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史卷一百四十三下
史记后十五岁,黄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因并献淮北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以自为都邑【越絶书:白石山故为胥女山,春申君初封吴,过更名为白石。吴市者,春申君所造,阙两城以为市,在湖里。吴诸里大闬,春申君所造。吴两仓,春申君所造,西仓名曰均输,东仓周一里八歩,后烧。今太守舍者,春申君所造,后壁屋以为桃夏宫。无锡歴山,春申君时盛祠以牛立。无锡塘。无锡湖者,春申君治以为陂,凿语昭渎以东到大田,田名胥卑,凿胥卑下以南注大湖,以写西野。吴狱庭周三里,春申君时造。土山者,春申君时治以为贵人冢次。胥女南小蜀山,春申客卫公子▯也。路丘大冢,春申君客冢,不立以道终之。○记载琐琐有佳致。】韩非子:楚庄王之弟春申君有爱妾曰余,春申君之正妻子曰甲。余欲君之弃其妻也,因自伤其身以视君而泣曰:得为君之妾甚幸,虽然,适夫人非所以事君也,适君非所以事夫人也。身故不肖,力不足以事二主,其势不俱适,与其死夫人所者,不若赐死君前妾以赐死。若复幸于左右,愿君必察之,无为人笑。君因信妾余之诈,为弃正妻。余又欲杀甲而以其子为后,因自裂其亲身衣之里以示君而泣曰:余之得幸君之日久矣,甲非弗知也,今乃欲强戏余,余与争之,至裂余之衣,而此子之不孝莫大于此矣。君怒而杀甲也。○庄王弟误其事,亦未闻】战国策:十八年,谓魏王曰:昔曹恃齐而轻晋,齐伐厘莒而晋人亡曹。缯恃齐而轻越,齐和子乱而越人亡缯。郑恃魏以轻韩,魏伐榆关而韩氏亡郑。原恃秦翟以轻晋,秦翟年谷大凶而晋人亡原。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五国所以亡者,皆有所恃也。非独此五国为然,而已也,天下之亡国皆然矣。夫国之所以不可恃者多,其变不可胜数也。或以政教不修,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以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谷不登,畜积竭尽而不可恃者;或化于利,比于患。臣以此知国之不可必恃也。今王恃楚之强,而信春申君之言,以是賔秦而久不可知。即春申君有变,是王独受秦患也。即王有万乘之国,而以一人之心为命也。臣以此为不完,愿王之熟计之也。或谓楚王曰:臣闻从者欲合天下以朝大王,臣愿大王听之也。夫因诎为信,奋患有成,勇者义之;摄祸为福,裁少为多,智者官之。夫报报之反,墨墨之化,唯大君能之。祸与福相贯,生与亡为邻,不偏于死,不偏于生,不足以载大名;无所寇艾,不足以横世。夫秦捐德绝命之日久矣,而天下不知。今夫横人嚂口利机,上干主心,下牟百姓,公举而私取利,是以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丘山。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嬴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嬴谓魏王曰:臣为君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可。有间,鴈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孼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羣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者音烈而髙飞,故疮陨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孼,不可为拒秦之将也。史记》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客有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彊,而君用之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隘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鬬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而秦徙衞野王,作置东郡。”春申君由此就封于吴,行相事。
译《史记》记载:又过了十五年,黄歇对楚王说:“淮北之地靠近齐国,局势紧急,请把它改设为郡比较便利。”于是献出淮北十二县,请求把封地改在江东。考烈王答应了。春申君于是修筑旧吴地,以此作为自己的都邑。【《越绝书》记载:白石山原来叫胥女山,春申君最初封在吴地,经过这里时改名为白石。吴市是春申君所建,缺少两座城作为市场,位于湖中。吴地各里的大门,是春申君所建。吴地有两座仓库,是春申君所建;西仓名叫均输,东仓周长一里八步,后来被烧毁。如今的太守官舍,是春申君所建,后来在后墙修屋,作为桃夏宫。无锡的历山,春申君时期曾以牛举行盛大祭祀。无锡塘、无锡湖,是春申君治理并修筑为陂塘的地方;开凿语昭渎向东直到大田,田名叫胥卑;又从胥卑向南开渠,注入大湖,以排泄西野之水。吴地狱庭周长三里,是春申君时期修建的。土山,是春申君时期修治作为贵人坟墓的地方。胥女山南面的小蜀山,是春申君宾客卫公子的坟墓。路丘的大坟,是春申君宾客的坟墓,没有立碑,因道路而终止。】○这些记载虽然琐碎,却颇有意味。《韩非子》记载:楚庄王的弟弟春申君有一个宠妾名叫余,春申君的正妻生的女儿名叫甲。余想让春申君抛弃正妻,于是故意伤害自己,给春申君看并哭着说:“能做您的妾,我非常幸运。不过,嫁给夫人不能用来侍奉您,嫁给您又不能用来侍奉夫人。我自身实在不贤,没有力量同时侍奉两位主人;既然不能两全,与其死在夫人那里,不如请您在面前赐我一死。以后如果您又宠爱身边的人,希望您一定察看清楚,不要让别人嘲笑。”春申君于是相信宠妾余的欺诈,便抛弃了正妻。余又想杀掉甲,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人,于是撕裂自己的衣服内层给春申君看,并哭着说:“我得到您的宠爱已经很久了,甲不是不知道。如今她竟想强行调戏我,我和她争执,以至于她撕破我的衣服;这个孩子的不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春申君发怒,杀了甲。○把庄王的弟弟误作了春申君,这件事也没有其他文献可考。《战国策》记载:第十八年,有人对魏王说:“从前曹国依仗齐国而轻视晋国,齐国攻打厘、莒,晋人便灭亡了曹国。” 缯国依仗齐国而轻视越国,齐国因和子作乱,越人便灭亡了缯国。郑国依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攻打榆关,韩国便灭亡了郑国。原国依仗秦国和翟国而轻视晋国,秦、翟两国遭遇谷物大歉收,晋人便灭亡了原国。中山依仗齐、魏两国而轻视赵国,齐、魏攻打楚国,赵国便灭亡了中山。这五国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有所依仗。不仅这五国如此,天下灭亡的国家也都是这样。国家之所以不能有所依仗的原因很多,变化又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政治教化没有修明、上下不和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忧虑诸侯邻国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年成不好、积蓄耗尽而不能依仗;有的被利益所改变,接近祸患。我由此知道,国家不能确定地依靠某一方面。如今大王依仗楚国的强大,相信春申君的话,因此怠慢秦国而长期不能察知祸患。假如春申君发生变故,便只有大王独自承受秦国的祸患。大王虽然拥有万乘之国,却把国命交给一个人的心意。我认为这样并不完备,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又有人对楚王说:“我听说合纵的人想联合天下来朝见大王,我希望大王听从他们。凭借屈曲来取得伸展,振作起来使祸患转为成功,勇敢的人把这看作义;收摄祸患使它成为福,减少少数而增加多数,聪明的人把这看作自己的职事。” 把报复转化为相反的结果,把幽暗转化为光明,只有大君能够做到。祸与福相互贯连,生与死彼此相邻;既不能偏向死亡,也不能偏向生存,否则就不足以承载大的名声;如果没有抵御祸害的能力,也不足以横行于世。秦国抛弃德行、断绝天命已经很久了,但天下人还不知道。如今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口才锋利、善于运用机巧,上能触犯君主之心,下能侵夺百姓利益,名义上为公,实际上谋取私利,因此国权轻如鸿毛,而积累的祸患重如丘山。天下实行合纵,赵国派魏加拜见楚国春申君。春申君问:“您有将领吗?”魏加说:“有。”春申君说:“我想任用临武君为将。”魏加说:“我年轻时喜欢射箭,愿意用射箭来作比喻,可以吗?”春申君说:“可以。”魏加说:“有一天,更羸和魏王站在高台下,抬头看见飞鸟。更羸对魏王说:‘我可以只拉弓而不放箭,就把鸟射下来。’魏王说:‘难道射箭真能达到这种地步吗?’更羸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大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只拉弓空放一箭,大雁便落了下来。魏王说:‘难道射箭真能达到这种地步吗?’更羸说:‘这是一只受过伤的鸟。’魏王问:‘先生凭什么知道?’更羸回答:‘它飞得慢而叫声悲哀;飞得慢,是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久失去同伴。所以旧伤还没有痊愈,惊恐之心也没有消除;听到弓弦声,声音尖厉而高飞,旧伤因此复发而坠落。’ 如今临武君曾经成为秦国造成的伤鸟,不能做抵抗秦国的将领。《史记》记载:春申君担任楚相第二十二年,诸侯忧虑秦国,攻伐不断,于是相互联合实行合纵,向西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的盟长,春申君掌管国政。联军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诸侯,诸侯军全部败逃。楚考烈王把责任归咎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有个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人都认为楚国强大,但您却使它的力量变弱。我看并不是这样。先王在位时善待秦国二十年,秦国却不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国越过黾隘的关塞来攻楚不便利,借道于两周,又背弃韩、魏来攻楚也不可能。现在却不是这样了,魏国早晚会灭亡,不能保全许、鄢陵,只好把许地割让给秦国。秦军离陈地只有一百六十里,依我所见,将会看见秦、楚两国天天交战。楚国因此离开陈地,迁都寿春;秦国则迁移到卫地野王,设置东郡。”春申君因此前往吴地封国,仍办理相国事务。
战国策》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又无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状,对曰:「齐王遣使求臣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说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彼亦各贵其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封尽可得。孰与其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立为王后。楚王贵李园,李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隂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妄之福,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以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五子皆相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因而有楚国,此所谓无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祸?」曰:「李园不治国,王之舅也,不为兵将,而隂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园必先入,据本议,制断君命,秉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妄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人?”曰:“君先仕,臣为郎中。君王崩,李园先入,臣请为君▯其胷,杀之,此所谓无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复言也。”李园软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崩,李园果先入,置死士,止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后入,止棘门,园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为楚幽王。也是岁,秦始皇立九年矣。嫪毐亦为乱于秦,觉,夷三族,而吕不韦废。越絶书》昔者楚考烈王相春申君,吏李园,园女弟女环谓园曰:「我闻王老无嗣,可见我于春申君。我欲假于春申君,我得见于春申君,径得见于王矣。」园曰:「春申君,贵人也,千里之佐,吾何托敢言。」女环曰:「即不见我,汝求谒于春申君,才人告远道客,请归待之。彼必问汝,汝家何等远道客者?因对曰:园有女弟,鲁相闻之,使使者来求之。」园才人使告园者,彼必有问汝女弟何能?对曰:「能鼓音,读书通一经,故彼必见我。」园曰:「诺。」明日辞春申君,才人有远道客,请归待之。春申君果问:「汝家何等远道客?」对曰:「园有女弟,鲁相闻之,使使求之。」春申君曰:「何能?」对曰:「能鼔音,读书通一经。」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明日使待于离亭。园曰:「诺。」既归告女环曰:「吾辞于春申君,许我明日夕待于离亭。」女环曰:「园宜先供待之。」春申君到,园驰入呼女环。到黄昏,女环至,大纵酒。女环鼔琴,曲未终,春申君大说,畱宿。明日,女环谓春申君曰:「妾闻王老无嗣,属邦于君,君外淫不顾政事,使王闻之,君上负于王,使妾兄下负于夫人,为之奈何?无泄此口。」君召而戒之。春申君以告官属,莫有闻淫女也,皆曰:「诺。」与女环通。未终月,女环谓春申君曰:「妾闻王老无嗣,今怀君子一月矣,可见妾于王,幸产子男,君即王公也,而何为佐乎?君戒念之。」五日而道之,弗中。有好女中相可属嗣者。烈王曰:「诺。」即召之。烈王说,取之。十月产子男,十年。烈王死,幽王嗣立。女环使园相春申君,相之三年,然后告园以吴封春申君,使备东边。园曰:「诺。」即封春申君于吴。幽王后,怀王使张仪诈杀之。怀王子顷襄王,秦始皇帝使王翦灭之【○叙事奇艳,其云懐襄在幽王后舛误】春申君,楚考烈王相也。烈王死,幽王立,封春申君于吴。三年,幽王征春申君为楚令尹。春申君自使其子为假君,治吴。十一年,幽王征假君与春申君并杀之,二君治吴,凡十四年【○春申君不相,幽王史亦无假君事】
绎史卷一百四十四
译《战国策》记载: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适宜生子的妇女进献给楚王,人数很多,最终仍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她不宜生子,担心她又得不到宠爱。李园请求为春申君办事,做了舍人。不久他请假回家,故意错过期限,回来拜见春申君。春申君问他是什么缘故,他回答:“齐王派使者来求娶我的妹妹,我和使者饮酒,所以误了期限。”春申君问:“已经订婚了吗?”回答:“还没有。”春申君问:“可以让我见见她吗?”回答:“可以。”于是李园便把妹妹进献给春申君,她受到宠爱后,李园知道她已经怀孕。李园便和妹妹谋划。李园的妹妹趁机劝春申君说:“楚王宠爱您,即使亲兄弟也比不上。您担任楚相二十多年,楚王却没有儿子;等楚王百年之后,就会改立兄弟。楚王一旦改立,他们也各自会尊宠自己的亲属,您又怎么能长久受宠呢?不仅如此,您掌权已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他们如果真的即位,灾祸将殃及您。您怎么保住相印和江东封地呢?如今我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但别人都不知道。我受您宠爱还不久,如果凭借您的尊贵把我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爱我;我若承天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楚国的封地就都可以得到。” “这和临到不可预测的罪祸相比,哪一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入宫中,谨慎地安排她去见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并宠幸她,她于是生下男孩,被立为太子;李园的妹妹被立为王后。楚王尊贵李园,李园掌握国政。李园的妹妹入宫成为王后、儿子成为太子后,担心春申君泄露秘密而更加骄横,于是暗中豢养死士,想杀掉春申君灭口,而国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任楚相第二十五年,考烈王病重,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也有意外的祸。如今您处在有意外之福祸的时代,侍奉一位会遭遇意外的君主,难道不会有意外之人出现吗?”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之福?”朱英说:“您担任楚相二十多年,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就是楚王;您的五个儿子都担任诸侯的相国。如今楚王病重,早晚将要去世;太子衰弱,病得不能起身,而您辅佐年幼的君主,借机取代他即位,像伊尹、周公那样掌管国家;等楚王长大后再归还政权,或者干脆面南称王,因而拥有楚国,这就是所说的意外之福。”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之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政,却是楚王的舅舅;他不担任将领,却暗中豢养死士已经很久了。” “楚王一死,李园一定先进入宫中,占据根本,谋划并控制君主的命令,掌握权力后杀掉您灭口,这就是所说的意外之祸。”春申君问:“什么叫意外之人?”朱英说:“您先前做官时,我担任郎中。楚王去世,李园先入宫,我请求替您刺穿他的胸膛并杀掉他,这就是所说的意外之人。”春申君说:“先生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李园是软弱的人,我又对他很好,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朱英害怕了,于是逃走。过了十七天,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安排死士驻守在棘门内。春申君后来入宫,在棘门处被李园的死士夹击刺杀,砍下首级,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把春申君全家杀尽。李园的妹妹起初受到春申君宠幸,怀孕后被送入王宫,所生的儿子于是被立为楚幽王。这一年,秦始皇即位已经九年。嫪毐也在秦国发动叛乱,被发现后夷灭三族,吕不韦也被废黜。《越绝书》记载:从前楚考烈王以春申君为相。李园的妹妹女环对李园说:“我听说楚王年老而没有后嗣,可以让我去见春申君。我想借助春申君;我若能见到春申君,就可以直接见到楚王。”李园说:“春申君是尊贵的人,辅佐千里之国,我凭什么敢向他进言?”女环说:“如果不能直接见我,你就请求拜见春申君,先让才人告诉他有远道来的客人,请你回去等候。他一定会问你:‘你家有什么远道来的客人?’你便回答:‘李园有个妹妹,鲁国相国听说了,派使者来求娶她。’才人把这些话告诉春申君后,他一定会问你妹妹有什么才能。你回答:‘她能弹奏乐器,读书通晓一部经书,所以他一定会见我。’”李园说:“好。”第二天辞别春申君时,才人说有远道客人,请他回去等候。春申君果然问:“你家有什么远道客人?”李园回答:“我有个妹妹,鲁国相国听说了,派使者来求娶她。”春申君问:“她有什么才能?”回答:“她能弹奏乐器,读书通晓一部经书。”春申君问:“可以让我见见吗?”回答:“可以。”第二天便让她在离亭等候。李园说:“好。”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女环:“我辞别春申君时,他答应明天傍晚在离亭等候我。” 女环说:“你应当先准备好供他等候的安排。”春申君到来后,李园快步进去呼唤女环。到了黄昏,女环到来,大肆饮酒。女环弹琴,一曲还没有结束,春申君就非常高兴,留她住宿。第二天,女环对春申君说:“我听说楚王年老而没有后嗣,把国家托付给您;您却在外纵情淫乐而不顾政事,如果让楚王听到,您在上对不起楚王,也使我的哥哥在下对不起夫人,这该怎么办?请不要让这件事泄露。”春申君召集属官告诫他们。没有人听说过淫乱女子的事,都说:“是。”便与女环私通。不到一个月,女环对春申君说:“我听说楚王年老而没有后嗣,如今我已经怀了您的孩子一个月了。可以让我去见楚王吗?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您就是王公了,又何必做辅佐者呢?您应当仔细考虑。”过了五天,春申君把这件事告诉楚王,但没有成功。宫中有一位美丽而适合承继后嗣的女子。考烈王说:“好。”便召她入宫。考烈王很喜欢她,娶了她。十个月后她生下男孩,时在第十年。考烈王死后,幽王继位。女环让李园担任春申君的相国,任职三年后,才把春申君被封在吴地、负责防备东部边境的事告诉李园。李园说:“好。”于是把春申君封在吴地。幽王之后,怀王派张仪用欺诈手段杀死了他。怀王的儿子顷襄王,秦始皇帝派王翦灭掉了楚国。【 ○叙事奇异艳丽,其中说怀王、顷襄王在幽王之后,是时代次序错误。】春申君,是楚考烈王的相国。考烈王死后,幽王即位,把春申君封在吴地。三年,幽王征召春申君回楚国担任令尹。春申君自己让儿子担任假君,治理吴地。十一年,幽王征召假君和春申君,二人一同被杀;两位君主治理吴地,共十四年。【 ○春申君没有担任相国,《幽王史》中也没有假君治理吴地的事。】《绎史》卷一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