十九年,太后薨,諡为帝太后,与庄襄王防葬茝阳。

绎史卷一百四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

译《史记》:九年四月,秦王在雍地住宿。己酉日,秦王举行冠礼并佩剑。长信侯嫪毐发动叛乱,事情被察觉;他假造秦王御玺和太后玺,调发县卒、卫卒、官骑、戎翟君公的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作乱。秦王得知后,命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兵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人,都授予爵位;宦官也有人参加战斗,同样升爵一级。嫪毐等人败逃,于是下令国内:活捉嫪毐者赏钱一百万,杀死他者赏五十万。最终全部擒获嫪毐等人。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都斩首后悬挂示众、车裂示众;诛灭他们的宗族和舍人,罪轻者罚作鬼薪,或夺爵迁往蜀地,共四千多家,安置在房陵。有人告发嫪毐其实不是宦官,常与太后私通,生有两个儿子,并把他们隐藏起来;还和太后谋划说:“秦王如果去世,就立我们的儿子为王。”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查明全部实情,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九月,诛灭嫪毐三族,杀死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并把太后迁到雍地。嫪毐的舍人都没收家产,迁往蜀地。十年,相国吕不韦因嫪毐之事获罪而被免职。秦王想杀死相国,因为他侍奉先王功劳很大,而且宾客、辩士和游说者很多,秦王不忍依法处置。秦王十年十月,免去相国吕不韦的职务。齐人茅焦游说秦王说:“秦国正要以天下大事为目标,而大王却有把母亲太后迁徙的名声,恐怕诸侯听说后,会因此背叛秦国。”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重新居住在甘泉宫。《说苑》:秦始皇帝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并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嫪毐专擅国政,日益骄奢,同侍中和身边的贵臣一起赌博饮酒,醉后争吵斗殴,瞪眼大骂:“我可是皇帝的假父,你们这些贫穷人的子弟怎么敢和我抗衡!”与他斗殴的人逃走,把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杀,于是在咸阳宫发动叛乱。嫪毐失败后,始皇把他车裂,命人把他的两个弟弟装入袋中扑杀,又把皇太后迁到萯阳宫,下令说:“敢以太后的事情进谏的人,杀戮示众,把尸体从脊背剥下肉来晒干,砍断四肢,堆积在宫阙下。”进谏而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齐国宾客茅焦于是前去拜见,说:“齐国宾客茅焦希望向皇帝进谏。”皇帝派使者出来问他:“难道不是要以太后的事情进谏吗?” 茅焦说:“是的。”使者回去报告:“果然是要以太后的事情进谏。”皇帝说:“赶快去告诉他,难道他没有看见宫阙下堆积的死人吗?”使者把这话告诉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有二十八宿,如今死者已经有二十七人。我之所以来,是想凑满这个数。我并不怕死人。”使者赶快入内报告。与茅焦同乡同食的人全都背着衣物逃走了。使者入内报告,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赶快烧开锅汤把他煮了。他怎么能让尸体堆在宫阙下?赶快召他进来。”皇帝按剑而坐,口中正冒着唾沫。使者召茅焦入内,茅焦不肯,只快步疾行,双脚交替超过耳边。使者催促他,茅焦说:“我走到皇帝面前就要死了,您难道不能容我片刻吗?”使者极为哀怜他。茅焦到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起身说:“我听说,有生命的人不忌讳谈死亡,拥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谈灭亡。忌讳死亡,就不能获得生存;忌讳灭亡,就不能保存国家。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听到的事情。不知陛下想不想听?”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回答:“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难道陛下自己不知道吗?” 皇帝说:“是什么事?我愿意听听。”茅焦回答:“陛下车裂假父,显露出嫉妒之心;把两个弟弟装袋扑杀,留下不慈的名声;把母亲迁到萯阳宫,是不孝的行为;对进谏之士施以蒺藜之刑,是桀纣一样的统治。让天下听到这些,天下必将完全瓦解,没有人再归向秦国。我私下担心秦国灭亡,为陛下感到危险。”说完后,请求受刑,于是解衣伏在刑具上。皇帝走下殿,左手扶起他,右手挥退左右,说:“赦免他!”茅焦穿好衣服,说愿意接受任用,于是皇帝立茅焦为仲父,授予上卿爵位。皇帝立即驾车,带着千乘万骑,空出车驾左边的位置,亲自到萯阳宫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于是大摆酒宴款待茅焦。饮酒时,太后说:“使弯曲变直,使失败转为成功,安定秦国社稷,使我母子重新得以相见,都是茅君的力量啊!” 《史记》:齐人茅焦游说秦王后,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并让文信侯到河南封国居住。一年多以后,诸侯的宾客和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请求文信侯出仕。秦王担心他发动变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书信说:“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您在河南,食邑十万户?您和秦国有什么亲近关系,竟号称仲父?把您和家属迁徙到蜀地居住。”吕不韦估量自己逐渐受到侵害,害怕被杀,于是饮鸩自杀。十二年,文信侯吕不韦死去,秘密安葬。前来吊丧的舍人中有晋人,秦人把他们驱逐出去。秦国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夺爵并迁徙,五百石以下的官员不参加吊丧但也迁徙,不夺爵。从今以后,操持国事而行为不正,如嫪毐、吕不韦一样的人,登记没收其家,以此为戒。当年秋季,又把原先因嫪毐之事迁往蜀地的舍人召回。当时天下大旱,从六月到八月才下雨。秦王所加的怒罚,吕不韦、嫪毐都已经死了,于是把因嫪毐之事迁往蜀地的舍人全部召回。始皇十九年,太后去世,谥号为帝太后,和庄襄王合葬于茝阳。《绎史》卷一百四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