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绎史一百二十五

绎史卷一百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35–1036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江乙昭奚恤之怨》战国·防江乙为魏使于楚,谓楚王曰:“臣入境,闻楚之俗,不蔽人之善,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诚有之。”江乙曰:“然则白公之乱,得无遂乎?诚如是,臣等之罪免矣。”楚王曰:“何也?”江乙曰:“州侯相楚,贵甚矣,而主断左右俱曰‘无有’,如出一口矣。”荆宣王问羣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羣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已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昭奚恤与彭城君议于王前,王召江乙而问焉。江乙曰:“二人之言皆善也,臣不敢言其后,此谓虑贤也。”江尹欲恶昭奚恤于楚王,而力不能,故为梁山阳君请封于楚。楚王曰:“诺。”昭奚恤曰:“山阳君无功于楚国,不当封。”江尹因得山阳君与之共恶昭奚恤。魏氏恶昭奚恤于楚王,楚王告昭子。昭子曰:“臣朝夕以事听命,而魏入吾君臣之间,臣大惧。臣非畏魏也,夫泄吾君臣之交而天下信之,是其为人也近苦矣。夫茍不难为之外,岂忘为之内乎?臣之得罪无日矣。”王曰:“寡人知之,大夫何患?”江乙恶昭奚恤,谓楚王曰:“人有以其狗为有执而爱之,其狗尝溺井。其邻人见狗之溺井也,欲入言之,狗恶之,当门而噬之。邻人惮之,遂不得入言。”邯郸之难,楚进兵大梁取矣。昭奚恤取魏之宝器,臣居魏知之,故昭奚常恶臣之见王。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谓楚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王亦知之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人之善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江乙曰:“有人好▯人之恶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逺之。江乙曰:然则且有子杀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已不知者,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江乙说于安陵君曰:君无咫尺之功,骨肉之亲,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袵而拜,抚委而服,何以也?曰:王过举以色,不然无以至此。江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絶;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嬖色不敝席,宠臣不避轩。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安陵君曰:然则奈何?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令。三年而弗言。江乙复见曰:臣所为君道,至今未効,君不用臣之计,臣请不敢复见矣。安陵君曰:不敢忘先生之言,未得闲也。于是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乗,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兕虎噑之声,若雷霆。有狂兕▯车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射,一发而殪。王抽旃旄而抑犀首,仰天而笑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歳千秋之后,谁与此乐矣?安陵君泣数行下而进曰:臣入则编席,出则陪乗。大王万歳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说,乃封坛为安陵君。君子闻之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君可谓知时矣。郢人有狱三年不决者,故令人请其宅以卜其罪。客因请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之宅,臣愿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不当服罪,故其宅不得。客辞而去。昭奚恤已而悔之,因谓客曰:奚恤得事公,公何为以故与奚恤?客曰:非用故也。曰:请而不得,有说色,非故如何也【韩非子·昭奚恤之用荆也,有烧仓廥▯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也】列女传》楚江乙之母,当恭王之时,乙为郢大夫。有入王宫中盗者,令尹以罪乙,请于王而绌之。处家无几何,其母亡布八寻,乃徃言于王曰:「妾夜亡布八寻,令尹盗之。」王方在小曲之台,令尹侍焉。王谓母曰:「令尹信盗之,寡人不为其富贵而不行法焉。若不盗而诬之,楚国有常法。」母曰:「令尹不身盗之也,乃使人盗之。昔叔孙敖之为令尹也,道不拾遗,门不闭关,而盗贼自息。今令尹之治也,耳目不明,盗贼公行,是故得盗妾之布,是与使人盗何以异也?」王曰:「令尹不知有何罪焉?」母曰:「吁!何大王之言过也!昔者妾之子为郢大夫,有盗王宫中之物者,妾子亦岂知之哉?然终坐之。令尹独何人而不以是为过也?上不明则下不治,相不贤则国不宁。王其察之。」王曰:「善。非徒讥令尹,又讥寡人。」命吏偿母之布,因赐金千镒。母让曰:「妾岂贪货而失大王哉?怨令尹之治也。」遂去不受。王曰:「母智若此,其子必不愚。」乃复召江乙而用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七,灵壁县知县马骕撰:《楚江乙昭奚恤之怨》。《战国策》记载:江乙作为魏国使者出使楚国,对楚王说:“我进入楚国境内,听说楚国的风俗是不掩盖别人的善行,也不谈说别人的恶行,确实如此吗?”楚王说:“确实如此。”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白公之乱,恐怕已经成功了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就可以免除了。”楚王说:“这是为什么?”江乙说:“州侯担任楚国相国,地位非常尊贵,而君主身边的人都说‘没有这回事’,众口一词。荆宣王问群臣说:‘我听说北方诸侯都害怕昭奚恤,果真是这样吗?’群臣没有人回答。江乙回答说:‘老虎寻找各种野兽,把它们当作食物,捉到一只狐狸。狐狸说:“你不敢吃我,天帝派我统领百兽。如今你吃我,就是违抗天帝的命令。你如果认为我说的不可信,我替你走在前面,你跟在我后面,看百兽见到我后,谁敢不逃跑?”老虎认为有道理,于是和狐狸一起走。各种野兽见到它们都逃跑了。老虎不知道野兽是害怕自己而逃跑,却以为它们害怕狐狸。如今大王的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百万,却把军政大权专门交给昭奚恤,所以北方诸侯害怕昭奚恤,实际上是害怕大王的军队,就像百兽害怕老虎一样。’昭奚恤和彭城君在楚王面前辩论,楚王召江乙来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江乙说:“两个人的话都很好,我不敢说谁在后面,这叫作思虑贤能的人。”江尹想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却力量不足,于是替梁国山阳君请求在楚国受封。楚王说:“可以。”昭奚恤说:“山阳君对楚国没有功劳,不应当受封。”江尹于是得到山阳君的支持,和他共同诋毁昭奚恤。魏氏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楚王把这件事告诉昭子。昭子说:“臣早晚处理政事,听候命令;如今魏国却进入君臣之间,臣非常害怕。臣不是害怕魏国,而是害怕泄露君臣交往之事,天下人还相信魏国的话;这样看来,他们的为人也太刻薄了。如果他们对外尚且不惮于这样做,难道会忘记在内部做这种事吗?臣获罪的日子恐怕不远了。”楚王说:“寡人知道这些,大夫有什么可忧虑的?”江乙又诋毁昭奚恤,对楚王说:“有人因为自己的狗有守护能力而喜爱它,那条狗曾经掉进井里。邻人看见狗掉进井里,想进去告诉狗的主人,狗却厌恶他,守在门口咬他。邻人害怕它,于是不能进去通报。邯郸发生战事时,楚国出兵攻取了大梁。昭奚恤拿取魏国的宝器,臣住在魏国,知道这件事,所以昭奚恤总是厌恶臣去见大王。江乙想在楚王面前诋毁昭奚恤,对楚王说:“臣下相互结党,君上就危险;臣下相互分裂争斗,君上就安定。” “大王也知道这个道理吗?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又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这对大王来说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君子,应当亲近他。”江乙说:“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恶行,这对大王来说怎么样?”楚王说:“这是小人,应当远离他。”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有儿子杀父亲、臣下杀君主的事情,而大王最终却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大王喜欢听人的美德,厌恶听人的恶行。”楚王说:“说得好,寡人愿意两方面都听。”江乙游说安陵君说:“您没有尺寸之功,却凭借骨肉亲属关系,处在尊贵地位,享受厚禄,全国百姓见到您没有不整理衣襟下拜、俯首服从的,这是为什么?”安陵君说:“是大王错误地因为姿色提拔我,不然我没有办法达到今天的地位。”江乙说:“以钱财交往,钱财用尽,交情就断绝;以姿色交往,容貌衰落,宠爱就改变。因此受宠的美色还没有坐破席子,宠臣就已经不能乘坐轩车了。如今您专擅楚国的权势,却没有办法在大王那里巩固自己的地位,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安陵君说:“那么应该怎么办?”江乙说:“您一定要请求跟随大王殉死,用自身作为陪葬。这样一定能长期在楚国得到尊重。”安陵君说:“谨遵您的教诲。”三年过去,他仍然没有说这件事。江乙再次来见他说:“我为您所说的办法,至今没有见效;您不采用我的计策,我请求以后不敢再来见您了。” 安陵君说:“我不敢忘记先生的话,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这时楚王游猎于云梦,四马驾一车,千辆兵车相随,旌旗遮蔽天空。野火燃起,像彩虹云气;犀牛、老虎的吼声,像雷霆。有一头狂暴的犀牛冲撞车驾,依着车轮而来,楚王亲自张弓射击,一箭就把它射死。楚王抽出旌旗上的旃旄,压住犀牛的头,仰天大笑说:“今天这次游猎真快乐!等寡人万岁千秋以后,谁还能和我共享这样的快乐呢?”安陵君流下几行眼泪,上前说:“臣在宫内就陪您坐席,出宫就陪您乘车。大王万岁千秋以后,希望能够亲自到黄泉之下,用身体供蝼蚁取食,这又怎么能和得到今天这样的快乐相比呢?”楚王非常高兴,于是筑坛封安陵君为安陵君。君子听说后说:“江乙可以称为善于谋划,安陵君可以称为懂得时势。”郢人有一件诉讼,三年不能判决,故意有人请求得到那所宅第,用来占卜他的罪行。门客于是提出请求。昭奚恤说:“郢人某氏的宅第,我希望得到。”昭奚恤又说:“郢人某氏不应当服罪,所以这所宅第不能给。”门客告辞离去。昭奚恤后来又后悔,于是对门客说:“我昭奚恤有幸侍奉您,您为什么因为过去的事而对我这样?”门客说:“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昭奚恤说:“请求却不能得到,而且还露出得意的神色;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事,那是什么呢?”《韩非子》记载:昭奚恤治理楚国时,有人烧毁仓库,却不知道是谁干的。昭奚恤命令官吏捉拿贩卖茅草的人审问,果然查出是他放火。” 《列女传》记载:楚国江乙的母亲,在楚恭王时期,江乙担任郢地大夫。有人进入王宫盗窃,令尹以此罪责江乙,请求楚王罢免他。江乙回家没多久,他的母亲丢失了八寻布,于是前往楚王那里说:“我夜里丢失了八寻布,是令尹偷的。”楚王当时在小曲台,令尹正在身边侍奉。楚王对江乙母亲说:“如果令尹确实偷了,寡人不会因为他的富贵而不依法办他;如果他没有偷而你诬陷他,楚国也有固定的法律。”母亲说:“令尹不是亲自偷的,而是使人偷的。从前叔孙敖担任令尹时,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门户不用关闭,盗贼自然止息。如今令尹治理政事,耳目不明,盗贼公然横行,所以才有人偷了我的布。这和令尹派人盗窃有什么区别呢?”楚王说:“令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罪呢?”母亲说:“唉!大王这话错得太厉害了!从前我的儿子担任郢地大夫,有人盗窃王宫里的东西,我儿子难道也会知道吗?可是最终仍然因这件事获罪。令尹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人,竟不以此为过吗?君上不明,臣下就不能治理;宰相不贤,国家就不得安宁。希望大王明察。”楚王说:“说得好。你不只是讥刺令尹,也讥刺了寡人。” 楚王命令官吏赔偿江乙母亲的布,又赐给她黄金千镒。母亲推辞说:“我难道是贪图财物而使大王蒙受损失吗?我只是怨恨令尹的治理。”于是离去,不肯接受。楚王说:“母亲有这样的智慧,她的儿子一定不会愚笨。”于是重新召见江乙并任用他。

○楚恭王乃宣王之逺祖也,此非别有江乙,则记载之误】

绎史卷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威王,彊国。史记》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六年,鲁伐我入阳关,晋伐我至博陵。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説苑《楚魏会于晋阳将以伐齐》齐王患之,使人召淳于髠曰:“楚魏谋欲伐齐,愿先生与寡人共忧之。”淳于髠大笑而不应。王复问之,又复大笑而不应。三问而不应,王怫然作色曰:“先生以寡人国为戏乎?”淳于髠对曰:“臣不敢以王国为戏也。臣笑臣隣之祠田也,以奁饭与一鲋鱼,其祝曰:‘下田洿邪,得谷百车;蟹堁者宜禾。’臣笑其所以祠者少而所求者多。”王曰:“善。”赐之千金,革车百乗,立为上卿。诸侯举兵以伐齐,齐王闻之,惕然而恐,召其羣臣大夫告曰:“有智为寡人用之。”于是博士淳于髠仰天大笑而不应。王复问之,又大笑不应。三笑不应,王艴然作色不説曰:“先生以寡人语为戏乎?”对曰:“臣非敢以大王语为戏也。臣笑臣隣之祠田也,以一奁饭、一壶酒、三鲋鱼,祝曰:‘蟹堁者宜禾,洿邪者百车。’传之后世,洋洋有余。臣笑其赐鬼薄而请之厚也。”于是王乃立淳于髠为上卿,赐之千金,革车百乗,与平诸侯之事。诸侯闻之,立罢其兵,休其士卒,遂不敢攻齐。此非淳于髠之力乎【○此一事而再记之,著书者以备异同】齐遣淳于髠到楚,为人短小,楚人甚薄之,谓曰:“齐无人邪?而使子来,子何长也?”对曰:“臣无长,腰中七尺之劒,欲斩无状王。”王曰:“止,吾但戏子耳。”即与髠共饮酒,谓髠曰:“吾有仇在呉国,子定能为报之乎?”对曰:“来见道旁郢民持一豆而上田,祝曰:‘上得万木,下得千斛。’臣窃笑之,以为礼薄而愿多,际轻而望重。”王今与吾半日之乐,而委以呉王,非其计。楚王黙然【○此段《御览》引,今本无,亦前事之讹也】史记》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髠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説乎?”髠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旁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穣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髠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乗。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説,置酒后宫,召髠,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而醉?”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説可得闻乎?髠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旁,御史在后,髠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髠帣韝鞠▯,侍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夀,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逰,久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畱,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簮,髠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籍,堂上烛灭,主人畱髠而送客,罗襦襟觧,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谏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髠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髠尝在侧。淳于髠者,齐之赘壻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竝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髠説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蜚则已,一蜚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竝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畱事,东方以寜。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幷烹之。遂起兵西撃赵,衞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觧,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记年:魏惠王二年,齐田夀帅师伐我围,观观降】

译○楚恭王是楚宣王的远祖,这里并非另有一个江乙,可能是记载错误。《绎史》卷一百七。钦定《四库全书》。《绎史》卷一百八,灵壁县知县马骕撰:齐威王,使齐国强盛。《史记》记载:齐威王元年,三晋乘齐国丧乱来攻打齐国,攻取灵丘。六年,鲁国攻打齐国,进入阳关;晋国攻打齐国,到达博陵。七年,卫国攻打齐国,攻取薛陵。九年,赵国攻打齐国,攻取甄地。《说苑》记载:楚国、魏国在晋阳会合,准备攻打齐国。齐王为此忧虑,派人召见淳于髡说:“楚、魏谋划攻打齐国,希望先生和寡人共同忧虑这件事。”淳于髡大笑却不回答。齐王再次询问,他又大笑而不回答。齐王问了三次,他仍不回答。齐王勃然变色说:“先生把寡人的国家当作儿戏吗?”淳于髡回答:“臣不敢把大王的国家当作儿戏。臣是在笑我的邻居祭祀田神时,只用一盒饭和一条鲋鱼,祝祷说:‘低湿的田地,要收获百车粮食;高燥的沙土地,也要适宜禾苗。’臣笑他用来祭祀的东西少,而所求的东西太多。”齐王说:“说得好。”于是赐给他千金、革车百乘,任命他为上卿。诸侯出兵攻打齐国,齐王听说后,惊惧不安,召集群臣大夫告知说:“谁有计谋,就拿来供寡人使用。”这时博士淳于髡仰天大笑而不回答。齐王又问,他还是大笑不答。齐王问了三次,他仍不回答。齐王勃然变色而不悦说:“先生把寡人的话当作儿戏吗?”淳于髡回答:“臣不敢把大王的话当作儿戏。臣是在笑我的邻居祭祀田神时,只用一盒饭、一壶酒、三条鲋鱼,祝祷说:‘高燥的沙土地要适宜禾苗,低湿的田地要收获百车粮食。’” 这件事传到后世,影响深远而且有余。我笑的是,他给鬼神的祭品很薄,祈求的福报却很厚。”于是齐王便任命淳于髠为上卿,赏赐他千金、革车百乘,并把与诸侯交往的事务交给他。诸侯听说后,立即停止用兵,遣散士卒,于是不敢攻打齐国。这难道不是淳于髠的力量吗【 ○这件事在这里再次记载,是著书者为了备录异同】齐国派淳于髠出使楚国。他身材矮小,楚人很轻视他,对他说:“齐国没人了吗?竟然派你来?你有什么长处?”淳于髠回答说:“我没有什么长处,只是腰间有一把七尺长的剑,想斩杀无道的楚王。”楚王说:“算了,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随即同淳于髠一起饮酒,对他说:“我在吴国有仇人,你一定能替我报仇吗?”淳于髠回答说:“我刚才从东方来,看见道路旁有个郢地百姓拿着一豆祭品到田里去,祈祷说:‘上面要得到万木,下面要得到千斛。’我暗自笑他,认为祭品太薄而愿望太多,投入太少而希望太厚。如今大王只给我半天欢乐,却把吴王托付给我,这不是妥善的计策。”楚王默然不语【 ○这一段是《太平御览》引用的,今本没有,也是前一件事的讹误】《史记》记载:齐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进攻齐国。齐王派淳于髠到赵国请求救兵,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齐王问:“先生是嫌礼物少吗?”淳于髠说:“哪里敢!”齐王问:“笑难道有什么缘故吗?”淳于髠说:“今天我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收的人,拿着一只猪蹄和一杯酒,祈祷说:‘小小的洼地装满竹筐,高田装满车辆,五谷繁茂成熟,粮食满家。’我见他拿的祭品很少,想要的却很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又增加了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髠辞别齐王出发,到了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离去。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摆酒,召见淳于髠,赐给他酒,问道:“先生能喝多少才醉?”淳于髠回答:“我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齐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喝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说给我听吗?”淳于髠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时,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我心里恐惧,低头伏地饮酒,不过一斗就醉了。如果父亲亲自接待尊贵的客人,我戴着帣、束着韝,侍立在前面斟酒,偶尔得到主人赏赐的残酒,捧杯向父亲祝寿,屡次起身敬酒,不过二斗就醉了。如果是朋友交游,很久没有见面,突然相逢,欢快地叙说往事,私下谈心,可以喝五六斗,也就醉了。至于乡里的聚会,男女混杂而坐,传酒时故意停留,玩六博、投壶,互相招呼结伴,握手也不罚酒,彼此注目也不禁止;前面有掉落的耳饰,后面有遗失的簪子,我私下最喜欢这种情形,可以喝八斗而醉。”到了第二天临近黄昏,酒将尽时,大家合用酒尊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的蜡烛也熄灭了。主人留下淳于髠,送走宾客,罗衣襟怀解开,隐约闻到香气。在这个时候,淳于髠心里最为欢快,能够饮一石酒,所以说:“饮酒过度就会失控,欢乐过度就会转为悲哀,万事都是这样。说话不能说到极端,到了极端就会衰败。”用这番话来讽谏齐王。齐王说:“说得好。”于是停止了通宵饮酒,任命淳于髠为诸侯主客,宗室设宴时,淳于髠常常在旁陪侍。淳于髠是齐国的赘婿,身高不足七尺,能言善辩而诙谐滑稽,多次出使诸侯,从未受到屈辱。齐威王在位时,喜欢说隐语,又沉溺于过度享乐,通宵饮酒,沉湎其中而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一同进犯,国家危亡就在朝夕之间,左右近臣没有人敢劝谏。淳于髠用隐语劝说他道:“国内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鸣叫。大王知道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吗?”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罢,一飞就冲上云天;不鸣则罢,一鸣就使人震惊。”于是齐威王召集各县的令长七十二人,赏赐了一人,诛杀了一人,又有一人奋勇发兵出征。诸侯受到震动惊惧,都归还了侵占齐国的土地。齐威王的威势施行了三十六年。齐威王刚即位以来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一同进攻,国内也无人治理。于是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居守即墨以来,诋毁你的话每天传来。然而我派人去查看即墨,发现田野得到开垦,百姓生活充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说明你没有迎合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名誉。”于是封给他万户食邑。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守阿以来,赞誉你的话天天传来。然而我派人查看阿地,发现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苦难。从前赵国攻打甄,你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不知道。这说明你用厚重的财物买通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当天便把阿大夫和曾经赞誉他的左右近臣一起烹杀。于是起兵向西攻打赵国,卫国在浊泽击败魏国,并包围魏惠王。魏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来求和,赵国人归还了齐国的长城。于是齐国震动恐惧,人人不敢掩饰错误,努力做到竭尽诚实,齐国得到大治。诸侯听说后,没有谁敢向齐国发兵【记年:魏惠王二年,齐国田寿率军攻打我,包围观地,观地投降】